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换皮村
第 33 节 换皮村
新一季变形记《互换人生》开拍了，就在我们村子。
我哥哥跟一个大城市的千金小姐互换了生活。
大小姐一来到我家，半夜就用石头砸死了我家的鸡。
我的狗冲她吠叫，她直接把它扔进了石灰池，还把小狗的尸体放在我的床头。
我奶奶眼睛不好，大小姐故意逗她去河边，差点出了事。
我没有崩溃，只是平静地去问了爸妈。
“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换皮？”
“哥哥都已经跟她哥哥换好皮了。”
互换人生，自然要贯彻到底。
1
今天是秦妍来到我家的第三天。
也是变形记节目《互换人生》开拍的第三天。
一大清早，我就被一股臭味熏醒。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我床头放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尸体。
“啊！”
我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那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狗，明明昨天晚上它还好好的......
小狗的两只眼睛已经变得灰白，我隐隐约约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苦味。
是石灰水！
“哈哈哈哈哈哈！”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我坐在地上转头看过去，不知道秦妍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她抱着胳膊，戏谑地看着我。
“妹妹，你得好好谢谢我哦。”
“早上我出门散步正好看到了你的狗落进了石灰池，我特意把它捞上来送给你了。”
我抬头看着她，她上扬的嘴角满是恶意。
她是故意的。
我的狗，是她杀的。
“......”
秦妍是大城市的千金小姐，家境优渥，自小娇惯。
她来参加这档节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增加曝光量，方便以后出道。
来到我家的第一天，她嫌清晨公鸡吵闹， 用石头砸死了所有的鸡。
我的狗是专门看家护院的，本能地冲她吠叫。
也就是在那时，秦妍对我的狗起了杀心。
此时摄像机已经跟过来，镜头正对着我们。
秦妍一脸伤心地走过来，把我拉起来：“都怪我，没能及时把它救上来。”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抱起小狗的尸体冲了出去。
2
我在附近山上找了个地方把小狗埋了。
坐在那个小土堆前，我一言不发。
四周很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过来。
秦妍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她把摄影师甩了。
此时的她很是得意：“林玲，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可惜啊，你拿我没办法。”
她很讨厌我。
因为我虽然家境不好，但我生得好看。
摄制组偷偷讨论过，说节目播出后，我大概率会因为长相火一把。
这话让秦妍听见了。
自此，她便把我视为眼中钉。
此时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很高兴。
“你别以为你能借助这个节目翻身。”她语气很不屑：“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别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抬眸看着她，神情愤怒。
秦妍直视着我：“哦！对了，你哥哥现在在我家应该也不好过。”
“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有个哥哥，他现在就在家呢。”
“他啊，可不是一般的混蛋。”
“你哥哥得自求多福喽......”
欺负我们，会让他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产生优越感。
可她不知道，我们也不是她们能随便欺负的......
我们下山的时候，摄制组正焦急地找我们。
他们一看见我们就迎了上来。
秦妍笑着挽着我的胳膊：“林玲太伤心了，去山上散散心。”
“我已经安慰她了。”
她喜欢在镜头面前做戏。
听说她家已经买好通稿，准备好好宣传一波了。
3
回到家，我妈正好从田地里回来。
她看见我们，连忙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出来。
近乎殷勤地递到秦妍面前。
“累坏了吧，来，喝口水。”
秦妍极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你看看，你妈怎么这么寒酸，天天巴结我呢。”
“她再怎么巴结，我也照样看不起她。”
我攥紧了拳头，甩开她的手，走进了房子里。
我的气急败坏，让秦妍很有成就感。
旁边的摄像机还拍着，她朝我妈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秦妍接过我妈递过去的水，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水是深褐色，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
我妈有些拘谨，小声道：“这是草药熬出来的，可以清热下火。”
“阿姨凌晨的时候特意上山采的，妍妍你尝尝？”
秦妍厌恶地看了一眼她，又顾及着一旁的摄像机，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水杯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我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撩开窗帘一角，静静地看着外面。
秦妍细白的脖颈扬起，喉头滚动。
那杯药水被她一滴不落地喝干净了。
我放下窗帘，走到墙壁前，用小刀在上面刻下一横。
第一杯。
4
“妈！你让人给我带一套护肤品过来！”
夜深了，我听见秦妍在用摄制组的手机跟她妈打电话。
她的语气很烦躁。
“这破地方，在这待得我觉得我皮都松了！”秦妍一边抽烟，一边骂人：“我不管，你赶紧让人把护肤品送过来。”
“对了，那乡下人在我们家待得怎么样？让哥哥好好陪他玩，可不能怠慢了......哈哈哈哈哈。”
秦妍不怀好意的笑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我静悄悄离开她的房门口，去了厨房。
爸妈都在那里。
爸爸坐在大锅前，正在灶台底下添着柴。
妈妈拿刀正在剁着黑褐色的药草，不停地往锅里扔。
看见我过来了，妈妈低垂下了头。
“第二杯换皮药快熬好了。”
“......”
