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如意伏妖传之黄仙
第 16 节 如意伏妖传之黄仙
我的室友是个职业新娘。
她说她这几天接了个大单子,对方出手很阔绰。
我看着那用红纸包好的酬金,劝她放弃这单生意。
可活动那天,室友还是偷偷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不知道,这场活动的主办方们,全都不是人。
1
我的室友陈玲失踪了。
这件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陈玲家在农村,每个月生活费并不多,可一个月前手头突然宽裕了起来。
她还请我吃了饭,说是最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兼职,收入还可以。
她说的兼职就是郊区一个新办起来的古镇旅游项目。
那里每天都会有比武招亲表演,需要有人扮演新娘子。
她接一场活动就需要在那扮一下午的新娘子,一场活动下来能赚三四百。
一个月接两三场,也就能挣上千块了。
三天前,她有些兴奋地找到我。
“如意,我接到了一笔大单子。”她从包里掏出一小沓用红纸包着的钞票,“我只要扮演一天新娘子,就能赚三千!”
三千块,对一个大学生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看着那红包,不由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我,这个红包不太对劲。
2
我叫云如意,是龙王妻,更是个伏妖师。
得知陈玲要接那场活动的时候,我曾劝过她:
“陈玲,我替你算了一卦,是个凶卦,那日不宜出行。”
陈玲知道我懂些这个东西,因此也开始犹豫起来。
她并不是那么贪财的姑娘,几番思索之后就决定把红包还回去,不准备接这场活了。
听她这么说,我也放下了心。
可今天一早醒来,陈玲已经不见了。
她给我发了个消息:
【如意,我妈昨天骑车摔坏了,家里现在需要钱,我接了那场活,你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的。】
我连忙给她打电话,可连续打了好几个也没人接。
来不及多想,我打电话给了蒋少天,把情况跟他说明了一下。
他是十大灵门之一——凤城蒋家的小辈,有他在,我行事会方便很多。
他很快就来跟我会合了,我们开车直接去了郊区的那个旅游景点——龙门古镇。
正值周末,古镇人还挺
多。
很多父母带着小孩在这玩。
也有穿着汉服的姑娘在这拍照打卡。
我跟蒋少天来不及欣赏这里的风景,直奔着比武招亲活动现场而去。
很大的舞台前,比武招亲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
身穿新娘服的职业新娘盖着盖头正在跟对面的职业新郎拜堂。
蒋少天问我:“如意姐,那是不是陈玲?”
我摇头:“不是。”
奇怪就奇怪在,我在整个古镇里都感觉不到陈玲的气息了。
她就像是在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等多久舞台上的活动就结束了。
我在那位职业新娘下来换衣服的时候拦下了她。
“姐姐你好,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我想做些兼职赚点零花钱,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下?”
我咧开嘴角,露出两个酒窝。
那姑娘人不错,很快就把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要是有活的话,主办方会在里面发的,你手快的话就能抢到。”
3
陈玲也在那个群里。
这个群有个很奇怪的规则,说是进群之后得修改群昵称,姓名加上出生年月日,还得精确到几时几分。
据那位姑娘解释,主办方有专门的人去测算职业新娘和职业新郎的八字是否相合,好图个好彩头。
我在群成员里找到了陈玲。
蒋少天伸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嚯,陈玲这出生年月日,可是纯阴生辰啊。
“她这八字最容易招惹脏东西。”
这事我知道。
毕竟当初见到她第一眼我就看出来她这纯阴命格。
听说她小时候就经常生病,后来有个瞎眼道士送给她一个手链,她才安然无恙长这么大。
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事了。
我把群昵称改了,随便编了个纯阴生辰打了上去。
把手机放进包里,我转身朝着古镇外面走去。
蒋少天追了上来:“如意姐,咱现在去哪?”
我把群成员列表往下一翻,点着一个头像:“找她。
“蒋大少爷,麻烦动用一下你的钞能力调查一下这个人吧。”
那个人与陈玲一样,是群里唯二的阴生女。
如果陈玲是因为她那特殊的生辰被人盯上了,那这个姑娘没道理能幸免。
半个小时后,蒋
少天回来了。
“找到了。
“郑安琪,24 岁,普通公司职员。”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现在在医院。”
我转头看向他:“怎么回事?”
