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活仙人
第 28 节 活仙人
去偏远山村给闺蜜当伴娘，得到了当地人最热情的接待。
他们辛苦采集清晨的露水给我饮用。
用珍藏了十几年的秘制酒来招待我。
还让我涂抹当地最有名的养颜膏。
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偶然在看直播时说起这事。
网友纷纷羡慕我有一个好闺蜜。
可那年轻的主播却变了脸色。
“还不快跑！他们是要把你做成活仙人！”
1
闺蜜周周国庆期间要结婚了，我特意提前过去给她帮忙，顺便给她当伴娘。
这是个很偏远的山区，我转了好久的车才到。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
热情到……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想，大概是周周在婆家受重视，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重视我。
周周和她男朋友感情很好，两个人都是这个村子的。
之前的我还是坚定的不婚主义，现在看到他们这么恩爱，我也有点羡慕了。
今晚刷直播，偶然间点进一个直播间。
主播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叫辛夷，她说自己是个算命主播，打赏一个热气球就能让她算一卦。
我打赏了一份礼物后，说想算一下姻缘。
辛夷让我把生辰八字发给她，还让我打开视频，看了我的面相。
等待的过程中，我跟直播间的网友们聊了起来。
说起了给闺蜜当伴娘的事。
还说到了闺蜜男朋友一家的热情。
“他们特意在家里给我准备了一间卧室。”
“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去采集清晨的露水给我饮用。”
“说这里天气干燥，每天都会让我涂抹当地最有名的养颜膏。”
“就连晚上洗澡的时候，都会给我送来一盆花瓣，让我泡澡。”
网友们惊讶极了。
【我的天，你闺蜜在婆家地位这么高啊。】
【我当时给我闺蜜当伴娘，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大半夜出去找宾馆……】
【神仙闺蜜，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热情得有些太过分了吗？会不会是有别的目的？】
【楼上的说什么呢？挑拨人家的感情？】
眼看着网友们都快吵起来了，我连忙转移话题。
“辛夷大师怎么样了？我的正缘什么时候才到啊？”
那位年轻的姑娘抬眸看向我。
眼神干净又深邃。
但却答非所问：“你现在所在的村子，是不是叫望月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就是叫望月村。”
辛夷的脸色微沉：“明天一早赶紧走！他们是要把你做成活仙人！”
2
听了她的话，我直接蒙了。
不仅我蒙了，直播间的网友也蒙了。
【活仙人是什么？】
【辛夷大师很少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到底怎么了？】
网友们问的也都是我想问的。
辛夷也很快给出了解释。
“北边以前有个村子，叫仙人村，那里流传着一个习俗，新婚的男女结婚当晚会请出一个活仙人摆在新房，他们在活仙人面前同房，以后活仙人会保佑他们生活幸福美满，替他们承担病痛灾难。”
有网友质疑。
【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吧？普通人家里也会请财神之类的啊。】
辛夷摇了摇头。
“不一样。”
“活仙人之所以被称为活仙人是因为他们都是拿活人做的。”
“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且没有过男朋友的处女。”
“村里人会用特殊的秘法调养她们的身体，然后放干了血，做成泥像。”
说着，她皱眉看向了我：“你刚刚说的那些，跟那些秘法很像。”
听了她的话，我脑子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我确实是个处女……
可是……
“望月村跟仙人村有什么关系？”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发问。
辛夷说：“五十年前，仙人村这种骇人听闻的做法被人捅出来了，整个村子收敛了不少，还改名叫望月村，搬到了另一处生活。”
“望月村就是以前的仙人村。”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直播间的网友有的还是在质疑。
【主播能不能不要张嘴就来，吓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吗？】
【就是，人家高高兴兴来当伴娘，结果却被你这么说！真是不怀好意。】
【闺蜜在这儿呢，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主播别在这招摇撞骗了。】
是啊，我还有闺蜜，我还有周周！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去问问我闺蜜，她一定知道这个村子到底有没有事。”
周周是我好闺蜜，我们从大学相识，现在已经相处五六年了。
刚上大学时，我性格孤僻，不讨人喜欢，整个班只有周周愿意跟我做朋友。
想到周周，我心里的不安减轻了不少。
说着我就要拿起手机给周周打电话。
可直播对面的辛夷却说了一句话，让我直接愣在原地。
“活仙人的人选，通常是由新娘亲自选定的。”
她说。
3
我浑身僵住，电话却已经拨通了。
对面很快接听了。
“娜娜？怎么了？”
周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以前听着好听熟悉的声音此时却平添了一丝诡异。
我下意识看了眼电脑屏幕，对面辛夷没说话，只是很小幅度地冲我摇了摇头。
我的手紧紧地捏着桌角，语气却是轻松正常：“没事，就是有点口腔溃疡，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药啊？”
周周语气担心：“是不是最近吃了什么上火的？你看一下你桌子左下方的抽屉里，里面有药。”
我又跟她闲聊了几句。
聊天过程中，周周一点异样也没有，她还一直在关心我。
我渐渐放松了下来，其间我有些自嘲。
周周可是我认识了五年的好闺蜜，怎么会害我呢？
我居然因为陌生人的几句话就怀疑她……
正想开口把直播间的事告诉她，周周却突然问道。
