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花满楼
第 8 节 花满楼
庶妹爱上一个卖油郎,还要放下一切跟他私奔。
为了庶妹名声,我孤身前去劝阻,却被卖油郎打晕,卖到了最低等的窑子里。
而我的好妹妹,一边哭一边帮着数钱。
我在窑子里被折磨致死,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他俩私奔那天。
庶妹求我:“姐姐,你就成全我跟陈郎吧!”
我反手塞给她十两银子:“阿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1
我被陈安敲晕卖进窑子的那天,是个雨天。
天灰蒙蒙的,小雨飘在我的脸上,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庶妹江蓉哭着帮他把我抬上牛车。
“陈郎,你要把我姐姐带到哪去啊?”
陈安拉着车往前走:“不能再让她回京城了,她一旦回去就会有官兵来追捕我们。
“蓉蓉,到时候,咱俩是会被浸猪笼的!”
江蓉吓得哭了起来,双手却很诚实地帮着推起了牛车。
陈安把我卖到了离京城很远的下等窑子。
用极低的价格。
江蓉缩在他旁边,一边哭一边帮他数着钱。
妆容夸张的老鸨笑得嘴都合不拢。
两个大汉把我拖走,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蓉。
直到这时,我依旧不愿相信我百般呵护的妹妹会这样对我……
可她却头也不回地挽着陈安的手臂离开了。
下等窑子的客人大多数粗鲁又野蛮,他们或是猎户屠夫,或是有点小钱的奴隶。
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屈辱的印记,赏了我一个又一个耳光。
我也想过逃,可没跑出几里路就又被抓回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害了那种病,浑身溃烂发臭,被人扔到了乱坟岗,在绝望中没了生息。
在死前,我短暂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江如月,本是相府嫡女,身份尊贵,衣食无忧。
在被陈安和江蓉所害之前,我刚刚与镇南王世子订了亲。
我本该成为世子妃,本该一生顺遂。
而这一切不幸皆是因为我错信了庶妹江蓉!
她是外室所生,小时候过得并不好,相府更是容不下她。
那外室害病死后,江蓉孤苦无依地来到相府,还是我求情让她留下来的。
我可怜她身世凄惨
,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
所以当她跟我说起陈安这个卖油郎的时候,我立刻就让人去调查。
那陈安表面老实,可实际上是个赌鬼,更是与好几个风尘女子不清不楚。
我劝说江蓉,可她却生了气。
“阿姐是不是见不得我遇到良人?
“陈郎待我极好,我已非他不嫁。”
她还把我对她说的话尽数转达给了陈安。
“陈郎,我不信你是这种人。
“阿姐不信你,但我信你。
“陈郎,你可要一生一世对我好。”
也许从那时,陈安便记恨上了我。
后来,江蓉半夜带着包袱离府,她要同陈安私奔。
丫鬟不敢张扬,第一时间去告诉了我。
我恨江蓉不争气,又怕事情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只好自己一个人去把她追回来。
可这一去,我却再也没能回来。
眼角流下一滴悔恨的泪水,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我识人不清,遭人毒害。
若上天垂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2
再次睁眼,我重生了。
我重生到了江蓉与陈安私奔的那一天。
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头,我从柔软的丝绸床褥上起身下来。
丫鬟来扶我:“小姐今日这觉睡得可真长。”
我笑了笑,好一场春秋大梦,能不长吗?
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吵闹声。
“小贱人!我这花瓶可是花大价钱买的!你居然敢把它打碎了!?
“就是卖了你也赔不起!
“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这声音一听就是我那刻薄的孙姨娘的。
我娘性格懦弱,这个相府后宅是我跟孙姨娘共同掌家。
孙姨娘性格强势,手段不少。
她不敢明目张胆动我,便时常拿江蓉撒气。
例如此时,她怕是又拿住江蓉什么错处了。
我穿好衣裳,梳洗一番后便往前厅去了。
地上的花瓶碎片洒落满地,一片狼藉。
江蓉跪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孙姨娘使劲拧了拧她的胳膊:“你这小贱人,别以为江如月护着你我就动不了你。
“她是
个蠢的,我可不是。
“你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装这死样子给谁看?”
我抽了抽嘴角,我原不知,孙姨娘竟比我看得清。
前世的我可不就是个蠢的吗?被江蓉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团团转。
我走上前,惊讶道:“哟,这是怎么了?”