这杯药是爸爸亲自送到秦妍房间的，挑了个摄制组都在的时候。
“妍妍啊，叔叔和阿姨给你熬了点药水，你趁热喝哈。”
秦妍一看到那药，就差点吐出来了。
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不喝了。”
我爸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佝偻着腰，显得人又瘦又老。
“我们村子天干气燥，对姑娘家皮肤不好，有的外地人来这不适应，皮肤就容易松弛老化，这草药可以缓解这些症状的，妍妍你还是把它喝了吧。”
秦妍神色一动，转头看向桌子上放的药水。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真的松弛了一些。
神色微凝，秦妍伸手端起那杯药水一饮而尽。
看着送进厨房的空杯子，我转身回到房间，在墙壁上再次刻下一横。
第二杯。
5
奶奶不见了。
摄制组和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奶奶眼睛不好，几乎看不见了，她平时不会随便出门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五点半，再找不到的话天就要黑了，那就更不好找了。
我环顾一周，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秦妍。
“秦妍呢？”
我问那些扛着摄像机的人。
他们愣了一下，掏出对讲机开始交流。
几分钟后，有人跑来告诉我，负责跟拍秦妍的摄像师因为上了个厕所，中途把秦妍跟丢了。
问清秦妍最后出现的地方后，我拔腿就往山那边跑。
找到她们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玲玲？玲玲你在哪啊？”
奶奶拄着拐杖，慢慢在崎岖的山道上走。
秦妍在她前面不远处笑：“奶奶！您快点，玲玲掉到山沟里出不来了，还等着您去救她呢！”
“好好好！我快点去！”奶奶脚步加快，身体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掉下旁边的河里。
“奶奶！”我连忙出声喊她。
可却来不及了。
奶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旁边摔过去。
秦妍如果在这个时候扶她一把，是可以拦住她的。
可秦妍没有。
她冷眼旁观着，像是在看戏。
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狠狠摔在地上，奶奶砸在我身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的脸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刺破，温热的鲜血流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妍拍掌叫好：“林玲，你成了丑八怪了！”
“我看你还怎么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
6
奶奶被送到了村里的医务室。
幸好只是简单地擦伤，骨头没有摔坏。
我的脸也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摄制组赶来的时候给我们家带了不少礼物补品，但没有一个人提及秦妍的过错。
原因无他，秦妍的爸爸是这个节目最大的投资商。
回到家，秦妍已经安稳地躺在床上睡觉了。
妈妈抬头看着那已经熄灯的窗户，幽幽道：“我去熬药。”
爸爸点了点头：“丫头的脸破了，确实得赶紧换皮了。”
我慢慢走上楼梯，来到了秦妍的房门口。
她似乎睡得很熟，连我拿钥匙打开她的房门都没有察觉。
站在她的床头，我垂眸看着她。
秦妍安静地缩在被窝，嘴角还带着笑。
也是，毁了我的脸，应该让她很高兴吧。
我站了足足十分钟，秦妍才醒过来。
她尖叫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清是我，她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
我没理她，只问她：“你知道我们村子叫什么吗？”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欢枇村啊。”
她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们村子枇杷种得好就能改变命运吗？笑死了，农民就是农民，勤劳致富？这是最可笑的笑话。”
听了她的话，我摇了摇头。
“欢枇村，以前不叫欢枇村，我们以前也不种枇杷。”
秦妍狐疑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接着道：“我们以前，叫换皮村。”
“村子里的人到了十八岁那年就要重新换张皮。”
秦妍愣了一下，随机躺在床上大笑：“哈哈哈哈哈，林玲你有病啊。”
“这种鬼话你以为能吓到我？”
“笑死人了！”
我没反驳她，只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在秦妍疑惑的目光中，我微微使劲。
她手上的皮如同橡胶一样被拉长，这是人皮根本没有的弹性！
秦妍的目光变得惊恐。