“对了娜娜，我婆婆给你的养颜膏，你一直在用吧？”
我如坠冰窖，半天没说话。
4
跟周周挂断电话后，我几乎颤抖着手掏出了抽屉里的养颜膏。
这是我刚来时，周周的准婆婆塞给我的。
她说这是本地的好东西，能美容养颜，效果很好。
周周也每天叮嘱我要记得擦涂身体。
今天也不例外。
我把养颜膏拧开，里面乳白色的膏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油腻。
我已经用了快一半了。
“辛夷大师，你能不能看出来这养颜膏有没有问题？”
辛夷点点头：“你把它拿近一些，用手机手电筒对着照一下。”
我听话照做。
辛夷看了一眼，笃定道：“具体成分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里面加了尸油。”
啪嗒——
我手一抖，手上的养颜膏掉在了地上。
正说话间，楼下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此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现在出门的只有闺蜜的准公公和男朋友吴昊。
他们要上山采集最新鲜的露水。
辛夷突然说道：“我知道你不亲眼看见的话，心里肯定还是会犹豫。”
“你不如跟上去好好看看，他们每天给你喝的水到底是什么水？”
听了辛夷的话，我内心一阵纠结。
情感上我不想怀疑我的闺蜜，可理智让我不得不怀疑。
心里天人交战，十秒后，我用手机重新登录了直播间，戴着蓝牙耳机悄悄下了楼。
我想去看看，我得去看看。
不亲眼看见，我还是不甘心！
辛夷叮嘱我：“别离得太近，小心点。”
5
轻手轻脚出了门，我一直远远跟在吴昊父子两人身后。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山上走。
“爸，再过三天就行了吧？”
“差不多了……”
“等你结婚前一天再把她……到时候就大功告成了。”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是凭着这些只言片语，我又联想到了辛夷的话，他们怕不是在讨论着该怎么把我做成活仙人！
他们在前面一个地方停了一会儿，弯腰采集了一点露水，然后又继续出发。
他们走后，我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悄声凑上前去，定睛一看。
他们原先停留的地方竟是一座坟！
坟上长着几朵说不出名字，样子诡异的小白花，方才吴家父子俩就是从这几朵花上收集的露水。
我寒毛直竖，整个人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辛夷的声音让我回神。
她在给我解释：“这是幽灵花，本就是极阴之花，又开在坟头上……他们在凌晨采集幽灵花上的露水给你饮用，目的就是让你三魂浸阴，死后魂散不凝，连变成恶鬼找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听了辛夷的话，我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他们，就是要害我！
我心如擂鼓，转头就要往山下走。
却因为太过惊慌，不小心踩到了地上干枯的树枝。
条件反射让我立马蹲了下来，竭尽全力藏在坟堆后面。
我在心里祈祷那父子俩没有听见。
可是，我运气不太好。
他们听见了，还回来了。
吴昊问道：“爸，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听见了，仔细找找。”
他们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地上的枯枝被踩得咔嚓响，在静谧的深林显得格外诡异。
我蜷缩着身体，用手死死捂着嘴。
有一人停在了这座坟的另一边。
他声音尖锐瘆人：“哈，我看见了你了，出来吧。”
是吴昊！
他发现我了！
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往外跑。
耳机里传来了辛夷的低喝：“别动！他在诈你！”
我深吸了几口气，没再动作。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闷雷乍响。
吴昊抬头看了看天，转身离开。
“爸，要下雨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刚刚估计是什么松鼠野猫，不用在意。”
他们没说几句就转身往山上走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耳边再次充斥着深林里的虫鸣鸟叫。
我放下捂着嘴的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没磨蹭多久，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按原路返回了。
6
回到住处，我抽空看了眼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全都是在劝我快跑。
此时，再也没有一个人怀疑辛夷所说的真实性。
毕竟吴家父子的怪异之处大家亲眼所见！
我向来听劝。
二话没说就开始收拾东西，把要紧的身份证，钱包，充电宝塞进衣服口袋，其他的东西我再也没精力去拿了。
我得趁着天黑赶紧跑！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我握着手机，一把拉开了房门。
却不想房门口猝不及防出现了一道黑影。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叫了出来。
“娜娜？你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周周的声音。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只见周周站在我房门几步开外，正看着我。
此时的她再也不是我印象中温柔可人的好闺蜜，而是心怀鬼胎的恶魔。
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到手心出汗。
“我……我……”
辛夷在耳机里提醒我：“要下雨了。”
我脱口而出道：“刚刚听见打雷了，我有双鞋还晾在阳台，我准备去收回来。”
周周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不停打量着。
三秒后，她笑了：“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
