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穿进宫廷虐文后
第 11 节 穿进宫廷虐文后
穿到古代宫廷虐恋文里。
我为皇帝上战场,夺江山,他却嫌弃我不能生育对我始乱终弃。
好的,彻底发疯。
我带着几万兵马上山当了土匪。
朝廷派人来求和:“盛将军,你这样陛下真的很没面子啊!”
我掏了掏耳朵:“哦,他的面子,我的鞋垫子。”
1
穿过来的时候,我正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一个娇美女子站在我面前,神态得意:“盛元如,终究还是你输了。”
恍惚片刻后,我的脑子逐渐接受了不断涌进来的信息。
我穿到了一本古代宫廷虐恋文里,成了憋屈女主盛元如。
女主是将门嫡女,与男主陆成林自幼相识。
当男主还是个不起眼的七皇子时,女主便处处帮他,后来长大了,女主披甲上阵,子承父业。
她父亲战死沙场,兄长失去了踪迹,生死不知。
而盛元如自己也落了一身伤,总算帮陆成林登上了至高之位。
陆成林许诺女主皇后之位,并会一生一世对她好。
可结果呢?
太医说她伤了身子,今后再难有孕,于是男主转头便对她说:“盛元如,皇后不能是你。”
女主孤身一人,成了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可怜虫。
譬如此时。
丞相之女叶婉儿拿手戳了戳我的脑袋:“盛元如,我要是你早就夹着尾巴离开了。
“实话跟你说吧,陛下已经准备封我为后了。”
我:“……”
真的是,太憋屈了!
怎么虐文女主都是天生的受气包吗?
那我不行,我想发疯。
所以在叶婉儿的手再次
朝我头上落下来时,我猛地抬头,然后——
嗬——tui!
一口口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叶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尖叫起来:“啊啊啊啊!我不要这手啦!”
她原地蹦跶了好一会儿,直到宫女端着泡着花瓣的水过来给她洗干净,她才停下来。
我仰天长笑。
叶婉儿看着癫狂的我,神情一愣:“盛元如!你疯了不成?
“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宫女太监一听这话,齐齐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扭了扭脖子,直接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
宫女太监基本一拳就倒,很不经打。
我很困惑。
女主这么强悍的身体素质居然用来挨打?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我越打越亢奋,踢开倒地不起的太监看向叶婉儿。
叶婉儿眼看我朝她越来越近,也慌了神,转身就想跑。
可我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一个飞踢踹过去,叶婉儿瞬间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了正好路过的陆成林脚边。
男主陆成林朝我看过来时,我正优雅地把腿收回去,微抬着下巴看他。
表情桀骜,非常桀骜。
所以陆成林很生气,他把我赶出了宫,命我带兵驻守边关无召永不得回京。
2
我以猴哥奔跑姿势欢快地跑出了皇宫,生怕他反悔。
陆成林这个人啊,有着所有男主的通病。
自信,盲目的自信。
他以为把盛元如赶出皇宫便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他以为深爱着他的盛元如肯定会乖乖替他镇守边关,努力杀敌只求让他多看一眼。
要是原主盛元如,说不定真的会。
但是现在,呵呵。
我连夜跑回了盛府,清点财物,召集盛家军。
然后趁着天还没亮,带着浩浩荡荡的兵马出了京城。
副将盛周骑着马跟在我旁边,皱着眉,偷偷看着我,然后一阵唉声叹气。
我一边打量着附近的山峰,一边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盛周想了想,终于忍不住了:“少主,末将就是替盛家不值!
“盛家为了他陆家的江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不是盛
家,他们的皇位能坐得这么安稳?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我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
盛周一愣,低下了头:“末将失言。”
“失什么言?”我看着眼前这黑皮帅哥,忍不住拍了拍他壮实的胳膊:“你说得不错。
“盛家确实憋屈。”
我指着前面的那座山峰:“你看那里如何?”
盛周皱眉看了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好,那我们就去那。”
盛周没明白:“啊?去那做什么?”
