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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反杀攻略者

第 4 节 反杀攻略者

我哥爱上了一个攻略者。

为了她,我哥和家族决裂,喝酒到胃出血,被打断腿死在臭水沟……

而攻略者完成了任务,拍拍屁股走人。

重回一切还未发生前,我拦住我哥伸向攻略者的手:

“哥,别脏了你的手。”

攻略者耳边瞬间响起系统警报:

【目标攻略成功率降为 0,请宿主先完成前提任务:攻略目标的妹妹!】

反杀就此变得有趣了。

1

大雨如瀑,像要把整个世界的污秽冲刷干净。

郊外无人的小路深处,一道身影仰面躺在臭水沟中。

他的腿脚绵软弯成不正常的弧度,脸上伤痕密布,呼吸弱得胸膛无起伏。

“叮铃铃——”

突兀的铃声响起,又很快地被淹没在雨声中。

那人终于动了一动,可将手伸进口袋的动作就花了他近一分钟。

他已经没力气抬起手机,却仍撑在临死的前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哥……”

我从梦中惊醒,抚上脸,摸到满手的泪。

“小姐,您还好吗?”

空姐闻声走来,我后知后觉地听到飞机引擎发出的轰鸣响。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打发走空姐,我望向窗外层叠的白云,面沉如水。

那不是梦,那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我哥会爱上一个攻略者,为她和家族决裂,喝酒到胃出血,和黑道结仇……

一年后,死在臭水沟里。

想到此,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唤醒了我。

我隐下满腔恨意,在心里宽慰自己。

这次一切还没发生,还来得及。

我一定会让那个攻略者,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2

飞机落地北城,已是夜里十点。

这次回国我没告诉任何人,下了飞机便径直地打车去往市中心的一所酒吧。

灯红酒绿间,我踩着喧嚣鼓点踏进门,一眼就看到斜对角卡座上的男人。

懒散地倚着靠背,指尖夹根香烟,烟雾缭绕缠上他张扬俊艳的眉眼。

周遭男女时不时谄媚讨好地向他敬酒,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不作回应,也没人敢多嘴。

桀骜懒散,玩世不恭,高坐云端。

这才是季肆。

我

的哥哥,绝不该跌落尘埃,身陷恶浊。

眼眶发热,我朝前急迈出一步。

又在看到不远处的一幕时,僵停住了。

服务员打扮的女生正弓腰端着托盘,被卡座角落的一个男人拽住手腕。

男人显然酒劲上头,毫不避讳地耍流氓:

“新来的?啧,长得不错,陪老子喝杯酒。”

女服务员穿着身掐腰的短裙,闪烁灯光照出她一截洁白修长的脖颈。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妆容衬着清丽长相,一张脸又纯又欲。

她声音怯怯,语气却不卑不亢:“先生,我不陪酒。”

“老子要你喝就喝,哪这么多废话?”

男人不耐手下用力地一拽,女服务员挣扎间手中托盘摔落。

“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不稳跌坐在地,正好摔落在季肆脚边。

动静太大,惹得季肆漫不经心地垂眸望去。

女服务员恰好仰头,露出隐忍倔强的表情,与他四目相对。

我站在场外,一刹那浑身血液凝固。

那个攻略者,梁琪。

这是由她精心制造的一场相遇。

3

上辈子我一直在国外进修,并不曾亲眼见过梁琪。

只是在某个日常通话中,我哥突然和我说:

“念念,等你过年回来,我带你见个人。”

我怔过后打趣道:“是哥哥喜欢的人?”

“嗯。”

他声音带笑:“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她就是你嫂子。”

季肆在北城圈里是出了名的浪子,身边的女人换过一个又一个。

旁人都道他风流,却没人知道他曾肃着脸同我解释:

“我那是做给季家人看的,哥哥我私底下洁身自好,你可不许误会。”

我们之间从无隐瞒,我自然听得出那天他散漫语气下的认真——

他想娶那个姑娘。

我全然不知那是针对他的陷阱,只由衷地替他高兴:

“好啊。哥哥喜欢的人,我肯定也会喜欢。”

我对我哥的喜好了如指掌。

我哥不喜欢娇艳欲滴的鲜花,也不喜欢张扬肆意的野花。

他独独喜欢被风雪摧残仍不肯弯腰的清纯小白花。

梁琪的长相、出场,都是按照他的喜好量身定制的。

果然,季肆垂眸

看到梁琪的瞬间,没忍住片刻失神。

4

醉酒的男人火气上头,几步上前复拽住梁琪的手。

“他妈的臭婊子,伺候老子委屈你了?”

