第 3 节 快穿:反向救赎
第 3 节 快穿:反向救赎
十八岁的反派光风霁月,事事顺遂,黑化值却为 100。
系统:“请宿主找到反派黑化的原因,并完成救赎任务。”
啧,那多麻烦。
不如虐他,比他更坏,让他洗白!
我摔他的饭,砸他的琴,对他使用暴力。
一顿操作,系统提示:“反派黑化值-10。”
我:“?”
1
枫林私立高中,高三(1)班。
正值午休饭点,学生们都去了食堂,教室里空荡荡。
首排靠窗位置的座位上,却正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白衬衫,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手中揭开食盒盖子,动作温吞斯文。
从背影就能看出这人教养良好,气质不俗。
我坐在最后排斜对角的位置,嘴里啃着面包,光明正大打量对方。
“书里没写的,你也没法探查到他实际都经历了什么,是吗?”
我在脑海里问系统。
“是的。我们只能根据人物背景推测一二,但宿主放心,人物的经历绝不会脱离设定。”
这就奇了。
按照原书设定,谢望出身豪门,父母双全家庭和睦。
他本人智商卓绝,学习优异,自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
可他大学留学,归国后接手谢氏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整个集团毁了。
他弑父杀母,将族亲们通通关进精神病院,曾经待他友好的高中同学纷纷下场凄凉。
连敌对集团的太子爷,书中的男主看不过眼维护他的家业,他不领情反和男主作对。
简直就是个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
“我们之前几次连反派黑化的原因都没找到,所以这个救赎任务始终
完不成。”
系统忧心忡忡:“白月光、绿茶、萌妹、美男……各种路数我们都试过了,反派不为所动。”
“宿主,只有你的任务成功率是 100%,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拜托了!”
我挑挑眉,收回思绪,起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站定到谢望桌前时,他正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枫林高中是国内有名的贵族学校,学校食堂请的都是各地知名大厨,水平并不差。
但谢望从不去食堂,他的餐食都是营养师定制,谢家每日安排女佣送来的。
我盯着那满满一桌子营养均衡、五颜六色的菜肴看得久了一点。
一朵西兰花就被递到了我的眼底。
随之响起一道温和的轻问:
“你……要吃吗?”
2
我撩起眼皮,看向谢望那张帅到 360 度无死角的脸。
他有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鼻梁高挺,五官隽秀,恍若旧时清雅端方的贵公子。
我穿过来这三天,一直在暗中观察谢望。
他生活规律,每日上下学豪车接送,从不早退迟到,是十足的三好学生。
他待人礼貌,替老师分忧,为学生解惑,是校内人人称赞平易近人的学神、校草。
他既没有遭受家暴,也没有被校园霸凌,反而备受追捧拥护。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完全黑化,黑化值已经 100 的大反派。
心念电转间,我蹙了蹙眉。
“我还没吃过,是干净的。”
见我不说话,谢望再次出声,眼神诚恳。
我故意板着脸,刁难道:“你的饭菜味道太大,熏到我了。”
桌上的菜虽还冒着热气,但并没有味重的东西,不凑近其实根本闻不到味儿。
谢望却只是愣了愣,便立马放下筷子,拿起食盒盖子要将饭菜收起来。
“抱歉,我没注意到……”
像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子。
“啪嗒”一声。
我扬手一挥将他手中饭盒掀翻在地,恶狠狠警告:
“这次就算个教训,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吃这些东西,我就把饭扣你脸上!”
谢望彻底愣住。
我摆出恶毒女配的气势,冷哼一声扭头走人。
系统惊呆了,好半晌才回神质问:“宿主,你在干吗?!”
“虐他
,比他更坏,让他洗白!”
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有我的衬托,反派一定不黑了。
系统惶恐:“宿主你又不是洗衣液!而且这是救赎任务,你当反派了谁来救他……”
我撩撩头发,心如止水:
“他是个成熟的反派了,可以自救。”
3
“宿主,这里不是你所在的口口组,这是救赎任务!”
系统苦口婆心在我耳边劝了一下午。
“救赎不是救命,你要救的是他的心,你应该靠深情陪伴,用爱感化他……”
我正走在前往音乐教室的路上,听得烦不胜烦。
“他缺爱吗?”
系统哽住,我再问:“你们这些套路有用的话,任务怎么一直没成功?”
系统终于说不出话了。
我吐口气,推开音乐器具室的门。
枫林高中的学生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七八成的学生都已定好留学的学校。
高三段还来上课大部分都是闲的,或者需要一个高考成绩锦上添花。
学校便设置了许多艺术、手工、科创等课供大家陶冶情操(消遣)。
光音乐室就有小礼堂那么大,钢琴、提琴、筝、唢呐……各种乐器摆了满屋。
我径直走到一把面板由云杉木制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小提琴面前。
这是谢望的私人物品,据说是由国外已隐退的知名制琴家制成,全世界仅此一把。
我挑唇,将它握入手中。
门口响起脚步声,我回头。
当着谢望的面,我用力将琴砸向地面。
“砰”的巨响,提琴碎裂,木屑四溅。
谢望木木站在门口,垂眸望着满地残局,似回不过神。
“大家用的都是学校配的琴,你凭什么搞特殊?”