“听到楼上有动静，我就上来看看。”
“没事，你睡觉吧。”
周周的视线在我背后的房间里一扫而过，然后极自然地转身下楼。
我僵硬着身体回了房间，关门，关灯。
楼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是吴家父子回来了。
他们在跟周周说话。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今晚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7
躺在床上，我久久无法入睡。
但是辛夷先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直播先挂了，我得睡一会儿了。”
一听这话，我有些心慌。
正要说话，辛夷又开口了：“别害怕，安心睡一觉，目前还没到把你做成活仙人的时候。”
“明天我坐最早的一班车赶过去，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你保护好自己。”
悬了好久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虽然我跟这个主播素不相识，但对她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我把手机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始休息。
早上六点，公鸡开始打鸣。
吴家人醒得很早，我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饭。
望月村没有结婚前新人不能碰面的习俗，周周也一直住在这里。
她端着一杯水走到我面前：“娜娜，喏，养生水。”
周周朝我笑了笑：“吴昊和我公公凌晨才采的，可甜了。”
我看着那杯水，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真是太麻烦他们了。”
“你是贵客嘛。”周周说完这话并没有走，反而就站在那儿，似乎是要亲眼看着我把这水喝下去。
我的心沉了沉，抬手将那杯水一口喝完。
周周接过空水杯：“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吃完饭后，我借口说要消消食，准备去村子里到处转转。
实际上，我是要找机会联系辛夷。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周今天格外关注我。
一听我要出去，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我跟你一起去。”
“你对村子还不熟，我怕你走丢了。”
她一边亲昵地挽上我的胳膊，一边打趣：“你方向感一向不好，之前上课，都过了一个学期，你还是连教室都找不到。”
我讪笑了两声，没再说话了。
周周拉着我在村子里转了转。
回去的路上，我们碰到了一伙敲锣打鼓的村民。
他们腰间挂着红绸带，抬着什么东西正往一户人家去。
周周笑吟吟地说：“那户人家今天娶媳妇呢！”
“你猜他们抬着的是什么？”
队伍慢慢从我们面前走过。
轿子上的东西被红布遮得严严实实。
一阵风吹过，红布掀起一角。
我看着那露出的泥像瞳孔骤缩。
“他们抬着的，是活仙人。”
周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每对新人结婚时都会请一位活仙人回家。”
我的声音干涩僵硬：“你也有吗？”
周周朝我眨了眨眼：“我也有啊，我的活仙人可比他们的好得多。”
8
辛夷联系不上了。
不仅仅是辛夷，我跟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了。
我的手机被周周“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已经开不了机了。
他们一家人已经开始对我起疑。
距离周周跟吴昊的婚礼只有三天了。
所以，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他们一定会对我动手！
很快到了深夜。
周周上楼来亲眼看着我往身上涂抹了养颜膏。
她递给我一杯水：“娜娜，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没事的。”
说话间，楼下院子里传来了磨刀霍霍声。
我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是吴昊在用磨刀石磨刀。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看到窗子后的我，他咧开嘴角朝我笑了笑。
周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明天就要杀鸡了。”她说，“刀磨得快些，杀鸡利索些。”
“养那些鸡我废了不少工夫呢，我也不想让它们死得太痛苦。”
她这话说得怪异极了。
听着是在说鸡，可我总觉得她是意有所指。
瞬时遍体生寒。
周周走后，我走到门前，伸手按了按门把手。
毫不意外，房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住了。
就连唯一的一扇玻璃窗都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我松开手，转身跑到垃圾桶旁，使劲抠了抠嗓子眼。
直到把刚刚喝的水全部吐出来，我才缓过气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反而出乎意料的冷静。
只有一晚的时间了，我一定要逃出去……
不然，必死无疑。
9
夜深人静，吴家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闭着眼睛，没再睡觉，只是在养精蓄锐。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第一声公鸡打鸣声响起，我睁开了眼睛。
周周曾跟我说过望月村的规矩，新人结婚，娘家人会在婆家这边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敲锣打鼓地送走，以示尊重。
昨天看到的那户人家已经开始放爆竹了。
爆竹炸开的声响很大，我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搬起椅子就往玻璃上砸。
这里的玻璃时间久，质量并不好，几乎没费多少力气，玻璃窗就被砸碎了。
声响被爆竹声遮掩过去。
