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如意伏妖传之骨妖
第 26 节 如意伏妖传之骨妖
朋友三更半夜打电话求助。
“快救我!我家里进来一个露骨的人!”
我骂了他一句神经病,正要把手机合上。
他已经把视频发过来了。
监控视频里,白晃晃的人形骨架正在客厅走来走去。
1
同学陆可最近很高兴。
问其原因,她说她瘫痪在床三年的奶奶居然能站起来走路了!
她跟我在校门口碰到,正好我们又都在等人,便直接聊了起来。
“如意,医生都说了,我奶奶能重新站起来真是一个奇迹!”
我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
她又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她奶奶的事。
聊了没一会儿,一辆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后面车窗摇下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她朝着这边喊了一声:“小可!”
陆可一脸欣喜:“我要带我奶奶去医院复查了!如意,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奶奶身上,眉头微皱。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有种似有若无的妖气呢?
“想什么呢!”蒋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陆可上了车。
而后座的那个老奶奶则冲他笑了笑。
蒋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礼。
我收回视线:“没事,走吧。”
……
三更半夜,蒋少天几个夺命连环 call 直接把我吵醒。
我咬牙切齿:“你最好有事!”
蒋少天的声音有点抖:“如意姐,救命啊,我家进了一个人露骨的人!”
头顶一排乌鸦飞过。
我很想骂人,但生生忍住了:“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谢谢。”
蒋少天没说话,而是直接把家里客厅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昏暗的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白晃晃的人形骨架,它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朝着一间房间走去。
它停在了房门口,伸出手……骨,敲了敲门。
指骨跟门碰撞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哒哒”声,很是诡异。
但此时,我的想法有点跑偏。
这骨架,还怪有礼貌的。
还有……真他妈露骨!
蒋少天都要哭了:“我道行太浅了,根本收不了它,如意姐你快来救我吧!”
蒋少天是十大灵门之一凤城蒋家的子弟,有点道行,但不多。
一直以来都是跟在我后面混经验的。
把那个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往蒋少天家赶。
2
我叫云如意,是个伏妖师。
一个星期前,十大灵门之一的杏城乌家发布了一条消息。
说是自家镇压的一只骨妖出逃了。
至今下落不明。
原来果真是跑到凤城来了!
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骨妖,顾名思义,以骨化妖。
也被称为白骨精,那位妄图吃了唐僧的,是白骨精中的翘楚了。
传说千余年前,杏城突发瘟疫,死伤众多,无人再敢踏入城中一步。
那些得了疫病而死的人无人收殓,曝尸荒野,久而久之便化为白骨。
白骨冤魂附着,吸收日夜精华,长此以往,便化为妖。
那时,杏城骨妖横行,几乎无一活人。
十大灵门派人前往剿灭镇压。
乌家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逐渐迁往杏城的。
一直以来,骨妖也是乌家在负责收服镇压。
话说,这还是第一次出现骨妖出逃的事。
还偏偏找上了蒋少天。
有点新奇。
我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蒋少天家小区楼下。
正要上楼,蒋少天又打电话过来了。
“如意姐!你到了吗?!”
我喘了口气:“在楼下。”
蒋少天大惊:“那在敲门的是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一边等电梯,一边骂:“你傻了?骨妖啊!”
“不是!”蒋少天急道,“骨妖在敲我房门,但是我家大门也被敲响了!”
我:“??”
电梯到了。
我反手挂了电话:“等我一分钟,我到了。”
嘀——
电梯里机械的女声响起:“18 层到了。”
3
我一下电梯,就看见蒋少天家门前站着三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
两男一女。
啊,是蒋少天平日里在一起玩的朋友们。
离得近了,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
“蒋少天怎么还不开门?睡着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个夜猫子!”
有人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是他生日了,我们还能踩点给他过生日吗?”
竟然是特意跑来给他过生日的……
倒是有心,但却不是时候。
眼下快到午夜,阴气最盛。
我快步走过去,正要出声将他们劝离。
却听见“咔嚓”一声——
大门被人从里打开了。
“终于开门了,这小子!”