江蓉一听见我的声音,立马就把头抬了起来。
她一脸希冀地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痕。
孙姨娘轻嗤一声:“她摔碎了我的花瓶,我只不过小惩了她一番。”
上辈子,我就是心软,见江蓉可怜,便说是自己的狸猫不小心碰倒了花瓶,还拿钱还给了孙姨娘。
错明明是江蓉犯的,可她却能全身而退。
反而我与孙姨娘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这一世,我可不会再当那冤大头了。
我看向江蓉:“哦?妹妹,这花瓶真是你打碎的?”
江蓉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声音透着哭腔:“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姐姐……”
一听见她哭我就头疼得厉害,毕竟上辈子她就是一边哭一边把我卖到窑子,一边哭一边数着我的卖身钱。
江蓉这人,惯会伪装。
我朝孙姨娘笑了笑:“既然打碎的是孙姨娘的花瓶,那我也不便插手了。
“妹妹,你可要好好认错。
“这般粗手粗脚,确实该罚。”
说罢,我一甩长袖转身就走。
“姐姐!”江蓉没想到我会这般狠心,下意识喊出了声。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我背后响起。
孙姨娘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不成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不再滥好心之后,这日子舒畅多了。
江蓉,陈安,这辈子你们等着死吧。
3
日落时分,江蓉红着眼睛来找了我。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身份低贱?是不是也同大家一样瞧不起我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恨意。
瞧瞧,我帮了她那么多次,只这一次没帮她,她便记恨上我了。
我就是喂条狗,也比她来得忠心。
见我不说话,江蓉抹
了抹眼角的泪。
“罢了,爹不喜欢我,姐姐也不喜欢我,可这世上总有人喜欢我。”
她愤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走了。
……
到了夜晚,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藏在云层里,光线昏暗。
月黑风高夜,正适合私奔。
“布谷,布谷——”
院墙之外,一声怪异鸟叫响起。
我顿了顿,抬脚往后院走去,伸手推开后门,一眼就看见了陈安和江蓉相拥的身影。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弹开了。
陈安甚至遮着脸往江蓉身后躲。
江蓉冲过来,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裙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姐姐,你就成全我跟陈郎吧。
“我与陈郎两情相悦,早已情根深种,姐姐为何偏要棒打鸳鸯?”
我低头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伸手把她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陈安:“陈公子一表人才,看着就老实。
“他与你真是天作之合。”
我从腰间取下荷包,把十两银子塞进江蓉手里:“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
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我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回到院子里,却看见一黑影在我院子门口来回转悠。
见我过来,那黑影立刻就迎了上来。
等走近了我才认出来,她是江蓉身边伺候的丫鬟彩儿。
上辈子就是她在江蓉私奔之后来找我的。
“大小姐,不好了,蓉小姐不见了!”
她神色焦急:“奴婢怀疑她可能跟那姓陈的卖油郎……”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说罢就要往院子里去。
彩儿连忙跟了上来:“请大小姐想想办法啊,要是被人发现,蓉小姐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听了她的话,我脚步一顿。
上一世的情形再一次在我脑海里浮现。
那时候就是在彩儿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劝说之下,我孤身一人追了过去。
可如今想来,这彩儿的出现颇为蹊跷。
我转头看向她,安抚道:“你别担心,我这就带着家丁去把她带回来。”
彩儿一听,立刻就反驳:“不行啊。”
我问她:“
怎么不行?”
彩儿顿了顿,生硬解释:“大小姐你要是带着别人去,蓉小姐的事情怕是还会败露出去。
“她平时最信任的便是大小姐你了,所以……”
我了然:“所以你想让我孤身前去把江蓉劝回来?”
彩儿神色一松,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便又问:“如此,便方便那陈安在荒郊野外谋害于我是吗?”
我这话一出口,彩儿神色就变了。
她一边否认一边往院子外面退:“大小姐,您说什么呢?彩儿听不懂。”
“来人!”我厉喝一声,“把她给我绑起来!”
4
彩儿很快就被我的心腹侍从给绑了起来。
在她闹出更大的动静之前,我把她带到了我的屋子里。
看着不住挣扎的彩儿,我的心逐渐凉了下来。
上辈子的我真的是蠢出生天了,竟会被这么拙劣的伎俩骗过去。
彩儿背后定有他人指示,甚至江蓉和陈安私奔都有可能是他们策划的。
目的,是把我骗出京城。
我捏着她的下巴:“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彩儿紧闭着嘴不说话,只瞪着一双杏眼恨恨地看着我,好像我是多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她的嘴比我想象得要紧。
我失了耐心,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彩儿嘴角溢出了血。
她吐了口血沫,还是没说话。
我心头生疑,试探道:“有人拿你家人威胁你了?”