季肆回神,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过去,男人酒意瞬间散了三分。

“季少,这妞太不懂事了,我教训教训她……你看,她还把你裤子弄脏了!”

昂贵的西装裤脚被酒液浸出一摊湿痕,梁琪看了看,抿唇诚挚道:

“抱歉。”

她挣脱开醉酒男人的手,试图自己撑在地上站起身,刚动了动,就“嘶”的一声。

脚踝处被碎裂的玻璃片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色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季肆视线掠过去,蹙了蹙眉。

“装什么装呢你……”

醉酒男人还要再说,季肆倏地抬眸,冷冷地吐字:

“滚。”

场间一寂,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地拉开距离噤了声。

梁琪咬唇看他,红着脸:“谢…….谢谢。”

季肆挑了挑眉。

他倾身,朝梁琪伸出了手。

梁琪的耳边响起系统音:

【检测到目标攻略成功率为 99%,恭喜宿主开了个好头。】

5

梁琪的面上作一副不敢置信微怔的模样。

她睁着湿漉漉的杏眼,纠结半晌,颤颤地抬起了手。

就在两双手即将相触的瞬间,我从斜刺里闯入,一把拽住我哥伸出的手。

“哥!”

我状似和季肆说话,眼睛却盯着梁琪,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哥,别什么人都扶,脏了你的手。”

梁琪怔住,脸上错愕惊诧的表情一晃而过。

我勾起唇还想再讽刺几句,手中忽觉加重的力度。

“念念?”

季肆反握住我的手,蹙眉沉声问道:

“学校还没放假,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表情严肃,却掩不住满脸的紧张担忧。

手心的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

我掩下心头酸涩,笑了笑:

“我辍学了,不回去了。”

不等他发问,我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我的事待会儿再向哥你解释,现在我想问……”

我指了指地上的梁琪,歪头状若好

奇地问道:

“哥,她是什么人?”

6

季肆不耐地扫了梁琪一眼,眼里再无兴味:

“不相干的人,不用管她。”

他急着想听我的解释,我偏还是将目光对准地面。

“哦。可她怎么像垃圾似的,堵在地上不起来啊?”

梁琪脸上青白交加,她垂下头柔弱道:

“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还要酒吧经理干嘛?”

我转头对着姗姗来迟的酒吧经理,笑眯眯道:

“你们这员工真有意思啊,受伤了不起来,我还以为她想碰瓷呢。”

“对不起季小姐,她是今天刚来的还在学规矩,谁知道她非要上场……我这就把她扔出去!”

酒吧经理朝身后的打手示意把人拖走,一边哈腰致歉:

“季小姐、季少,几位接下来一个月在隐夜的费用都免了,您二位看行吗?”

打手们已经拽上梁琪的胳膊,不妨被挣开了。

“先生,我需要这份工作赚钱救人,求您帮帮我……”

她仰着头,眼角的泪将落未落,娇弱之姿惹人爱怜。

我扭头看向我哥。

季肆躲开梁琪要拽住他裤脚的手,眉眼染了几分戾气:

“滚。”

梁琪呆住,下一秒便被打手们拖拽了出去。

与此同时,我听见她脑海里的系统警报音:

【目标攻略成功率降为 0,请宿主先完成前提任务:攻略目标的妹妹!】

我望着梁琪狼狈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弯起了唇角。

反杀,才刚刚开始。

7

被季肆拽出酒吧,坐进车厢。

我心知要面对他的盘问,不避讳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不想他第一句问的却是:“念念,你认识她?”

我恍然,明白自己的反常逃不过他的眼睛。

季肆是在那样扭曲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观察力远比常人敏锐,何况他也对我了如指掌。

但这也正是我两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点。

想借机靠近他的小白花那么多,他不是看不透,为什么独独向梁琪伸出手?