我甚至来不及想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只抓紧时间，不顾一切地翻了出去，跳在窗外的小阳台上。
吴家人还没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踩在墙沿上，冲着院子里的稻草堆奋力一跃。
稻草堆不大，但我跳得挺准。
落在稻草堆上，然后顺势滚落在地上。
左脚腕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摔伤了。
我一瘸一拐地爬起来，从院墙翻出去，往我记忆里昨天娶亲的那户人家赶。
爆竹声还在继续，他们有人还没走。
我需要搭上他们的车，离开望月村！
我运气不错，我过去的时候，新娘娘家人还有一辆越野车没走。
偷偷钻进越野车的后备厢后，我屏住呼吸，听见有人坐上了车。
那是一对夫妻，是新娘的哥哥嫂嫂。
女人伸了个懒腰：“今天得赶回城里，下午还约了人打麻将呢。”
“昨天晚上我看见那个活仙人了，你妹妹挑选的活仙人年纪好小啊。”
男人笑了笑：“据说是个高中生呢，干净得很，离家出走被我妹妹带回来了。”
女人“啧”了一声：“运气真好。”
车子被发动，慢慢驶向了村口。
颠簸中，我仿佛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
“跑了！她跑了！”
10
车子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没敢掉以轻心，时刻保持着警惕。
直到颠簸的越野车突然变得平稳。
车里的女人叹了一口气：“总算到了水泥路，村子里的路太难走了。”
水泥路……
这意味着我已经出了望月村！
我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从后备厢抬头往上面看。
路边树木丛生，能看见高高的电线杆。
还有电线上蹦蹦跳跳的麻雀。
它们给了我一种我已经完全逃出了望月村的错觉。
我开始思考，我现在该怎么逃出这辆越野车？
车子又行驶了快半个小时。
我听见男人说：“前面有个公共厕所，我要停一下。”
女人应和：“我也要去。”
似乎老天都在眷顾我。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等到两人从车上下去走进厕所的时候，我一鼓作气从车上跑了下来，藏进了一边的便利店里。
四周杳无人烟，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休息站。
我的出现让看店的老婆婆吓了一跳。
我没来得及解释，躲在她那小小收银台的下面，一直到那辆越野车重新发动，然后离开。
老婆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他们走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如释重负跌坐在地上。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腿是软的。
“谢谢。”我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
老婆婆关切地看着我：“小姑娘，你怎么了？”
我强忍着泪水：“我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摸遍了全身才摸出了十块钱。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老婆婆点点头：“你别急，我手机在里面充电呢，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步履蹒跚地站起来。
往里面的小屋子走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
伸手拿过纸杯在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转身递给我。
“小姑娘，你先喝口水吧。”
我下意识接了过来：“谢谢。”
老婆婆朝我温和地笑了笑，走进了小屋。
也许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善意，也许我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坐在这间小小的便利店，身体和思绪都得到了些许放松。
一放松，那些疲累便加倍袭来。
也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温热的水，忍不住仰头喝了一口。
11
意识逐渐陷入昏沉。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我看见那老婆婆从小屋子里出来了。
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跟别人通电话。
“人在我这儿呢，你赶紧让小昊来把她接走。”
“老吴啊，不是我说你，活仙人都能弄丢，你可真是没用。”
她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全然不似之前那么和善，只剩下轻蔑与不耐。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她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喷雾，对着我的脸喷了下去。
三秒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我听见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慢慢睁开眼睛，这里光线昏暗。
四周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农具。
角落里还有老鼠慢慢爬过。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我抬头看过去，是吴昊。
他蹲下来看着我，抓着我的头发强制让我仰着脖子。
“跑啊，你不是会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他彻底露出了恶魔的爪牙，对我的恶意也不屑于再隐藏。
“要不是那便利店正好是我姑婆开的，就还真的让你跑了！”
“后天就是我跟周周的婚礼了，你放心，你一定会亲眼见证我们的幸福。”
他拍了拍我的脸，冷笑着走了出去。