“看到了吗？”
我笑了笑：“你的皮，很不错呢。”
咚咚咚——
爸妈端着一碗黑色的药走了进来。
妈妈看着我：“最后一碗换皮药，熬好了。”
7
爸妈死死按住秦妍的四肢。
我端起药，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往里面灌了下去。
秦妍挣扎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我笑了：“你不是羡慕我的脸吗？那我直接送你了。”
换皮药灌下去没一会儿，秦妍就渐渐不动了。
呼吸逐渐平稳。
我们村子有句老话——
三碗换皮药，神仙都难叫，新皮剥得好，姑娘弯唇笑。
我拽了拽她脸上的皮：“差不多了。”
妈妈点头：“我去拿刀。”
换皮药的效果很好，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秦妍的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就是换皮药的妙处。
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今天正好是我十八岁生日。
当指针指向零点的时候，我的皮肤也开始变得松弛，我摸到后颈的一处细缝，往两边轻轻一拉......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大小姐了。
8
第二天一早，我们家就鸡飞狗跳起来。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我疯狂摔打着东西，整个人像是处于崩溃边缘。
摄制组很快闻声赶来。
一年轻编导连忙问道：“秦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抬头看着她，神色愤怒，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着她的表情。
啊，她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了秦妍。
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
我喘了几口气，指着站在一旁神态紧张的爸妈。
“你问她们！”我吼道：“就因为昨天我跟林奶奶开了一个小玩笑，那个林玲就半夜冲进我房间，还拿着把刀！”
“她居然想杀了我？”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破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你们听听，我嗓子都变坏了！”
年轻的编导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晕了。
她缓了缓，安抚道：“秦小姐，咱们随身带的有治嗓子的药，我先让人给你拿点哈。”
说罢，她顿了顿，转头环顾一周：“林玲呢？”
她话音刚落，我爸妈就哭着扑了上来。
“是我们没管教好她，我们已经把她送到邻村亲戚家了，以后她不会再打扰妍妍了，求你们别报警抓她！”
“林玲她只是想吓唬妍妍，她不会杀人的啊！”
“妍妍啊，阿姨求你了，千万别报警。”
编导神色复杂，她大概也能猜到，那位秦大小姐肯定用报警威胁这对没什么文化的夫妇了。
这夫妇都要被她吓哭了。
这事情还真是不好办......
她略微思索一会儿，转身往不远处的面包车上走。
“我去问问导演。”
“......”
《互换人生》的导演是顶尖艺术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是个很年轻的女导演。
她听了编导的话，头也没抬。
“素材大致够了，既然现在秦小姐不愿意再录下去，那我们就如她所愿。”
导演一发话，整个摄制组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偏僻的村子录节目实在是太累了！
终于能提前结束回家了！
他们匆匆忙忙拍摄完最后一期，收拾设备，几辆车塞得鼓鼓囊囊开始返程。
我跟导演单独坐在了一辆车上，她亲自开车。
回城途中，我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那些树木村庄不停倒退，直至消失不见。
我关上窗户，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前方车内后视镜里那位女导演的脸，噗嗤一声就笑了。
“表姐，你看看我这身皮怎么样？”
女导演闻言抬眸看了镜子一眼，嘴角微扬：“长得一般，但是富贵。”
9
我们村很偏很穷，村里人到了 18 岁换皮期往往都会随便找张皮换了。
有时候是邻村独居的男女，有时候走远点，去城里找流浪汉。
村里人胆小，不敢随便朝那些好皮下手。
我爸妈和奶奶都是如此。
可表姐不一样。
表姐是我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虽然只是个大专。
我不常听到她的消息，只是在她出去上学的第二年听说她被人霸凌欺负了。
对方是艺术学院有名的骄纵富二代。
第三年，我听说表姐换了皮，是张很好的皮。
再后来，就是《交换人生》开拍的前一个月。
妈妈把我拉到屋里，兴奋地跟我说：“你表姐出息了，要回来建设家乡了。”
“她给你跟你哥哥都找了一张好皮！”
“......”