“哥,我刚刚看见了。”

我定定地看他,试探道:“她是故意摔到你脚边的。”

“我知道。”

我一惊,不敢置

信:“那你……”

他没来由地笑了,眼里漫上柔色:

“我只是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像你。”

喉咙一哽,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忽然后悔自责,上辈子对他太过信任,没有亲眼见过梁琪就说出那样的话。

稳稳神,我认真道:“哥,我不喜欢她。”

季肆愣了愣,旋即安抚地摸摸我的头:“好。那我也不喜欢她。”

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心下一松,我缓缓还没吐口气,就见季肆乍然肃了脸:

“为什么回来了?”

“我回来接管季家了。”

季肆瞳孔骤缩,表情猛地一变:“不行!”

“这是迟早的。当初出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拖不了季天扬多久。”

季天扬,是我们名义上的父亲。

“哥,我们该和他做个了断了。”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季家的势力。

没了季家少爷的身份,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踩季肆一脚。

纵然那些人都知道他和我关系匪浅,可我不掌权就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何况……

我和季肆,不是亲兄妹。

8

我的母亲是季天扬的初恋,季肆的母亲是他的妻子。

季天扬当初为了商业选择联姻,得到一切后便想抛妻弃子,回头找他的白月光。

白月光已经嫁人生女,他仍然纠缠不休,逼迫她离婚。

他的妻子在“捉奸”的路上死于车祸,白月光则因不堪折磨自尽了。

季天扬把白月光的女儿带回了家。

我永远记得那年冬天,季天扬牵着六岁的我走进几百平的别墅。

“念念,从今往后你就姓季,季家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客厅角落处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大冷天他只穿件单薄的衬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爸爸把宠爱捧给别人。

我和他对视几秒,呆呆地问了句:“他呢?”

季天扬厌恶地扫去一眼:“他只是季家的一条狗,念念想怎么处置都行。”

季肆的父母忙于撕逼斗争,他在季家无人问津,后来更受尽季天扬的虐待。

我的父母因季天扬纠缠也是争吵暴力不断,时不时地就将气撒到我头上。

我和季肆,都是没有人爱

的孩子。

我对上他乌黑暗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我要他做我的哥哥。”

后来,他就真的成了我的哥哥。

……

“哥,你会帮我的吧?”

我晃着季肆的手臂撒娇。

他紧绷的表情刹那垮落,变成一个无奈宠溺的笑。

“好。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挽着季肆的胳膊,也跟着笑了。

当夜,我给远在南方的季天扬发短信,说明自己提前回国要进季氏集团的意图。

季天扬高兴得第二天就派人接我进了公司。

我没有刻意地去找梁琪,因为我知道,她会自己送上门。

果不其然,在我进集团的第三天,梁琪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以项目组实习生的身份。

9

我虽然是空降公司,项目组也是刚成立。

但集团塞人总要让项目经理过目,可我这三天却从未得到实习生的消息。

假装没发现这个漏洞,我惊讶道:“是你?”

梁琪拖着条瘸腿走近:“季小姐,是我主动地要求来您的项目组的。”

“哦?”

她露出羞愧的表情:“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家里欠了高利贷,迫不得已只能去酒吧工作,又听说季少爷对好看的女人经常一掷千金,我就动了心思……”

我怔了怔,确实没想到梁琪会主动地坦白她对季肆是蓄意接近。

“但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季少爷,我初衷只是想借点钱。”

梁琪深深地弯下腰,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季少爷的主意,但我确实很需要这份工作,希望您能给我机会……”

梁琪确实很聪明。

如果不是早知她的目的,她今天这招以退为进,确实足够坦诚抹消我的不悦。

“原来如此。我那天也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刻意地等了一会儿,才起身上前扶起她。

“想接近我哥的女人太多了,他来者不拒,我就只能偶尔充当坏人,你别介意。”

“正好我在公司里也没个熟人,过两天有场应酬,你陪我去吧?”

梁琪一愣,激动地满口答应:“谢

谢.....念念姐。”

我莞尔一笑,默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是该感谢我。

感谢我,将她送进地狱赎罪。

10

“你在和风娱接触,还要参加他们的酒局?”