彩儿脸色一变,我便知自己猜对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你的家人我自会庇佑。”
……
半个时辰后,我从房门里走出。
此时夜色正浓,天上的月光朦胧却又诡谲。
虽然心里已经有些猜想,可当事情的真相从彩儿口中说出来时,我还是觉得心头酸涩。
我与孙姨娘虽针锋相对多年,可我全无害人之心。
我没想到她竟会害我至此!
……
孙姨娘原名孙仪,是江南孙氏富商之女。
二十年前,我爹奉皇命南巡,路过江南与孙仪有了露水情缘。
后来,孙仪便跟着回了京城。
我跟着我娘去府门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大着肚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野心。
后来,她为江府生下了一
儿一女。
女儿江欣荣今年刚刚及笄。
儿子江浩刚满十岁。
孙仪生于商贾世家,性格精明惯会算计。
上一世,我便是被她算计得丢了性命。
而她之所以要害我,就是想让她的女儿江欣荣代替我成为镇南王世子妃。
她,觊觎我这门亲事已久。
于镇南王府而言,他们需要的只是江丞相这个亲家,至于到底是与江丞相的哪个女儿结亲他们并不在意……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清醒了不少。
此时离京城宵禁还有些时候,我让人悄悄准备了一辆马车,趁着夜色出了府。
马车停在了花满楼旁边的一道巷子里。
这是京城最大的一座青楼。
我坐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直到一颀长身影从花满楼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俊秀的公子,背后背着一把古琴。
当他满身醉意地从马车旁经过时,我掀开车帘喊住了他。
“白鹤元。”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过来。
5
白鹤元是一江湖人士,人称江湖百晓生。
他精通奇门遁甲,善药理,会易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三年前他惹了桩麻烦被仇家追杀,是我路过救了他一命。
我自诩不是个挟恩图报之人,但我如今的处境却让我急需他的帮助。
……
我把彩儿藏在了府外,驱赶马车于夜半时分悄无声息地回了府。
次日一早,我在前厅门口跟孙仪碰了个正着。
她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难掩慌乱。
也是,按照她的计划,此时的我应该已经被卖到远离京城的窑子里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姨娘脸色不太好,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孙仪很快恢复如常,随口跟我寒暄了几句。
没说多久,“啪嗒——”茶盏被人从前厅狠狠扔了出来。
瞬间炸裂开来的碎片溅在我们脚下。
孙仪被吓了一跳。
里面传来父亲中气十足的怒吼:“不知羞耻的东西!我江家怎么就生出了她这逆子!”
我敛了敛神色。
今日一早,父亲知道了江蓉与陈安私奔的事情。
江家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丑事?
父亲知道这事后,
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即封锁了消息,并秘密派人出去寻找。
江欣荣此时也赶过来了。
她见到我,乖巧恭敬地行了个礼。
任谁不说她一句“礼数齐全,大家闺秀”?
可我却知,她那看似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何等歹毒的心肠。
孙仪所谋划的种种,大多都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
前厅的气氛格外凝重。
父亲一看见我们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对着母亲和孙仪好一通指责,说她们教导无方,让江蓉做出了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而后又对我与江欣荣耳提面命,让我们务必引以为戒。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我们才得以从正厅离开。
……
父亲要找江蓉和陈安,我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找到。
借用白鹤元的江湖力量,我比父亲更快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如今,江蓉也是时候自食其果了。
6
此时,京城东边的华江城内。
“陈郎,我的那支金簪你可曾见过?”江蓉把自己的首饰盒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陈安侧躺在床上,恍若未闻。
江蓉又翻箱倒柜找了一通,可依然遍寻不到。
她逐渐焦急起来,这是她特意留着应急用的。
眼下陈安尚未找到活计,他们吃穿用度全是花的她从相府带出来的积蓄。
江蓉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陈安:“你是不是又去赌坊了?”
陈安依旧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江蓉得不到回应,眼睛逐渐泛红,她有些失态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陈郎,你说话啊!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
她走到床边,伸手拽了拽陈安的衣服:“陈郎……”
陈安一把拍开了她的手:“你怎么这般聒噪?