我咧嘴一笑:“占山为王。”
盛家军被打压了太久,积累的怨气比鬼还重。
所以我这么一说,几乎是一呼百应。
几个老将欣慰地看着我,老泪纵横。
“少主终于想明白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3
我们花了七天的时间清剿收编了云山大大小小的寨子。
然后成立了自己的寨子,我给它取名疯人寨。
但这个名字遭到了大家的强烈抗议,最后我妥协了。
疯人寨改名猛虎寨。
我在这里放飞自我,每天快活似神仙。
而陆成林在皇宫歌舞升平,也是相当惬意。
直到两个月后,边关遭西蛮突袭,直接告急。
陆成林才从他的安乐窝里惊醒。
一觉睡醒,家没了。
他大发雷霆,第一件事就是写圣旨来骂我,还让我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住城池。
我看完圣旨,随手扔给手下。
“拿去厨房,当柴烧了。”
得不到回应的陆成林又接连发了九道圣旨。
接了第九道圣旨后,我忍不住了,直接把那斥候放了:“回去告诉那狗皇帝,老娘早就不干了!”
据说陆成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急攻心差点晕倒。
他当即派人来攻打猛虎寨。
我有时候觉得这男主是真的蠢。
边关都告急了,他不出兵去守城,反而派兵来剿匪。
但我猛虎寨里可都是大陆国最强战力盛家军哎。
一般人谁打得过?
几拨剿匪的兵马铩羽而归后,陆成林消停了。
没过多久,他派人来求和。
来人是大理寺少卿顾泽,他
也算是原主的好友之一,只可惜却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后来没少帮着别人欺负女主。
他开口就道:“盛将军,陛下知晓您心中有怨气,眼下已经着礼部准备贵妃册封之礼了。
“您就跟我回皇宫受封吧。”
好家伙,多大脸呢?
我都占山为王,公然造反了,陆成林还以为我这是在闹脾气?
我看了顾泽一眼,然后薄唇轻启:“去你妈的。”
顾泽:“……”
他讪笑道:“盛将军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道:“盛将军,您要为陛下考虑考虑啊,如今您做出这种事,陛下已经很没有面子了。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您就退一步吧。”
我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哦,他的面子,我的鞋垫子。”
顾泽:“……”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盛将军,要不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先给陛下回个信吧!
“不然我回去实在交不了差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你的面子,我的另一个鞋垫子。”
4
我让人把顾泽扒了衣裳扔下山了。
陆成林彻底拿我没法子了,他惊慌失措地拆了东墙补西墙,连夜调了西嘉关的守军去守快要被攻破的玉溪关。
边关战事一连持续了两个月。
我的猛虎寨也在这两个月里进一步扩张,吞并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寨子。
陆成林运气挺好,他的东墙还真补上了。
听说玉溪关出现了一位英勇善战的小将军,带领着将士冲锋陷阵,屡立战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忍不住撇了撇嘴:“陆成林命还真好,总有人救他于水火之间。”
解了边关之危后,陆成林又想起了我。
他这次不再利诱了,他选择了威逼。
朝廷的信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跟手下们踢蹴鞠。
我取下了信鸽腿上的信,把信鸽扔给厨娘:“拿去炖汤。”
三秒后,我看着信上的内容瞳孔地震——
信上说,这次从边关退回来的将士途经西南的一座小村庄时,遇到了一个男人。
那人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女主盛元如那失踪许久的兄长盛长源。
将士们把他带回了京城,眼下被陆成林以犒赏为由留在宫里。
什么犒赏?分明就是挟持!
看到这信的时候,我体内那沉寂许久的原主灵魂便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我疼得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
咬牙切齿道:
“我会帮你救他!别他妈乱动了!”
灵魂再次沉寂下来,我则冲到后厨,尔康手阻止:“刀下留鸽!”