晚饭的时候,季肆忽然关心起我的工作。

我点点头:“季家刚接触金融圈,投资娱乐业风险最小。”

季家今年刚成立项目投资部,却是季天扬因为我本科学的金融,特意开辟出的新业务。

原本是等着我进修完回国后再交到我手上,现在一切只能从零开始。

季肆皱眉:“风娱背后的资本不干净,你换个项目。”

风娱的创始人是黑道背景出身,业内风评极差,若和他们扯上关系,迟早惹一身腥。

上辈子,季肆正是为了梁琪得罪他们,才会……

我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哥,你放心,我没想和他们合作。”

对上季肆困惑的表情,我笑了笑:

“我第一次做尽职调查,拿他们练练手。”

风娱也在我的复仇射程之内,我当然不会放过。

……

两天后的傍晚,我带着梁琪奔赴酒局。

风娱出席的三个高管,老油条的面皮下都是狠角色。

“没想到来的是两个大美女,荣幸,荣幸。”

相互介绍完,为首的人笑得油腻,刚入座问也不问便倒了杯酒推过来。

“实在不巧,我这两天在吃药,喝不了酒。”

我表达完歉意,自然地将酒杯移到梁琪身前。

“琪琪,你能喝吗?”

梁琪略有发怔,随即捞过酒杯:“我替念念念姐敬您。”

她一连干了三杯,风娱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好。爽快!”

中国地方特色:生意便全在酒里了。

从股权架构谈到行业发展,近两个小时,我只装作没看见梁琪越喝越白的脸色。

“我都快喝到胃出血了,攻略值怎么还是 0?”

你来我往间,忽然传来梁琪和她那个系统的对话。

【根据分析检测,对季念只有使用不要命式的舔狗攻略才有成功的可能。】

系统建议:【宿主,要不你就胃出血试试吧。】

我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弯起的唇角。

上辈子我哥离开季家后出席酒

局,遇到有人刁难梁琪。

为了替梁琪挡酒,他生生地喝到了胃出血。

……我哥经受的,必要她百倍奉还。

11

宴席散后,我担忧地挽着梁琪的胳膊。

“你还好吗?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梁琪惨白着脸,摇摇晃晃地挂在我怀里:“能、能撑住。”

她心里却在和系统吐槽:这女人真难搞,快让我胃出血,我要把血吐她身上!

?

我额头一跳,在梁琪微弓腰张嘴之际,眼疾手快地先将她塞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我走到车前,嘱咐司机:“你把她送回家,路上别走岔路。”

言外之意,除了她家哪里也别去。

虽然不能亲眼看着她胃出血有点可惜,但让她演独角戏也够解气。

我挥挥手示意司机快走,汽车开走的瞬间,我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沾到了一点血迹。

用丝帕嫌弃地擦干净后,我转身再次走回酒店。

风娱的人还没离开,我停在他们必经的拐角暗处。

等到脚步声响起,我利落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今天和风娱谈得挺愉快,本来我是想当场敲定合作的,但是……”

不出所料,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琪琪说风娱背后的关系有些复杂,要我再慎重考虑考虑。”

“琪琪?啊,就是今天和我一起来酒局的那个女生啊。”

我抬脚边往洗手间走,一边注意身后跟上来的动静。

“她家里借了高利贷,好像和风娱背后的人有点关系……”

“不说了,我上个洗手间就出来,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

进门前,余光瞥到不远处有道人影一闪而过,正是风娱三人组之一。

梁琪为了攻略我哥,给自己安的人设是“为还高利贷四处打工的坚韧小白花”。

她的家庭困窘,因欠债四处躲藏,这几天好不容易刚将催债的人甩开。

现在,我贴心地又把人给她送过去了。

12

再出酒店,我哥的司机已经等在了地下车库。

“小姐,季先生今晚回来了,季少让我把您送去最近的公寓。”

季天扬回来了?

“不,还是回去吧。”

车到半途,我收到送梁琪回去的司机发来的短

信。

【季小姐,人已经送到,但她吐血晕在车里了,怎么处理?】

将猎物诱进绝境的过程中,总要给她一点希望做诱饵。

我敲下:【把人送去医院吧。】

回到季肆的别墅,客厅里没人,一楼书房开着条缝,隐约地有说话声传出。

“念念既然提前回来了,那有些事我得现在通知你。”

我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听见季天扬不怒自威的声音:

“我要你和季家断绝关系,放弃继承权,保证以后不会和念念争夺家产。”

我僵在原地,懵了。

季肆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不管你稀不稀罕,我要为念念考虑。季家的一切都是我留给她的,我不会让你有染指的机会。”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行。反正我巴不得和你一刀两断。”

“我明天就让律师过来一趟。”

“……”

季肆明明已经不喜欢梁琪,怎么还是会和季家决裂?