我走过去,肩膀撞着他的肩擦身而过,挑衅又欠揍地留一句:
“琴多少钱我可以赔,就怕你没种问我要呢~”
系统气得牙痒痒:“宿主,你太不是人了!”
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身后却一直没有动静,我狐疑回过头。
猝不及防撞进谢望的眼睛。
他仍然站在门口的位置,斜身面对我的方向,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的嘴角轻轻勾着,神情不悲不喜,一双黑眸深沉不见底,幽幽的看得人发毛。
走廊里灯光昏暗,映得他墨沉的瞳孔更显波诡云谲。
系统:“妈呀,谢望是个病娇?!”
4
谢望是不是病娇还不能确定,但他绝对有病。
我凌辱了他两次,第二天再见面时,他竟然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他把高考意向调查表递给我,嗓音温和:
“放学前交给我就好。”
我把脚跷在桌面,头也不抬,活脱脱女恶霸的模样:
“滚开,别碍我的眼。”
谢望这回却没走。
他站定在原地,叹了口气:
“同学,是我哪里没做好,得罪了你吗?”
我顿住磨指甲的动作,仰头看他装模作样对我道:
“如果无意得罪了你,我很抱歉,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谢望表情真挚语气诚恳,奈何我牢牢记得他是个百分百的黑芯子。
我坐起身,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
“你的存在对我就是一种得罪。”
趁他愣神,我使力将他往后推了一把。
谢望身形不稳摔靠到背后桌椅,椅子受力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踉跄着,狼狈摔倒在地。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嘈杂的教室瞬间为之一静。
下一秒,坐在座位上的同学全都豁然起身,呼啦啦迎上前将谢望护到身后。
有人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质问:“这位同学,你做什么?”
“你想校园霸凌吗?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
一半的人正扶起谢望嘘寒问暖,一半的人正对我无情谴责。
早就知道谢望人缘好,但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望向被人群簇拥的谢望,不期然看见他嘴角露出讽意。
只是很快,被他和煦的笑容掩盖。
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看向我,对众人解释:
“不关她的事,是我没站稳。”
好大一朵深藏不露的黑心白莲啊!
我正感慨,系统忽然提示:“反派黑化值-10。”
啊这?
原来反派还是个抖 M?
5
“宿主,这太诡异了,反派什么情况?”
系统都蒙了。
我看着坐回原位,神情柔和安抚着同学的谢望,若有所思。
当天中午,谢望没在教室吃午饭。
职工食堂有间包厢,成了他的专属餐厅。
班级里的同学都对我虎视眈眈,生怕我找谢望的麻烦。
一直到放学,我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先被副班长堵在了座位上。
“这位同学,我们谈谈。”
来者不善。
我慢悠悠扫过教室。
全班同学都站起了身,却没人离开。
他们明里暗里地盯着我,冷眼旁观。
只有谢望收拾完书包,面无表情地扫我一眼,转身出了教室。
“谈什么?”
我一手支着下巴,仰头淡定望向副班长。
“阿望虽然维护你,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他不友好。”
副班长在书里就是谢望的忠实跟班。
他和谢望留学同一个大学,归国后陪他进了谢氏集团,是后来这群高中同学里死得最惨的。
“我们一班向来团结友爱,我们不希望班里存在校园霸凌,尤其是针对阿望的。”
副班长肃着脸,声音泛着冷意:
“你能从帝都转学过来,再转去别的学校,应该也不是问题。”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教室里其他人都冷了脸,看我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一片静默中,气氛压抑。
我笑:“如果我不转呢?”
副班长加重语气:“那校长将会出面,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我愣了愣,随即装作色厉内荏地站起身:“谁要你们多事!”