蒋少天:“听说是过马路时被车撞了,但是我看了监控录像,有点不对劲。”
说着,他把调查到的监控录像发给了我。
监控里,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正在过马路,可走到一半,整个人却突然不动弹了。
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好几秒,对面开过来的汽车躲闪不及,撞了上去。
蒋少天补充道:“出事的那天是周一,她周末刚刚参加完古镇比武招亲活动。”
我问他:“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4
到达郑安琪所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
病房外面,她的父母正在吃饭。
我们谎称是她的同事,特意过来看看她,她父母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蒋少天在外面安慰他们。
我则独自一人进了病房。
郑安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周围护士来来往往。
我不动声色走到病床旁,伸手捏了个寻灵诀扔进了她的身体里面……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蒋少天问我:“怎么样?”
“觉魂和生魂都丢了,只剩下精魂维持生命。”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精魂、觉魂、生魂。
一个人的精魂若是丢了,那这个人是活不成的;但觉魂和生魂则不然,觉魂丢了,则五感尽失;生魂没了,则精神逐渐萎靡,最后彻底陷入沉睡。
眼下便可以确定,必有妖邪作祟。
“那现在怎么办?”
蒋少天问我。
我抬头看了看高挂的太阳,摸着肚子:“先去吃饭,饿死我了。”
蒋少天:“……”
随便去路边找了一家小餐馆,我一连吃了三碗饭后,总算心满意足放下了碗。
嗡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随意瞥了一眼。
【比武招亲负责人江先生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蒋少天好奇:“如意姐,你笑什么?”
我把手机拿到他面前晃了晃。
“我在笑,鱼儿上钩了。”
跟陈玲的待遇一样,这位江先
生承诺了我三千块的活动费。
活动时间定在明天晚上七点。
他语气轻松,话术熟稔,一看就是老手了。
我有些为难:“可是明天我晚上我还有课哎……”
他不以为意:“云同学,大学课程都是那么一回事嘛,你找人代代课,或者直接请个病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我还是没答应,犹豫了半天才说:“你们待遇这么高,我实在有些担心,不会是骗子吧?”
江先生似乎有些不耐烦:“说实话,我们是看在你八字好的分上才率先联系你的,你要是这么为难那就算了,我再找找别人。”
我连忙道:“等一下!”
我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我其实就是想给我男朋友也找个活,有他陪着,我也放心些。
“你们不是还招职业新郎吗?你看能不能让他试试?”
对面江先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说:“你把他的八字发给我,我先测测吧。”
挂断电话后,我又随手编了个八字发了过去。
通话过程中,我能感觉出来他挺着急的,似乎是很怕我跑了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我提出的任何条件,他都一定会尽量满足我。
蒋少天站在我身边挠了挠脑袋:“如意姐,你不会想让我当职业新郎吧?
“我觉得我不……”
我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当你姐夫是死的?”
5
当天晚上我们回学校好好休息了一晚。
回宿舍的时候,我听见隔壁宿舍的窃窃私语声。
“我前几天就跟你们说过了,那个陈玲啊,在外面做一些不正当的活。
“你们看,今晚都快十一点了,她还没回宿舍。
“她还好意思跟我们争贫困生补助呢,真不要脸。”
……
我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去。
她们说人坏话都不避着人,宿舍门开着,几个人各忙各的。
说话的那人名叫王冉,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背后编排起人来嘴皮子溜得很。
我抬手敲了敲她们的房门。
“各位,造口业,是要有报应的哦。”
王冉脸色一变,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轻嗤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宿舍。
回宿舍刚洗完澡收拾完东西,我躺在床上收到了王冉发过来的消息。
【如意,你知不知道陈玲最近在做什么啊?怎么能挣那么多钱?
【能不能让她也介绍我做啊?】
我:“……”
无语,很无语。
我反手打下一行字:【不能,明天我也要去赚大钱,我怕你抢我饭碗。】
然后把这人拉黑删除一条龙。
留着傻逼的联系方式会污染手机。
6
第二天傍晚时分,我们在六点半到达了龙门古镇。
林愿站在我身边有些踌躇。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我们一起伏妖。
我的夫君龙王明渊在三百年前为天下除祟时意外引得魔气入体,十大灵门将他封印于东山之下。
前不久青城罗家的前辈寿终正寝,封印开始松动,明渊的一缕妖魄得以自由,故栖身于大学生林愿体内。
他们还达成了协议。
这副身体白天归林愿,晚上归明渊。
等了没多久,那位江先生终于姗姗来迟。
“你就是云同学吧?”他看着我眼睛都在放光。
我笑了笑,指着林愿:“这是我男朋友。”
江先生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道:“真是一表人才啊。”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换衣服吧?”
