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换婚后的复仇路
第13节 换婚后的复仇路
我把男主养废了。
在家族逼迫下,我嫁给暴虐凶狠的三皇子。
后来,他却变成只和老婆贴贴的太上皇。
“咱儿子七岁了,可以上朝了。”
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1
三皇子齐永晟的凶名,令所有京城少女心底生寒,无人敢嫁他。
只有我,十分欣赏他。
姨娘养的妹妹与他有婚约,却畏惧他如猛虎,于是掐着我的脖子,逼我代嫁。
“那冷冰冰的杀神,凭什么要我嫁给他?”
“好姐姐,你留在国公府,就是用来替我挡灾的。”
琉苏精致的眉眼流淌出春意,言语间竟然要抢我的未婚夫:
“倒是那大皇子,风流倜傥,合该是我的夫婿。”
若还是原身,即便被打得奄奄一息,也是不肯让的。
毕竟那是已故的郡主娘亲,生前为女儿长跪三天三夜才向皇帝求来的婚事。
更何况,大皇子是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
可我不同,穿来这一年,我花了很多银子,买通妹妹身边的绿玉,把大皇子夸得天花乱坠。
况且,绿玉本就是落魄官家小姐,她的野心很大,绝不甘于做妹妹的丫鬟。
在她的鼓动下,一向乖巧的庶出妹妹今天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顺势摔到地上,身上落下拳脚,我却只是护住脸。今天,只换夫婿还不够。
挣扎间,父亲推门进来:“姐妹之间打闹,成何体统。”
父亲是全京城的模范夫婿,可他从未对我母女温柔相待。
我捂着紫色的掐痕,低头抽泣:“妹妹想嫁大皇子。”
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却冷声斥责:“既然妹妹喜欢,你就让给她,有点长姐的样子。”
仗着父亲的宠爱,她傲慢地瞟了我一眼。
我低头乖顺交出大皇子的婚约信物,颤巍巍抬头,一张与母亲相似的清水芙蓉面极雅致,极艳丽,泪流满面,让父亲有了些许怔忪:
“那些娘留给我的嫁妆……”
男人攥紧了拳,一丝愧色闪过:“全给你带走,些许钱财,难道我还会贪了你的。”
妹妹之前抢走我娘的凤头钗,也被男人勒令还了回来。
她气得把那根钗用力摔到我脸上,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可不是些许钱财,两个蠢货。
我乖顺地垂着头,等他们父慈女孝地走远,侍女才抖着手递上杀神三皇子的婚约信物,一把锋利无匹的匕首。
从眼神里能看出来,她们怜悯我。
似乎那不是婚约信物,是地府的催命符。
可送给深闺贵女一把杀人用的匕首这件事,我却觉得很有趣。
我让人备水沐浴,踏进微烫的浴桶里,慢慢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穿越足足一年,终于让我摆脱了大皇子那个衣冠禽兽。
没有人知道,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熟知历史。
炙手可热的大皇子,实际上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其他女人在他眼里,都是送到手边的玩物。
而凶名煊赫的三皇子,不仅现在文武双全、后宅干净,他青年丧母之后,弑兄夺嫡,登基为帝,更是后位空悬,不近女色。
男德二字,被他诠释得透透的。
撩着水,我顺便洗了洗匕首。这上面不知沉淀了多少血渍,洗去后漆黑的污垢,利刃隐隐射出寒光。食指在上面一抹,几乎要被冻伤。
好冷的兵器。
我回想起从野狼口中救下我,惊鸿一瞥的身影。
好冷的男人。
我开始对婚礼有些期待。
2
我与妹妹,是同时出嫁。
接她的车马,锣鼓喧天,看上去热闹又盛大。妹妹笑容十分自得,两旁的百姓更是羡慕不已。
只有我留意发现,她用的规格竟然是妾室的粉红,仪仗数量也不对。
有趣了。
接我的喜轿是正妻的八抬,抬我的轿夫个个冷肃凌厉,都是上过战场的杀神。
若是寻常女子,早就吓得涕泪涟涟,肝胆俱裂。
可我不仅坐得稳,而且偷偷塞给他们点心吃。