我怒气冲冲走出教室,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眸光闪了闪。
这个班级,有古怪。
6
夜里,我让系统把班级里所有同学的个人信息调出来。
碍于原著的时间线是从谢望进入谢氏集团开始,他的过往都只是一笔带过,这群路人角色信息少得可怜。
唯一着墨较多的副班长,也只有一句:
“富二代,跟随谢望多年,是谢望最忠实的拥趸。”
我调阅他的家庭背景,看起来没什么古怪。
但他后来因阻止谢望毁灭集团,被车撞得面目全非,谢望将他的尸体丢给野狗分食。
在他逃跑时,曾哭着道:“果然,谢望疯了,疯了……”
“果然”两个字
,耐人寻味。
我翻出其他人的资料,越看眸色越深。
这些人家中的产业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依托谢家生存。
这似乎就能解释那群人为什么会那么维护谢望了。
系统惊疑不定:“宿主,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微蹙眉没回答,起身出门奔向谢家。
谢家住在寸土寸金的半山腰别墅区,为了任务方便,我住在他们隔壁。
前几天刚穿过来我就在外观察过谢宅,没看出什么端倪。
谢望进门换衣收拾后就会到院里浇花,等浇完花他的父母刚好回家,一家人共用晚餐。
餐后他会在父母亲的书房各待一小时,之后上楼又做了什么,就看不到了。
之前没在意,现在慢慢回想……太规律了。
谢望每天回家的时间、做事的顺序、家庭的情境……都一模一样。
不只在家里,在学校也是这般,他每天的言行像是复制粘贴。
我用积分换了张隐身卡,光明正大从保安和层叠的保镖眼前走进谢宅,直奔一楼侧房。
现在这个时间,谢望应该在他母亲的书房里。
然而书房里只有一个冷艳雍容的妇人,没有谢望。
我皱眉,系统忽然颤着音:
“宿主,谢望在……在地下室。”
7
我的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但看到漆黑地下室的角落里那个破旧的长方形木箱时,还是有瞬间的回不过神。
我走过去,看到木箱盖顶的四角被钉子固定得密不透风,上面有反复钉凿的痕迹。
箱子目测宽 60 厘米,高 100 厘米,人若置身其中,必定蜷缩得姿势扭曲。
我问:“谢望在里面?”
其实不需要系统回答,我已经察觉到了谢望的存在。
即使他的呼吸轻到微不可闻。
系统连连肯定又怀疑:“宿主,反派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家庭和睦的吗……”
原来,谢望不是没有遭受家庭暴力,只是他的伤口无形。
我在木箱外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离去。
“宿主,你、你不把反派救出来就走了?!”
系统惊得声音都劈了叉:“这是做任务的最好时机啊!谢望现在被困囹圄,你把他救出来,就像一道光闯进黑暗里……你就会是他的救赎啊!”
我毫不犹豫
走出谢宅大门:
“从他人身上获得的救赎永远是不可靠的,只有自己救自己才是最好的良药。”
我回头望庞大如野兽陷在黑幕中的谢宅:
“这个笼子,要他自己亲手打破。”
系统想了一会儿,不赞同道:“可他要是能自救就不会黑化,他自己出不来啊。”
“嗯。所以我得推他一把,让他上钩。”
系统不明就里:“上什么钩?”
我弯了弯唇,没回答。
……
第二天,谢望在司机目送下进入枫林的大门。
我蹲在临巷的墙头看他靠近,喊他:“谢望。”
谢望仰头看来,一袭白衬衫,仍是那副矜贵淡然的模样。
我笑眯起眼:“过来,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8
谢望站定在原地,呆呆看了我几秒。
而后他垂眸抿起唇,离开的姿势有几分急迫。
“喂。”
我跳下墙头,拽住他:“你昨天让人威胁我转学,今天就不敢见我了?”
谢望避开我的视线,神色冷淡:“我没有。”
我把副班长威胁我的话转述了一遍,问:“他是你的走狗吧?”
不等谢望回答,我又转身走到墙边,朝他示意:
“我把你的狗宰了,就在外面。”
谢望古怪地看着我,他默了默,忽然道:“我不会爬墙。”
我嗤笑出声,再度利落翻上墙头,居高临下看他:
“谢望,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就别装了。”
我朝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以示催促:“上来。”
晨光绚丽映在谢望的身后,那一瞬间我没看清他的表情。
早读的铃声响起,谢望已经违反了他的日常规律。
那道铃声像是提醒,谢望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反派黑化值-10。”
系统提示完,雀跃不已:“宿主,你终于要走正经救赎路线了吗!太好了!”
“?”
我古怪地看着面不改色蹲在墙头的谢望,对系统的误解不置可否。
反正,他上钩了。
9
枫林侧边小巷里,副班长奄奄一息晕在角落。
谢望看见他的惨样,神情没有波动。
直到我递给他一把小刀,笑着怂恿他:
“他是你的人,所以你亲自动手。”
谢望眸光凝滞一瞬,没有动作。
我强硬地把刀柄塞进他手里,抱臂不耐道:
“快点儿,不然受罪的是你!”
谢望攥紧刀,看我一眼,转身朝地上的副班长走了过去。
“宿主,快住手!”
眼看谢望已经蹲下身,系统尖叫。
“比起尸体被野狗分食,他现在多体面。”
我悠哉地看向谢望持刀对准副班长的腹部,我看见他的手在颤抖。
“口口组果然都是疯子,就不该让你来做这个任务……你这是在让反派走上不归路!”
谢望的刀扎了下去,系统的话被提示音打断:“反派黑化值-10。”
我笑了:“管他走的什么路,只要我能完成任务。”
谢望再度扎下一刀,鲜血浸润了他的手。
“反派黑化值-10。”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眉眼熠熠生光。
像第一次捕猎成功,满眼兴奋求表扬的小狼。
“两个疯子!”
系统骂骂咧咧地自闭了。
我的思绪却忍不住有些飘忽。
……
“你为什么一直跟在谢望身边?”