他领着我们在古镇里左拐右拐,最后从一个小巷穿进去来到一个建筑前。
那建筑像是很久以前的徽派建筑,白色的墙面遍布了黑色的斑纹,青瓦片上长着青苔。
瞧着很古怪。
江先生在大门前停下了步子。
“云同学,你们先进去吧,会有人领着你们的。
“我还有其他事,得先走了。”
说罢,他上前敲了敲门。
在门口响起一阵窸窣响声之后,他立刻转头跑走了。
好似下一秒就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跟林愿站在门前。
太阳逐渐消失在天际,此时终于被全部遮住。
身旁那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怕吗?”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小瞧我?”
明渊轻笑:“不敢。”
说话间,面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只死气沉沉的眼睛透过那道门缝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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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彻底拉开半扇门。
那是个穿着一身灰扑扑丫鬟服的姑娘,皮肤近乎苍白,瞳孔颜色极深,脸颊两边的腮红突兀,盯着你看时,显得有些诡异。
“跟我进来吧。”
我跟明渊对视一眼,跟着那人走进了大门。
从大门穿过去之后,便是一个很大的宅院。
那姑娘走在前面给我们带路,中途一句话也没说。
我盯着她的脚。
原先我以为她踮着脚后跟在走,可仔细一看,竟是裹着小脚。
21 世纪居然还能看见这种陋习?
我伸手捏了个诀正要扔出去,明渊却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
“她不是活人,你看她的脖子。”
定睛看去,只看见她看似光滑的脖颈处有着一条凸起的并不明显的线。
那是糊纸人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这竟是个纸人丫鬟。
走了没一会儿,旁边又拐过来一个纸人丫鬟。
她拦在了明渊面前:“新郎请往这边来。”
明渊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三秒后,放开了我的手,跟着她拐进了一旁的屋子。
我则被领着走到了反向的另一个院子。
院门一打开,一股骚臭味扑鼻而来。
7
我被熏得差点晕厥。
这他妈已经堪比生化武器了吧!
缓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来了,我摸了摸胸前挂着的碧绿龙牌。
明渊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无事。
“如意,这里是妖域,你多加小心,我会找机会跟你会合。”
所谓妖域,即是那些修为深厚的大妖怪修炼出来的境域。
伏妖师进了妖域后实力会被削弱。
而妖怪自身则会获得术法加成。
收伏妖怪就会变得愈发困难。
之前我曾闯进过一只狐妖的妖域,只是那次它的妖域并未完全发挥,我才得以侥幸逃生。
眼下,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这么大的妖域,还供应这么多纸人活动。
到底是多厉害的妖怪在作祟?
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龙牌,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院子,不由眯了眯眼。
黑雾消散,我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身喜服。
视线
被突然出现的盖头给遮挡住。
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条红绸。
那人拉着红绸把我引进了一个屋子。
然后房门合上,四周恢复寂静。
我掀开了盖头,入眼一片红色。
竟是个喜房。
我扯了扯嘴角,双手合十,手指变换,寻灵阵成形的瞬间便朝着周围扩散而去。
可刚碰到墙壁,灵阵便直接消散了。
“好厉害的妖域。”我嘀咕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声响。
我一把将盖头重新盖好。
大门被人打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穿着红色喜服走了进来。
“娘子,嘿嘿,娘子。”
我:“……”
哪里来的丑傻子?
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朝我伸出了手:“我的第三个娘子。”
“嘿嘿。”
在他的手指碰到盖头的瞬间,我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8
不知打了多少拳。
在我的拳头再一次落在他的脸上时,男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现出了原形。
他后面冒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脸上手上也开始长毛,嘴巴越来越长……
竟是一只黄鼠狼!
“好疼啊,好疼啊!”他哭喊着,“这个娘子太凶啦!我不要啦!”
他体型不断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只一米长的黄鼠狼,拔腿就跑。
这妖怪,怎么这么弱?
心里疑惑了一秒。
但我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
“说!之前被骗过来的女孩被你弄哪去了?”
他指着隔壁:“在那呢!在那呢!”