他们嬉笑着要涌进去。
我目光一凝。
不好!这不是蒋少天开的门!
屋里一阵白光闪过。
我急速从三人中间穿过,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妖邪退散!”
金光乍起!
……无事发生。
有点尴尬。
那三人齐齐看着我:“你是哪位?”
我还没说话,蒋少天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看到客厅站着的我们,激动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如意姐!”
他飞奔过来,抱着我瑟瑟发抖。
我额角一抽,将他整个人撂倒在地。
“少天……这是你女朋友?”
“你小子,居然有女朋友了……”
那三人怔愣地看着我们。
蒋少天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不不不,你们别乱说,这是我姐!我有姐夫!”
他说完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惊恐地转头看着我:“如意姐,那……东西呢?”
我单身结了个寻灵阵,将整个房子都探查了一遍。
沉声道:“还在这里。”
蒋少天脸都白了,不自觉往我身边凑了凑。
他这副模样,惹得那三位朋友有些不快。
“蒋少天,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来给你过生日,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就是啊,你对你姐未免太殷勤了。”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蒋少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得不分心去哄着他们快些离开。
“实在对不起,我跟我姐有些要紧事相谈,改天我一定去请你们吃饭!地方你们定!”
那三人面面相觑,虽然不太高兴,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好吧。”
“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改天再约。”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去。
蒋少天正要松口气,我却直接上前,拦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等一下。”
我伸手关上了门。
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自己滚出来,别逼我用伏妖镜挨个照一遍。”
“我怕你那身小骨架受不住。”
4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其中一人转头看着蒋少天,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少天,你姐姐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蒋少天也震惊地看着我:“如意姐,你说什么?”
我将他往后扯开几步。
侧头低声道:“骨妖最善附骨之术,它会依附在活人的脊骨之上,控制活人的行为活动。”
“方才进门瞬间,骨妖便没了踪迹,按理来说,我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所以我猜,它现在已经附身到你其中一位朋友身上了。”
蒋少天闻言大惊,直接一个大跨步拦在了门前。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我姐说得对,你们现在不能走。”
他不仅把门关上了,还找出了几根皮带准备把他们捆起来。
三人大惊:“蒋少天!你疯了吗?”
他们的神情动作没有一丝破绽。
我叹了一口气,把蒋少天拦了下来。
“算了,伏妖镜都吓不住它,更别说你这几根破皮带了。”
“……”
我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沙发上。
“你既然不愿意出来,那我们直接谈谈条件吧,你到底要什么?”
“你总得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不是?”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挺茫然的。
但没过一会儿,其中有个女生叫道:“陈思齐,你笑什么?”
另一个也惊恐地看向那个男生:“你笑得好诡异……”
陈思齐没理他们,扭头看向我:“如意大师确实爽快。”
我看着他没说话。
蒋少天也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他回过神,指着陈思齐结结巴巴:“他!在他那!如意姐快收了他!”
我抿了抿嘴角,让蒋少天把另外两个人送出去了。
倒不是我不想收,实在是收不了啊!
骨妖的棘手之处就在于此,它一旦附着于生者的脊骨之上,就相当于跟他同生共死了。
任何术法,灵器都不管用了。
古代乱世还好说,直接一棍子打死,死一个人总比死一群人要好些。
那时被骨妖附身的人就已经被看作是死人了。
我之前说用伏妖镜也只不过是吓唬它而已。
但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无缘无故死个人算怎么回事嘛!
我可不想被请去喝茶。
我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陈思齐。
陈思齐朝我微微一笑,随即弯腰作揖:“小生何生,见过姑娘。”
哟呵。
看起来是一把老骨头了啊。
5
蒋少天回来的时候陈思齐刚刚做完自我介绍。
我言简意赅地跟他重复了一遍。
“他叫何生,在一千年前是个秀才。”
说罢,我看向何生:“说到这,我想问一件事。”
何生颔首:“姑娘请问。”
我抬眸看向他:“我同学陆可奶奶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笑了笑:“是。”
“她瘫痪多年,已然油尽灯枯,我用附骨之术让她们多了几天快活日子,这是好事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呢?”