表姐现在叫宋青暖，有资历，有背景。
几乎没人能想到，她的皮下，是另外一个人。
“这是秦妍从小到大的具体资料。”表姐把一个厚厚的本子扔了过来：“距离你到家还有五个小时，你把它好好记到脑子里。”
“你应该知道......”表姐声音微顿，语气多了些凝重：“我们这种人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活不成的。”
异类会被当成怪物，会成为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因为未知，所以害怕。
我接过本子，眸光微动：“我知道了。”
“......”
我从没有看过这么多的楼房和车子。
大都市的繁华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攥着衣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
车子渐渐驶入了市中心的富人区，这里都是装修豪华的别墅。
车子在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前慢慢停了下来。
我开门下车，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一道身影。
少年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看向这边。
明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可那眼神却是熟悉的。
是我那已经换了皮的哥哥，林城。
现在，他叫秦安。
10
“爸妈！你们的小烦人精回来啦！”哥哥扬声朝里面喊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富态精致的女人便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哎哟，我女儿回来了啊？”
我朝她撅起了嘴：“妈！我在那都受罪死了，你也不知道去接我！”
富太太笑了起来：“现在不是回来了嘛！快进来，你徐姨给你做了大餐。”
她拉起我的手，亲昵地拉着我走进了豪华的别墅里。
在走进别墅的前一秒，我转头往后看了看。
表姐戴着墨镜，坐在车里朝我挥了挥手，随即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她给我送了一张好皮，接下来，能不能留住这张皮带来的一切，就看我自己的了......
刚回到家，秦爸妈对我一阵嘘寒问暖。
吃饭吃到最后，秦妈冷哼一声：“那个林城啊，跟他妹妹一样，土包子一个，还爱出风头。”
闻言，我直接笑了：“哥哥没有好好招待他吗？”
秦妈看着哥哥，言语满是得意：“你哥哥多厉害，不到三天，那林城就老实了。”
哥哥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一个乡巴佬而已，真当自己住进来就变少爷了？”
“哈哈哈哈，我儿子说得对！”
我看了哥哥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我哥的演技比我还好啊。
他也比我更加幸运。
秦安和他都正处于换声期，本来听起来声音就很像，现在两人换了皮，基本上毫无破绽。
“......”
直到半夜，我才找到机会跟哥哥单独碰头。
房间里，我询问他那位真少爷现在在哪。
哥哥笑了笑：“换完皮后，趁着家里没人，表姐让人来把他接走了，现在应该已经送回欢枇村了。”
至于秦爸秦妈，那就很好交代了。
只要说那乡下少年林城受不了被这么欺负，趁着没人自己跑了。
有摄像组在呢，他也不会丢的。
秦爸秦妈每天动辄上千万的项目，哪有精力去管那些下等人的死活。
他们的不在意，反而方便了我们。
11
秦爸秦妈不常在家，他们经常出差，家里只有几个保姆照顾我和哥哥。
但我们丝毫没有松懈。
抓紧一切机会学习着秦妍与秦安的生活方式。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暑假也接近尾声。
明天，我们就要去上学。
这将会是新的挑战。
哥哥在晚上悄悄来找了我，他告诉了我家里的最新情况。
“我们打回去的钱已经让奶奶做上了手术，她的眼睛很快就能看见了。”
我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太好了。”
看啊，这些少爷小姐的随便一块表一件衣服，就能救普通人的一条命呢。
这个世界，真的挺不公平的。
“秦妍和秦安呢？”
哥哥低垂下了头，眉眼藏匿在头发映出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秦妍在隔壁村，有人专门看着她，听说她闹了好几天，说要杀了你呢。”
“至于秦安，他被关在我们家地窖里了。”
说起秦安的时候，哥哥的语气有些奇怪。
有解气，有畅快。
我猜，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之前一定对哥哥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不会害怕，不会内疚。