我拎着他的后脖颈,抬脚踹开隔壁偏房的门。
那里是个跟这里一般无二的喜房。
只见雕花木床前坐着一人,穿着新娘服,盖着盖头一动不动。
我目光一凝,用捆妖绳将黄鼠狼捆好扔在一旁。
走近木床才发现那人浑身都在发着抖。
我抬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陈玲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死死闭着眼睛,惊叫起来:“别碰我!别碰我!”
我拍了拍她的脸:“陈玲,陈玲!是我,云如意!”
听到我的名字她总算冷静下来。
瞪大
了眼睛看着我,几秒后,哇的一声就哭了。
“如意!我碰到妖怪了!”
陈玲说她昨天过来兼职,被负责人带到这里之后就出不去了。
有个长得像黄鼠狼的男人一直喊她“娘子”,还想碰她,但因为她手上戴着的手链才一直没能近得了她的身。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链,在这妖域里,手链还微微泛着银光。
还真是个好东西。
我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还好,三魂都还在,就是受了点惊吓。
陈玲紧紧攥着我的手:“如意,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长得很丑的妖怪?”
我安慰她:“没事没事,那妖怪弱得很,已经被我降伏了。
“你看,在那……”
我伸手指了指墙角。
然后笑容就凝固住了。
陈玲结结巴巴问:“哪呢?”
我:“……”
哪呢?
我也不知道。
捆妖绳松松垮垮散落在地上,黄鼠狼早已不翼而飞。
9
带着陈玲冲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变了天。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此时阴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下雨一样。
此时在妖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妖域主人心情很糟糕。
我们跑出了这个庭院,迎面碰到了明渊,他穿着一身新郎服,倒是挺好看的。
他手上提着两个软趴趴的纸人。
飞快转移到了我身侧:“小心点,纸人开始攻击人了。”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纸人丫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伸着尖锐的指甲,咧开嘴角,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我跟明渊把陈玲护在身后,双手捏诀,各显神通。
“万物敬火神,周遭妖鬼化灰尘!”
无数黄符瞬间蹿起火焰,朝着那些纸人飞速掠去。
黄符贴上了纸人的额头,火焰顷刻之间吞灭了纸人的身体。
一声声尖厉的惨叫声后,纸人化为灰烬。
“卧槽……牛逼啊。”陈玲呆呆地躲在我身后,看得眼睛都直了。
明渊也在用火攻,效果显著,那些纸人一时之间很难冲过来。
可它们虽弱,但耐不住多啊!
一个纸人倒下,立刻就有千千万万个纸人站起来。
我们精力逐渐开始耗尽。
“哈哈哈哈哈!”刺耳狞笑从上方传来。
只见一只黄鼠狼蹿上房顶,像人一样站立着,还掐着腰。
“让你们欺负我!还抢走了我的娘子!”他伸手指着我,“纸兵听令!给我撕碎她!”
他话音刚落,纸人的数量瞬间多了一倍。
再这么下去,我们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了。
“明渊,你先顶一会儿。”
我抬头看着那个讨人厌的黄鼠狼:“擒贼先擒王,我先去绑了他!”
撒出一把黄符扫除了面前拦着的纸人,我踩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抽出腰间挂着的捆妖绳,朝着那黄鼠狼甩了过去。
黄鼠狼的笑声戛然而止,四肢伏地,下意识就要跑。
可我的捆妖绳更快,绳子那头攀上了他的后腿,顺势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我跃上屋顶,蹲在他面前,用手打了下他的脑袋:“你不是挺得意的吗?
“笑啊,接着笑啊!”
他使劲挣扎着:“我警告你,别打我了!
“不然,不然我要你好看!”
“哟呵。”我听笑了,然后伸手又打了他一巴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黄鼠狼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几秒后,嘴巴一张,哭了……
他的哭声在整个宅院回荡又回荡。
纸人停下了攻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不停发抖,然后转身四处逃散。
不过瞬息,它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玲的脑袋从明渊背后冒出来:“咦,怎么都跑了?”
“爹!有人打我!”小黄鼠狼哭得撕心裂肺,“爹啊,你快救救我!”
明渊眉头微皱,抬头看过来:“如意,快下来!”