骨妖离体,那陆可的奶奶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
何生叹了口气:“时日无多喽。”
沉默片刻。
我问他:“你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笑了笑:“我来这,是想要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何生看向蒋少天:“这位公子前些天是否带回来一个陶俑?”
蒋少天一愣。
“陶俑?”
他想了想,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从卧室的柜子里搬出了一个盒子。
“是这个吗?”
“一个星期前我去参加了一个拍卖会,看中了一个彩绘陶舞俑,瞧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他把盒子搬过来,在我们面前打开。
里面的彩绘陶舞俑栩栩如生,色彩形状保存完好,确实很好看。
何生痴迷地看着它:“就是这个……它是我的东西。”
蒋少天脸色一沉:“什么你的?”
“这是我花了两百万买的!”
何生看向他:“不,它在一千年前就是我的东西,我只是把它弄丢了……”
我听他们吵得头疼,忍不住喊道:“行了,别吵了!”
我指着蒋少天:“你,把这东西给他,我回头去蒋家跟你爷爷解释。”
我又指着何生:“你,收了这陶俑,然后赶紧从陈思齐身体里滚出来!”
滚出来后,我就把你收了!
大半夜的,困死我了……
可谁知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他俩异口同声:“不行。”
我愣了愣,转头看向何生。
蒋少天也转头看着他:“我不同意就算了,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何生朝我们笑了笑。
他指着那陶俑:“这陶俑本是一对,如今却只有一个,还请如意姑娘和这位公子帮我寻回另一个。”
嗐。
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正要发火,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如若不然,我就待在这位公子的身体里不走了。”
不仅蹬鼻子上脸,他还威胁人!
6
骨妖毕竟是妖。
它在人身上附体的时间越长,对人的伤害越大。
为了陈思齐的小命,我们只能答应他的要求。
在出发去寻找另一个陶俑的时候,我先在蒋少天的屋子里补了一觉。
等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精神满满地活过来。
蒋少天背好装备走过来:“咱们去哪找?”
我看向另一间屋子:“跟着何生就行,他既然能找到你这件陶俑,那另一件一定也能找到。”
说罢,我朝那边喊了一声:“何生,快出来,我们要出发了。”
几分钟后,房门被拉开。
何生穿着一袭青色长衫,举手投足透露着一股文雅气。
我扶额:“哪来的这衣服?”
蒋少天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硬缠着我让我给他买的。”
“他说他娘子最喜欢看他穿青色。”
何生笑了笑,朝我们走过来。
“可以走了。”
……
蒋少天充当司机,何生坐在副驾驶指挥着他在城市里左拐右拐。
我躺在后座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到了?走吧,下去找东西去。”
前面两人没动。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不走?”
蒋少天缓缓抬手,指着前面:“姐,你看他把我们带哪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瞳孔骤缩——
凤城市博物馆。
7
站在博物馆门口,我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何生要的陶俑在博物馆里供着呢,这我从哪给他弄?
我们三个人站在这格外突兀。
有路人看了我们几眼,然后走过来问道:“你们想去博物馆?”
蒋少天点点头。
那人又说道:“回去吧,博物馆这两天出事了,暂时开不了喽!”
我与蒋少天对视一眼,他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凑近了,低声说道:“一个星期前,有博物馆的夜间值班人员听见博物馆里传来了哭声,他第二天就辞职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有人说博物馆里有人在哭,还听见有人在求救!”
“总之邪气得很!博物馆馆长实在是迫于压力,这几天闭馆了,什么时候开还不一定呢!”
