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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重返姝途

第 1 节 重返姝途

手握救赎系统,容颜绝世,身份高贵,外挂叠满可我还是融化不了反派男二的心。

他的心挂在女主身上,为她绞碎,为她滴血。

任凭我如何待他好,像疯狗一样耗尽血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又在万人嫌恶他之际选择他。

终究只得了一句“多管闲事。”

那日他将我锁在宫殿内对我说了唯一一句软和的话“阿姝乖,等我回来。”

可我再也等不到他。

火势连绵将一切化为灰烬。

宴屿,你是故意的吗?

无所谓了,终是解脱。

机缘巧合重开这个任务世界。

冷宫弃子宴屿跪在漫天风雪中,周遭是嬉笑着朝他扔雪球的孩童,我听见他的心声似癫狂“我要见到阿姝了。”

“我的阿姝要来救我了。”

未如他愿,我从他身旁经过,如同每一个看他笑话的人。

毕竟,谁叫我这次拿的是爽文系统呢?

1

再次回溯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并不陌生,作为任务者,这是我千百个任务中唯一失败的一次。

拯救反派宴屿。

他病态,暴戾,薄情,阴郁...会为了女主季晚听颠覆整个雲国,君王不德,民不聊生,国主嗜杀,浮尸千里。

但在种种罪孽之前,他是从小被人厌弃在冷宫中人人可欺的二皇子。

卑贱得宛如污泥尘垢,

我掀了掀眼皮,握紧手中的袖炉,望着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不知为何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郡主,辛苦您走一趟,陛下知道这酒是你亲酿的必定龙颜大悦。”福瑞公公笑得谄媚,躬着身子奉承道。

“公公言重了,是我父亲在禹州难以赶回,思及万寿节将至才特差我做个货郎。”

“肃王与陛下情谊是奴才见过最深的。”

我但笑不语,任由身后的兰芷将我的狐裘拢了拢,听她低声劝道“郡主别着了凉。”

侍女婆子撑着纸伞簇拥着我走在清扫干净的廊道,耳边传来孩童嬉笑声,还有......

“快了,我要见到阿姝了。”

“我的阿姝要来救我了。”声音似压抑到极致的癫狂。

我遥遥望去,枯树下一个少年跪在厚厚的积雪里,身形纤瘦衣着单薄,可能是跪得太久,背部和后脑勺都积了雪,周围还绕着三四个刚进宫的小太监嬉笑辱骂着朝他扔雪球。

扫撒的奴仆皆是一脸趣味地望着这副场景。

当真可怜,我卑微如狗的大反派。

之前我是怎么做的呢?

哦......

我为他驱赶了那些孩童,将他护在身下替他被砸,我牵起他冻得青紫的手着急忙慌地将自己的袖炉递给了他,又脱下狐裘为他披上......

鞋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宴屿抬起头见到的便是那张日思夜想到入魔的脸。

我也隔着恒久的时光再一次见到他,还处在地狱深渊里的宴屿。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纤长的黑睫上落了雪沙,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

似怀念,似缱绻,似......求宠。

他没有言语,而我的耳边却是一声比一声颤抖的“阿姝。”

“我的阿姝。”

当真聒噪。

我蹲下身的瞬间,他闭上了眼,我看着他难以自抑地将薄唇轻翘,他以为是他记忆中温热的身子将他庇护。

可惜......

我团起一团雪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雪球在他脸上炸开,滑落,消失,我看清了他眼里的难以置信。

“恭喜任务者,爽感+10”

我曾将自己比作融化冰山的暖阳,也曾为这座冰山透露出一丝想要融化的迹象而感到欣喜,可如今我才发觉,融化冰山有什么意思?

将冰山凿得千疮百孔,才有意思。

蜜粉色裙褶被一只修长皲裂的手扯住一角,我感受着坠力低头一扫,脑海中恍惚过那双曾经被我呵护得极美的手。

他似乎并不吝啬向我展露他的不堪和可怜。

“郡主,为何欺我?”

少年的声音脆弱,长睫似乎不堪雪沙的重量,半阖着眼盯着我的精致的雪靴,苍白立体的俊脸难以掩饰失落,像被主人抛弃蜷缩在雪地里的幼犬。

“刚刚阿姝为何没有抱我?”

“是我和前世有什么差别吗?”

“还是......我不够可怜?不行,我要压制住自己见到姝姝的兴奋,这样姝姝才会见我可怜将我捡回去。”

他扯着裙摆的手暗暗用力,皲裂处便渗出了鲜血。

一滴一滴滚烫地砸在积雪里。

“小奚奴,本郡主为何不能朝你扔雪球,他们都朝你扔了,你也没有出言阻止啊!”我后撤一步将裙摆从他手里挣脱,但难免

沾染了他的血迹。

脏了。

福瑞公公凑上来讪讪解释道“郡主,这位是二殿下不是宫中的奴仆。”

“啊......那是时姝失礼了,殿下勿怪”我撑着膝盖,直视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歉意。

不等宴屿开口,福瑞公公就先找了借口“郡主极少入宫,对宫中之事不知所以,怎能怪罪郡主呢!”

一个人人可欺,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冷宫皇子有什么资格怪罪陛下宠爱的郡主。

“公公我们走吧!”

我直起身,在宴屿血红的眼眶里一步步走远,没有抱着他的阿姝,没有袖炉,没有狐裘,没有想要拯救他的心,只留给他少女冷漠纤细的背影。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身后响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阿姝。”

“阿姝别走!”

“......”

“啊!这个可怜鬼晕倒了。”身后响起惊呼。

2

雲国皇帝待我很好,好到已经超过了他那几个公主。

但与福瑞公公所说的不同,我并非是因为肃王与皇帝过深的交情才得此殊荣,相反他们是情敌。

原身的娘亲是两个男人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早早香消玉殒为她再叠了一层 Buff,肃王为了她终身不再娶,而雲国国君......即使如今后宫佳丽三千人,也忘不了当初那个没有选择他的肃王妃。

他们将思念与遗憾寄托在这具身体上。

而原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宋时姝这个人,因为我的到来,世界才衍生出了我这个身份。

一个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万千宠爱供养出来的娇娇郡主。

“朕没记错的话,阿姝已经及笄半年了吧?”雲帝端坐在御书房,眼神里透着慈爱。

我装作不懂话中深意,认真点头“阿姝还记得陛下送了一颗婴拳般大小的粉珠,可好看了。”

“及笄就算大姑娘了,那可有心仪的郎君啊?”

我适时羞涩低头“爹爹说不舍得我出嫁,想......再留几年。”

“哼!”桌案被拍响。

“他懂什么?”言语里满是不屑。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叹息“再留几年也好,女子嫁人应当多挑挑。”

“你若有心仪的郎君只管来和皇帝伯伯说,让朕来为我们的宴宁郡主掌掌眼。”

他承

诺“普天之下的男子只要姝姝喜欢,朕都会赐婚。”

3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刚经过宴屿罚跪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忆起有个人说他晕倒了。

我暗暗忧愁。

反派可别死了才好,不然......我找谁来爽?

唔......爽文系统也是有指标才能完成任务。

好多呢,要 100 分。

“陛下对郡主可真好,又御赐了一些新奇玩意儿,都快比几位公主......”兰芷难掩雀跃。

“嘘!”