我没多问,拎着小黄鼠狼就跳了下去。
刚落地,身后的地面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地震了?!”陈玲晃晃悠悠,扶着我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我似有所觉,抬头顺着明渊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巨大的身影慢慢拔地而起,巨影遮住了光亮,整个庭院瞬间昏暗下来。
两颗灯笼似的眼睛一点点睁开,压迫感骤升!
陈玲的手都在抖:“好大……好大的黄鼠狼!”
明渊沉声道:“这才是妖域之主。”
10
“爹!”
小黄鼠狼这下不哭了,挥舞着爪子兴奋极了。
巨影朝我伸出了爪子:“把我儿子还给我。”
我浑身一抖,把捆成粽子一样的小黄鼠狼往空中一扔,抬脚踹飞出去:“还给你!”
“啊——”
黄色的影子惨叫着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陈玲:“就……就这么把他放了?”
我偏头低声道:“没事,这个小的战斗力几乎为零,不足为惧。”
小黄鼠狼恢复了自由,当即又猖狂起来,他站在巨影头上来回蹦跶。
“爹!把那个臭女人杀了给我报仇!把我娘子也抢回来,我还没跟她入洞房呢!
“还有那个小白脸,长这么好看看着就烦人,你帮我把他皮给扒了,我看上他这身皮相了。”
巨影反手将他从头顶扒拉下去,踩在脚底下。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明渊看着它,声音没什么波澜:“黄仙。
“好久不见。”
我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他:“什么?它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个黄仙?”
……
在很久以前,明渊还没被封印。
那时候他常常带我看遍山川湖水,跟我讲很多的故事。
有一次路过一个半弓形山丘,明渊跟我说这里的山灵是一只黄鼠狼。
黄鼠狼通人性,可以修炼成人。
当它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去询问一个当地人。
“你看我像不像人?”
这个过程就叫作讨封。
如果对方回答“像”,那它就算通过了考验,可以化身成人。
但如果对方回答“不像”,那它就会前功尽弃,得重新修炼。
这位黄仙修为挺高,但运气不好。
修炼几百年,讨封数十次,次次都失败了。
后来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封它做了山灵。
当地人称它为“黄仙”。
如今算起来,他已有千年修为,难怪可以修炼出妖域。
11
“龙王明渊?”黄仙盯着明渊,语气揶揄,“您不是被封印了吗?”
明渊笑了笑:“运气好,得以片刻自由。”
黄仙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说“运气”二字。
闻言不由冷哼一声。
“明渊,我不欲与你作对,我可以放你和你这位小娘子离开。”
“但她。”黄仙脑袋一转,眼珠盯着陈玲,“她不能走。”
陈玲吓得差点晕过去
。
我握紧了她的手,抬头问道:“为何不能?”
黄仙嘴角咧开:“她是我为我儿子选的儿媳妇,自然不能走。”
我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儿媳妇?你问过人家的意愿了吗?
“人家可没想着要当你儿媳妇。”
黄仙语气一变:“意愿?
“那人类炸山开道,滥杀山林生灵的时候又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意愿?”
他的周边气势一变:“我所在的半弓山被夷为平地,我带着林间生灵数次迁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去处得以生存下去。
“可不过二十年,这里又要弄个劳什子旅游古镇,庞大的机器摧毁了山林,还伤了我刚刚化形没多久的儿子!”
我们齐齐看向那个傻乎乎的小黄鼠狼。
他冒着鼻涕泡,还在黄仙爪子下挣扎。
黄仙的语气痛苦:“他是我最有天分最具灵气的孩子,修炼百年就讨封成功得以化为人形,可却为了救一个迷失在山林里的伐木工,被人家当成那害人的妖怪打伤,百年修为毁于一旦,还伤了脑子,修为止步于此。
“如今,我只不过想给他娶一个媳妇,我有什么错?”
他那么义正词严,说得好像我们是那毁人姻缘的恶人。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
“那郑安琪呢?就是那个第一个被你抓来的女孩,你又为什么要害她?”
黄仙冷哼一声:“她不是清白之身,哪里配得上我儿子?
“我收了她的两魂不过是小惩大戒而已。”
他这话听得我直皱眉。
我算是看清楚了。
这黄鼠狼只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自己的错处是半点不提。
可怜是真可怜,可恨也是真可恨。
如今那郑安琪还躺在医院,父母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他们的苦难又有谁来承担?