他又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
蒋少天转头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还没说话,就听见旁边一直沉默的何生出声了。
“我要进去。”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博物馆,“我能感受到,我的陶俑在里面。”
我抿了抿嘴:“现在不行,太惹眼了。”
“找个地方先待着,等到了晚上我们再进去。”
两人没有异议,我们在附近转了转,然后随便找了家小茶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夜幕降临,路边的路灯都亮起来了。
茶馆的服务员走过来委婉地提醒我们,他们该歇业了。
我第不知道多少次从厕所走出来,拍了拍蒋少天的肩膀:
“去结账,我们该干活了。”
从茶馆出来,我们用了点小手段,趁着夜色潜入了博物馆里。
蒋少天有些踌躇:“如意姐,我们这样不会被监控看见吗?要不要蒙面啊?”
我瞥了他一眼:“这里的监控已经失灵了。”
他一愣:“你干的?”
“不是我。”我环视着黑漆漆的博物馆,“是这里面的东西让监控失灵了。”
“都小心点,这个博物馆很不对劲!”
8
何生无法察觉到陶俑的确切位置,我们就只能一层一层地开始找。
凤城市博物馆虽然不大,但里面的文物还挺多的。
蒋少天找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像个游客参观起来。
“哇塞,这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真好看!”他说完后又啧了一声,“可惜可惜,有道裂缝,美中不足啊。”
他又走到下一个展品前,赞叹道:“这个曜变天目茶盏也很好看!”
“咦?怎么也有一道裂缝?”
蒋少天愣了一下,又去看旁边的琉璃盏,那上面也有一条裂缝。
“如意姐!”蒋少天喊了我一声,“你看这些文物,有点不太对劲!”
我沉声道:“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一层这么多文物,居然一个器灵都没有。”
所谓器灵,其实就是物品在经过多人之手,受人气影响而修炼出灵智的执念体,他们没有实形,可以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形象随意变换。
这些文物无一例外全部出现了裂痕,只有一个可能性——
它们丢了器灵。
正说话间,楼上展厅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没再多想,我带头往上走去:“上去看看!”
我们迅速来到二楼,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对豆青釉鎏金童男童女像前面。
我看着玻璃罩中的文物,神色微沉,双手结印。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水灵显形!”
我从腰间取出一张黄符直接拍在了玻璃罩上。
金光一闪,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显形。
蒋少天手指着里面,神色震惊:“卧槽,卧槽,里面有人!”
何生解释:“此乃器灵。”
只见一个半透明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飘在童女像的上面,张大嘴巴正在哭。
“别哭了。”我皱着眉伸手在玻璃罩上拍了拍,“你先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娘睁开眼睛看着我,愣了三秒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旁边的通道一指。
“我哥哥被抓走啦!快去救救我哥哥!”
蒋少天连忙问:“被谁抓走了?”
小姑娘边哭边道:“是个器灵,可凶了……”
我转头往那边通道追去:“是妖是鬼,咱们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9
被抓走是童男像的器灵,我捏了个寻灵诀顺着通道一路追到尽头。
那东西似烟似雾,黑漆漆一团,裹挟着什么东西正在逃窜。
“我先过去!你跟上来!”我交代蒋少天一句便提速冲了上去。
最终在博物馆四楼的一个展厅将它堵住了。
那是一个凶剑器灵,许是先前杀了太多人,这剑灵比一般的器灵要凶得多。
它在逐渐吞噬着男童像器灵的灵力,不断壮大着自己的力量。
已然是有些妖魔化了。
这段时间博物馆的怪事应该都是它弄出来的!
穿着小肚兜的男娃娃不停挣扎,哭声越来越弱,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直直朝那边冲了过去。
与黑烟距离不过一米的时候直接拍出一张黄符:“妖邪退散!”
黑烟如被烫了般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
我伸手探进黑烟里,将虚弱的男童像器灵捞了出来。
再回过神,那团黑烟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冷哼一声:“跑得倒是快!”
蒋少天终于追了上来。
“如意姐,你们太快了……”
他喘着粗气坐在地上,我把男童器灵往怀里一揣:“走吧。”
路过蒋少天身边时,我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何生呢?”