“让我好好睡一觉!今晚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江蓉看着自己被拍得微红的手有些无措。
她想象不到,之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陈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明明他以前对自己很好的。
江蓉有些不死心地又
唤了一声:“陈郎,你……”
她话还没说完,陈安就猛地翻身,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屋里格外清晰。
江蓉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眼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你还当你是相府小姐呢?既然跟了我陈安,就放下你的小姐架子!”
江蓉不知道,这只是她不幸的开始……
她更不知道,当初陈安接近她全是孙仪与江欣荣的刻意安排。
她们利用了她内心的空虚,在合适的时间安排了一个温柔的男人。
江蓉的步步沦陷都在他人的算计之下……
上辈子江欣荣一箭双雕,用这计谋同时除掉了我跟江蓉。
我一时竟不知,我跟江蓉谁更可悲。
7
诱我出城的计谋失败后,孙仪与江欣荣果然沉不住气了。
毕竟再过一个多月,便是镇南王府下聘的日子了。
听说父亲近日也在给江欣荣相看夫家,有意将她许配给一进士。
那进士出身寒门,算得上是父亲的学生。
但江欣荣是断断瞧不上他的。
这日一早,玲珑坊按例往相府送了些胭脂水粉。
丫鬟把我的那份送过来时,白鹤元正巧在这儿。
他易容成普通侍卫的模样,倒是并不显眼。
我屏退众人,将那些胭脂水粉随意放在了梳妆桌上。
“陈安把你那庶妹的首饰银子几乎要输光了,这段时间也对她非打即骂。
“听说,她被陈安关在了家里,天天以泪洗面。”
我神色淡淡:“自作自受,犯不上同情。”
白鹤元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陈安近几日常常出入风月场所,你庶妹怕是危险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伸手拿过一盒胭脂,低头闻了闻。
“再等等,这点教训,江蓉怕是还记不住。”
白鹤元点头:“知道了。”
我用指尖取了点胭脂,这是京城最近最时兴的颜色。
正要往脸上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把我手腕握住了。
白鹤元低头轻嗅,眉头皱了皱。
我意识到不对劲:“这胭脂有问题?”
白鹤元把胭脂从我手中拿了过去,仔细瞧了瞧后,脸上的神情凝重了不少。
“你若是用了
这胭脂,第二天醒来,脸就毁了。”
说完,他将胭脂顺势收进了衣服里。
“江蓉那边我会继续让人盯着,这胭脂我顺便帮你处理了。”
在他即将翻窗户出去时,我喊住了他:“等一下。”
白鹤元转头看过来。
我看着他:“既然有人想毁了我这张脸,那我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
镇南王世子年二十八,生性风流,性格懦弱无能,除了那世子头衔,简直一无是处。
有人对那世子妃的位置求之不得,但我可不稀罕。
能顺势退婚,从某种意义上说,反而合了我的意。
8
三天后,相府大小姐江如月用了玲珑坊的胭脂毁了容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时不时摔一件东西,疯狂哭喊几声,毫无大家闺秀的体面。
这期间,孙仪和江欣荣假惺惺地来看过我。
我当着她们的面扯掉了面纱,露出脸上骇人的伤口。
江欣荣甚至下意识转过了头。
这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镇南王府,听说世子周宏在镇南王和王妃面前撒泼打滚,说是死也不会娶我这么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
镇南王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极尽溺爱,宽慰几句之后,便着人来相府商量这门亲事该怎么处置了。
……
在我各种明示暗示之下,父亲命人护送我去乡下宅子里养病。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我服下白鹤元递过来的解毒丸。
“我这脸上当真不会留疤?”
白鹤元轻嗤一声:“我白鹤元的本事你还怀疑?”
他看着我,问道:“你父亲把你送到乡下休养,你作何打算?”
我扯了扯嘴角:“他是为了他相爷的脸面。我自不会老实在乡下待着,明日一早,改道去华江城。”
算起来,我与江蓉也有数月没见了……
白鹤元说,陈安在赌场大赚了一笔,随即一发不可收拾,把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
可没过两天,他就开始接二连三地赔钱。
赔到最后没钱了,他便开始借钱,开始赊账。后来,借的钱还不上,便开始用其他东西抵债……
白鹤元撩开车帘,看了看渐行渐远的京城城门,语气平淡:“昨天华江城传来消息,你那庶妹半夜被人用麻袋捆走带进了青楼里。”
我抬眸看向
他:“陈安把她卖了?”