……
用鸽子与陆成林传了几次信后,我了然。
他的意思很明显,无非就是想让我回宫。
毕竟离得近了才更方便他把控我。
我扯了扯嘴角,当晚就收拾包袱跟着来接我的人一起回了宫。
其实多方对比一下,我觉得,后宫那个处处都是傻逼的地方才更适合我发疯啊!
5
为了敲打我,陆成林在我回宫之后就把我关在了冷清的翠竹宫。
这里背靠金水河,前面重兵把守。
每天倒是有太监来给我送一日三餐,但多余的话一句也不会多说。
陆成林是想这样一点点消磨掉我的性子。
我能这么如他愿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把院子里的竹子砍了,然后扯下殿内帷幔,做出了一个竹筏。
把竹筏扔进了后面金水河后,我踩在上面一路往下飘。
一边唱着歌,一边欣赏沿途风景。
彼时,陆成林正带着叶婉儿在金水河中下游旁设宴,文武百官皆聚于此。
叶丞相指着金水河,吟诗一首:“金水河深岁月凉,飞檐彩栋势轩昂。天居紫禁播云雨,海内苍生颂吉祥。”
“好诗好诗!”
“叶丞相才华斐然,不愧是百官之首啊!”
百官纷纷吹捧起叶丞相,有人指着金水河:“你们看,那夕阳,那河水,叶丞相的这首诗多应景啊!还有那河水上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竹筏上,高唱月亮之上的我。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我朝着陆成林摆了摆手。
“您忙着呢?我先走了哈。”
陆成林呆愣在原地,旁边有人提醒他。
“陛下,那是……是盛将军。”
陆成林这才回神:“盛元如!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竹筏离他越来越近。
我无所谓道:“陛下把我叫
回来似乎并没有空搭理我,既然如此,我就先回我的猛虎寨了。”
说吧,我一划竹竿,与他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陆成林在我身后喊道:“放肆!你给朕回来!”
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他终于慌了,在我的身影消失在金水河尽头之前,他让御林军拦下了我。
百官早已散去,我被人带到了陆成林面前。
他还没说什么呢,叶婉儿先跑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甩了我一巴掌。
我人都蒙了。
叶婉儿:“盛元如!你这疯病什么时候能好!
“今天在文武百官面前让陛下失了颜面,你简直该死!”
她有一只学舌八哥,之前就没少被她教着骂我。
此时更是扑棱着翅膀:“打得好!打得好!
“疯女人该打!”
它从笼子里飞出来,直直冲着我飞了过来。
眼看着它尖锐的喙就要啄到我的眼睛。
我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它的脖子。
叶婉儿看着她的爱宠在我手里不断挣扎,气急败坏:“盛元如你放开我的乖宝!”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里的力道半点没松。
陆成林也皱眉:“你简直太放肆了!还不放开!”
我用力一捏,然后松开了手。
八哥软塌塌倒在地上,挣扎了几秒后,不动了。
叶婉儿大惊失色:“乖宝!”
她冲过来要去把八哥抱起来,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我用刚刚扭断鸟脖子的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然后阴恻恻地笑了。
“更正一下,现在是死宝了。
“不久之后,它会变成你的臭宝。”
6
叶婉儿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陆成林看着心烦,让人把她送回宫了。
我问他:“现在终于肯跟我好好谈谈了?”
陆成林的脸色极沉:“盛元如!”
这人现在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我掏了掏耳朵:“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成林:“你把猛虎寨遣散了,然后回宫安心做你的贵妃。”
我看了他一眼:“几天不见,你怎么放屁还一套一
套的。”
陆成林:“……”
我:“麻烦你清醒一点,现在是我们双方在谈条件,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回宫已经是先让了一步,陆成林,你总得让我看看我兄长一眼,表示一下诚意吧?”