绑走副班长后,我对他进行了催眠。
“我是观察员,要保证谢望每天的行程稳定,不能让任何意外因素影响他。”
“影响他什么?”
“影响他变坏。他要做天之骄子,不能变坏。”
“这是试验?”
“不……我们是为了他好。”
“谁的主意?”
“他妈妈。”
……
10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我从思绪中回过神,谢望的刀正对向副班长的心口。
刀尖堪堪刺入皮肉,我上前止住了他的动作。
谢望仰头看我,眼底赤红一片,眼神阴鸷。
鲜血似乎唤醒了他心底潜藏的暴虐,他沉沦其中。
“有人来了,我们该走了。”
谢望清醒过来,怔松片刻,握刀的手松了松。
我接过小刀塞进刀鞘,反手又塞回他手里。
“这刀送你了。”
谢望的保镖正拐进小巷,我立马拉着他翻过另一道矮墙。
落地刹那,谢望踉跄了一下,我拽住他的手拔腿就跑。
一边恶狠狠警告:“跑快点,不然我就把你甩了。”
小巷道路七拐八弯,初夏的空气炎热窒闷,我们相握的掌心满是黏腻的血迹。
呼啸的风声中,我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我诧异侧过头,看见谢望眉眼弯弯,唇边缀着一抹浅笑。
不同于走廊阴影里那个幽幽的笑,也不同于教室里那个转瞬即逝的讽笑。
这个笑纯粹、美好,恍若月色落进一池清漪,荡漾满天璀璨。
系统闷闷不乐地提示:“反派黑化值-20。”
“……”
这个小变态,瞧把他高兴的。
我带着他冲进一间老房子,合上门松开手,凑到窗边观察街道。
保镖被甩开了,这地方是我特意挑的老旧小区,三教九流人员复杂,谢家就算想抓人也得费一番工夫。
我暂时松口气,转身正要说话,就发现谢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们逃吧。”
我挑眉,颇有兴致地问:“逃哪儿去?”
谢望朝我逼近,抬起沾血的手要碰我的脸,我歪头躲了躲。
“去哪儿都行。”
谢望不在意地笑笑,改为用手钳住我的下巴,俯身而下。
他眼里燃了一团火,呼吸拂在我的鼻翼,温度滚烫。
“只要我们在一起。”
11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某样情绪,心瞬间沉了一沉。
静默地对视了几秒,我故意扑哧笑出声。
“为什么要逃?”
我推开他,仍用那副恶劣的模样:“你不会以为自己杀人了吧?
“你那几下并不致命,你的人又到得及时,他死不了。”
就是人会废掉,那便够了。
我示意他先洗手,一边语重心长:“捅人可以,杀人不行。
“小小年纪,杀心别那么重。”
谢望语气轻飘飘:“你年纪很大?”
一时嘴快,被他抓住了漏洞。
我哽了哽,甩干手上的水:“十八岁是道分水岭。我成年了,而你还差几天吧?”
谢望沉默地洗干净手,又将那把小刀和刀鞘拿出来反复冲洗,比洗手还仔细。
我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的刹那,忽然听见他问:“你为什么送我刀?”
“反正不是让你用来杀人的。”
谢望不说话了。
我按着遥控器,漫不经心问:“你看过一部电影没,叫《楚门的世界》。”
谢望坐过来,摇头。
这个世界没有这部电影。
我让系统把这部电影投到电视机上,系统百般不情愿地照做了。
这部电影讲的是名为楚门的主人公从小生活在一座桃花源般的小岛上,他的生活看起来与普通人完全相同,然而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在对着他,他的人生不过是电视制作公司安排的真人秀。
那座小岛是个摄影棚,他的朋友妻子全是演员,他生命里走的每一步都是剧本,并且被人观看。
他最后跨过虚假的大海,触达幕布画就的蓝天,撕碎虚假奔向了真实。
我把电影打开便出了趟门,留谢望一个人观看。
等我拎着午饭回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谢望仍坐在沙发上,我走过去随口问:“有什么感想?”
他仰头看我,神情莫测,不答反问:
“你是施维亚吗?”
12
电影里,施维亚是唯一给了楚门暗示的善良女孩,亦是楚门的初恋情人。
某种程度上,正是她的存在指引着楚门坚持寻求真相。
谢望将我与她做类比,我愣了愣,毫不犹豫否定:
“不是。我顶多算个观众。”
谢望眨了眨眼,语气笃定:“我也不是楚门。”
我白他一眼:“你当然不是,楚门是好人。”
即使得知自己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骗局,遭受一切的楚门都没有黑化。
我坐在餐桌前招呼谢望吃饭,想了想又对他补充一句:
“你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似乎让谢望很愉悦,他坐到餐桌前,低低应:“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然而等我问出这一句,他又立马变脸:
“你要我去哪?”
我理所当然:“回家,逃亡……随你的便,我不
负责。”
谢望眼睛红了,他怒视我,咬牙切齿:“是你拉上我的!”