白鹤元:“显而易见。”
我勾了勾唇没说话,陈安这个人,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江蓉视角)
华江城的一座青楼内。
江蓉蜷缩在小黑屋里,身上全是青紫的伤口。
这里的老鸨说了,她以后还要出去接客,所以这张脸得仔细着点。
她已经被饿了三天了,浑身都没有力气。
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连给的水里也放了软骨散。
江蓉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唯一一束从屋顶漏下来的光,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的生母曾经就是个青楼女子,还是鼎鼎有名的花魁娘子。
她这副容貌像极了她的母亲。
她知道青楼女子有多悲惨,所以她打死也不要在这个地方苟延残喘!
江蓉唯独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安会这么对他?
她为了他放弃了一切,可陈安却为了还赌债把她卖到了青楼!
她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她不甘心!
“吱呀”一声,小黑屋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一粗犷大汉端着一碗米汤放在她面前,跟喂狗一样朝她招了招手。
江蓉看着那米汤,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
她紧抿着唇,在大汉得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爬到了那碗米汤面前。
她颤抖着手捧起那碗米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闻不到馊味,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只知道那是能救她命的东西……
江蓉喝完了那碗米汤,可大汉还没走。
他低头看着江蓉,狞笑一声,伸手关上了门。
江蓉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可没跑几步就被大汉一把抓了回来。
大汉把她扔在地上,直接撕碎了她的外衣。
“听说你不太听话,花妈妈让我来好好教教你。”
江蓉拼命挣扎,可都无济于事。
绝望恍惚间,她听到外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妹妹……当真不在……”
“有人看见她被……”
“我可以拿钱来赎……”
是阿姐!
江蓉不可思议地往门口张望,就在刚刚,她分明听见了阿姐的声音!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又开始重新挣扎起来。
可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不动分毫。
江蓉的双手在地上不停摸索,直到摸到她先前藏起来的一根木簪。
她眼里迸发出恨意,高高抬起手臂,向着大汉的后脖颈狠狠刺去……
9
(江如月视角)
我刚走到一间屋子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随后,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人猛地推门跑了出来。
她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住了。然后飞快跑过来跪在我身前,用手抱着我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阿姐!你救救我吧!
“陈安负了我!他负了我!”
我低头看着她,恍然。
这不是我那同人私奔的好妹妹吗?
……
我将她赎了出来,带到了落脚的一家客栈。
待她吃饱喝足、漱洗干净之后,我便开始抱着她哭。
“蓉儿!你的命怎么这么惨?
“我万万没想到江欣荣会这般心狠,害你至此!”
江蓉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知失言,有些慌乱:“罢了罢了,知道得少些对你也好,往后你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便好。”
可江蓉却不接受我这话。
她双手握着我的肩头,指甲恨不得嵌进我的肉里:“大姐,你告诉我!二姐到底做了什么?”
我有些悲哀地看着她,终是叹了一口气。
“当初你与那陈安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江欣荣一手策划。
“他让陈安引你私奔,把你骗出相府。
“陈安对你的所作所为甚至都是在她的默许之下。”
江蓉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她为何要这般害我?”
我慢慢揭开脸上的面纱。
江蓉大惊:“你的脸……”
我垂眸道:“也是江欣荣做的。
“蓉儿,如今我与镇南王世子的亲事怕是结不成了。
“相府已经打算让江欣荣代替我嫁入王府。”
江蓉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大姐,我不明白。”
我看向她,目光难掩同情:“你怕是不知道,当初那场游园会上,镇南王世子看中的人,明明是你……
“我本已经打算成人之美,让我母亲将你收入膝下,这样你便算是相府的嫡次女,到时候也能风光出嫁。
“你若成了
镇南王世子妃,日后必定一生顺遂、大富大贵。
“可谁承想,江欣荣竟……”
听了我的话,江蓉有些恍惚。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你先冷静一下,阿姐去外面走走。”
我起身往门外走去,刚伸手推开门,便听见江蓉在后面唤了我一声。
“大姐。
“你带我回京城吧。”
10
把江蓉卖进青楼之后,陈安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多少……
(陈安视角)
华江城一座赌坊内。
陈安又输了,他已经连续输了三天了。
江蓉的卖身钱已经所剩无几。
他还欠着赌坊一大笔赌债,十天之内要是还不上,他这双手就保不住了!
陈安很绝望。
明明之前运气很好的,明明他也可以赢钱的!