陆成林气得把杯子都摔了。
猩红着眼让我滚。
我没再刺激他,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回了自己的住处。
说实话,我觉得陆成林有些奇怪。
我所提出与兄长盛长源见面的要求并不过分。
甚至是相当合理的。
可陆成林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我怀疑,他盛长源也许,并不在他手上。
……
回到住处。
翠竹宫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护卫。
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皇帝身边的暗影卫。
难得陆成林这么防着我,还特意拨了一人来这看着。
我只当他不存在,自顾自进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送饭的太监把我吵醒了。
他送过来一碗汤。
我没做多想,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门口传来叶婉儿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盛元如,那汤的味道如何?”
我转头看着她,回味了一下:“这汤味道确实不错,挺鲜。”
叶婉儿笑得更欢快:“盛元如!那可是你自己养的鸽子!你吃得开心吗?”
回宫的时候我特意把那只鸽子带回来了,想着它正好认识路,还能跟盛周他们传传信。
可我没想到叶婉儿会为了报复我,一声不响地把它给炖了。
看着我惊讶的神色,叶婉儿得意极了。
“谁让你掐死了我的乖宝,我就让你自己吃了自己的宠物!”
她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她在那笑了好久,看我没什么反应,渐渐地笑不下去了。
这次轮到我笑了:“叶婉儿,你完了。”
7
御书房内,我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陆成林坐在上位,扶着额头,脸色阴沉。
叶婉儿跪在地上,不停颤抖:“陛下,臣妾是真不知道她那只鸽子是跟猛虎寨传信的鸽子啊!”
我掏了掏耳朵:“
我可不管,反正我来之前跟我手下都说好了,每一个月就传回去一封书信,哪次断了联系,便是我出了事,到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
陆成林指着叶婉儿,横眉冷对:“你做的好事!”
叶婉儿哆嗦道:“陛下,宫内驯养的鸽子那么多,随便哪只都可以送信的……”
“那可不行!”我打断她,“我啊,习惯了,要是换了其他鸽子我这手就写不出来字了呢。”
说到这,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我这是在胡搅蛮缠。
陆成林咬牙切齿:“你到底要怎样?”
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个解决办法。
“一,你让我去跟我兄长见一面,我一激动,说不定就会写了。
“二,我要钱。”
叶婉儿一愣:“钱?多少钱?”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一万两……”
叶婉儿:“你疯了!那鸽子哪里值一万两银子!”
我缓缓摇头:“我说的,是黄金。”
叶婉儿沉默了。
陆成林也沉默了。
……
走出御书房时,我听到了陆成林不留情面的斥责声。
当天晚上,陆成林差人来请我,说是要带我去见盛长源。
我跟着引路的太监在皇宫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个几乎荒废的院落前。
陆成林站在门口等我。
“进来吧。”
院子里倒是看起来没有那么破败,还有几个老嬷嬷进出伺候。
她们冲着陆成林低头行礼,然后很快退出去。
陆成林解释:“她们口不能言。”
屋子里面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掀起层层帷幔,我看到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男人。
看清了他的眉眼,确实是盛长源的模样。
我正要走近了去看,陆成林伸手拦下了我。
“你兄长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把他的伤情稳定下来。
“他若是察觉到你,内息便极容易紊乱。”
美其名曰为了兄长着想,陆成林没让我靠近。
在里面待了没一会儿,他便把我带了出去。
“眼下已经让你见过你的兄长了,那信……”
我:“明天写。”
陆成林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有时候想想,他这个皇帝
当得可真是窝囊。
内忧外患他怕是愁得都睡不着觉了。
8
陆成林派来送我的人离开后。
我换上夜行衣,直接攀岩走壁越上了屋顶。
然后顺着方才回来的路径,悄悄潜回到那座荒弃的院子。
院子外围有一队暗影卫守卫,我小心翼翼绕过他们溜进了内院,敲晕了一个守在门前的哑女。