我竖起指在唇边示意让她噤声,面色淡淡。

“公主是公主,郡主是郡主,地位不可逾越,天子赏赐固然得意,但也得承担他人嫉妒与背刺的风险。”

“兰芷,以后须得谨言慎行。”

看着她白着脸应下,连连保证以后说话要过十遍脑子,心中感到暖意。

这个蠢蠢的小侍女前世为了救出她的主子一起葬身在了火海。

我是任务者,不会承受太多的痛苦就会脱离这个世界,而她却是纯纯被火烧的尸骨都化成了灰烬。

我甚至没有等到主线任务的结果就已经被淘汰出局。

失败得彻彻底底。

“系统检测到此时不在世界剧情节点上,请宿主做好准备,3 秒后将传输所属世界信息。”耳边传来一阵机械声,是跟随我的爽文系统,它按照惯例将这个世界的因果迹缘传输到我脑海里。

这是个大女主崛起登顶后位的故事,狗血且励志。

女主季晚听是扬州有名风月场所的头牌花魁,年幼就被青楼老鸨收养,因她能为青楼赚取大笔钱财的缘由被特许只卖艺不卖身。

季晚听的人生拐点在她的十七岁,那年她被尚书府的亲人寻回。

狗血的是真假千金戏码,可笑的是她这不清不白的十七年。

长于青楼,府里又有假千金,季晚听在尚书府不仅不受重视甚至被暗地里使袢子,但大女主的人生自然需要经历一番打怪升级。

她一边机智又自信地躲过各种算计,让原本对她膈应的亲人后悔莫及逐渐偏向她,同时又得体端庄地出席各种宴会,面对他人质疑从容不迫地证实自己的清白之身,短短一两年就将风评扭转。

作为花魁她容貌优越,会弹琴歌舞,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权贵公子的爱慕,也包括这个世界的男主宴湛和反派宴屿。

他们为了争夺女人也为了争

夺皇位,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斗得不可开交。

最后反派夺得了皇位,男主死于夺帝之路,女主虽成了反派的皇后却一生一世将男主放在心里,让反派求之不得痛苦万分。

宴湛作为男主所做之事自然光明磊落心系天下,而反派却暴戾残忍。

原本这样的人是永不可能成为攻略对象,他就应该自食恶果被舍弃,被伤害,被挫骨扬灰然后永堕阎罗地狱。

我困倦地揉了揉眉心......

奈何那几年流行救赎系统,所以宴屿就成了我的攻略对象。

救赎值达到一百是附线任务,阻止反派抢夺帝位,拯救死在他手下的无辜百姓则是主线任务。

手握救赎系统时,我并不为认为这个任务有多难,即使如此我依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做他灰暗人生里的一束光,执行得入了魔我也能够体会到他作为反派的辛酸。

我也曾想着不让宴屿受那么多苦,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也是有人在乎他的,他或许不会如此极端地想要夺得帝位,即使和男主争夺女主也不会这么疯狂了吧。

可结果却给我哐哐两拳然后告诉我。

—宴屿不值得。

“叮--检测到反派角色存在异常,此次主线任务更改。”

“掠夺宴屿反派角色,与女主争夺男主宴湛,并从路人甲逆袭成世界唯二的气运之子。”

不愧是爽文系统,想一出是一出。

至于与女主争夺男主......

“兰芷”我唤起旁边被马车晃得昏昏欲睡的小侍女。

“你说我做这雲国的女帝如何?”

下一刻,马车里响起重物跌倒的声响。

4

从宫中回来的五日后便是万寿节,天子的生辰举国同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无要职须赶往宫中祝寿。

原本说赶不回的父亲连夜跑死两匹马赶回了京城,兀自生气我亲自去送了那坛子手酿的酒。

“生辰送酒以贺不是你们与娘亲之间的约定吗?”

“这酒是我亲自酿的我亲自送怎么就怪上我了?”我更加蛮不讲理,本就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娇娇小姐,这种性子才符合。

“约定是约定,本王早看不惯这个约定了”父亲绷着脸叉腰“再说为父是差下人去送可没叫你亲自送!从酒窖里随意选一坛便是,还送亲手酿的!”

“......”

“好吗?好吗?自幼你便不喜我入宫,我

不过是好奇宫中御花园的雪景吗?”我自知惹不起吃陈年醋的老父亲,想来当初这三人也是唱了好大一台狗血戏码,于是乖觉认错。

“我匆匆去匆匆回,没有闯祸,兰芷可以作证。”

父亲见我装作一副可怜样也没有拆穿,只是幽幽叹息“阿姝,为父有自己的思量,你别看九重宫阙多么巍峨,红墙绿瓦雕栏玉砌多么精巧,其实森冷可怖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之事和无名白骨,当初你娘亲就是知晓这点才不愿入宫的。”

“父亲,你也思量太远了吧,我又不倾慕哪个皇子。”

至于有没有皇子倾慕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因得我这句信誓旦旦的保证获得了随他一起入宫参宴的批准,不仅说要我一次看个够还连夸我是他的好女儿。

寿宴设在安鹤殿,男子官员入宫后先得去御书房向陛下述职,所携家眷则跟随宫女前往永福宫向太后请安。

“二殿下,别怪本宫心不慈,这是你须偿还的债”温婉的声音灌入耳蜗带着虚伪。

“怪就怪你生母柔妃当年选在陛下生辰这日服毒自杀,此等不详心狠之举陛下还允你参加寿宴已是恩赐”

“母债子偿,接下来的恩典,这么多年想必二殿下不用本宫赘述了吧!”

下一秒,鞭子挥空发出“啪”的一声。

丽妃勾着嘴角倨傲地站在凉亭的阶梯上,几步处一个阉人隐着阴笑正欲鞭挞在宴屿身上。

少年单薄的衣衫,发丝凌乱有几缕垂在额前,而额侧在这严冬竟有细密的汗珠,撑在地上的手依旧皲裂难看。

围观的都是体面人也担忧惹祸上身,只是不远不近地凑着热闹,我十分轻松的踱步到最佳“观景位”

我这个身份本就是这个世界强加的,所以很少有人对我有印象。

“未曾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丽妃眯起眼眸不虞地发言。

窃窃私语也在她出声的下一瞬间灌入我的耳里,连准备抽人的太监也停了手上的动作。

“这是谁家的千金,奇怪?好似未曾见过。”

“不管是谁长成这副模样,想必要惹得丽妃的不悦了,谁不知道丽妃盛宠不衰就是靠着这张和那人相似的脸。”

“......”

我没有在意这些克制的细语,因为宴屿在听到我靠近后就转过脸来。

他跪倒在地,昂起苍白的脸看着我,唯一好瞧的色彩是眼尾委屈到极致的殷红,连心声都是在伤心又难堪地唤

我名字。

兰芷适时上前一步请安“回贵人,我们小姐是肃王独女,陛下册封的宴宁郡主。”

我也上前行礼道“阿姝少有进宫不懂规矩,见此处人多便以为在此等候时辰,若有叨扰还请贵妃勿怪。”我抬起眼皮看向台阶上的丽妃。

她面具换得飞快,扯起柔和的笑意走下台阶“原来是宴宁郡主,本宫时常听陛下谈起,我还想着是哪个娇娇女能得陛下如此青睐呢,今日可算见着了。”

我礼貌疏离地后撤了一步,“想必是阿姝影响了贵妃处理后宫事务,贵妃还请继续”抽。

转身的瞬间,宴屿的左脸一滴液体滑落。

如同珍珠破碎,浸灭在打着补丁的衣衫上,是泪?是汗?

汗吧!我想。

“恭喜任务者,爽感+15”

没能看到宴屿被抽鞭子我还是很遗憾的,上次任务是我护住了他,当时仗着自己受雲帝的疼爱又担心宴屿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受欺负便直接和丽妃分庭抗礼,迫不及待地将宴屿划在自己的庇护下。

事后荣幸地得了他一句“多管闲事!”

丽妃不是什么好人,宴屿更不是。

所以这次就不多管闲事了。

只是对于今天来说,抽鞭子不过是个开胃小菜,今天可是女主和反派初次见面呢!

5

雲国不讲究男女分席而坐,但讲究等级地位,见风使舵捧高踩低无人见怪。

我抽出一丝心神关注着坐在最末尾的宴屿,他为了掩盖鞭伤浸出的血痕换了一件玄色的外袍,而在他一臂之隔坐着才被接回的女主季晚听。

两次因缘际遇告诉我季晚听会在万寿节这天分享给受尽欺辱的二皇子一块半凉的榛子糕,从此反派为爱万劫不复。

可笑的是,我曾害怕他过得不好不知一厢情愿地给他塞过多少名贵吃食,到头来他却感激上了那块榛子糕。

是狗都喂熟了吧?

“爹爹,我回去要养只狗。”我扯着他的宽袖撒娇道。

“好好好,回去爹爹给你找只最乖顺的狗”他慈爱地拍着我的手,眼神却含着一丝炫耀地瞥过上首的雲帝。

唉,好幼稚啊!