“饿坏了吧,我家妹妹从小娇惯,偏要我等她,连累你们了。”
他们冷酷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对我也多了一丝温度。
看着妹妹像斗胜的大公鸡一样,在岔路口堵住我,抢先走向了大皇子府邸的方向。
我装作委屈忍让,垂下修长白皙的脖颈。
轿夫们眯起了眼,看向妹妹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
走到三皇子的府邸门前,他身穿一身红衣,渊渟岳峙,仿佛修罗殿里的魔。
我这才意识到,他的凶性深重,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围观群众都在小声打赌,我这个新娘何时会被吓哭、何时会被克死。
腿开始发软,但我含羞带怯、情意绵绵地看他,倒叫他一时间耳根微红,不再好意思催我下轿子。
等恢复力气,我才在他的搀扶下落到地面,跨过火盆。
府邸的正门徐徐大开,训练有素的家仆向我们行礼,金戈之声相击,气势之盛,吓哭了许多围观小儿,百姓们也噤若寒蝉,不敢乱嚼舌。
但是我站得直直的,不曾有一点退缩。
从此以后,我便是三皇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我受得住这一礼。
齐永晟冰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渐渐染上温度。
此时,大皇子的府邸方向突然传来喧闹,尖利愤怒的女高音传来:
“为什么是从小门进!我不要做妾!大皇子!!!”
随即,她就被堵了嘴,拖走了。
妹妹的声音难听,尖厉起来尤甚。可这一声悲鸣却十分悦耳,比得上秦淮歌舞。
喜堂内,坐满了三皇子的生死兄弟、军营下属,竟然连一个女性的侍从也无。
何止是洁身自好,简直是和尚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红烛焰火下,他对我多了几分怜惜,为我挡了许多酒水。
“累了就进去歇着,无人敢强迫你。”
什么累,分明是怕我吓破了胆。
一群凶性十足的硬汉,数十双野狼的眼睛看向我。
我找好练习了多次的角度,轻轻弯眸一笑,为他拭去嘴角的酒渍。
“累什么呢,今天大喜,夫妻一体,我想陪你。”
大概见惯了女人畏惧他、忌惮他的样子,面对我的温柔体贴,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将我搂得更紧。
周围的目光也悉数转化为祝福和敬重。
饮下数杯敬来的酒后浑身发热,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对这场婚事的期待和看重,不比他轻一分。
却没注意到,他逐渐深沉的目光。
3
入夜,芙蓉帐撩开,单薄的喜服受夜风侵袭,凉意让我瑟缩。
却被误以为是畏惧他。
齐永晟挑了挑眉:“怕什么,刚才不是很神气吗?放心,我可以睡外头。”
我摇了摇头,可怜地垂下白皙的脖颈:“家中勤俭,我捡些妹妹用剩的衣料做了中衣,未曾想秋露已至……”
我贴上他的手背,有技巧地抚摸,直到红晕爬上他的脸颊:“夫君,夜风好凉……”
他立刻脱下了宽大的喜服,强硬地披到我身上:“荒唐!国公府就是这么对你的?”
他见我泫然欲泣,少年气的眉眼流露出怒火,捏得指节咯吱作响:“你放心,曾经的委屈,为夫会替你讨回来。”
我乖乖点头,迎着红烛,披着他的外衣,却解下了所有里衣,任凭皇子规格的正红色鸾凤祥安的艳丽绸缎在我的身上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他看直了眼。
“夫君,冷。”我牢牢捂紧了他的外衣。
他却眸色深沉,再也不说什么怜香惜玉的狗屁话,一遍又一遍充满野性地温暖我。
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4
三皇子府很安静,连养的小黑猫都是公的,乖乖地被我弄乱了毛毛。
寒气逼人的匕首到了我手里,用来给它剃脚毛。
我手上动作轻柔,说出的话语却可怕得很:
“等你爸爸回来,知道娶错了人,会怎么样?”
“会杀了我吗?还是打上五十鞭,扔回国公府去?”