木门的关上，我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们怕我再跑，给我灌了药，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屋子里唯一的光线是从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
我看着那扇窗户，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那位叫辛夷的主播能快些来救我……
12
周周在傍晚的时候过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我身前，给我喂了点水。
喂完水后，她也没走，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失望。
“娜娜，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我瞪着她：“听话？乖乖听话等着你们把我杀了吗？”
周周似乎很疑惑：“我们这是在帮你啊。”
“帮我？”
“是啊。”周周摸了摸我的脸，“娜娜，你性格孤僻，又是孤儿，除了我，没人喜欢你，这样的世界你待着不痛苦吗？”
“我把你做成活仙人，以后每天都会供奉你，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一直都能在一起。”
“娜娜，这不是很好吗？”
我看着她，神色复杂。
疯子！
他们这一个村子的人都是疯子！
我又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硬地愣在原地。
我问周周：“从一开始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想把我做成什么活仙人？”
周周“哈”了一声：“被你发现了。”
她朝我笑了笑：“你真的很适合。”
“无父无母，没有牵绊，我只是随便向你释放了一点善意，你就感动得稀里哗啦，把自己的全部真心捧着送给我了。”
她的话像锥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怔愣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周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会跟我求饶，让我放了你。”
我笑了笑：“有用吗？”
周周也笑了：“没用啊。”
我没再跟她说话了。
周周觉得没意思，没待一会儿就转身要离开了。
快出门时，她顿了顿。
“今天午夜，我们送你上路。”
她说。
13
等死的过程过得很迅速。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我就被人蒙上了眼睛架着走出这间杂物房。
我被送到了一处石台。
蒙眼的黑布被取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个类似祭台的地方。
吴家人和周周都在祭台下面。
距离我最近的，是一个身上穿着奇怪服饰的老头。
他一手拿着旱烟杆，一手拿着毛笔。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慢悠悠朝我走过来。
有几个人上山把我按在地上，我拼命挣扎起来，可无济于事。
嘴被人堵上，我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亮到即使不开灯，也能把这些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停在我面前，将旱烟杆别在了腰上。
双手在胸前轻抚，闭眼低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
周围的人神情肃穆。
他们应该在举行某种仪式。
一分钟后，老头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拿着毛笔，蘸了蘸旁边碗里盛放的红色液体。
按着我的人把我的衣袖裤腿全部撕开，肌肤瞬间裸露在外。
我吓了一跳，发了疯般挣扎起来。
有人在我后脖颈打了一下，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身子软下来。
老头用毛笔在我的四肢写下了奇怪的符咒。
最后毛笔移到了我的脖子，再到脸上，额头。
他在我的额头落下了最后一笔。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萦绕在我身边……
仿佛只要我一断气，它们就会迅速占据我的身体……
老头端详了我几秒，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放血吧。”
14
意识昏沉中，我感觉有人拿着冰凉的东西在我四肢上划了一下。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
他们把我放进一个铁箱子里，箱口合上，最后一丝光亮被掠夺。
他们的声音隔绝在箱子之外。
“葛老，仪式完成了？”
“成了，准备好阴土泥，等她血流干了，再塑好泥身就好了。”
“好的好的，辛苦葛老了……”
“我家明天喝喜酒，葛老一定要去喝一杯！”
“哈哈哈，好说好说。”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耳边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
此时村外的小路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取下了墨镜，抬头看着破破烂烂的望月村村口，忍不住骂了句娘。
“奶奶的，藏这么深！”
辛夷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小跑到村子里。
迎面碰到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头，他怀疑的视线在辛夷的身上来回打量。
辛夷笑了笑，直接迎了上去：“哟，这不是五大爷吗？您这是去哪儿啊？”
老头愣了一下：“你谁啊你？”
辛夷一脸热情：“我！小银子！我表姨的亲舅舅的儿子的侄女的哥哥的二儿子明天要结婚啦！我特意回来喝喜酒的！”
老头被说晕了：“啊？”
辛夷拍了他一下：“就那老吴家！那吴昊！”
她这么一说，老头瞬间听明白了。
“来喝老吴家喜酒的啊！”
“对对对。”辛夷跟他闲唠了几句，已经快把自己变成本地人了。