陈玲也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使劲地摇着头:“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很害怕,一步步后退,转身朝着大门处跑去。
她不知道什么是妖域,也不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出去。
此时的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黄仙大掌一挥,朝陈玲疾速落下。
“无知小辈!”
我目光一凝:“陈玲!快停下!”
陈玲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只一股脑往前跑。
黄仙
的大掌往地上一挥,只一瞬间,陈玲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啊!救命啊!”
“坏了!”
我抽出捆妖绳朝着大掌收回的方向全力掷去,捆妖绳在最后时刻攀上了陈玲不断晃动的脚腕。
我拉着绳子的另一端腾空而起。
惯性作用下,在我即将撞上他们的前一秒,我手中的火雷印成形。
“给我停下!”随着我的一声怒吼,火雷印被精准地拍在了黄仙的爪子上。
他怒叫了一声,爪子因疼痛而放开。
我一把揽住陈玲的腰把她直直扔给了明渊:“照顾好她。”
然后转身朝着黄仙冲去。
妈的,早就看这老黄皮子不顺眼了。
12
十几分钟后,我被他的大尾巴直接甩了出去,然后一个自由落体砸在地上。
他……好强。
我好像有点打不过他。
明渊跑过来要来扶我,我伸出尔康手阻止了他。
“我可以。”
在明渊面前被打得这么惨,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掏出法器转身又要冲上去。
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明渊拉住了胳膊:“如意,先等等,别逞能。”
他抬头看着已被惹怒的黄仙,一向淡然的神情有了一丝凝重:“把伏妖镜给我。”
我惊愕地转身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明渊朝我笑了笑:“很久没有跟你并肩战斗了,可能有点生疏,如意大师多担待。”
他如今只有一缕妖魄栖身于林愿体内。
能发挥出来的妖力更是少之又少。
之前让他对付些纸人还行,如今我怎么放心让他跟我一起打黄仙。
万一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所以我下意识就要拒绝:“不行,你在这待着。
“看老娘揍他!”
说罢我又要冲上去,可明渊拽着我胳膊的手没松。
我转头看着他。
明渊眼里含笑:“怎么?小瞧我?”
语气和神态与刚进这宅院之前,我说这话时一模一样。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打趣我。
黄仙也显然被我们的态度激怒了。
“跟我斗法,竟还敢打情骂俏?”
我:“……”
我想解释一下,但他明显
不听。
那张巨掌直直朝我们拍了过来。
我拉着陈玲后退躲避,明渊也朝另一边急急避开。
隔着漫天扬起的尘土,我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掏出伏妖镜扔了过去:“接着!”
这伏妖镜本就是他的法器,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得用。
我把快丢了半条魂的陈玲塞到隐蔽处:“自己躲好!”
说罢,便朝着明渊一点头,跟他一齐掠向黄仙。
13
我还真小瞧了明渊,即使只剩下一缕妖魄,可他的实力依旧强得可怕。
有他相助,我与黄仙总算能打个平手。
只是一时还是难分胜负。
但很快,我找到了他的弱点——
那只小黄鼠狼。
我次次朝他脚下攻击,黄仙为了保护儿子,只能生生扛下伤害。
不出片刻,他就受了伤。
“卑鄙!”
我朗声:“谢谢。”
他怕是不知道,我云如意打架一向不讲武德。
他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可回回都对我下死手!
明渊朝他落下一击,随即道:“速战速决!”
几个回合下来,黄仙彻底落了下风。
我用捆妖绳捆住了他的右掌,而明渊则牵制住了他的左边。
此时黄仙受制,只差最后一击——
“我来帮你们!”
陈玲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我惊恐地朝下看去。
只见她扯下了手中的链子,朝着黄仙大力掷去。
扔得还挺准,正中脑门。
黄仙庞大的身体猛地一顿,几秒后,轰然倒地。
……
明渊去检查老黄鼠狼和小黄鼠狼的情况了。
我站在陈玲面前一脸凝重地打量着她。
陈玲缩着脖子:“你看什么?”
我问她:“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朝他扔链子了?”
陈玲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你们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手边又没有称手的东西,就干脆扯了链子扔过去了。
“我听那小黄鼠狼说,那链子好像还挺厉害的。”
我扯了扯嘴角:“你运气还挺好,真被你歪打正着碰上了。”
陈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帮到你们就好。”
我看着她
空荡荡的手腕:“你没有手链,以后怎么办?”