小黑猫的山竹粉得不像话,被我亲到咪咪叫。
“真是只有猫德的小咪子。”
而我仿佛没有道德,把小猫咪欺负得一塌糊涂。
侍从看到都脸红,连忙别过脸去,却余光瞥见三皇子一脸阴沉,站在角落看了不知道多久。
他们连忙跪下去,沉重的铁靴整齐划一的闷响。
我本来不想抬头,可踏雪跳出了我的怀抱,像士兵一样趴伏着,迎接三皇子。
我不得不和那双蕴满了怒火的眸子对上。
“你和你妹妹换了婚约。”
三皇子单刀直入,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刺得我生疼。
“嗯。”我毫不解释,起身为他整理肩头的落叶。
就算是妹妹掐着脖子逼迫我,父亲偏宠她忽视我……又怎么样呢?
做了就是做了。
“我很欢喜。”我靠在他身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甚至向他邀功,“我做得好不好?”
他僵住了,没见过我这么理直气壮的算计。
我捧着他的脸,想要看进他的心里:“那日围猎,你救了我。”
他眨了眨眼,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
我应该害怕他,跪下来和他认错。而不是像得到了糖果一样欢快又得意。
我却更加逼近他,几乎和他没有距离了:“我要得到你。”
霸总语录说完,我脸红成一片。
所幸他的反应更激烈,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挡住我,却摸到了他的婚约信物,那把匕首。
似乎是草草从哪个尸体上拔下来,沾满了血痂和灰尘的匕首,现在不仅被反复清洗得锃光发亮,甚至抹上了一层玫瑰精油,被柔软的丝绸妥善包住。
还沾了两根猫毛。
看起来过得好极了。
“你要收回去吗?”在他盯着匕首怔怔晃神的时候,我已经蓄满了泪,眼眶红起来。
“不……你留着防身。”他被我的眼泪吓得瞳孔紧缩,把匕首拍回我的掌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我连忙喊住他,却见他越走越快,情急之下,只能跑过去抓他的手。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变得冷冰冰,可他的手好烫。
“给了我匕首,总要有鞘吧。不然容易伤手。”我摸摸捏捏,年轻相公的手粗糙得够可以。啊呀,他的耳垂开始红了。
“影七!”他气急败坏地喊。
一个黑影从树冠上落下,悄无声息跪到我脚边,双手奉上一个刀鞘。
趁着我被黑影吸引了注意力,他连忙抽手离开。
这是什么纯情男高啊。
我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5
三皇子走后,管家将我迎进书房,里面是全套的账册;又带我进库房,清点了珠宝金银。
我娘贵为郡主,都被婆婆磋磨了十余年,才掌了家。
京中贵女,无不自小学习理财之术,可往往挨到生了孩子、做了婆婆,都摸不到府中财权。
她们满头珠钗,却都只能眼巴巴盼着每月份例,为此不敢忤逆兄父,让她们讨好谁就讨好谁,像家族蓄养的高级奴婢。
“这是三皇子刚才下的命令?”
“回夫人的话,是今晨离府前。”管家笑眯眯看着我,我瞪大了眼睛。
“『她以前过得不好,现在嫁了我,不能让她受委屈。李叔,我们府里有什么,都给她。』这是主子的原话。”李叔慈祥地笑着。
穿越来一年,我受惯了欺负,演惯了戏,可此时,眼角却不自觉落下两行清泪。
“傻子。”我捏紧了钥匙。
可惜了,我不是个好人。嫁给他,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李叔走后,我的陪嫁丫鬟小竹难掩激动,握着我的手不停地抖:“小姐,我可看出来了,三皇子才是良配,不仅后宅只有您一人,甚至这一府财权也是说给就给。”
她凑到我耳边,偷偷说:“听说,二小姐嫁给大皇子后,闹得可厉害了。”
“大皇子不仅嘲讽她妄想正妻之位,还罚了她闭门思过呢。”
路是她选的,也不知她后悔没有。
三皇子自幼从军,征战数十场,家底深厚,单单圣上的赏赐礼单就能砸晕我。
理了半天的账本,我头晕脑涨地起身,伸展一下腿脚,却看到李叔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我一乐,这不是我那好妹妹吗?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当着李叔的面,我读完了庶妹送来的家书。
她气急败坏抱怨着处境,却又高高在上地命令我。她想得到大皇子的正妻之位。
她要做妃,不要做妾。
可她不知道,我想要她的命。
我摸着小臂上被她鞭打的疤痕,写下娟秀小楷,教她穿白衣、学吴曲,对了,那位白月光喜欢银饰,这个也写进去。
李叔眼光一闪,乐呵呵为我沏茶:“夫人日后若是不想理会这些,我可以代劳。”
看来三皇子虽然被我唬住,可他的手下并不信任我。
看来这会是妹妹最后一封家书了。
我温婉笑:“有劳李叔。”
6
那日之后,我没再见过三皇子。
出门逛了数日的街,听到大皇子新娶的妾室被厌弃又很快复宠的小道消息。
我掩嘴轻笑。
又听到隔壁桌悄悄议论,我这个三皇子妃能活多久。似乎还开了赌局。
我凑过去,请他们喝酒,顺便问到了地址。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不得狠狠赚上一笔。
到了地方,许多人都在排着队,压我不出半个月就会死在三皇子手上。
而能活过半年的赔率,高得吓人。
“半个月?十天都难。那个杀神,在北境根本不沾女色,听说美艳的女刺客都要被一箭穿心,血糊得满衣服都是。”
“哈哈哈,我压五天!别插队,别插队,我可是借了高利贷来压的。国公府的贵女赶紧死吧,让我大赚一笔!”