“今日是万寿节,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龙体安康,祝雲国山河远阔,国泰民安。”男主宴湛起身道贺,他和宴屿一样,有好看到让人难以移目的俊颜,不同于宴屿如妖孽绝绝般的邪肆野劲,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清冷矜贵,如谪仙。

坐席上的官员纷纷附和齐声道贺。

雲帝无甚表情地点头,我却知道他对这个儿子是极为满意的,甚至想将我赐婚给宴湛。

宴会散后无人急着出宫,自发结伴前去御花园赏雪景,在天子的宫里,这无疑是一场最接近皇亲贵胄的相亲会。

“殿下,陪我赏雪可觉得厌烦?”我直言不讳。

“说来惶恐,我也不知为何会得陛下青睐让殿下几次三番来陪我,若是殿下有要事可以先行一步的,阿姝不会说出去的。”我立马绷着小脸,就差伸出三根手指起誓。

他愣了一瞬,闷闷地笑出声“怎会,虽是父皇下令,但我也不会感到厌烦。”

“阿姝妹妹,你我不比叫得这么生疏,父皇命我做的事情自有他的深意。”

啧,男主果然是这个小世界里唯一的正道好人,不陷于情爱诡计,坦坦荡荡只想谋求雲国的将来,我展颜“如何叫才算不生疏?我唤你湛哥哥可好?”

哥哥?上次我也是这么唤宴屿的。

他点头,我便又轻声唤了声“湛哥哥!”

“恭喜任务者,爽感+5”

我别开眼,在不远处的柱子后见到一块玄色的布料。

没待多久我便出声辞别。

毕竟进宫一趟不容易,那个柱子后还有一个在等我呢!

6

走出御花园,绕过一座假山。

三,二......

“郡主!”

我应声回头,少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的生母是胡人,他五官也生得比中原人更加立体,此刻就像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却故意伪装脆弱等待猎物心软。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上次弄脏了郡主的衣裙,望郡主勿怪,若不介意......”

他高出我许多,此刻低着头,不太暖和的衣袍漏出了他修长苍白的脖颈,处处透露着四个字;一无所有!

“逐星可以替郡主清洗衣裙。”

逐星--宴屿的表字,他娘亲为他取得,是女主的专属称呼,为表亲近他只将这个对他而言真正在意的名字告诉了季晚听。

我语气淡淡“多谢二殿下,不过一条裙子,脏了就脏了。”

雪花絮絮落下,宴屿虚握着拳抵在唇前轻咳,袖口蓦地滑到肘部故意漏出了上面的伤疤“是逐星唐突了,还望阿姝不要介意。”

“阿姝,我可以这样唤你吗?”他希冀地望着我。

还有连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我想此刻宴屿的内心一定十分精彩,可惜我在知道他重生后就让系统关闭这个了这个金手指。

如今,我无需知道他有多爱我。

我从暖和的衣袍里伸出指间缓慢地覆上他布满伤疤的手臂,所到之处泛起粉,冷极了。

对于宴屿来说算前世吧!

前世,我曾说我心疼他身上密布的伤痕,告诉他无论伤疤是如何来的,也是他成长的勋章,更勿论遍寻祛疤的法子。

如今,我却只想说一句。

“好丑!”

我将手收回,再次看到他脸上的难以置信。

眼眶在我肉眼可见的速度莹上水光,说实话我还挺想看宴屿哭的,前世他太强大了,强大到即使我尽量折损他的怨念,他依然靠着自己夺帝成功。

他蓦地快速将伤疤盖住。

“恭喜任务者,爽感+5”

可是这怎么够呢?

“二殿下,恕我直言,本郡主虽不是长在宫中,未曾见过尔虞我诈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

“我知殿下处境并为此感到同情,殿下如此作态是想借我重新得陛下的宠?唔......用什么法子最好呢?”

我假意思索了几秒,随即扬起的笑意里满是恶意“让我心疼殿下啊!”

“心疼殿下或者爱上殿下,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对不对?”

宴屿的前世就是这样子做的啊,知道我有意助他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发现我无用后就斩草除根,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就是暴君宴屿会做出来的事情呀!

我靠近他,他摇着头哑着声说不是,眼泪终究滑落了下来。

我声音冷静清晰“殿下可能不知,年幼时我父亲请人为我批过命,说我命浅福薄,若与皇室之人有过深的因果便会业火烧身,不坠轮回。”

“本郡主从小被这业火吓到大,最畏惧火了,不管真假都不会冒险,所以殿下的算计一开始就是错的。”

“若我真贪图这荣华地位,也应该是三殿下,怎么也不会是二殿下的。”

我有些悲凉地对上他“诸行无常,五蕴皆苦,二殿下还是自求别的法子吧。”

宴屿,很遗憾不能告诉你,这世界上再也无人在意你了。

但是,你也应该意识到了吧...这一世的宋时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你掏心掏肺的阿姝了。

“恭喜任

务者。爽感+25”

他震愣在原地,如同被人抽走了灵魂,倒在了雪地里。

7

宴屿晕死在了我面前,惨白的脸上还停留着一滴未掉落的眼泪。

多么痛苦才会流下血泪呢?

宴屿我真的一点都不懂你,上一次任务时明明那么无情冷血,重生时是换了颗心吗?

我叫人将他送回了冷宫,仁至义尽。

此后......除了得知他自动请缨去平定冠洲的瘟疫,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爽感已经过半,我并不着急,趁着这个时间我也要开始我的主线任务了。

季晚听是个聪明的女人,在她成为皇后之前身边少不了爱慕他的男人,她从没有浪费他们分毫,将之转为向上的踏脚石,但从这个世界传输的信息来看,她自始至终爱的人便只有男主宴湛。

他们的相识来自一场英雄救美,三皇子宴湛自幼受雲皇的器重,早早便在授意下做出了一番功绩。

那年三月扬州,隐去身份的宴湛在大街上救下被人调戏的季晚听后便匆匆离去,风度翩翩少年郎,白衣似雪,眉目疏朗,一颗爱慕的种子种在了还是青楼花魁身份的女主心上。

她以为身份云泥,于是将这份爱意藏于心底,经年后恢复身份的季晚听在万寿节上再次见到了男主,这一次她终于有资格将这份爱意付诸实际。

可惜......最终夺得天下的不是男主,这次接受系统传输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惊诧于季晚听为后的事实,后来想想也正常,不过是权利与爱的取舍罢了。

是这个世界喜欢强调情爱,让人忽略了人的一生除了爱还有很多。

女主光彩的不光彩的在她登上后位后便烟消云散。

哪怕我的这个身份作为香饽饽被她和宴屿薅得最狠,我没什么好怨恨的,那些好算不上纯粹,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需要宴屿的救赎值,也应当承受失败反噬的后果。

从我知道的信息来看,宴湛第一次注意到季晚听的时她已经名扬了整个京都,她温柔小意,望向他时藏不住的爱慕,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她表达得直白露骨,宴湛对她有好感吗?

当然有!

但男主的心里天下社稷才是排在第一位,情爱于他不过可有可无,故他心中最心仪的人选是雲帝宠爱的宴宁郡主宋时姝,与这个身份

成婚才是坐稳皇位的最佳保障。

只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心扑在宴屿身上,却做不出夺人之事,于是反被宴屿爱慕的季晚听成了他的最佳选择。

只叹一句阴差阳错。

只是,这次没有我的退出,他们还会不会继续选择对方呢?

自从上次宫宴后,雲帝更加频繁地为我和宴湛制造相处机会,我没有理由拒绝。

正值韶华,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我俩相处中带着些目的和暧昧。

我时常收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他的邀约或者说是陛下的旨意,这一年我们去过宁安寺祈福,灯火会猜谜,暮春踏青,宴湛总是恰到好处止于礼数。

让人弄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不过......总归是更加熟悉。

“我把反派的心声这个金手指关了,能在男主身上安个好感度监测吗?”我扑闪着卡姿兰大眼睛真诚发问。

“不能”系统声在脑子里响起。

“……”

又是一年冬季,我收到的请帖不断,象征性地选择了几家参宴,女主自然也在。

她如今已被认回来有一段时间又在一年前的万寿节上大展风采,目前处境稍稍缓解且有了一小部分粉丝基础。

我看着她在河畔被假千金联合几个世家小姐言语侮辱。

“窑子里出来的就是这副狐媚样?如今三冬严寒穿得如此单薄不知道给谁看!”