屋内与之前看到的一样,我掀开帷幔走到了床沿边。
盛长源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视线往下停在他的脖颈处。
根据之前接收到的关于这本书的剧情,女主兄长盛长源与女主一母同胞,身上还都有着同样的胎记。
两人锁骨处都有个红色的蝴蝶胎记。
我伸手扒开他的衣领瞧了瞧,目光一凝。
下一秒,“盛长源”眼睛陡然睁开,抬掌朝我打来。
我迅速后退跟他拉开距离。
“你不是盛长源。”
那人被拆穿也不说话,只欺身而上要来抓我。
我跟他缠斗片刻后,抬手一甩,袖子里的迷药瞬间糊了那人一脸。
男人浑身无力摔在地上。
门口的暗影卫已经过来了。
眼下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脚踢开窗户,然后转身越上了房梁。
……
暗影卫冲了进来,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后,迅速将目光投向了还在晃动的窗户。
三人顺着窗户追了出去。
其余两人留在屋子里细细搜查。
我没着急下去,只眼睛一眨不眨地跟房梁上的另一个不速之客对视着。
那人跟我一样蒙着面,看不清脸。
但此时来不及去探查他的身份,我指了指下面的暗影卫,对他比了个手势。
“先合作,一人一个。”
蒙面人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不得不说,他那双眼睛长得倒是极好。
有点细长的丹凤眼,瞧着似乎还有些熟悉。
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起身跳了下去。
瞬息之间就跟那两人缠斗起来。
我勾了勾唇角。
直直朝着窗外掠去:“好汉,有劳你了。”
这黑衣人,可真好骗。
9
天刚蒙蒙亮
的时候,陆成林又阴沉个脸来了我的院子。
他二话不说就推开我的房门进来了。
我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出去!老娘衣服还没穿好!”
陆成林脚步一顿,忍了又忍,还是出去了。
待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陆成林转身看过来。
“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皱眉:“不是你带我去见了兄长吗?”
陆成林:“从那回来之后呢?”
我打了个哈欠:“自然是洗洗睡了。
“怎么了?”
陆成林说昨夜那里潜入了刺客。
说话过程中,他一直观察着我的脸,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我大惊失色:“什么?刺客?那我兄长没事吧?
“那些暗影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都能让刺客跑了进来?
“我要去看看兄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说罢,我拔腿就往外面冲。
陆成林一把将我拽了回去。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你兄长没事,你先在这待着,若是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他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门口的那个暗影卫:“看紧点。”
眼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我抱着胳膊靠在了拱门旁,转头朝那个暗影卫吹了个口哨。
“好汉,昨夜辛苦你了。”
他浑身一僵,没动弹。
我嗤笑:“行了,昨夜我在你身上撒了点特制香粉,现在还能闻见呢。”
说罢,我自顾自往院子里走。
“进来聊聊吧。”
10
这暗影卫名叫贺图朗,他去掉面罩之后,我不由微挑了眉。
他看起来与大庆人没什么两样,但五官却有着狄人的深邃。
贺图朗说他是北狄太子的手下,奉他之命潜入京都。
我问他:“你昨夜去那做什么?”
贺图朗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去年冬天,我们太子在战场上捡回去一个男人。
“他说他是大庆的将军,名叫盛长源。
“大庆官员克扣粮草,前线将士饿死半数之多,他要回京状告那些贪污官员,却在半路被劫杀,幸得殿下相救。
“盛长源便成了太子殿下的入幕之宾。
“后来听说你的事,他知晓是大庆皇帝使诈想把你骗回宫,担心你的安危。太子殿下听了这事便传信于我,让我暗中护你周全。”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挺多。
信息量巨大。
首先,真正的盛长源确实还活着。
其次,盛长源叛变了。
见我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贺图朗有些着急了:“你不信我?”
我看向他:“我信啊。”
毕竟昨夜已经验证过了,大庆皇宫里的这个盛长源是假的不是吗?