不会因为抢走了别人的生活而睡不着觉。
毕竟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换皮村的人，没有好人。
12
第二天，司机开着豪车把我跟哥哥送去了学校。
“秦妍！你终于回来了！”一个长相靓丽的女孩笑着从另一辆车子上下来。
我脑海里浮现出表姐给我的资料。
这是秦妍在学校的朋友，江心月，也是一个家底丰厚的富二代。
“我看了《交换人生》节目了！秦妍，看不出来啊，你演技真不错，哈哈哈哈哈”
她阴阳怪气地调侃我。
我推了她一下：“别提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快折磨死我了。”
一个星期前，那档节目播出了。
秦妍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有些娇气但还算懂事善良的大小姐。
有时候还会犯蠢，这种反差感居然让她收获了一波粉丝。
看节目的观众不知道秦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江心月能不知道吗？
她嗤笑：“那群人还真是没脑子，剪辑出来的节目他们也信？”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下意识拽出来一根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拿在手上。
江心月一根烟抽了一半，突然转头看过来。
“你怎么不抽啊？你不是挺喜欢抽这烟的？”
我有些烦躁地拧眉，面不改色道：“在那鬼地方待久了，水土不服，嗓子坏了。”
说罢，我瞪了她一眼：“你还是不是我朋友，我声音都成这样了，你听不出来啊！”
江心月讪笑：“哈哈哈哈，刚刚就感觉你声音不太一样了，原来是这样。”
又跟她扯了会皮后，我们一起往教室走去。
秦妍平时在学校是不怎么学习的。
家里有单独给她请家教，父母也给她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高中一毕业就会出去镀金。
所以我在学校也不用多伪装，上课直接趴着睡觉就好。
也没有老师会来找我。
到了放学时候，我伸着懒腰正往教室外面走，江心月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你干吗呢？”
“回家啊。”
她看了我一眼，有些狐疑：“秦妍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心头一动，面不改色道：“说什么呢？”
江心月看了眼手机：“算了，不跟你多说了。”
“今天放学后有特殊活动，你居然忘了？”
“快快快，应该已经开始了，你哥估计都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然后从教学楼旁边的楼梯一路爬到天台。
此时夕阳正好，落在空旷的天台上。
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笑得开怀。
这本来应该是一幅很青春美好的画面，如果能忽视蜷缩在地上的几个人影的话。
“咱们果然是最后到的！”
江心月有些兴奋的跑过去。
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一个女生，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一个暑假没见，想我了吗？”
女生疼得直哆嗦，可江心月还是没有松手。
反而把手上还燃烧着的烟狠狠戳进了女生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啊！！”
女生的惨叫声让我瞬间回神。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哥哥。
哥哥神色也不好看，他极轻地，朝我摇了摇头。
13
被迫围观了一场残忍的霸凌。
跟哥哥坐上车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坐在车上，我有些心神不宁。
学校门口的保安对这样一群富家子弟视而不见。
天台上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哥哥说这所贵族学校不仅仅只有那些家境殷实，有权有势的二代们，还有一些凭借优异成绩进来的普通学生。
这些普通学生被免去了高昂的学费。
也沦为了二代们欺凌消遣的对象。
我一言不发，哥哥看出了我心情不好。
临下车时，他走在我身边。
“我们现在帮不了她们。”
我也知道。
毕竟我们自身难保。
如今才不过一个月，我们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我们得先保护好自己......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会有机会的。”我说。
那些女孩一定有机会能逃离地狱的。
“......”