“大家别误会,姐姐她......可能是自幼习惯了穿着清凉不知道我们京都的规矩。”

“等下宴席开始姐姐还会为大家表演弹琵琶呢,看在晚梅的面子上还请各位姐妹『捧场』”假千金善解人意地化解尴尬道,却句句暗讽。

唔......非常劣质的一杯绿茶。

世家千金用帕子掩着嘴,充满着恶意的笑容,将季晚听孤立在一处。

女主如同雪中孤梅挺直着腰杆,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千金“我自幼在外艰难生存,食不果腹自然无法像妹妹和各家小姐一般养尊处优,我刚被寻回府不久,母亲他们想必还没来得及备我的冬衣,但好在晚听从小就抗冻,想必如果不是当年那场不知是否是意外的意外,妹妹也会有如此体魄。”

“至于......捧场,我想各位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总不至于京都的名门贵女比不过我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吧?”

我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将这场内里的争锋看得一清二楚。

“季晚听!”

“说什么昏脑子的话,今年冬衣府里一齐准备的,不过是我先挑了罢了,竟说出如此诋毁的话,我今就替母亲来教训你!”季晚梅被真千金的字眼刺激得暴怒,下一瞬便想冲上前去扇她的耳光。

仗着偏心又有理由,季晚梅有恃无恐。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接着就是一群人慌乱的行礼声。

宴湛的披风披到了季晚听肩上,千金们四散着走了,季晚梅慌张地解释几句后也含恨着离开,望向女主的眼睛里满是明显的怨毒。

她当然明了原本处处不会让自己占到便宜的季晚听为何突然受了她这一巴掌。

只有季晚听垂着头,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不似寻常女子般的楚楚可怜,也没有故意缠着宴湛多说几句话,镇定地向宴湛行礼道谢,没有留恋转身离开,只有细微发颤的声音提醒着对方自己只是在故作淡定。

让人有种......这个女人好特别的感觉。

我从暗处走到宴湛身旁,他还站在远处,不知是望着季晚听离开的背影还是前方半点也无观赏价值的雪压枯枝。

“殿下是否心疼刚刚那个受到欺压的女子?”我的语气平淡,让人难以听出情绪。

“阿姝何出此言?”他好笑地收回目光看向我。

“唔......只是好奇罢了。”

脸颊上的肉被轻掐,惹得我惊讶,难得见他如此出格。

他说“我也是乐于助人罢了。”

我移开头,将脸从他手里拯救出来“哦,殿下真是乐于助人,值得敬仰。”

半秒后响起他的笑声,像是压抑了,但没有压抑住。

“咳,殿下或许应该知道陛下的想法?若是......算了!”我终究将后面那句直言不讳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依旧扬着笑意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笑得我有些恼火,“宴会快开始了,阿姝先走了。”

“阿姝!我知道父皇的想法,我并不抗拒甚至庆幸于自己是父皇中意的选择。”

“方才只是恰巧路过,思索不出手相助未免太过残忍,别无他想。”走出没几步,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些认真和执拗。

我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哦!”

我知道他是正派心慈的,如同当年在扬州救下被人调戏的女主,这一次也不会袖手旁观,我刚才试探的发言不过是想探寻女主如今在他心中的重量。

上次任务的结果着实留了点

阴影在我心里,我想知道“女主”这两个字是否有得天独厚的光环。

这样,我才能完善自己对他的计划。

爱或不爱,区别很大。

我敷衍的回应没有让他停歇只是声音没有方才那么明朗,带着些许含糊“我是否可以认为阿姝刚才是在意我的表现?”

“阿姝也是认同父皇的想法?”

“阿姝也中意我对吗?”他的声音格外笃定。

将近一年的相处我总以为他是温柔含蓄的,任何时候抛出的问题都会照顾对方的情绪,顶多就是不见血地循循善诱,可此时才想起,他比宴屿还小上半岁,宫中生存虽让他早已不是单纯的人,但身上少年的热忱依旧在。

我的身形彻底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带慌张地嗔骂“你胡说些什么!”

直到走远了些,我才卸下伪装问系统“与女主争夺宴湛没有说一定要成功吧?我想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沾染一点主角身上的光环,不至于早死下场对吗?”

我这次任务主要想虐宴屿,不想分出过多的心思去玩抢夺人的游戏。

“系统无权对任务进行解读,也请任务者谨慎攻略。”

“......”

8

新春伊始,我被赐婚给了宴湛,圣旨敲锣打鼓到达肃王府之前我并不知情,我爹也不知情,宣读圣旨的时候他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好在我表现得格外懵懂无辜他才没有把我也掀了。

福瑞公公乐呵呵地道贺“恭喜肃王恭喜郡主,这道赐婚旨意是三皇子在御书房前跪了一晚上才求来。”

“现下还是寒冬,殿下跪得那个坚决哟!陛下念其真心,思索良久才亲手写下这道圣旨。”

“奴才看得出三皇子一定是对郡主情根深种......”

“本王同意了吗?姝姝知晓吗?这旨我们不接,我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福瑞公公跪挡在他面前颤巍道:“王爷,陛下说今日不见,明日请与郡主一同入宫。”

“滚!”

“好,好嘞!”

同一天,平定完瘟疫的宴屿赶回了京城,无人在意。

只是借着这个九死一生的差事稍稍改变了自己之前的困境,在雲帝面前加深了一丝印象。

而我知道他回京的消息也是因为爽感又加了 20,现在爽感已经有 80 了,胜利...就在前方。

我也更加明确,所谓的爽感不过是宴屿的心碎值。

是知晓我也宴湛的婚事所以加了 20 吗?

若是达到了 100,宴屿你会痛苦到坏掉吗?

唔......我很期待。

9

在当初宴屿罚跪的宫道上我见到了他,一年的时间,他急速成长。

“姝姝”他朝我奔来,又在一步之遥止住了步伐。

我微微行礼,客套道“见过二殿下,祝贺二殿下平安归来。”

“等等!”见我转身欲走,他急忙唤住了我。

“我......送你的白玉簪可还喜欢?”他左顾而言他,我指着今日簪的簪子疑惑道“你送的?”

他笑着点点头,很纯粹,似乎很高兴我戴着他送的物件。

“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所以托人送到了肃王府,我......想将珍贵的东西都送给你”对你好到极致,就像前世你对我一样,只渴求你能重新回望我一眼。

他的话语间我将那只白玉簪取了下来,扔到他怀里,他震愣没有接住,又在薄薄积雪中开出破碎的花,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抱歉......无功不受禄,阿姝不知道那堆东西是二殿下送的,一直以为是湛哥哥的心思。”

“出宫后,我会差人将东西原路返还,还请二殿下以后勿要再做出这等惹人误会的事情了。”

“......”

嗯?怎么爽感职没有增加?

难道宴屿被我刺激的阈值变高了?

我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瞬,奇怪......

他只是一瞬间的落寞,随即又将炯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我的做法并没有伤害到分毫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啧,不会成了抖 M 吧!

最后走远的我回头,偌大宽敞的宫道处,只有一袭黑衣的宴屿跪在雪地上将碎掉的玉钗一点一点捡起,含着笑意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

“系统你有没有感觉宴屿更加变态了?”

直到我快走到宫殿才收到它的回复“他不是一直都很变态?”

“......”

谈婚论嫁之事一直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也不知道父亲被雲帝召进御书房说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竟然不反对这件突如来的婚事,明明进宫前的马车上都决绝得如同是他将要被献祭一般。

我等候在离御书房不远的翠亭轩,宴湛寻了过来,他牵住我的手眉眼满是喜悦“阿姝,你要成为我的妻

子了。”

“我听福瑞公公说,殿下为了求旨在雪地里跪了一晚上?”

“怎么又叫得这么生疏?”

他扯住我的手将我揽入怀,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拥抱,我听见他的喟叹“父皇喜爱姝姝,总是难娶些的,不过阿姝值得。”

“殿下可否考虑过,我是否愿意?”我对视上他的眼,不是得知要嫁予他的欢喜。

他似乎不懂我的发问,有些懵懂反应过来后涌上慌乱“我很喜欢阿姝,难道阿姝不喜欢我吗?”

“你不愿嫁给我吗?”

我退出他的怀抱“殿下是喜欢我才求娶我?那喜欢我什么?”

“阿姝,一年多的相处我以为你知道的”他无奈地望着我。

还真不知道。

“最开始我是遵循父皇的旨意来与阿姝相处,一年的时间,我见过你跪拜菩萨的虔诚,放河灯时的笑颜,吃零嘴时鼓起的腮颊可爱至极,或许我今生不会再花费一年的时间去爱上一个女子,可我仍未意识到这是爱。”

“我求赐婚也并非头脑发热,那次我见你因我给其他女子披风时的不悦,让我知晓你也是在意我的,我因此欣喜若狂......”