贺图朗说,他的任务是把我顺利从皇宫里带出去。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任务没什么挑战性。
没有他,我也能自己跑出去。
既然要跟着他去北狄,那我觉得,我得给人家带点见面礼才行……
11
自从陆成林带我看过“盛长源”之后,我行为收敛了很多。
每天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喝喝茶睡睡觉,小日子过得与世无争。
陆成林自然满意,他觉得他已经把我牢牢把控住了,即使盛家军仍盘踞在猛虎寨也依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又开始变得自信了。
这期间,甚至还举行了隆重的封后大典,叶婉儿终于坐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成林封她为后全是看在她母家势力的份上。
只要叶婉儿待在后宫,一辈子本本分分,她母家叶氏一日不倒,她就能风光一日。
可叶婉儿看不出来。
她成了皇后的第三天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往我院子里来了。
她说我行为粗鄙,令皇室蒙羞。
之前封我为贵妃的圣旨早已拟好,所以我名义上也是后妃之一。
她让我随着新进宫的秀女们一起学习宫廷礼仪。
她亲自教导。
真是好大的脸。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抬头看着她。
叶婉儿拿鼻孔看我:“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
“我去。”我打断了她的话,“当然去。”
叶婉儿皱了皱眉,一脸狐疑。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劳烦带个路。”
……
正值夏日,叶婉儿让我跟着一众秀女站在大太阳底下,头顶着一个碗在那练习走路。
我倒是无所谓,习武之人的平衡度向来掌握得极好。
眼看着我头顶个碗在地面上健步如飞后,叶婉儿气得脸都红了。
“来人,每人再加两个碗!”
哦,然后她就看见我头顶三个碗健步如飞。
叶婉儿气死了。
“来人!再加碗!
“再加!再加!
“加!”
最后,我头顶十个碗依旧健步如飞。
身边传来太监宫女忍不住的惊叹声。
“好!”
“真厉害!”
我停下来,四周转了转:“谢谢,谢谢!”
叶婉儿:“……”
她抬手一挥,又让人往我们腿上绑了两个小沙包。
这次她没再看到我健步如飞了,因为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晕倒了。
叶婉儿带进宫的心腹嬷嬷及时赶了过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这次进宫的秀女无一例外都是朝廷重臣家的千金。
平日里在家也是仔细娇养的大小姐。
哪里受过这种罪。
她们纷纷修书回家。
叶丞相平时在朝堂之上几乎一手遮天。
拥护者众多,可树敌同样多。
叶婉儿这么一闹,那些明里暗里看不惯叶家的人只会心里怨气更重。
叶婉儿被她父亲和陆成林狠狠斥责了一顿,然后命她待在自己宫里思过。
11
不知不觉,我在宫里过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这半年里,叶婉儿总是时不时来找我麻烦。
但她这人实在是蠢,每次也占不了我多少便宜,反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大庆十三年冬。
西蛮与北狄联合来犯。
于他们而言,陆成林为主的大庆迟早是囊中之物。
这次进攻来势汹汹,陆成林仓皇应战。
拨了一万兵马去边关,让他们务必死守住城门。
自从盛家出事后,如今朝廷能用的武将几乎没有多少。
如今玉溪关全靠之前横空出世的那位小将军守着,不然早就没了。
正值隆冬,边关严寒。
粮食棉衣全都供不应求。
在第三封急报发回京城之后,陆成林终于不再装死了。
他开了国库,大手一挥,拨出了五十万两银。
军资一事他交给了叶丞相全权处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
前线传来的战报。
忍不住冷笑:“叶家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批军饷还真敢吞啊。”
当年盛家挂帅出征,就是因为有人克扣了军饷,将士们在前线吃不饱穿不暖,节节败退。
而私吞军饷的官员里,一层层往上查,除了叶家有这个本事和胆量还能有谁?
这么些年,叶家享受的富贵够多了。
该还了。
贺图朗站在我身边:“接下来做什么?”
我看着他,缓缓道:“当然是让叶家,身败名裂啊!”
……
一夜之间,叶家的问罪书洋洋洒洒从天而降。
出现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问罪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从二十年的卖官求荣,到前不久的私吞军饷,证据写得明明白白,证人的手印也按得明明白白。
问罪书一出,便在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且不说十几年前的事,就拿最近的玉溪关一战来说。
守关的将士大多都是从各地征兵征去的。
他们尚有父母妻儿留家,日日夜夜盼着他们得胜归来。
可结果呢?