我没想到我的危机来得这么快。
秦妍逃回来了。
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一大清早，我刚坐上车，一只脏兮兮的手直接拦住了车门。
秦妍顶着我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一刻，我是真的有些慌了。
“贱人！”秦妍一把把正失神的我拉下了车，她不管不顾地伸手往我脸上抓：“把我的脸还给我！”
哥哥很快下车一把扯开了她。
保镖冲上来把她死死压在了地上。
“滚开！我才是秦家的大小姐！”秦妍疯了般挣扎，她四肢被禁锢，眼睛还死死瞪着我：“她，她才是林玲！她跟我换了皮！她是个假的！”
这番匪夷所思的话直接让保镖愣住了。
哥哥冷声斥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人带走！”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如果伤了我妹妹，我饶不了你们！”
保镖都知道这位大少爷的暴脾气，眼下见他发了火，更是不敢多磨蹭，抓着秦妍就要往外走。
秦妍大喊：“哥！是我啊！”
“我才是你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哥哥把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就在保镖即将把秦妍拖到外面的前一秒，秦妈妈出来了。
“等一下，吵什么呢？”
14
秦爸爸现在出差，但秦妈妈是在家的。
她闻声走了过来，看到秦妍愣了一下：“你不是那个乡下丫头吗？”
《交换人生》节目播出后，秦妈妈也是看了的。
自然对我的样貌有些印象。
她有些嫌恶地看了秦妍一眼：“节目都录完了，你居然还追到这来？”
“你是想缠上我女儿不成？”
秦妍看到她，整个人激动起来：“妈！是我啊！”
“我是妍妍！”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保安的束缚，猛地扑过来拽住了秦妈妈的胳膊。
“我是你女儿啊！你不能认不出我！”
“我被换了皮！这段时间我简直生不如死，妈，你一定要救我！”
秦妈妈惊恐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是妍妍？”
许是面前这女孩给她的感觉太熟悉，而且这声音......
秦妈妈有些恍惚，竟然开始思考起来她刚刚所说的，几乎荒诞的话。
换皮？
真有这么离谱的事吗？
“妈！”我很快回神，涨红了脸喊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呢！”
“她这鬼话你也信？”
我表现得太过骄纵，几乎与先前的秦妍一般无二。
秦妈妈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怎么会？”
她朝保安摆摆手：“快把她拖下去！”
秦妍震惊地看着她：“妈......”
“妈！”
直到秦妍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我跟哥哥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中午下课后，哥哥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神色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我旁边。
“先前看着秦妍的邻村人收了钱还没办好事，他们财迷心窍想把她卖给村子里的傻子当媳妇，结果在送过去的半路让她跑了。”
“她很机灵，一路躲着人找回来的。”
这可真是，不妙了。
15
我的预感果真没错，秦妈妈终究是起疑了。
换皮之术匪夷所思，那母女连心又何尝能用科学解释？
当天夜里，我感觉到有人悄悄进了我的房间。
那人影在我面前站定，犹豫了片刻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撩起了我的睡衣袖子，用拇指在我胳膊上摩挲着。
秦妍从小不小心被开水烫过，那里曾有一道疤。
秦妈妈是来确认的。
我不动声色地睁开一条缝，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眉头从紧锁变得舒展。
那道烫伤疤像是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秦妈妈没在我的房间多待，很快就出去了。
她走后，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也是，秦妈妈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我跟她女儿换了皮，而且，换的是整张皮。
到了明天，哥哥应该会给她吃下第二粒定心丸。
“......”
次日一早，秦妈妈顶着一对黑眼圈下了楼。
哥哥朝她打了个招呼：“妈，我跟妍妍吃完了，先去上学了啊。”
秦妈妈点了点头。
客厅里，我们走后没多久，保姆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秦妈妈喊住了她：“怎么了？”
保姆拿着一个包：“少爷的包忘了拿，手机钱包都在里面呢。”
秦妈妈伸手接过这包，正要打电话给自家女儿，让她提醒一下她哥哥，余光一瞥，正好瞥见那包里还装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把文件袋拿了出来。
文件首页的“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字直接让她愣在原地。
她正要打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妈！”
秦妈妈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儿子秦安。
16
“对不起妈，我其实也是为了消除心里的疑虑，昨天那个林玲，她的声音确实跟妍妍很像，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真有什么换皮术呢？”
哥哥面露愧疚：“为了心安，我才偷偷去跟妍妍做了亲子鉴定。”
秦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视线慢慢移到了手中的那份报告上。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它。
看到检测报告上结果的那一刻，秦妈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家里的女儿就是妍妍。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也真是的，那种胡话你也信？”
“妍妍是你妹妹，你居然不相信她，要是让她知道你去做了亲子鉴定，肯定又得跟你闹！”
哥哥讨好地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所以啊，妈你得替我保密啊。”
“......”