上辈子他瞒着我,我在梦里第三视角也只是模糊地知道此事,却窥不到更具体的。

或许,我哥和家族决裂本就不只是因为梁琪的缘故?

我猫着腰上到二楼卧室,坐在床上愣愣地发起呆来。

我想起儿时和季肆初识的时候。

他原本是极厌恶我的。

13

季肆在季家不受宠,佣人待他便也多无视敷衍。

时常到了饭点,家里阿姨也不会喊他用餐。

我去敲他的房门,他总是只开一条缝,阴沉着表情睨我。

“哥哥,吃饭了。”

“滚。”

他利落地关门,我把饭盒放在他的房间门口,便默不作声地走了。

过一下午,那饭盒仍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几次三番以后,季肆不耐烦了。

八岁的年纪,他就比我高了大半个头,一把拽着我的衣领抵在门上。

他的表情有不符年纪的凶狠:“季天扬也说了我是条狗。狗是会咬人的,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我像听不懂他的威胁,乖巧地把手递到他嘴边:“那你咬吧。”

季肆好半晌挤出一句:“神经病。”

小时候,他不喊我的名字,只喊我“神经病”“白痴”。

我毫无脾气,默默

地当条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冬天下了第一场大雪的那天,季肆忽然回头,对我笑得不怀好意:

“带你去赏雪,去不去?”

他把我带到别墅区深处无人的山林,绕过好几条崎岖的小路,站到山顶。

“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当你的哥哥,怎么样?”

我不说话,用眼神回答他:我又不傻。

季肆为此开怀大笑,笑得弯了腰。

“那你把羽绒服脱了,在这里待一晚上,让我看看诚意。”

山顶风雪肆虐,没有遮蔽待一晚上,不知道会不会冻死过去。

我沉默,须臾后对他点了点头。

季肆骂了句“白痴”,转身下了山。

那天季家为了找我,甚至惊动了警方。

我蜷缩着身子,夜里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季肆回到了山顶。

“你是白痴吗?让你待着就待着,羽绒服还真脱了……白痴!”

被他背着,我迷迷糊糊中嘀咕:

“我不是来做你的敌人的,我是来和你合作的。我不想姓季……”

季肆的背影僵了僵,他低低地咒骂一句,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

颠簸中,我下意识地:“哥哥,对不起……”

长辈的恩怨本不该牵连孩子。

可命运使然,我住着季肆母亲的豪宅,享受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不能不愧疚。

下山的路很不好走,那夜他摔了很多次,可一次也没摔到我。

我生了场大病住了院。

季肆挨了顿毒打,在雪地里跪了两天,奄奄一息。

季天扬给我请了最好的医生,可季肆却只能自生自灭,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我跟他道歉,他骂我白痴。

但我喊他哥哥,他应了。

那时候我便明白,血缘是天定,但羁绊是选择。

14

“喝了。”

季肆端着杯牛奶敲开我房间的门:“今晚有收获吗?”

他早就猜到我拿风娱练手的说法是在撒谎。

我笑笑:“风娱很迫切地想拉投资,我怀疑他们资金出了问题。

“他们欠了银行近百亿,还钱的时间快到了。”

我眸光一闪:“高利转贷?”

季肆点点头:“还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因为借贷的大多是普通人,事情一直没曝光。”

季天扬不让季肆参与集团事务,这几年他在外也一直装作纨绔。

但我知道,季肆在商业方面很有天赋,他在南方也已经暗中有了不菲的事业,知道这些消息并不奇怪。

“哥,季家的一切,只能是你的。”

我又想到刚刚在书房外听到的话,板起脸:“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

我在明装乖巧松懈季天扬的心神,季肆在暗伺机而动。

“我放弃继承,季天扬就会把集团的股权都转给你。

“可我不……”

季肆笑着截断我的话:“等你拿到股权后,你再雇我进集团当个总经理,也是一样的。”

这哪里一样了?!

“比起从季天扬手里拿回一切,你把季家的东西分给我,更让他不能接受。”

我不赞同道:“那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我分的。”

季肆失笑,把我摁进被窝里:“小小年纪别想这么多,这么晚了,快睡吧。”

我嘟嘟囔囔,季肆站起身。

在离开前,他忽然冒出一句:“那个梁琪,惹你了?”