10
何生不见了,也许一开始就没跟上来。
我们把男童器灵放进男童像里温养时,那小姑娘又蹿出来了。
蒋少天询问她是否知道何生的去处。
她想了想:“他问了我陶俑的展厅所在处,他应该去那了。”
蒋少天松了口气:“去找陶俑了啊?那没事。”
我想了想,又问:“那剑灵原身在哪?”
剑灵受了伤,是要回去温养灵体的。
小姑娘怯生生地指着上面:“应该在三楼兵器展厅。”
蒋少天问我:“如意姐,接下来咱们往哪去?”
是去找何生和陶俑,还是去除了作恶的剑灵?
这是一个好问题。
仔细想了想,我拍板道:“先去除剑灵。”
可等我们上了三楼,找到了兵器展厅时,却直接傻眼了。
无论我拍多少张符纸,这里面一个器灵也看不见。
“怎么会?”蒋少天震惊,“刚刚抓走男童器灵的不就是个剑灵吗?”
我皱着眉,沉吟片刻。
“也不一定。”
蒋少天疑惑了:“什么意思?”
“也许是伪装成剑灵的器灵也说不准呢。”我解释,“当器灵的修为达到一定的高度的时候,是可以做到的。”
受了伤的器灵不在这,又能在哪?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博物馆里还有比这些兵器更凶的文物吗?
正思索着,顶楼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蒋少天脸色一变:“是何生!”
11
我们冲到顶楼的时候,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嗒——
鞋跟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庞大的灵力从地面猛地蔓延开来。
那一瞬间,我浑身汗毛竖起,对危险的直觉只来得及让我把落后我一步的蒋少天推出去。
蓝光乍现,一个无形的屏障拔地而起,将我与蒋少天彻底隔离开来。
蒋少天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待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如意姐!”
他狠狠地撞在透明屏障上,发出一声痛呼。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摸了摸那屏障,心平气和道:“有人不想让我走了。”
“蒋少天,从现在开始,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了。”
蒋少天着急道:“你别说那么多了,你赶紧想办法出来啊!”
他心里清楚,要不是我之前推了他一下,现在困在这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跟蒋少天齐齐抬头看过去。
只见何生身穿一袭青色长衫,手臂上抱着一个彩绘陶舞俑,与在蒋少天家找到的那个如出一辙。
蒋少天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找到另一个……”
话还没说话就卡住了,蒋少天瞪大了眼睛看着飘在何生背后的一团黑烟。
“卧槽!”
我看着他们,恍然。
“原来,你们才是一伙的啊?”
12
在博物馆吞噬其他器灵来提高自己修为的器灵原来就是何生的陶俑。
看不出来啊,看着那么可爱的陶俑,器灵居然这么凶。
我看了一眼何生臂间,又看了看何生。
“你跟这个器灵,关系不一般啊。”
何生眉眼温柔:“她是我娘子。”
他似乎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陶俑,深情怀念:“这对陶俑,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何生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说他曾是一个普通的秀才,新婚第二天便进京赶考,途中路过杏城。
本想歇个脚就走,却不幸染上了疫病。
他重病不治,死在了赶路途中,死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抱着新婚娘子送给他的一对陶俑。
尸骨曝于荒野,日晒月照,雨打霜冻,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年,他重新有了意识,化为骨妖。
他附身于山间猎户的身上,几经辗转,回到了家乡。
可那时,娘子已经从豆蔻少女变成了耄耋老人。
她等他等了几十年……
何生一步步接近,慢慢获取了娘子的信任。
他照顾了娘子十年,给她养老送终。
娘子死后,他又用全部修为把她的魂魄放进了那对陶俑里滋养。
没等娘子生出意识,他的踪迹就被十大灵门的人发现了……
何生诉说着他与他娘子的遭遇。
可惜,我对他们的爱情故事并不感兴趣。
我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呢?”