现在有人说,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每天吃的米饭是发了霉的,穿的棉衣是塞了稻草的。
而私吞了他们卖命钱的人,正在京城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
试问,谁不生气?
问罪书一瞬间激起了民愤,大批百姓涌入京城,聚集在城门前敲着大鼓,让陛下给个说法嘞。
一时间,文武百官连上朝都困难。
陆成林倒是有心要包庇叶家,毕竟此时的他还得倚靠这树大根深的家族。
他让人去驱赶流民,打压闹事的人。
宫门前乱作一团,久久不能平息。
就在这时,边关传来急报。
浑身浴血的传令兵,紧紧攥着战报上了大殿。
“陛下!玉溪关……失守了!”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
传令兵早已油尽灯枯,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了京城,此时终于坚持不住。
他呕出了一大口血,身边的叶丞相嫌恶地往旁边避了避。
传令兵倒在地上,伸手死死攥住了叶丞相金贵的衣摆。
目眦尽裂:“边关数万英魂不会放过你!不会!!”
说罢,传令兵再也没了声息。
朝堂上的事传了出去,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的民愤高涨。
高到,陆成林再也压不住了。
12
为了平息民怨,陆成林命人将叶丞相暂时收押,送进大理寺待审。
如今玉溪关失守,他急得两鬓的头发都白了。
朝堂之上再也没有自请挂帅的将军,那些个老将早就被京城养得金贵了,哪里再愿意去那苦寒之地受苦。
他们纷纷称病,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直到这时,陆成林才猛然发觉,他精心得来的大庆江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盘散沙。
他这才想起我,想起这个被他禁锢在笼子里的女将军。
陆成林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躺着看月亮。
“元如,元如!”他站在我身边,语气比以前要软不少,“眼下大庆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你父亲若是还在世,定不忍看到百姓流离失所!”
我:“所以呢?”
陆成林难掩焦急:“元如!你从不是那么铁石心肠之人。
“且无论你我关系如何,你终究是大庆子民啊!在这种时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把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转头看向他。
“叶相呢?”
陆成林一愣:“已然被关进大理寺了。”
我摇头:“那我可不敢就这么去战场,一个叶相倒下了,就有林相张相站起来。
“我在前面出生入死,后面却有人拿着匕首随时准备捅刀子。
“陛下,你说这战场,谁敢上啊?”
陆成林站在原地许久没说话。
一阵夜风吹过,头上的乌云遮住了月亮,连带着那一点点月光。
陆成林的声音有些干涩:“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我裹着衣裳站了起来,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顿。
“杀鸡儆猴这个词,听过没?”
13
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大半辈子的叶相被判了腰斩之刑。
这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一时间人人自危。
叶家男丁纷纷被抓入狱。
女丁也皆沦为奴隶。
叶婉儿的皇后没当满一年就被废了。
她身着素衣,被人从富丽堂皇的凤栖宫拖出来时,我正好从御书房回来。
在红墙黄瓦的尽头相遇,她恶狠狠地抬头看着我。
“
盛元如!你别得意!
“他能这般狠心地对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这么对你的!”
此时的她蓬头垢面,早已没有以往的高傲。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我渐行渐远。
只道:“这个道理,我比你看得明白。”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依靠男人远远不够。
他们高兴了,愿意让你风光那你便风光。
不高兴了,那你便是他们随时都能舍弃的东西。
财富,权利,地位,女人,于他们而言,女人是可以最先抛弃的选项。
所以,在这个乱世,我们只有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先摆脱了选项的标签,才能有资格去作出选择。
我摩挲着手里的虎符纹路,只觉得这颗心要沸腾起来。
……
我带兵出征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盛家军早早便在城门外集合完毕,乌泱泱一大片人。
陆成林特意来送我,他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
“朕就知道,终究只有元如你最让朕放心。”
他叮嘱我:“一定要守住!必要时牺牲自己!”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
看看,这人还是这么让人恶心。
陆成林最后道:“元如啊,朕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兄长,你且安心去吧!”