“对了。”辛夷脸色变了变，声音放低了，“他们家活仙人准备好了没？”
老头笑了笑：“不瞒你说，昨天晚上啊，那丫头跑了！幸好又重新抓回来了。”
他抬手随意往远处山上一指。
“现在应该在祭坛做仪式了。”
15
在我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头顶的铁箱子被人一把掀开。
伴随着一个吵闹的声音闯进来。
“找到你了！我的外勤费你记得结一下啊！”
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那人嘀嘀咕咕又说了什么，然后伸手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一把扯了上去。
“啊呀，怎么这么多血？”女人拉起我的胳膊看了看，又翻了翻我的腿，“啧啧啧，太惨了。”
“来，吃颗我们玄清观秘制补血凝气大神丸！”
什么破名字……
嘴巴被人暴力捏开，一颗苦不拉唧的药丸被塞了进来。
女人把我四肢的伤口全都绑好，然后背着我下了山。
她那颗药丸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仅仅一会儿的工夫，我就恢复了意识。
也许是死前的回光返照……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女人。
她素面朝天，面容清丽，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
见我看向她，她咧嘴一笑。
“你好啊，我是辛夷。”
原来，她就是辛夷。
我看着她的脸，积攒了数天的委屈和恐惧在此时全部释放了出来。
我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辛夷大师，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哭别哭，我这不是赶上了吗？”
我问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大师，寻人定位小意思啦。”
等我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后，她才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她拨通了电话，冲着那头喊道：“张警官，人救下来了, 你们可以行动了！”
16
辛夷是带着警察一起来的。
我们下山的时候, 警察已经控制了整个村子。
有女警迎上来, 将我接到警车上休息。
“放开我！”
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周周戴着手铐，被人押着往这边来。
周周的视线扫过警车里的我，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是你？是你报的警？”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怎么发现的？”
她甚至想冲破警察的钳制冲过来，却被人死死拦住。
我太疲惫, 也太虚弱了。
面对她这一连串的质问，我一句话也不想回答。
皱了皱眉，我扭开了头。
周周发出几声尖锐的叫喊，然后被人押着走远了。
还有不少村子里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我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的哭声。
“警官，找到我们家悠悠了吗？”
“我的悠悠失踪快十天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对中年夫妻拽着一个警察的胳膊哭喊着。
我旁边有女警也在说话：“他们的女儿才高二，十多天前跟他们吵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一直没找到。”
“据说这里的那些活仙人就喜欢找那些离家出走的姑娘, 或者那些没什么人牵挂的孤儿。”
我眨了眨眼睛, 从车上走了下去。
脚步一软, 差点摔下去, 女警连忙扶了我一把。
“你现在还不能走……”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朝那对父母的方向喊道：“我知道你们女儿在哪儿, 我带你们去找她。”
17
来到之前刚刚办过喜事的那家门口。
那对父母拨开警察直接冲了进去。
我站在楼下, 抬头看着楼上。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闭了闭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辛夷走到我旁边，伸手捏了捏我的手。
“这个村子的人还真是作孽。”
她神情冷淡，语气冰冷。
说罢, 她低下了头, 低诵着：“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常以威神力, 救拔诸众生, 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她的声音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仿佛我的灵魂都在她的声音里被安抚。
“这是什么？”
“往生咒, 希望她们来世无病无灾, 一生顺遂。”
18
望月村再也不复存在。
那些手上沾了鲜血的村民都将被判刑。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可它曾带来的恐惧和伤害却是不可磨灭的。
我不知道那对夫妻现在怎么样了, 被救出后的一个月，我还常常半夜惊醒。
我常感觉自己身处在那个铁箱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献血滴下的声音。
我无可奈何, 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窒息……
这天半夜, 我再次惊醒。
拿出手机, 我轻车熟路地点开了一个直播间。
主播似乎刚刚开播不久。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我？我是个算命主播，我叫辛夷。”
我勾了勾唇角, 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听着她的声音。
这一次，一夜无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