“看来是我以往表现得太过含蓄了”他伸手将我耳畔的碎发别至耳后,语气带着在他身上少缺的执拗“无论如何我已向父皇求旨了,赐婚的圣旨昨日也已经下了。”

“阿姝不愿意恐怕有些晚咯,不过今后的日子我会证明我对阿姝的喜欢。”说到这句时他耳廓还泛起了红。

我并非不想和他有这个未婚夫妻的身份,赐婚于我的任务而言只有好处,虽然心里隐隐有预感这场婚礼不一定办得下来,但稳操胜券以后难免生出些坏心思。

我仍旧想逗逗他。

我勾着笑,没有因为他说晚了而认命“谁说的?只要我不愿想必我父亲和陛下都不会强迫我的,至于赐婚的圣旨能下也能收,还能换个人名呢!”

“不行!不许去!”他面色骤变,蓦地攥住我的胳膊,急切又说不出什么话,毕竟是他先斩后奏去求旨。

憋了半晌,才断续的说出几句话

“为何不愿意嫁给我?”

“我曾听闻我有京城贵女最想嫁之人的虚名,我并非得意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有自信我是阿姝姻缘最好的选择。”

“我只想娶你,你也只许嫁给我!”

他攥得越来越紧“我起誓从此刻起只会对你好,越来越好,不会辜负

你一丝一毫。”

“擅自做主去求旨是我冒失,还望阿姝勿怪,只此一事我以后不会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殷切。

“幼稚。”

10

我与宴湛的婚事定在五月初三,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不过距离现在倒还有四个月余的时间。

宴湛兴致勃勃地邀我一起去京城外不远的宁安寺,我既已是他未婚妻的身份自是不会随意拒绝他,但还是有些疑惑为何又去宁安寺?明明去年就已经约我去过了。

“还记得那天来接待我们的一位师太吗?”他骑着马慢悠悠地跟着我的马车,在车窗边同我说话。

我点点头。

他说“那是我的生母。”

我一怔,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世界不会将一些不重要的小人物传输给我,所以我不知情。

雲帝一生痴恋肃王妃,连纳入宫中的女人都多少与他心中的白月光沾点边,但不是所有女人都心甘情愿做那个替身之一,即使对方是帝王。

与宴屿生母的自缢不同,宴湛的生母自请入寺常伴青灯为雲国祈福,同样决绝的做法,但不至于拖累自己的儿子。

“虽然上次约你来时见过了,但这次不同。”

“这次是为了娶你。”

说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快了速度越过马车。

“......”

初春下了几场小雨,山道上有些泥泞,马车的木轱辘转得吃力了些,好在这次跟随着来的侍从不少,但意外也来得突然。

马车里兰芷才夸完宴湛对我藏不住的爱意,下一瞬,外边就响起了兵戈相对的刺耳声。

雲国太平已久,谁能想到在京城附近的山道里会有蒙面的贼人。

“护住郡主!”我听见宴湛声嘶力竭的命令,方才他害羞着骑马冲到最前方,如今被几个人缠上了。

马车在摇晃,应该是有人从外边推搡。

“郡主,马车快要被人推翻了,我们快出去吧!”兰芷急得发颤,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们今天备的随从众多,想必出了马车也有人护着。”

“如今马车正在山道上,若,若是侧翻了滚下山崖就糟了。”

我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今日的这场闹剧是谁安排的,倒也没有过多害怕,但演戏也得演全套,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就顺着兰芷的搀扶掀开了帘子。

就在这一刹,

马车被一股力道给掀翻,我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衣裙翻飞,不得不说有些狼狈。

“阿姝!”宴湛的声音传来,但我顾不得那么多,寒光凛凛的剑直冲脸面。

一道黑色的身影将我笼罩。

瞧!主角来了。

身上的人闷哼一声,长剑刺入了他肩膀,他哄着“姝姝别怕。”

蒙面人的攻击不断,拔出长剑后仍想继续,宴屿为了躲避攻击抱着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成功从最边上的山崖摔了下去。

我真的会谢。

11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我虽是个任务者但也不是孙悟空蜘蛛侠,下坠感袭来的时候,即使宴屿死死地护紧我,我也已经在他怀里晕了。

真晕。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土屋里。

所以有层层植物做缓冲且不算很高的小山崖下面是个小村庄?

我都不用怀疑,宴屿绝对趁我昏睡的时候不知道把我运哪儿了。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骚操作。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不大的床本来一个人刚刚好,只是多了个男人后就显得格外拥挤。

我推了推外侧“面色苍白”“四肢冰冷”“昏睡不醒”的宴屿。

他缓缓睁开了眼,虚弱了咳了两声,又皱着眉忍痛般地用手覆上肩膀的伤口处,印上血迹才松开,随即懵懂的眸子从天花板缓缓地转到了我的脸上。

“你......是谁?这是哪里?”

“......”

呦西!

铺垫了这么久,又是行刺又是掉崖又是转移阵地,就为了这?

我无语了半晌,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真的在乎这个答案。

“我是你家小姐,你是我爹买回来的奴隶。”

“至于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瑟缩在被子下“小,小姐吗?”

“小姐,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我凉凉地侧低着头对上他的眼“肯定是你护主不力,让贼人得逞了才流落至此。”

“哼!待到归家时,我让我爹把你派去洗马厩。”

他的脸色应声苍白,没忍耐住又咳了几下。

“哎哟,你们醒啦?”土屋的木门从外推开,一个衣装朴素的大娘抱着瓦罐走了进来。

“我昨日去旁边山脚下挖些野菜,远远地望着你们两个小夫

妻倒在地上,这位郎君还受了伤,我便差我家老头子将你俩一起救回了家。”

我跨过宴屿利索下床“多谢大娘相救,等我们养好伤和家里取得联系定会报答大娘。”

“哎哟,小娘子说得如此客气作甚,我又不是图你们的报答,你夫君受了伤,你先照看他为重。”

咳嗽声又响起,我回头看过去,他为这一口一个的小夫妻和夫君而红了耳廓。

“是是是,大娘最是心善,不过他不是我夫君,我夫君另有其人,他只是我家里的小奴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大娘这个有点戏份的演员磕巴道“原来是奴......奴仆啊......”

“昨日救人时我瞧他将你抱得格外紧,死死护在怀里,还想着是感情甚深的夫妻呢!”

“那个,你们先休息,这瓦罐里是我煮的一些鲜鸡汤,你们先垫垫肚子,也不着急和家里联系,养好身子再说。”

大娘放下东西又匆匆地关上了门。

“......”

“我们可是夫妻?”

“可是我没有护好我的娘子所以她生气不愿承认我是她的夫君”宴屿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透露着可怜。

不是......大哥,你在脑补什么呢?给我洗脑呢!

我停下将盛汤的手,一本正经道“绝无可能,你失忆了我又没失忆。”

顾虑着要完成任务,我将第一碗盛满的鸡汤留给了受了伤的宴屿。

“我的夫君不是你,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我的夫君......”我思考了一下,憋出了几个字“很好,温和有礼......总之和你不是一种人。”

最后又总结了一句“我很爱他。”

“恭喜任务者。爽感+10”

“我不信!”他激动地坐了起来,皱着眉头,肩膀那处的剑伤也随着这猛烈的坐起而重新撕裂。

“不信什么?”我很平静,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若不是我的娘子,那为何我一见你就......就心动,我不信你是别人的娘子”

有些破旧的木桌上摆好了两碗汤,我撑着桌子无所谓道“我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对我心动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有人对我心动我就得是那个人的娘子?”

“说不定是你这个小奴仆包藏祸心,对本小姐觊觎已久。”

“好了”我指了指那碗鸡汤,结束这个能把宴屿绕死的话题“不烫

了,快来喝吧!”

他沮丧着脸盯着破旧的土屋顶,可怜兮兮道“我动不了。”

脑海里闪过他刚才坐起来时生猛的动作“哦......那你就饿着吧!”

我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听着窸窸窣窣的响声,下一刻,宴屿就坐在了旁边。

“娘子,我右胳膊真的动不了了。”

“疼......”

“不许叫我娘子”

“那叫什么?”

“叫我小姐啊!”

“我不想叫小姐,我觉得你是我娘子......”

我叹了口气“我叫宋时姝,除了娘子随便你叫什么”

“好的娘子,那我叫什么?我忘记了”

“......”