眼看着又输了一局,他颓废地跌坐在地上。
前方传来众人的欢呼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人赢得盆满钵满,满堂喝彩。
他嫉妒得要发疯。
“王兄!你此番从京城回来可真是大赚了一笔。怎么?莫不是京城有什么奇遇?”
那人笑道:“哪有什么奇遇?我在京城给相府当了几年的护院。前不久相府和镇南王府结亲了!相府赏了下人们好多银钱。”
有人感慨:“相府大小姐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那人闻言却摇头:“定亲的可不是大小姐!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
谈笑声还在继续,陈安眼里的颓然却一扫而光。
他几乎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冲出了赌场。
(江如月视角)
不远处的马车里,看着陈安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身影,我放下了帘子。
白鹤元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京城?”
我看了看热闹的华江城街道。
行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
此番在华江城也待了大半个月了。
“明日回京。”
戏台子都搭好了,也是时候看他们登台唱戏了。
11
我回到京城的时候是深秋了。
去跟父亲请安的时候,他瞥了眼我脸上的疤痕,便很快移开了眼。
而母亲只知道抱着我哭,哭得我心烦意
乱。
回了院子,我揭下白鹤元贴在我脸上的东西。
看着镜子里恢复如初的脸,我只觉荒唐。
明明只是一张脸而已,父亲对待我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骨肉亲情在他眼里远远不及利益来得重要。
没过多久,丫鬟来报:“大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我回过神:“知道了。”
将那东西再次贴回了脸上,我戴着面纱走了出去。
江欣荣站在院子里等我,看见我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大姐,你的脸可好些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你所见,已经见不得人了。”
江欣荣闻言,立马上前拉着我的手:“大姐你别太伤心,这脸好好调养,定还有恢复的一天。”
我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江欣荣,装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江欣荣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就笑了。
“大姐,你终究还是争不过我。”
我觉得她这人很奇怪,自以为我与她相争,自以为技高一筹,自以为这天下所有女子都稀罕那看似光鲜的亲事。
我也笑了。
“既如此,我便祝妹妹得偿所愿。”
12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轰动全京城的大事!
听说镇南王世子跟一个卖花娘私奔了!
这件事传到相府的时候,孙仪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岂有此理!他镇南王府竟敢这般侮辱我!
“眼下我江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气急败坏地要去书房写折子参他镇南王一本。
路过江欣荣身旁时,他顿了顿,冷哼一声:“你竟连个低贱的卖花娘都比不上。”
他走了之后,江欣荣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镇南王世子突然跟卖花娘私奔,这事其实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只能说,江蓉的手段比我想象得还要高。
……
因为这事,镇南王府与相府彻底撕破了脸,私底下相看两厌,在朝堂上更是针锋相对。
相府的气氛一日比一日严肃。
他们越这样,我就越开心。
这日傍晚,白鹤元来找我:“走,带你看一出好戏。”
深秋的夜里格外冷,我披了件披风跟着白鹤元出了府。
他带着我一路西行,周围的行人逐渐稀少。
白鹤元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有时候谨慎得要命,有时候又毫不设防。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若是把你卖了,你又当如何?”
他这一句话让我想起了前世那悲惨的结局。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白鹤元竟没了任何防备之心。
这个发现让我心惊。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若把我卖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鹤元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反应,只讪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马车在郊外一座宅子不远处停了下来。
白鹤元带我走了一段路,然后示意我蹲下来。
他指着宅子后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正在那里来回踱步。
虽形容憔悴,可我还是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陈安。
我没说话,跟着白鹤元一道耐心等了片刻。
不一会儿,小道尽头便驶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停了下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她们带着斗篷,我看不清她们的样貌。
白鹤元却侧头在我耳边道:“那是江欣荣和孙仪。”
陈安立马迎了上去。
她们一齐进了宅子,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面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白鹤元:“陈安此次进京就是来向她们母女俩要银子的。”
我看着那宅子,轻声道:“说是威胁应该更贴切吧?”
争吵声渐渐被女子尖酸刻薄的咒骂声所代替。
咒骂声又逐渐被求饶声和惊叫声所代替。
最后一声男子惨叫响起,这座荒宅再次陷入一片平静。
我与白鹤元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场戏看得不亏。
13
与镇南王府的亲事泡汤之后,父亲又开始为江欣荣物色新的夫婿。
如今朝堂之上,江家树敌太多,他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寻找新的盟友。
女儿们的婚姻于
他而言,不过是联盟的工具筹码。
而相比较我这个被毁了容的大女儿,他显然更看重江欣荣。
他最近与刚刚从边关大胜归来的虎威将军张昆走得极尽。
张昆年四十八,前一任夫人死了快五年了,至今没有续弦。
江欣荣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气得直接去找了父亲。
“他跟父亲您年纪相仿,女儿怎么能嫁给他?”