我的心一紧,仰头对上季肆幽深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有人惹了你,你要告诉哥哥。”

他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玩笑似的:“哥哥无条件帮你报仇。”

鼻头一酸,我把头埋进被子里。

“知道了,晚安。”

不需要理由,只要我说自己想对付谁,季肆绝对会成为我手中那把所向披靡的枪。

只是这次我不想做枪手,我也想做那把枪。

我怀着神挡杀神的心情,第二日一大早便去医院看望梁琪。

刚走到病房门口,我听见梁琪的心声:

【季念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的?那群高利贷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15

【宿主,季念的人物数据不完整,无法监测其行为动机。】

梁琪不满:“为什么非要攻略她?季肆的攻略成功率不是可以到 99% 吗?”

【季念是那剩下 1%。】

“才 1% 而已。”

【这 1%,可以轻易地让那 99% 归零。】

“哼……等我攻略下她,我要让她喝我的洗脚水喝到吐血!”

【宿主,清醒一点,攻略值到现在还是 0。前置任务也完不成的话,你会被抹杀的。】

系统泼完冷水,又转口问:【你这个身体原主的母亲现在被黑道抓了,你不去救吗?】

梁琪漫不经心:“那是为了攻略季肆安排的,现在用不上就弃了呗,有什么救的必要。”

我在屋外听到此处,眼里阴云密布。

梁琪果然就是梦里那样的人。

为了完成任务,根本不会管他人的死活。

那我也没必要心软了。

我敛神,抬脚走进病房。

“琪琪,你还好吗?”

梁琪靠在病床上,虚弱地咳嗽:“没事,谢谢念念姐来看我。”

我假装看不见她满脸的“硬撑罢了”四个字,点点头:“没事就好。”

梁琪表情僵硬了。

两人虚情假意一番,我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项合作叫停了,怪我不好,你昨天的酒算是白喝了。”

梁琪硬着头皮,只能接嘴问:“怎么了?”

“风娱背后的人放高利贷,我们集团不能和这种背景的企业合作。”

说完之后,我装作才想起来,好奇道:“对了,琪琪,你家是向谁借的高利贷?”

“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妈不让我接触。”

“那你妈妈会不会有危险?你昨天一晚上没回去,她该担心了吧。”

梁琪迟疑:“不会……”

“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进的医院,这样吧,我派人去你家报个平安。”

梁琪惊地直起身:“念念姐,不用,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我双手摁住她的肩膀,又把她摁了回去。

“我喜欢乖女孩儿。”

我倾身而下,温柔地摸着她的脸,意味深长道:“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呢,不会亏待你的。”

梁琪身上汗毛倒竖:“系统,她这是搞哪出?”

想到她对我的怀疑,我心里一动。

【宿主,攻略值+30。】

系统不确定地回答她:【最近流行双女主,你要不要试一试?】

梁琪:“……”

16

我派出的人找去梁琪家的时候,她的母亲正被人五花大绑。

近五十岁的妇人瘸了腿,已经被凌辱得衣衫不整。

“小姐,我已经替她还了钱,但那些人没走,还偷偷地守在周围。”

我捏着手机的手加重了力度,心里戾气横生。

“你找个机会装作无意透露出去,那家人的女儿一周后会回去。”

挂断电话,我调整了下情绪才返回病房:“你母亲暂时没事了。”

梁琪眼角挂泪,演戏到位:“念念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我知道。”

面对梁琪徒然懵住的表情,我握上她的手:

“琪琪,有件事,你可以帮我吗?”

梁琪的手在发抖:“什,什么事?”

我要风娱背后那些人发放高利贷的证据。

我说自己怕拒绝风娱的合作,他们会对集团不利,所以想握住他们的把柄。

梁琪以借据证明都在家里为由,婉拒了我。

我没勉强,只是嘴上说着“没事【,下一秒她的系统便提示:

【攻略值-20。】

以玩弄他人人心为乐的人,早晚也会成为他人的掌中物。

她想攻略我,就必须按照我的喜恶行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再去医院看望梁琪时,她把证明交到了我手上。

“我昨天让我妈妈寄过来的。”

她挽着我的胳膊,讨好道:“念念姐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我忍着恶心,笑了笑:“谢谢你。”

这份证据,换来了 20 点攻略值。

梁琪大概早就怀疑我不对劲,但她太过相信攻略值,索性和我做起交易似的。

她给了我一份风娱借贷转贷的证据,换了 20 点攻略值。

又给了我一份风娱的违法记录,换了 30 点攻略值。

……

梁琪出院的那天,心情很好地和我说,明天再给我一份证据。

我应了声“好”,目送她走向了我布的陷阱。

17

夜里,下起了大雨。

我站在窗前望着夜色,思绪飘回梦里最后看到的那场雨。

一件大衣伴着暖意披上我的肩头,随之一道轻问:“在想什么?”