“你叫铁蛋!”

12

永泉乡在京城和当初宴屿平定瘟疫的冠洲之间,看来当初坠崖后宴屿花费了不少工夫。

在这个世界我一介女子身上又没有什么家当独自回到京城有点不现实,只能安心待在这里陪某人玩角色扮演。

心碎值还差 10 呢。

“娘子,我来帮你吧!”宴屿端着一个小木盆进来。

在这个乡嘎达已经两个月半了,即使知道是宴屿安排的但做戏做全套,把身上本就没多少的金银首饰都送给了大娘。

“娘子不是说我是爹买来的小奴隶吗?”他将小木盆放在我脚边“我帮娘子洗脚啊!”

他扬起头望着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用了。”

“铁蛋!你自己洗吧!”两个半月了,我已经不抱有希望去纠正他的称呼,他又不是真失忆,装傻充愣呢。

下一刻,一只手强硬地握住我的脚踝“大娘说的夫君就得对娘子好,尤其最近娘子为了能够回家殚思竭虑,我又失忆了帮不了娘子什么,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又抬起炙热的眼眸看向我,像是不想拖累在找自己价值的大狗。

“......”

我仰躺在榻上,就当在足浴馆消费了。

宴屿的手掌很大,指腹和鱼际处都带着薄茧,不老实地握着我的脚时有点痒,看来我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重新坐起想让他停止这种荒诞的行为,就见他同时抬起头老实地掬水浇在足背上。

一脸无辜。

“......”

“怎么了娘子?”

“水会打湿衣袖

,你不把它卷上去吗?”我随意找了个由头。

他没有立马回话,“丑的。”

“我的手臂有点丑,怕吓到娘子。”

想起宫宴那次对他的刺激,我又无力地躺下了。

大娘家只有这一间多余的土屋,所以宴屿在我土榻下打了个地铺。

“姝姝,喜欢我吗?不是爱,是喜欢,只是喜欢就满足了。”

“不喜欢。”

“姝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白头偕老。”

“不会。”

“姝姝,我心仪你。”

“多谢,但不需要。”

“我爱你就够了”他撂下一句接着气闷又幼稚地背过身子。

“......”大哥你是装失忆不是装失智。

又到了每晚宴屿必有的爱情宣言环节,对此,我句句有回应。

让他每晚伴着气闷入睡。

只是爽感一直不再涨,让我也有些气闷。

但我们心中都有预感,宴屿这段偷来的日子不多了。

两个半月,不至于找不到一个备受圣上宠爱的肃王府嫡亲郡主,三皇子未婚妻。

13

该来的还是会来。

宴湛一跃下马,奔过来将我揽入怀里“我来得有些晚,姝姝受苦了。”

我穿着大娘为我准备的换洗衣衫,很平静“无事,来了便好。”

“对了,我爹呢?”我朝后望去,除了十几个御林军便再无其他人。

“从你坠崖那日起,我和肃王便一直在搜寻你的踪迹,此次是收到了两道消息,我便与肃王分头行动。”

“阿姝,万幸你无事。”他声音透着后怕。

“你也无法预料,是我命中有这一劫,湛哥哥无需自责。”

“我们回家吧!”他捧着我的脸一寸一寸地瞧着。

他脸上带着些憔悴,比起以前的风光霁月多了丝不修边幅。

我点头“稍等一下,我要和收留我的大娘说一下,还有......”

“娘子......”

“你要去哪里?”

“要抛下我了吗?”

身后宴屿提着桶,另一只湿漉漉的手还拿着我换洗的衣衫。

宴湛看见便皱着眉,我小声朝他解释“二殿下失忆了,以为我是他的妻子。”

我又朝宴屿走过去,他呆愣地看着我,仿佛这个世界他在意的只有我。

“我没有骗你,你不是我的夫君。”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宴湛“他以后才是。”

“我得和你说清楚并且划清关系,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这次事实摆在你眼前我想你不会再装傻充楞。”

“若不出意外,我以后得随他一起叫你一声皇兄。”

他木愣着摇头,任性又幼稚道“不要。”

“那我是什么?”

“我们这段日子算什么?”

“姝姝,你不能这样,你能不能对我生出一点点怜悯,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天空滴下雨珠,他松开木桶的手试探地握住我的袖摆慌张道:

“姝姝我不贪心的,一点点就可以了,只有他的千分之一也行,我做你府里的小狗也行,继续做你的小奴隶也行。”

“不要抛下我,不要和他一起叫我皇兄,不要......划清关系。”

“求你!”他跪倒在地,却固执地死死攥紧我的衣袖,那个布料内面还有他工工整整绣的“姝”字。

“我的一生包括我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才不会像一滩腐烂恶臭的淤泥。”

雲国的二皇子自幼受辱,习惯了卑微。

我垂眼看他,好像这一世在我的印象里他永远是跪着的,初见是跪着的,宫宴是跪着的,捡簪子的时候也是跪着的。

他永远卑微地匍匐在我的脚边,明明他有着夺帝成功的权谋心计和重生的优势。

我将他的手推开,如同把他推离我的世界,斩断的干干脆脆“感情之事不能强求,还请二殿下给我个清白安生的日子。”

他颤着“清白安生吗?和我在一起就这样浑浊慌乱吗?”

“不是的,不是的。”

“一定是宴湛对你做了什么?”

“姝姝你不是这样的!”他疯了一般自顾自地摇着头,眼睛蓄着泪,匍匐在泥地里艰难地靠近我向我叙说“我的阿姝不会这样,我永远是她最爱的那个人,她是为我而来的。”

“她是来拯救我的!”

“她是我用所有苦难不幸换来的小菩萨,她是独属我的!”

“宋时姝!你是我的妻子!”

他嘶吼得双目猩红。

我没有回应,雨越下越大,我的身后有宴湛撑着伞在等候。

爽感满了,宴屿的心碎值也满了。

14

回去的路上,宴湛和我同坐一辆马车。

“我不知皇兄会有这样的心思

。”他握着我的手,艰涩道。

“都是因为我的疏忽还给了他乘虚而入的机会。”

我对上他慌乱试探的眼神,我的平静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我也是坠崖后才发觉的。”

“不过都过去了,我本就很少见过二皇子对他更是没有什么心思。”

狭小的车厢里,他紧绷的胸膛松懈了些,我看见他一瞬间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就好姝姝,你好好休息,现在距离婚期不远不近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阿姝,你只会是我的妻子。”宴湛的声音带着笃定灌入我耳旁。

15

离开了快三个月的京城一如以往热闹,甚至更热闹。

我回府里修养了一天,兰芷就欲言又止地瞧了我好几次,有些事我早就在系统的告知下得知,不过看她快憋出内伤了,还是故作不知地询问她。

“郡主,我昨日便想与您说的,但昨日您才回来,我高兴的昏了头便忘记了,今日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无论是多么天大的八卦我都做好了准备。”

“就是......尚书府寻回来的那位真千金被三殿下纳为侧妃了。”

“虽然是个侧妃,但她竟然比您先入了三殿下的后宅!”兰芷气恼这一点,语气不免带着些恶意。

所以......为什么没有人气愤宴湛在未婚妻失踪之际纳了侧妃呢?

唔......也对,现在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合理合法,反倒只有一个妻子才显得不同于世俗,家里有权势的男子在娶妻之前都会备有几个通房,若是在娶正妻之前先纳了侧妃也确实是会遭到指点。

可若是不得已才娶的侧妃......那自然不会有人说闲话。

“郡主,奴婢觉得三殿下心是在您这儿的,打眼一瞧就看得出,都是那个不知检点的季家小姐!平日在各家宴席上就喜欢大出风头招花引蝶,自己不察遭了花花公子的惦记喝了下药的酒,然后又冒冒失失地闯进三殿下那里。”

“主家带人来寻她时三殿下好心帮她挽留名声结果第二日她便自己传出与三殿下有私情,要殿下对他负责。”

“甚至几次寻死!”