这是警告和威胁。
我听得想笑,没再跟他多说一句话,翻身上马,迎着太阳往北边去了……
14
陆成林打死也没想到,我会在半个月后带兵杀回京城。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收复了京城周围大大小小五座城池之后,京城彻底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陆成林看到浑身浴血,宛若杀神的我时,吓得直接摔坐在地上。
“元如?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可别忘了,你兄长可还在我手上呢!”
我漫不经心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哦,那你就杀了吧,然后我杀了你之后再自杀,咱们仨下了阴曹地府再好好掰扯清楚。”
陆成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他跌跌撞撞往后爬:“元如!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的你很听话的啊!”
他这话我听着实在生气。
我举剑刺在了他的肩膀。
陆成林痛呼一声,当场晕倒了。
我让人把他拖下去关了起来。
如今这偌大的皇宫变成了我的一言堂。
盛周来禀报:“将军,那贺图朗来信了,说是北狄太子一个月后便能带兵入主京城。”
我点点头:“那便等着吧。”
盛周犹豫了一下,又问我:“将军,那北狄太子真的可信吗?”
我耸了耸肩:“我又没见过他,我怎么知道?”
我信任的从来都只是盛长源,原书中所描述的那位金戈铁马的少年将军。
他信任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
再者说,这大庆看似繁华昌盛,其实早就从根里便开始烂了。
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表面上看着枝繁叶茂,其实树里处处都是蛀虫。
这些蛀虫一点点侵蚀着大树,把它的内里侵蚀得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而陆成林也不过是加速了这棵大树的倾倒。
而且我听说,那玉溪关英勇善战的小将军已然归顺了北狄太子。
这么多英雄好汉承认的人,我觉得,大庆百姓也会承认的。
15
北狄太子进京的那天,我特意去城门口等着了。
他长得很英俊,又有着旁人所没有的王者之气。
他对我有些好奇:“你便是长源的妹妹,盛元如?”
我也反问他:“你便是那北狄太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是是是,我便是北狄太子,我名叫乌图辛野。”
乌图辛野倒是个极爽快的人,我带领着他们进了宫后,他便借口说要到处转转离开了。
留下了我与盛长源这对许久未见的亲兄妹。
毕竟是个外来者,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实在没什么感情。
但戏还得接着演。
我努力挤出两滴眼泪,然后在盛长源震惊的目光中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
盛长源愣了好久,才缓缓出声:“元如啊,我记得以前你并不喜欢与我亲近的……”
完蛋,演过了。
这种小事无伤大雅,盛长源把我带到了城墙之上。
他颇为感慨:“元如,你能突破感情的禁锢,哥哥真的很为你开心。
“若是父亲在天有灵,定也能瞑目了。”
不得不说,以前的女主盛元如的的确确是个恋爱脑。
想必她父亲和兄长没少为她操心。
我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说话。
盛长源说起了他在战场失踪以后的事,他跟我说起了乌图辛野。
说起了他的理想抱负,说起了他俩的志同道合与惺惺相惜。
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问他:“哥哥,他真的值得相信吗?”
盛长源转身看向我:“哥哥以命担保,他一定会是一位明君。”
我笑了笑:“既然哥哥相信他,那我也相信他。”
我从腰间取下了从陆成林那拿到的玉玺和虎符。
一同转交到了盛长源手里。
“这东西就交给你们了,算是……我的见面礼。
“这几天放在我这,实在太重了……”
16
陆成林最后的下场我没有看到。
但总归好不到哪去。
乌图辛野正式入主大庆的那日,我带着为数不多的盛家军离开了京城。
相比之下,我其实更喜欢猛虎寨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驾马停在京城外的山坡之上。
我抬头看着远处。
千疮百孔的大庆,正在迎来它的新生。
“走吧。”
我一拽缰绳,调头往云山猛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