我们是在别墅后面找到秦妍的。
彼时，她正要翻越围栏，却被保安发现。
哥哥走上前交涉，把她带进了车里。
秦妍一上车就哭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我真的是你妹妹啊！”
她太过激动，以至于忽视了一直坐在副驾上的我。
直到我把纸巾从前面递到后面。
秦妍整个人像见了鬼似的，一动不动了。
我朝她笑了笑：“擦擦吧，你拿我的脸哭得这么难看，我有些不太高兴。”
司机早早地被支开。
彼时车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秦妍下意识要往哥哥身边靠，一抬头触及到他的眼神，整个人又停下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试探性问道：“哥？是你吗？”
哥哥看着她, 咧开了嘴角：“猜错了，不是哦。”
“啊！！”秦妍尖叫起来，彻底崩溃了，转身要去开车门逃跑。
可车门早就被锁住。
哥哥用沾了迷药的纸巾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
没过一会儿，秦妍就不动了。
17
表姐很快就过来了。
她把秦妍搬到自己的车上：“我会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说罢, 她打量了我跟哥哥一眼, 笑了。
“这两身好皮, 你俩用得不错。”
临分别前，表姐还说了另一件事。
她说她正在筹拍下一季的《交换人生》了, 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
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我跟哥哥的生活总算是趋于平静。
扮演起少爷小姐也更加得心应手。
在学校, 我跟哥哥偶尔会对霸凌学生的事表现出厌烦的情绪。
那些原先跟在我们身后霸凌的人便也渐渐收敛了很多。
他们知道, 富家子弟最是阴晴不定。
会在欺负别人时觉得兴奋刺激，隔了一段时间，可能又会觉得这种行为太 Low , 配不上自己尊贵的身份。
这太正常了。
学校的霸凌现象有所收敛。
但唯独江心月依旧对此孜孜不倦。
“喂，秦妍你看！”她坐在我旁边，把手机里的视频发给了我：“你看！她好像一条狗啊哈哈哈哈。”
视频打开, 是一段摇晃厉害的画面。
一个女生瘫坐在厕所的地上, 披头散发, 一片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的。
江心月很兴奋，仿佛在欣赏自己杰出的作品。
“听说高一今年新来了几个学生, 咱们待会去看看。”
她说：“一群穷鬼，也就整起来还能给我带来点乐趣。”
我突然觉得，我们换皮村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有的人光鲜亮丽，但不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吗？
既然如此，那她这张皮, 就有点浪费了。
“月月。”
我喊了她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我之前参加节目的村子玩吗？这周末我们一起过去吧。”
18
江心月来到村子后, 起初还算兴奋。
但随着路越来越难走, 人也骂骂咧咧起来。
“这什么破路啊, 我这鞋可是限量版！”
我语气平静，安抚道：“快到了, 就快到了。”
我把江心月带到了我家。
“这里是我录制节目的地方，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我家很小，几乎不花多久就逛完了。
江心月很失望。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她路过一处, 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江心月吓了一跳：“这底下是什么？”
我妈站在一旁，局促回答道：“是地窖, 里面偶尔会有老鼠。”
江心月一听, 哇哇大叫地跑走了。
我看了一眼地窖，转身跟了上去。
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去之后，爸妈已经熬好了药。
他们端着杯子走到江心月面前。
“来，喝点吧，不然皮肤会变糙的。”
江心月皱了皱眉, 有点抗拒。
她凑过来小声问道：“这玩意儿真能喝吗？”
我在她耳边笑了：“虽然看着不好看, 但还挺管用的，我之前在这就喝这个滋养皮肤呢。”
江心月有些惊讶，她看了看我白皙嫩滑的皮肤, 又看了看眼前的药水。
最后一咬牙，端去喝了。
我看着她滚动的喉结，忍不住笑了。
第一杯。
——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