我回头看见是季肆,一时心头也觉得被雨浸得湿漉漉的。

“季天扬把股权转给我了,我们可以开始反击了。”

季天扬签下法律文书的那一刻,我和季肆就已经不战而胜了。

这几年在季天扬面前,我装得温顺懂事,他还真以为我把他当成父亲了。

这种错觉,会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尝到,被至亲之人

一刀刀凌迟的滋味。

“嗯,交给哥哥。”

明明大仇即将得报,我和季肆好像都开心不起来。

从小看着父母们之间的兵荒马乱、爱恨纠缠,到了完全尘埃落地的时刻,心里好像也只剩下了一片荒芜。

我侧头看向季肆。

不,心里还有唯一的一片净土。

我张张嘴正想说话,手机响起铃声提示。

看到上面的短信,我的话到嘴边改了口:

“哥,我出去一趟。”

18

和上辈子那天,一样的雨夜,一样的地点。

只是躺在臭水沟里的人,变成了梁琪。

我撑着黑伞靠近,蹲下身。

梁琪已经奄奄一息,在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得能刺透黑暗。

“念念姐, 风娱的人来灭口了,我……我还有证据。”

她哆嗦着手想往怀里伸, 却忘了自己的衣服早被撕烂了。

这做任务的信念感,respect!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差 20 点攻略值是吗?”

梁琪猛然瞪大瞳孔, 下一秒。

【攻略值-80。】

一道无情的电子音穿过梁琪的脑海, 她的身子开始发起抖来。

“你……你耍我?”

她回光返照似的忽然恢复力气,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

“为什么, 你, 你……”

“做好事就要留名。所以送到警局的针对风娱的举报信,我帮你落了名。”

我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放心, 这都是你应得的。”

梁琪伸手要掐我的脖颈,一边狂吼:“我要杀了你!”

我已经站起身, 往后退了两步, 静静地看着她的垂死挣扎。

风携着雨水跑进伞里打在脸上, 真冷啊。

哥哥上辈子没撑伞林了这么大一场雨, 应该更冷吧。

我漠然垂下眼捷, 在梁琪不甘的嘶吼中,转身离去。

【攻略前提任务完成失败, 宿主将被抹杀。】

……

我撑着伞走出小路,在临近拐角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漫天雨幕里,他撑着伞长身而立, 另一手执着手电筒,为我照亮了一条归路。

我几步跑过去:“哥,你怎么来了?”

声音浸在雨里,让人听不真切。

我还是很轻易地听清季肆的声音, 他蹙眉问:“冷不冷?”

我摇头,他沉默地将我拉进了他的伞下。

一件大衣兜头罩下,我囫囵地从衣领里钻出头,入眼是暖烘烘的胸膛。

季肆将我揽进怀里,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回家。”

这两个字盖过了雨声, “咚咚”地响在心里。

我咀嚼了几遍,终于开口说出了梦醒后就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哥,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 也要记得保护自己,不要为别人拼命。”

“说什么傻话?”

季肆垂眸, 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哥哥的命是你的,怎么会为别人拼命?”

因为幼时那次他骗我留在山顶,他始终觉得自己欠我一条命。

是啊, 他答应我的话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从前有次我生病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到, 后来他就答应我,以后无论他在做什么,会永远以我的电话为先。

所以上辈子哪怕到死,他也要按下那个接听键。

那他上辈子的死, 或许不是为了梁琪?

我想得出神, 到车前了还没反应过来,被季肆拍了拍脑袋。

“雨下到你脑子里了?怎么变傻了?”

我立马捂着脑袋坐进车里,反驳道:“你才傻。”

季肆拿干毛巾替我擦湿发,笑得宠溺:“嗯。被你拉低了智商。”

梦里留下的谜题, 答案就变得不重要了。

我们会相互搀扶,走过每个大雨滂沱的夜。

不论日出与否,仍无所畏惧地一同迎接黎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