“你也没拒绝啊。我拉上你,你后半辈子就赖上我了?”
我诧异,冷淡道:
“你之前十八年的人生,都是这样随风而靡、任人摆布吗?”
这句话直戳谢望的心窝,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嘴唇抖了抖,起身摔门而出。
“宿主,你为什么要故意激反派让他离开?”
我眯眼望向屋外已攀至高空正中的太阳,不答反问:
“谢望的黑化值还剩 40?”
得到系统的肯定,我忽地感慨:“救赎组的任务比口口组简单很多。”
系统不满嘟囔:“也只有你这么做救赎任务,谁会给反派递刀啊……”
我站到窗口,耳朵动了动,沉声截断系统的话:
“谢家的人来了。”
楼梯处传来匆忙肃重的脚步声,几个保镖拥着一位妆容清雅的妇人停在了屋门口。
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先看见一双女士黑皮鞋。
“苏小姐,阿望呢?”
13
谢望的母亲也有一双桃花眼。
相比起谢望的隽秀清贵,谢母五官更深邃冷艳,那双桃花眼让她多了几分冷冽的攻击性。
像张扬盛开的罂粟花,迷人而危险。
她是国内著名的心理学家兼神经科学家,学术成果颇丰,又主管谢家旗下的药物研发。
她看人时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说话声音却温柔如春风:
“苏小姐,我来接阿望回家。”
我倚着门,懒懒散散道:“他走了。”
谢母眯了眯眼,挥手朝身后的保镖示意,那些保镖便作势要进门搜查。
我乖乖让开身子,抱臂看着谢母:
“我挺好奇,你是拿谢望在做心理试验呢,还是在做什么社会试验?”
谢母瞳孔微不可察缩了一缩,冷声道:
“阿望是我的儿子,不是试验品。”
我笑了:“情绪虐待、社交控制……你用心理学驯化他,你还对他用药了吧?”
谢母表情难看,我便知道了答案。
我讽刺道:“神仙修八辈子福气转世,才配当你儿子吧。”
没找到人的保镖们汇拢上前来禀报,谢母表情更难看了几分。
“苏小姐,阿望失踪,
还请你和我回一趟谢宅配合调查。”
她说得客气,身后保镖抵在我腰间的枪,却毫不客气。
我原就是准备要去一趟谢宅的,自然毫不反抗地举了举手表示投降。
保镖押着我,跟在谢母身后下楼。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包括在楼下遇见去而复返的谢望。
他的眼尾还泛着残存的绯色,看到被押的我,他愣住。
谢母迎上前,很轻地叹了口气:“阿望,你让我失望了。”
谢望撇开目光,垂眸不假思索:
“妈,我错了。”
14
谢母淡淡丢下一句“回家再说”,掠过他继续往前走。
谢望垂头跟上,他余光看见保镖仍押着我,猛地停住脚步。
他的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强硬:“和她无关,放了她。”
谢母停在车门旁,用哄人般的口吻:
“阿望,你忘了吗,犯错了就该受罚。”
“我会受罚。”
谢望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你放了她。”
艳阳下,母子二人无声对峙,气氛凝滞。
看着眼前场景,我忽然有几分感动。
谢望不是不知道自身处境,他早早就完全黑化,却没有和父母撕破脸皮。
他一直在伪装隐忍,在犹豫彷徨,原书中甚至忍了至少四年才动手。
却不想他会为了我,毫不犹豫暴露自己的獠牙。
他那么聪明,该知道这不是最优解。
他那么聪明,不知道有没有察觉,这是我的陷阱。
谢母沉默片刻,幽幽叹气:“你又犯错了。
“你是天之骄子,不该被任何人牵绊。你不该为她求情。”
系统提示:“反派黑化值+10。”
我的心一跳,就听谢母又说了一句:“阿望,妈妈是为了你好。”
“反派黑化值+10。”
怎么分值还能加回去的!
手被保镖绞拧着,我额头突突直跳,想也没想便抬腿踹了谢望一脚。
“少废话,我想去!”
沉浸在压抑情绪中的谢望被我踹得一蒙,歪头看向我。
对上我没掩饰怒意的眼眸,他愣了愣,忽然笑了笑。
“苏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嘴角压出苦味,转身上车。
只留没头没脑的一句:
“那我如你所愿。”
15
我没空深究谢望的反常和他话中的深意。
我满心扑在任务上,正气呼呼质问系统:
“降下的黑化值怎么还会涨回去?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系统无辜:“这是救赎任务的常识啊,反派的黑化是不稳定过程,数值波动很正常。”
我是口口组的,第一次莫名其妙被拉来做救赎任务,自然不懂这些。
“黑化值降为零就算任务成功。既然数值会波动,如果下一秒他又黑化了,那任务怎么算?”