何生微微一笑:“所以,我要为我娘子找一副好躯体。”
“姑娘的躯体就很不错。”
我嗤笑一声:“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蒋少天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这骗子!”
“你知道我姐是谁吗?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还想要我姐的躯体?你做梦吧你!”
他一连骂了好几句,但何生却面不改色。
他还很有礼貌地回答:“如意姑娘是世间仅存的大伏妖师之一,小生还是很佩服的。”
“所以也只有如意姑娘的身体才能配得上我娘子啊。”
“至于如意姑娘的夫君,龙王明渊谁人不知,只是前段时间东山大泽动荡,他不是已经回东山了吗?”
好好好,居然打听得这么清楚。
蒋少天被他的无耻震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却听笑了。
眼下,我倒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从一开始,何生就已经盯上了我。
他让他娘子在博物馆里吞噬器灵,同时自己在外游走,为她寻找躯体,助她重生。
“想要我的身体送你娘子?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13
也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只一眨眼的工夫,我跟何生就打起来了。
他毕竟是只有着千年修为的骨妖,对付起来还真是有些吃力。
他以手为爪,直直抓向我面门。
我后退一步避开,冷笑:“抓坏了我的脸,你怎么跟你娘子交代?”
何生笑了:“是我疏忽了,我娘子最爱美了。”
他又朝我攻来,这下倒是避开了我的脸,攻击着我的四肢。
何生动作极快,动作招式接连不断。
我应付得有些吃力,节节后退。
可他却不知疲倦,反而越打越兴奋一样。
我手持桃木剑挡在身前,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抹在剑上,低喝一声:“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桃木剑泛着金光,将已经攻到我面前的何生直接弹开。
何生倒退了好几步,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有些惊奇:“你居然,还真敢伤我?”
我冷笑:“怎么?真把我当软柿子了?”
“告诉你。”我脚下使力,整个人腾空跃起,手持桃木剑朝他飞速掠去,“妖孽,你惹错人了!”
桃木剑头闪着蓝色亮光,我一边默念引雷诀,一边朝他攻去。
这一架又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最后,我举剑朝他刺去,却在中途调转了方向,把攻击对象换成了飘浮在暗处的那团黑烟。
“娘子!”
何生下意识唤了一声,惊慌之下总算是露出了马脚。
我勾了勾唇角,反身踹在何生胸口,同时扔出去锁妖绳,将他身体紧紧缠住。
何生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如意姑娘还真是狡诈。”
我也笑了:“彼此彼此。”
我扭头冲着看呆了的蒋少天道:“把伏妖镜给我!”
蒋少天连忙回神:“啊,好!”
他从包里掏出伏妖镜,直接扔了进来。
他进不来这屏障,但是伏妖镜可以啊!
我伸手稳稳接住,晃了晃镜子看向何生:“我奉劝你一句,自己从陈思齐的身体里出来,不然的话……”
他看着我,笃定道:“你不会杀了我的,你杀了我,陈思齐也活不了。”
我面无表情:“哦,那你娘子呢?”
何生表情一僵:“什么?”
“你娘子能受得了被这伏妖镜照一照吗?”
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咦?跑了啊?”
蒋少天连忙道:“如意姐!她逃跑时我在她身上贴上了一张追踪符!”
“好样的。”我拿着伏妖镜往外走,“那我们就去找找她吧!”
身后的何生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你回来!”
他朝我喊道:“你别伤害她!”
他们伉俪情深,倒显得我像个坏人了。
我没管他的吼叫,让蒋少天在这看着,然后自己一个人下了楼。
转了几圈之后,我在一个展厅角落找到了躲躲藏藏的黑烟。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把她收入了乾坤袋里。
直到我晃晃悠悠又转回到何生所在地,我才听见乾坤袋里发出一声女子的哭喊:
“相公!”
嚯,吓我一跳,原来会说话啊。
她栖身于陶俑里,久而久之成了陶俑的器灵,吞噬别的器灵以提高自己的修为。
我还以为她已经丧失了为人时的神智了呢。
现在看来,她记得挺清楚啊。
14
“娘子!”