陈玲:“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
“行了,我还能让你吃亏吗?以后我送你一个。
“送你一个更厉害的!”
说话间,明渊回来了。
他指着不远处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个黄鼠狼:“行了,他们修为皆已受损,如今已经对我们造不成危害了。”
我问他:“准备怎么处理?”
明渊:“送到东山大泽吧,有我真身威慑,应该再翻不起风浪了。”
我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14
黄仙虽已被俘,可他的妖域却是一时半会儿消散不掉。
除非此时有人能从外面打破妖域平衡,不然我们就还得在这里待上一天一夜。
之前倒是让蒋少天待在外面随时准备搬救兵支援来着。
可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
所以我们只能祈祷他能像陈玲一样突然开个窍,试着推门进来瞧瞧。
左等右等,在一个小时后,门口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蒋少天那小子关键时候还算靠谱啊!”
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激动的表情还没做出来,就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探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是王冉。
她一边探头一边嘀咕:“明明看见他们往这边过来了,这个宅子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来来回回好几遍都没看见……”
随着大门被推开,黄仙妖域被破。
王冉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身狼狈的我们。
怔愣间,她的视线往下,看见了那两只黄鼠狼。
“好啊!”她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指着我跟陈玲语无伦次,“我就说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贩卖野生动物可是犯法的!”她的语气满是得意,“看我不举报你们!”
我:“……”
“怪不得偷偷摸摸,还挣这么多钱。”她一边说一边冲向前面, 一把抱起地上的黄鼠狼,“这就是证据!我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我大惊失色:“快把它放下!”
王冉哼笑:“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她话音未落, 手上的黄鼠狼便猛地扭头看向她:“又来一个小娘子
,嘿嘿!”
王冉:“……”
“来来来!娘子啵一个!”小黄鼠狼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王冉尖叫一声把小黄鼠狼扔了出去。
“妖……妖怪!
“黄鼠狼会说话啊!救命啊!”
王冉跟疯了一样满院子乱跑。
我叹了一口气, 抬脚给她绊了个大马趴。
在她爬起来之前, 我抬手捏了个诀拍在她后脑勺上:“一忘皆空。”
王冉恍惚了几秒,趴在地上睡着了。
陈玲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如意, 她没事吧?”
“没事, 就是睡了一觉。”我解释道,“等她醒了就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陈玲有些惊奇地看了看王冉, 然后握住我的手:“如意,我也想要。”
我疑惑:“啊?”
陈玲:“我觉得这段记忆于我而言并非好事, 甚至会因此影响我的生活。
“如果可以, 你能帮我忘了它吗?”
她倒是想得开。
见我点了头, 她脸上一喜, 伸着脖子就过来了。
我有些好笑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现在就把你弄晕, 你是想让我把你扛回去吗?
“自己走,等回宿舍再说。”
陈玲反应过来:“是哦。”
她指着地上的王冉:“她怎么办?”
“如意姐!我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秒后, 蒋少天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妖怪在哪?我来帮你!”
我跟陈玲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不,苦力来了。
15
因为消耗太多, 所以明渊的妖魄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林愿的意识提前醒来。
他神情恍惚地跟在我们身后。
对于方才捉妖的过程,其实他是有记忆的。
我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特意走得慢些跟他并肩:“怎么了, 吓到了?”
林愿摇了摇头,回过了神。
“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神奇。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居然还有妖怪,还有伏妖师, 你们的生活跟我们截然不同。
“精彩多了!”
我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格局小了吧。
“只要用心生活,每个人的人生都是
精彩的。
“再说了, 你也不用羡慕我们,毕竟, 你现在可是我们中的一员。”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快走几步追上了陈玲。
……
一个星期后,我跟蒋少天又去了一趟医院。
黄仙被俘后, 郑安琪被拿走的觉魂和生魂被我们送了回来。
如今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 觉魂已经彻底归位。
假以时日,她就能彻底恢复健康。
陈玲的妈妈摔伤住院了,幸运的是,伤得并不严重。
蒋少天给她介绍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工资挺高, 活还不累。
陈玲现在天天校外校内两头跑,生活倒是充实。
每个人的生活都逐渐步上了正轨——
除了王冉。
自从被黄鼠狼咬了一口之后,她就大病了一场,还因此错过了期末考试, 只能开学来再补考。
这对大学生而言,简直就是人间酷刑。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造口业,是要有报应的哦。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