系统被问住了,犹豫道:“任务完成三秒后宿主就能脱离世界,到时候这个世界会被封锁,哪怕之后反派再黑化了也没关系。”
系统结结巴巴:“三秒钟,反派应该不会这么善变吧……”
“0.1 秒都是风险!难怪你们任务完不成,真是太不专业了!”
救赎组大概觉得这个信息是任务常识,给我的资料里竟然没写。
我气得头疼,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给我兑换一个天封道具,账算你们救赎组头上。”
天封道具可以锁住任务目标的情绪波动,短暂将其情绪波动与任务体系剥离,期间无论目标如何都不会对任务产生影响。
当然,时限过后那些影响自会清算,算是个延迟道具。
而我只需要用它,锁住谢望三秒。
“宿主,那道具太贵了,救赎组会把我卖了的呜呜呜……”
“和任务完不成世界崩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拆了!”
系统哆哆嗦嗦地闭了嘴,我才有心情看清眼前处境。
保镖们把我带到了谢宅的地下室,指着那个我曾见过的、谢望待过的木箱子。
有人打开了木箱侧边的木板,有人推着我弯下腰:
“进去。”
16
我被气笑了。
谢母是什么怪癖,就会关箱子这一招?
我心里腹诽,到底还是乖乖钻了进去。
我体会到了谢望曾经受过的窘境。
木箱狭窄,人要弓着背蜷着腿,膝盖紧紧压在胸口,头只能往下埋,侧边几个吝啬的小孔,呼吸都困难。
侧门被从外关上,随即响起钉子入木的声音,原本微小的动静,却被狭小空间放大成如闷雷
。
“呲”的一声,钻进人的心脏。
我难以避免地想:在过去十数年里,谢望又曾在这个笼子里待过几次呢?
他是否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经受这些,他的母亲说犯错要受罚,他没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又会是去了哪里?
想到此处,我的目光一凝,用了张道具卡当即从箱子里走出去。
“反派在她母亲的书房里。”
系统冷不丁出声,我微微颔首以示领情,毫不犹豫朝一楼书房走去。
“阿望,多余的情绪都是你的敌人,你不会让敌人闯入你的领地。”
谢望背对着门口,和他母亲相对而坐。
“你要成为这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你不需要朋友,他们只会阻挡你前进的脚步。”
谢母柔声说话,谢望一直没有回应。
“你从来没见过一个叫苏弥的女生,今天你因为生病请假在家里,像每个周末一样,什么也没发生……”
我蹙眉,仗着隐身无所顾忌走到谢望对面。
看到谢望的模样,我的瞳孔狠狠缩了一缩。
他的眼睛睁着,眼神却空洞没有焦距,像蒙着白茫茫的大雾。
我再扫向桌面上的药瓶,顿时遍体生寒。
谢望吃了不知名的药,他母亲对他用了催眠!
17
家庭暴力已经是当代社会广泛关注讨论的话题。
然而,人们所关注的“暴力”大多是肉体暴力,却鲜少关注精神暴力的存在。
PUA、冷暴力、情绪虐待……人们常常被看得见的伤口吸引注意,而轻视那些看不见的伤痛。
可肉体的损伤或许能够修复,精神上的创伤却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它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很多受害者明明身处暴力之中,却不自知。
一个精通心理学,还主掌精神药物研发的母亲,更是威力巨大。
精神驯化+药物控制,十数年如此,谁能不疯?
谢望是怎么做到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还能做出一副“家庭和睦”的假象?
有那么一刹那,我有种不顾任务上前唤醒他带走他的冲动。
但理智拦住了我。
我深深吸气,看着谢望被洗脑后昏睡过去,看着他被送到卧室后便猛然睁眼,眼里一片清明。
这么多年周旋,他早已学会清醒地伪装,谢母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他焦
灼地翻来覆去,又怕声响引起门外守着的保镖的注意,只能忍着不动。
他拿出那把小刀细细摩挲,眼里情绪变幻。
一直到晚饭时分,他装作被催眠成功,若无其事地走去餐厅。
谢父已经下班回来,他或许明知今天发生的一切,却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他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个严父的形象,关心几句谢望的身体,勉励几句就闭了嘴。
全程冷冰冰,不走心。
我静默地望着这一切,没忍住感叹一句:
“有件事是我错了。”
18
系统好奇:“什么?”
“谢望不是不缺爱,只是他对感情的认知是扭曲病态的。在他的世界里,任何温柔、善意都是虚伪带毒、令人生理厌恶的,所以你们的救赎套路不能成功。”
分析完,我笑了笑:“嗯,就是个抖 M。”
系统理所当然道:“所以他是反派,是坏人……就该纠正他的认知,教会他接受这世界真正的善意,这样才是救赎啊!”
谢望不是个好人,但原书中的他哪怕黑化,也从未伤害过任何无辜人。
男主一次次置他于死地,他从未真的下过杀手,甚至在报完自己的仇后,就选择了自尽。
我对系统的话不置可否,轻飘飘道:
“他是我的任务目标,我允许他的坏。”
系统忐忑:“宿主你故意气走反派好让自己被谢家抓来……你来谢家是要做什么?”