这边何生也脸色煞白。
蒋少天吐槽:“如意姐,你好像坏人啊。”
我扯了扯嘴角,将乾坤袋提溜起来:“何生,你赶紧从陈思齐身体里出来!”
“不然,我真把你娘子打死了啊!”
我拿起桃木剑在乾坤袋上戳了戳。
“啊啊啊啊!”
她在里面不停惨叫。
何生红了眼:“住手!我出来!”
我停下了动作转头看着他。
只见陈思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而他的身后,白花花的骨架一点点地从他的脊背里剥离出来。
没一会儿,一副完整的骨架就站了起来。
何生以原身站在了那。
与此同时, 他之前设置的屏障消失了。
我低喝:“蒋少天!”
蒋少天动作极快,在何生背后贴上了一张定身符。
我双手结印:“太上有命,搜捕邪精!给我收!”
金光乍现——
手中的乾坤袋不停放大蠕动,袋口无风自动,将何生原地吸了进去!
我伸手收回乾坤袋,将它系紧丢进了包里。
“我让你们夫妻住一间房,该感谢我吧!”
……
蒋少天背着昏迷不醒的陈思齐实在很难从我们原先进来的小道翻出去。
正着急呢。
博物馆大门突然咔嚓一声, 自己开了。
我们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
只见扎着羊角辫, 穿着小肚兜的童男童女飘在半空,把锁抱在怀里。
“哈哈哈哈哈,乖孩子!”
我凌空跃起,抓着陈思齐的裤腰带, 带着他跳进大堂。
蒋少天也很快追了上来。
我们走出博物馆的时候, 身后躲藏着的好多器灵都冒出了头。
有穿着古装的美人,有清秀儒雅的青年,也有老态龙钟的大爷, 他们朝着我们挥手。
叽叽喳喳, 好不热闹。
“谢谢你们啊!”
“再见!以后常来玩!”
15
把陈思齐送到医院让他好好养身体后, 我跟蒋少天又出了趟远门, 把乾坤袋送回了杏城乌家。
“里面还有一只器灵,他们是夫妻, 就别分开镇压了,让他们待在一起吧。”
乌家人愣了一下,最后连忙点头:“好, 好的。”
临走时,我把那一对彩绘陶舞俑也留了下来。
回到凤城,我在宿舍睡了个昏天黑地。
劳累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疲倦。
迷迷糊糊中, 我听见室友们的窃窃私语声。
“陆可请假了,听说她奶奶去世了。”
“啊?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
“唉,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我翻了个身, 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手机嗡嗡嗡响了几声。
我拿起手机一看。
【如意姐!救命啊!我弄丢了彩绘陶舞俑,我爷爷说要杀了我!】
【如意姐!你别睡了!快醒醒!】
【救我一条狗命吧,姐!】
啊, 他好吵啊。
番外
我是何生, 自从从杏城逃脱之后, 我一路东躲西藏来到了凤城。
我的娘子在这里。
我得来找她, 还要给她找一副好身体。
这是我附身的第五个人了, 可他运气不好, 刚出门就遇到了车祸,被撞成了瘫痪。
深夜, 我从他的脊骨里脱离出来,正要去寻找下一个附身者时, 身后有人喊了我:
“你是阴曹使者吗?”
我回头看去。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她不害怕我这一副骨架模样,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没说话,她又伸手碰了碰我的指骨。
“你终于来了, 我好累啊。”
“但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带我走, 我孙女明天就来医院看我,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我看了看她的身体。
貌似已经动不了了。
我想到了我的娘子。
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嘴里还在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转身走到了她身边。
“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 可以让你好好陪你孙女几天。”
“但期限一到,你恐怕就没救了。”
我问她:“你愿意吗?”
老人朝我笑了:“我愿意。”
下一秒,病房里悄悄发出了白色荧光。
——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