“尚书府见自家女儿攀上了如此大的高枝自然不会放过,求见陛下数次才为她求了个侧妃。”

兰芷不悦地嘟囔着嘴“谁不知道那时三殿下为了找小姐已经好几日未曾休眠,还要处理她这个烂摊子,

甚至还被陛下责罚。”

兰芷还在为宴湛说着倒霉,我撑着头思索,男女主这个情节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也是有的。

宴湛第三次救了被人下药的女主,他们的第一次初吻也是在女主中药难耐下发生,虽然最后彼此都克制住了自己,但在心里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悸动。

女主窃喜自己和宴湛的吻又觉得彼此之间是有缘分牵线,归家之后只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些小醉在清静处休息了一下,全然没有说出和男主还有这一段误打误撞的乌龙。

在此后这个只有两人知晓的亲吻也成了彼此记忆中的甜蜜。

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一意孤行地倾注全部爱意和目光在拯救宴屿身上,而是在雲帝的思量中顺其自然接受安排。

季晚听爱慕宴湛又深受我这个未婚妻身份的威胁自然会选择不一样的做法。

“宴湛还未与我说过。”我淡淡道。

“郡主......”兰芷以为我为此感到伤心语气不自觉带着些安慰“三殿下应该是顾忌您舟车劳顿才没有及时告知的。”

“再说,不过是利用手段才有名分的侧妃,不值一提,说不定三殿下已经厌恶她到了极点。”

不值一提吗?女主光环可不是素的......

16

宴湛并未隐瞒太久,毕竟这件事也隐瞒不了。

我爹试探地提出是否要解除婚约,我坠崖加上宴湛纳了侧妃这件事已经在他雷区蹦迪了,他早看不顺眼宴湛,即使这件事并非他自愿。

“陛下赐婚应该很难退婚吧?”我试探地发言。

“不难!”我爹摆摆手“当初我不反对陛下赐婚就是他保证三皇子不会像寻常皇家子弟一样顽劣滥情,府中也无通房侍妾且他又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

“虽然爹爹不是在乎女婿是多有身份的人,但当初你们在雲帝的安排下相处已久,我见你并不厌烦,每次都欣然前往......”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因为任务要求我要与女主争夺男主宴湛,并从路人甲逆袭成世界唯二的气运之子。

接近男主和他产生关系链就是最好的沾染气运的方法,简而言之就是成为男主罩着的人,不然路人甲是很容易死的!如同上次任务。

“那......”

“肃王,阿姝!”宴湛打断我要说的话疾步而来。

直接了当朝我爹拱手“可否让我与阿姝单独交谈。”

我爹无语地冷

哼一声,随即缓了脸色看向我“看我姝儿愿不愿意。”

“既然三殿下想,那便谈一下吧!”我紧跟着回。

“......”

肃王府花园的樟树下,宴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如同兰芷说的那般,这件事他是无辜的,纳季晚听是无奈的。

“后来我才得知那位季大小姐未被找回时曾经流落过青楼,当时我和她还有一面之缘,我虽不耻她的恩将仇报,但若是不纳了她以她以往的经历和尚书府的忽视...怕是会被迫常伴青灯古佛更甚死于流言蜚语。”

“我知我生母的痛所以不愿见一个鲜活的生命枯萎或者凋谢。”

他忽地攥住我的手臂,眼里满是诚恳“阿姝,你信我,我只对你有情,以后也只会有你,我虽已经将她纳了,但终究只是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甚至以后我们的日子里都可以不让她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当时急着寻找你的踪迹,没有过多地考虑方方面面,只是不想看一条人命死于我的拒绝,我不知这件事会影响肃王当初的决策也不知道我的阿姝是会介意的,是我顾虑不周到。”

“阿姝,我们不久就要成婚了,可不可以不要让这场意外斩断我们的缘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忐忑。

我扬起笑意“好,我信你!毕竟......天赐的缘分是斩不断的。”

他松懈了紧张的情绪,将我抱住,像是得到谅解的犯错小狗,眼里是更浓的爱意和幸福,重复着我的话“对,天赐的缘分是斩不断的。”

“不过......”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我想见见那位季姑娘。”

17

我随宴湛进了宫,让他在偏殿外等着。

雲帝没有给任何一个儿子封王,所以宴湛只允许有属于自己的殿宇而没有宫外的府邸。

季晚听已经换上宫妇的装束,见到我有一瞬间的惊讶但立马又收了回去,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没有算计得来身份的羞愧和低人一等,也没有横插一脚的得意和炫耀,不卑不亢地朝我行礼。

“你如今是三皇子侧妃不应向我行礼。”

“是我欠郡主的,郡主受得住我的礼。”她淡声说道。

“是我恩将仇报算计了殿下才得了这个侧妃,还请郡主不要怪罪,日后殿下和郡主成婚,妾身也会低调做人,不会扰得郡主恼怒。”

“且......”她黯淡地垂下

头“殿下是瞧妾身可怜才答应纳为侧妃的,妾身很清楚,殿下对我没有情,郡主无需介怀我的存在,以免和殿下生了嫌隙。”

她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将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我上前见她扶起,虽然我知道缘由,但还是问出了那句“为何?”

她惊愕我的举动缓了片刻蹙眉苦涩道“妾自幼命运多舛,出生时被府里的接生婆替换了,辗转沦落青楼,虽尽力在浊尘中自保但依旧在人心的成见中满是污浊,即使后来被家人寻回也是另一场更痛苦的偏见和伤害。”

“妾争取过努力过,但收效甚微,我的命运在最开始的时候被随意颠覆了,而一个女人若想改变命运的刁难便是寻求一个可靠的男人,三殿下是个难得的好人,妾身也想过安稳日子。”

她的观点我并不认同,女人想要改变命运的方式千千万万种,依靠男人是最愚蠢的一种,但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口,我不能用自己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素养高高在上地批判她的观念,一切都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妾身所求的就是一个自保......”我看她将接下来的话吞涩下去。

她犹豫了,我帮她说了出来“且你爱慕三殿下,在他第一次救你的时候你就芳心萌动,对吗?”

“三殿下是世间极好的男子,少有女子会不动心,不过这也是妾身的一厢情愿......”

她没有忌讳,对我说了她的朝思暮想,也听她承诺以后会安分守己让我不要计较她的存在,我不置可否,并不过分相信一个有光环想要往上爬的女主表的决心,只是在最后问了她一句。

“你想做皇后吗?”

18

我和宴湛的婚期终究还是推迟了。

雲帝突染风寒,久未痊愈,后被查出是后宫的两名宠妃联手下的毒,此时雲帝已经重病在床,接着朝野又传出宴屿在北上欲起兵造反。

多事之秋自然顾不上一场婚礼。

宴湛被急忙立为太子暂替雲帝监国,清除谋反。

可朝堂上每日传来的几乎都是城门失守的消息。

宴湛斗不过从小受尽苦楚满是野心的宴湛,他的一切历练一切成就都有雲帝为他铺好了路,这造就了他仁慈德厚的治国之道,若是在太平盛世自然是一位人人称赞的仁君,而宴屿野心勃勃,铁血手腕更适合在乱世成就一番帝业,同样,治国时便会过于残暴。

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人,生生世世只会是站在对立面的敌

人。

从永泉乡回来后依旧有人送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一看就是哄人的小玩意,我猜不是宴屿不死心而是他忙着部署夺帝忘记告诉手下的人了。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扮演好我的角色对着每日满脸疲倦的宴湛进行人道主义关怀和爱护。

“阿姝,宴屿的部下已经快接近京都了。”

这是他临危受命后第二次来见我。

第一次是告知我婚期推迟的消息。

“殿下这次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阿姝,你又叫得如此生疏”他眉眼紧促,似乎好久没有舒展过。

“可是二殿下要见我?”我没有回答,直接说出他来的目的。

他犹豫片刻“是。”

“他说若送你去见他,他便退兵一城。”

“他起兵突然,雲国又太平已久,需要时间整足兵力。”

“湛哥哥想让我去吗?”

他痛苦万分地摇着头“自是不愿的。”

“可是阿姝,雲国那么多的百姓不应死于战乱......”