我扫了眼餐桌前一片“岁月静好”的画面,似喃喃自语:
“捅副班长那个小喽啰都降了 40 点黑化值,让他捅这对父母几刀,降个 60 点黑化值不难吧。”
我要让谢望,提前弑父杀母。
系统眼前一黑:“你……你……宿主不可以!”
弑父杀母,这是救赎文里该出现的情节吗!会被骂三观不正的!
不知道该怎么劝我,系统急得咬牙切齿:
“你这样,读者不能接受的!”
我两手一摊,无所谓道:“谢望做的事,和我苏弥有什么关系?”
……
两天后,在保镖们推门进来前,我缩进了木箱子里。
“张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连箱子这么送出去就行……少爷!”
保镖们推开门进屋几步,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少爷,您不该……”
沉闷
的几声响,而后有重物摔落的声音。
谢望急急几步跑到木箱前,他叩了一侧木板几下,说得很仓促:
“苏弥,你往后靠一靠,我用刀把木板割开。”
他很着急,可下刀时却生怕触到箱子里的我,只敢用刀尖轻轻试探。
道具刀格外锋利,切木板犹如切豆腐。
当木板被劈出一道缝,我从里探出脸的时候,谢望还在愣怔。
“看,刀是让你用来救人的。”
我看看谢望手里的刀,又仰头望向他,眯起眉眼笑了一笑:
“谢望,你来救我了。”
谢望的眼睫轻颤,猛地撇开了头。
但他的耳尖悄然红了。
系统提示:“反派黑化值-20。”
19
谢望很快回过神。
“张豪废了,他们要把你送去张家。”
张豪就是那个副班长,谢母对外把这件事都推到了我头上。
谢望匆匆解释几句,一边推着我往楼上走。
“往后门走,我会把人引开,你从山上逃。”
我一言不发,顺从地爬上一楼。
门口躺着几个保镖,都被打了麻醉针昏倒在地。
谢望忍了两天没来找我,倒是做了不少准备工夫。
但到底是堪堪十八岁的少年,不是在国外隐忍四年回来的成熟男人,还稚嫩得很。
他破坏了别墅的监控,放倒了几个保镖,可整个谢宅都在谢母掌控之中,他来不及一一瓦解。
不出所料,在一楼楼梯口,我们对上了一脸冷漠的谢母。
她淡淡扫了我一眼,视线放到谢望身上,叹息道:
“阿望,你变坏了。”
谢母早早怀疑谢望的改变,今日谢望能这么轻易进来,不过是她试探的一个陷阱。
谢望身子轻微地颤了一颤。
他垂下眸,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复又仰起脸。
他朝谢母走近,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妈,让您失望了。”
他扬手,一刀扎向了谢母的心口。
谢望的速度太快太突然,没人料到。
时间仿佛停顿了。
谢母满脸错愕,甚至迟疑了两秒才倒下。
保镖们七手八脚架住谢母,一群人纷纷拿枪指向我和谢望。
被围堵的刹那,谢望退后两步,用染血的
手牵起我。
他的眉间满是戾气,眼底透着点神经质的笑意,语气温柔地问我:
“一起下地狱,好不好?”
我的心陡然一沉。
黑化值没降!
20
“宿主,还有件事你错了。”
系统飘忽的感叹仿佛响在我的心口。
“你还是成了他的救赎。”
轰隆一声,胸膛处大震。
这并非我的本意。
从在老房子里他说要一起逃的那一刻,我心里便隐隐有所预感。
到得此刻,回想那日他所说的“如你所愿”……
他早知我被带回谢宅会面对什么,他早就察觉我在逼他动手。
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谢望怎么这么好骗,这么傻气呢?
他早就黑化值满 100,以他的智商可以早早布局解决这一切,原书中他为什么要忍到四年后?
如系统所说,弑父杀母的罪名太重了。
心理扭曲如谢望,也会挣扎犹豫下不去手。
我暗暗叹气,望着陷入疯狂反而显得平静的谢望,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反派。
自嘲地笑了笑,我掏出一条丝巾缠上谢望的眼睛。
“杀人的是我,你不必背负这些罪名。”
我抬起手,一枪崩在谢母眉心。
在保镖们按下扳机的前一秒,我已冲上前一刀一个。
满地尸体,谢宅内警报轰鸣,延迟的子弹往前飞。
我扑向谢望,抱着他滚下地下室的楼梯。
不待站稳,我起身合上地下室的门,按下手中的遥控按钮。
我在谢宅埋了两天的炸弹,顷刻间纷纷爆发。
纵有道具防护,地下室仍能感到震感,晃动不休。
沉闷轰响中,我走向仍躺在地上的谢望,他眼上的丝巾已经滑落。
“抱歉啊,让你没了家。”
我朝他伸出手,歪了歪头:
“把我自己赔给你,如何?”