父亲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语气敷衍:“张将军如今战功赫赫,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你一个庶女嫁给他做正房夫人,是你高攀了。”
江欣荣:“可是父亲……”
“行了!”父亲拍了下桌子,神色也冷了下来,“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回去绣你的嫁衣,待嫁吧。”
江欣荣失魂落魄地从书房出来时,正好碰到站在门外的我。
我端着梨汤朝她笑了笑:“我来给父亲送梨汤。”
她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沉默着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我低声道:“妹妹,年纪大的会疼人,你以后可享福了。”
她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过来。
在她怨愤的目光中,我推开了书房的门……
坊间传闻,张将军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在床帐之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他的上一任夫人死状极惨,据说是在床上暴毙身亡的。
真实的死因谁又知道呢?
这才是江欣荣不愿嫁到将军府的真正原因。
孙仪与江欣荣百般谋划,怎会轻易妥协?
在半个多月之后,江欣荣来找了我。
“姐姐,以前种种皆是我不懂事。
“如今即将出嫁,我想通了许多,眼下才知道姐妹情深有多来之不易。
“明日西郊有一赏菊宴,欣荣想邀姐姐一同前往。”
我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伸手接了她那张请帖。
有人想自寻死路,那我便送她一程。
14
江欣荣邀请了很多京城贵女和公子,这场赏菊宴被她操办得像模像样。
我的马车到的时候,江欣荣特意小跑着过来迎接。
“阿姐,你慢些。”
她扶着我的胳膊把我扶下了马车。
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姐妹情深”?
我拍了拍她的手:“如此煞费苦心,你辛苦
了。”
江欣荣动作僵了僵,随即掩饰过去:“阿姐说笑了。”
看着她在人群里长袖善舞,身旁的白鹤元忍不住道:“你这妹妹也是个人才。
“只可惜,那点小聪明全用在害人上了。”
他伸手给了我一粒药丸:“喏,解毒丸,你先吃着。”
……
一个时辰后,江欣荣有些焦急地找到在角落赏花的我。
她故作镇定地走过来:“阿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清净。”
她讪笑两声,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盏茶:“是欣荣怠慢了,这是西域传过来的十里香,阿姐尝尝吧。”
我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接过茶一饮而尽。
江欣荣暗暗松了一口气:“阿姐,我陪你到后边赏花吧,那里的花开得更好。”
瞧瞧,人一旦开始心急,便显得演技都拙劣了起来。
我跟着她逛了没多久便伸手揉了揉额角。
江欣荣见状,立马扶着我:“阿姐可是累了?”
我皱眉:“有些头晕。”
她:“那我扶你到后院厢房去休息。”
……
我被江欣荣扶到了后院厢房,她将我放在床上,急匆匆地便要走。
我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妹妹这是要上哪去?”
她的表情很不自然:“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我得去招待啊。”
我丝毫没放手,只笑道:“何必那般着急?”
江欣荣开始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不脱我的束缚。
她身体似乎有些发软,忍不住跌坐下去。
我从床上翻身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张昆待会儿来了看见你?”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我。
“你不想嫁给他,便想着让我嫁。
“你也就只能想到毁我清誉这种恶心人的法子了。”
江欣荣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白鹤元下在她身上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我把她抬到了床上,转身便要离开。
可江欣荣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我的衣裳:“阿姐,我错了……”
我扯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错了,便要接受惩罚才是。”
15
我出来不久,一个高壮的身影便推开了厢房的门,跌跌撞撞地
走了进去。
白鹤元看了他一眼:“也被人下了药,意识不太清醒。
“你妹妹这次得丢半条命了。”
我移开眼,去看院落那开得正盛的菊花:“自作自受罢了。”
房间里很快便有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
我与白鹤元对视一眼,往前院走去。
……
直到日落时分,那些个京城小姐公子们纷纷尽了兴,相约着便要回京了。
一辆马车在园外急急停下。
我听见了孙仪的声音:“老爷!那江如月竟敢做出这等丑事,江家今后在京城该如何自处啊?”
几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为首那脸色阴沉至极的人可不就是我父亲吗?
孙仪把他往后院厢房引:“有人亲眼所见,江如月勾引了张将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做出了这种事!”