“殿下不多言,阿姝知道殿下是个爱民如子的人,我去。”

“阿姝,我......”他焦灼地看向我,我却回避了他的眼神。

“时候不早了,想必太子有要事处理,阿姝会顺从太子的要求前去见二殿下的,为了......雲国也为了需要出战的爹爹。”

19

我答应去见晏屿的消息不能被我爹知道也不能被兰芷知道,所以趁夜我便在晏湛的安排下踏上了离家之路。

我知道这一次离开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任务接近尾声,我也应该离开了。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宋时姝这个人,她会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消失。

临走时我留下了两封书信,就是不知到时候会不会被系统给销毁。

“阿姝,我派在你左右的两人都是雲国皇室禁卫军里的高手。”

“有他们护你周全,你无需害怕。”

我点了点头,没有留恋便上了马车。

“阿姝!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让你能够安全归来。”

“求你不要怨我,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相伴一生的妻,只是作为雲国的太子,我有我要坚守的职责。”

“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马车缓缓启动,我听见晏湛在后面没有保留地呼喊

,似乎不想我误会,一改以往的矜贵深沉,旁人惊愕的表情是最好的体现。

我当然知道晏湛或许爱上了我,可他更爱的是他即将拥有的江山。

“我知道的湛哥哥,我没有埋怨也没有怨恨,阿姝只想祝你得偿所愿,得天下人爱戴。”

随后的几日便只有马的嘶鸣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说来也巧,晏屿驻军的地方就是当初永泉乡所在的城。

我是晏屿亲自来接的,他一身铠甲,面若玄铁。

即使见到我也没有缓和分毫,如同前世的模样。

看来爽感到一百还是会有质的变化。

“晏湛真的让你过来了?”他勾着唇嘲讽道。

“看来姝姝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啊!”

我反驳道:“他当然不愿意让我来,只是二殿下执意要兵戈相向,我作为雲国的郡主多少享了雲国百姓的俸禄,我的父亲也会为雲国出征,我没有理由逃避。”

晏屿攥住我的下巴,面色更冷“那你可知你自投罗网的下场?你知道俘虏有哪些刑罚要承受?或者做我的禁脔?”

他凶狠着眸子盯着我不疾不徐地举着例子“绞刑,断指,仗刑......甚至是泄欲的。”

我控制不住地颤着身子,不用想此刻脸色必然已经苍白。

我从未对晏屿抱有什么希望也不需要再对他进行任何攻略。

我只需要杀了他。

这是确保任务完美的一道保障。

他死了,就没有人会死于战乱,他死了,以晏湛的治国之道不会有人死于暴政。

爽感达到一百,副线完成了,和女主争夺男主已经在晏湛求娶我的那一刻完成了。

作为男主的未婚妻,雲国的郡主,在两军对峙之际杀了反派,避免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自然会被百姓信仰成为除男主外唯二的气运之子。

我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只需要借着这次机会脱离世界,可是要在离开这个世界遭受这么大的痛苦,我会怕。

晏屿一顿,钳制住下巴的手松懈“我,我是说,晏湛一点都不在乎你,至少......”

他没有说完,冷声命令手下的人将我带下去,自己不带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以为我的待遇会是什么牢狱或者小黑屋,结果......还不错。

被晾了两天,我终于在上次任务死亡的这一天见到了晏屿。

虽然早已物是人非但我不得不感叹时

间真的很快,我终于等到结局的关键点。

“二殿下有何事?”我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和酒,今晚似乎只是心平气和地共进晚餐。

他强制地钳制住我的手臂将我压坐在凳子上。

我宽袖下的匕首蠢蠢欲动。

“我想同你说个故事。”

“......”

他似是沉溺在回忆里,自顾自地叙述记忆“有个男孩出生在富贵人家,生母是个怯懦的小妾,他从小很少见过父亲,所有和父亲有关的消息都出自自己那个怯懦的娘和下人口中,男孩从小受人欺负,因为他娘只是个低贱的小妾,每当他想要反抗之际,他娘便会和他说要隐忍,父亲喜欢乖顺的孩子。”

“可那个女子不知,当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无论你是乖顺还是调皮他都会喜欢,后来那个女子知道了这个道理,她做了她一生中最反叛的一个决定——在丈夫的生辰日自缢。”

“她爱她的夫君,怯懦却又刚烈,得不到爱宁愿死去,这个恶劣的做法不过是想让她的夫君永远忘不了她,可她是一了百了,男孩却遭受了更多的欺辱。”

“他会为了一坨凉了的饭团答应做奴仆胯下的狗,也会无端地受到他父亲其他小妾的处罚,男孩举目四望,没有一条生路,可他还是想等等,即使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期待着一个合适的时候离开这个肮脏丑陋的世间”

“后来......”他将目光看向我“后来男孩等到了,他那时已是个少年,不过在此之前他遭受了上天最大的厌弃,活得卑贱,他变得阴郁,伪善。”

“有次惩罚时他已经是准备死的,可有个少女从天而降,帮他驱逐了所有恶意,将之前世间所有欠他的东西悉数奉上。”

“她像暖流一样润物细无声地包裹着少年的全部,让少年觉得可以再活一活,后来少年卑劣地爱上了她。”

“可是......他怎么配呢?”

“一个是天上仙一个是地上泥,他不信少女会爱上他,不过就是同情可怜他罢了,少年和他母亲一样迟钝,过了很久才发觉有些人的爱是纯粹的,只是他很幸运是那个被爱的人,他偷偷高兴了很久,怕太过明显这份偏袒会被收回。”

“可是少年的父亲早就知晓,他第一次找少年谈话,他说少年配不上,他甚至欲将少女许配给自己另一个看重的儿子。”

“于是......少年疯了”说到此处,晏屿的眸子已经染上红。

“少年不敢再接

受心上人的好意,他要变强,强到无人再质疑自己配不上少女。”

“他变强的路上踩了不少踏脚石,但就在他即将要成功的时候,自己心爱的少女却被自己牵连死于火灾中......”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少年爱上了变强路上的另一个女人,并立她为后,即使她并不爱他?

“故事的结局我们稍后再谈,姝姝,我想问你最后一次,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强烈执拗地注视着我,不肯松懈一分。

“曾经在永泉乡我和殿下说过很多次。”

“不喜欢,不爱,一丝丝都没有!”

他的目光像是西沉的太阳,逐渐黯淡。

“好!”

没有过多追问,他坐回我的身旁“陪我吃完这顿饭吧,过后我便送你回京都。”

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我,又为自己倒上一杯酒,自顾自地说着“结局是少年坐上了他父亲的位置,一个个将计划那场火灾的人处死,少年很孤独,他想找寻活下去的意义,到最后发现少女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他本就该在那一场欺辱的惩罚中死去,是他的少女拯救了他,如今少女已死,他也应该随她而去。”

他端起酒杯“姝姝。你觉得这个少年像谁?”

“像......殿下?”我疑问道,我当然知道宴屿说的就是自己。

他勾着唇点头“那少女是谁?姝姝猜一猜?”

我摇头“我猜不出。”

“姝姝!”他又叫我。

眼前是放大的面容,唇瓣被狠狠贴上,带着抵死纠缠的劲,甚至被轻咬了一下。

他亲得猛烈,撤离得也格外迅速,在我呆愣之际,带着笑意喝下了酒杯里的酒。

“姝姝,我爱你!”

黑紫的血从嘴角溢出,他靠在我的肩上,在我的耳畔不知疲倦地呢喃着“姝姝,我爱你!”

“其实故事还没有到结局,但我不想和你说了。”

“因为你不爱我了!”

“我和我生母一样,想用卑劣的手段让你记住, 一辈子记住。”

“今晚会有人安全地将你送回京都,姝姝放心。”

“姝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弱。

“这一次你会长命百岁,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儿孙满堂。”

“你会成为雲国最尊贵的皇后”

“我看

得出宴湛他爱你,你说你也爱他,我嫉妒极了,明明他没有我这样爱你。”

“姝姝,我最爱你!”

“......”

宴屿死了,我恍惚很久才发觉。

“任务完成, 任务者是否脱离世界。”

我亲吻了宴屿半阖的眼“脱离吧!”

20

雲历二十三年,逆贼宴屿暴毙阳南城, 同日宴宁郡主失踪,肃王大悸, 太子暴怒。

21

给爹爹的那封信是我求了系统好久才求来的金手指。

我的任务形象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在他们脑海里, 直到他们不记得有我的存在, 系统会自动修正这个 BUG。

但最开始爹爹一定会为我的失踪感到急迫和伤心, 当他打开这封信时,他便会忘记曾经有我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女儿。

肃王与妻感情甚笃, 之死靡他, 其妻早逝,未有再娶, 一生未有子嗣。

22

给宴湛的一封信:

你我短暂交错, 无论对错终是缘分, 如今尾声潮落,你我已达成心中目的, 不必在乎我的踪迹,愿殿下得天下人爱戴,做一个留名千古的明君, 如若可以,不必等我, 请纳侧妃为后。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