21
谢望木木地看了我两秒,忽然拽住我的手腕。
我僵了一秒,顺势摔倒趴在他的胸膛上,故作不满地嗔道:
“你发什么疯?”
谢望摁在我腰上的手环得很紧,可他的表情和眼神却满是茫然。
茫然到令人心疼。
我安静下来
,默不作声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抱住了他的腰。
良久后,谢望哑着声,低低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十八岁生日,被埋在废墟底下。
我的心无端被刺了一刺。
我做过数不清的任务,杀过数不清的人或邪物。
任务完不成,一界会毁灭,因此我从来视人命如草芥,眼中只有一界的生死。
我为了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多卑鄙的手段都用过,正凭着一颗岿然不动的心,才有了 100% 的任务成功率。
那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我从谢望的胸膛里仰起头,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恭喜你,你重生了。”
谢家成为一片废墟,谢父谢母葬身其中,谢望是唯一的继承人。
谢家那些族亲不足为惧,谢望能够搞定,他搞不定的,我也已经用道具为他扫平了障碍。
他将获得新生,没人能再左右他的人生。
“我们去看海,看日出日落,看晚霞被夜色吞没……谢望,这世界每一天都有很多风景,你的十八岁一定光辉璀璨,无人能及。”
我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说:
“谢望,我会一直陪着你。”
22
我想那一刻,我是用了几分真心的。
这是我第一次做救赎任务,我有耐心多花点时间,在这个世界多陪他一会儿。
我看见近在咫尺的谢望的眼睛,里面波光浮动,涟漪轻荡。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说不出的颓丧委屈:
“苏弥,你骗我。”
我怔了怔,挑眉问:“不信我?”
谢望抿唇,用沉默回答。
无声对视片刻,我垂下头。
以吻封缄。
环在我腰上的手遽然收紧,鼻尖呼吸骤然粗重。
谢望那平静如死井的心脏,怦然跳动,声音大得震动了我的耳膜。
我掀起眼皮,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恍若命运开了个玩笑。
“反派黑化值-40。”
系统像不忍打扰我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任务完成,宿主……”
我顿住动作,从谢望身上仰起头。
谢望的脸上爬满绯色,眼里水色迷蒙,像是醉了。
他拿起屠刀时,心情无波动。
却因为我一个吻,立地成佛。
我闭了闭眼,在心里沉声开口:
“用天封道具,脱离世界。”
话音刚落,谢望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变了脸色。
他骤然起身,用力捏紧我的手臂,眼里红得能滴血。
“苏弥,你骗我!”
“倒计时,三秒。”
谢望的手在发抖,他发狠似的将我摁进怀里,声音也在抖:
“苏弥,你不许走!”
“倒计时,两秒。”
我把头搁在谢望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谢望。”
“一秒。”
我安抚地拍了拍谢望的脊背,笑道:
“谢望,快快乐乐地,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大人吧。”
“脱离完成。”
*彩蛋
苏弥脱离完世界,心情很不愉快:
“我要去度假了,收尾工作你们自己处理。”
系统不敢说别的,疯狂拍马屁:
“大佬你是有史以来最快完成救赎任务的,不愧是苏神,你……”
苏弥冷冷一句:“以后我拒接救赎组的任务。”
系统伸出尔康手:“苏神不要啊……”
苏弥已经离开。
系统失落了一会儿,想到任务已经完成,又高兴起来。
这次不仅是拯救了一个即将毁灭的小世界,还这么快完成任务,奖励一定很丰厚。
系统屁颠颠跑回救赎组主控室,正准备交任务领奖励,猝不及防撞上愤怒冲出来的领导。
领导揪住他的后脖颈,怒吼:“任务还没完成,你怎么就跑回来了?”
系统蒙:“啊?任务完成了呀。”
领导指着代表每个世界运转的星盘中,那颗象征谢望所在世界的星星:
“反派黑化值都 1 千了,目测还在上升!你说任务完成了?”
系统一看上面显示的黑化值,顿时惊悚:“可是我们走的时候他黑化值已经到零了啊。”
系统急匆匆上交任务记录和数据表,所有信息按照程序显示都证明,这任务确实是算完成了的。
领导看完直欲吐血:“反派黑化值就那一秒降到了 0,下一秒马上就恢复 40 点,三秒钟就飙到了一千点!
“她用了天封道具,锁定了那一刻的数据。但凡她迟疑一秒,这任务都完不成。”
系统颤颤巍
巍:“什、什么意思?”
领导嚎叫:“他妈的她就是卡了个 bug!”
还能这样?!
系统正觉新奇不已,后脖颈就遭到重击。
“这烂摊子得处理啊!现在判定任务完成这世界才没崩溃,但卡 bug 的世界不会稳固,何况反派还一直在黑化……快让苏神再回去一趟!”
系统委屈:“但是上次已经是进入那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而且苏神刚刚把救赎组拉黑了……”
领导急得原地团团转,忽然,他拔脚往外走。
系统追问:“老大,你去哪?”
老大嘿嘿直笑:
“我去攻略组串个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