众人听见声音也都围了过来。
很快一群人便来到了厢房外。
我拍了拍前面那人肩膀:“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人唏嘘:“听说是江家大小姐因为容貌被毁,嫉妒自己庶妹许了个好人家,便使用了些腌臜手段勾引张大将军呢。眼下,江相爷都来了,这事闹大了!”
我惊呼:“竟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笑了:“我们也才听说,你不知道也是……”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嘴里的话瞬间卡住。
“江如月?”他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笑了:“我一直在这儿。”
那人懵了:“那房里的是谁?”
我:“对啊,那房里的是谁?”
16
孙仪伸手猛地把门推开,还没进去便开始叫骂起来。
“江如月你这小贱人,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妹妹有半点好?如今竟敢……”
她抬脚迈进屋子里,看清了屋内景象后,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欣荣!”她不可置信地扑了过去,把床上那个精神恍惚的人抱在了怀里。
孙仪慌乱地把衣裳往她身上穿,两只手都在抖:“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父亲震惊地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又变。
床上的男人倒是淡定,短暂的怔愣之后,便下床自顾自地穿起了衣裳。
他根本没在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一个人往外面走去。
路过父亲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明日,我让人去江府下聘。”
父亲这才缓过神来,愤怒地指着张昆:“张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张昆脸色也沉了下来,微眯了眯眼,浑身散发着杀气。
“我倒想问问相爷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她给我下了药,把我引来这厢房,又是意欲何为?”
父亲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门框。
张昆走后,整个后院才猛地骚动起来。
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姐公子纷纷议论起来。
今夜一过,这场荒唐闹剧便会在京城彻底传开。
江家的脸面、名声彻底留不住了。
屋内,孙仪搂着又哭又笑的江欣荣,也跟着一块哭。
父亲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屋内,一巴掌打在了江欣荣的脸上:“你干的好事!”
孙仪急忙来拦,却被父亲推开,也挨了一巴掌:“你教导的好女儿!”
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白鹤元退出了人群。
17
要说最近京城哪家最热闹,那必定非江家莫属。
赏菊宴会后,江欣荣匆忙出嫁。
孙仪在相府天天以泪洗面,哭得让人心烦。
今日一早,相府便来了人。
父亲看着顺天府的人,也愣住了:“你们这是?”
为首官员朝他行了一礼,解释道:“三天前,有人在郊外发现一男子尸体,经仵作检验,应是被人谋杀后抛尸的。”
父亲更不解:“那你们便该去捉拿犯人,到江府作甚?”
那人指着父亲身后早已脸色大变的孙仪:“我们此番就是来捉拿嫌犯的。”
……
孙仪被人拖走,一路哭嚎:“老爷救我!老爷救我!”
可惜,谁也救不了她。
且不说有人证彩儿,那陈安的尸体乃是镇南王府的人发现的,父亲就是有心遮掩也遮掩不过去。
我站在阁楼之上,看着孙仪被戴上镣铐,押出了相府。
一阵秋风吹过,我只觉得压在我心头那最后一块石头终于消失不见。
白鹤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边。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轻声道了句:“多谢。”
白鹤元:“恩也报完了,我也该走了
。”
我问他:“准备去哪儿?”
他想了好久也没说话,最后只道:“这大好河山,总该去看看。
“这京城是座黄金屋,更是一座销魂窟,我不想待了。”
18
京城富贵迷人眼,让人着迷,让人变得不像人。
这相府更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它把你关在里面,一点点磨平你的棱角。
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当白鹤元背着包袱来向我告别时,我朝他伸出了手。
“你说的大好河山,我也想去看看。”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我:“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笑了笑:“不怕了。”
白鹤元握住我的手,揽着我的腰跃下了相府的高墙。
从此,海阔天高,我要去寻找我的自由了。
18
后记
相府大小姐跟一个江湖术士私奔后没多久,那个消失了很久的镇南王世子回来了。
旁人问起,他只轻佻一笑:“人家小娘子想玩,那我便陪她玩玩咯。
“玩腻了,自然便回来了。
“外面哪有家里好?
“听说我爹又给我定了一门亲,是慕容太傅家的孙女。
“那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与此同时,京城花满楼新来了一位花魁。
不少王公贵族为求她一曲豪掷千金。
那位花魁,名唤蓉儿。
后来的后来,镇南王世子于成亲前夜暴毙在青楼妓子的床上。
花魁蓉儿不知所踪。
——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