在推搡间,我挤进去,往能活过一年的盘里拍银票。
人群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三千两?疯了吧,钱太多烧得慌?”
“是三皇妃哪个交情好的姐妹?啧啧,真可怜。”
“管她做什么?她压得越多,我们的赔率才越高,你不想赚钱?”
我拿了赌局的凭证径自离开,不去管身后炸成一锅的讨论声。
这个年代,女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的,被摆布,被玩弄,连能活几日都能成为赚钱的工具。
我早就看清了的。
可我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愤怒,在冲动下,我撕碎了那凭证,直到它变成细小的雪花。
“可惜啊可惜,这可是三千两银子呢。”
衣着华贵的男人拍了拍掌,身后跟着两个气势不凡的侍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种侍卫周身死寂般的气质和那日的“影七”十分相似。
我心下一惊,警惕看他。
“你跟踪我?……不对,赌场是在你名下的。”我望着他,悄然打量四周。
他鼓了鼓掌。
“聪明,还有呢?”
“你听到有人压了赔率最高的盘,自然想来看看。况且 的赔率,若我赌赢了就是三十万两银子,你根本不想赔,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杀我灭口。”
富贵公子游刃有余接了片雪花,淡淡道:“你说错了两点。”
“第一,三十万两对我来说,不算多。”
“第二,我只是想来看看,原本应该是我的婚约者罢了。”
看着递到我面前的三十万两银票,我沉默了。
大皇子见我接过,仰头大笑,随即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看起来,你很喜欢我那个弟弟啊。”
我垂着头,挡在我身前的小竹也愣了片刻。
“大皇子最后那句话,是在吃醋吗?”小竹眨了眨眼,懵懂地看着我。
吃醋?他在意媒妁之言,还是我的才女之名、倾城之貌?
怎么可能。
显然,我写给妹妹的那封信被他发现了。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不会让我活着。
而杀死一个女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制造流言就是其中一种。
还是三皇子正妻,和大皇子的桃色相遇,大礼相赠。
真狠。
7
我握着烫手山芋一样的银票,回府的脚步一错,转头进了另一条巷子。
“夫人,不回府了吗?”小竹疑惑不解,而我大脑飞速运转,没空理她。
在她的追问下,我走进一家医馆。
这里有最名贵的药材,最好的大夫,和全京城最大的库房。
“老兵的伤好不好治?”我掏出十两的银票,往前推。
“银子多有银子多的治法,银子少有银子少的治法。战场上的旧伤吗,多为刀伤、冻伤、贯穿伤,老夫这医馆也算有些经验。”老大夫矜傲地笑。
显然是把我当成了为父求医的小娘子。
“那若是,三五千老兵呢?”我坐在静谧的包厢里,问这位史书上有名的怪医。
他手一抖,碾断了数根胡须。
“不要寻老夫的笑话。”他根本不信,气愤无比。
当世请大夫贵,买药材更贵,动辄五两十两银子,多少普通人家一年也就挣个半两银子,得了感冒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破了伤口也只能拿火燎、用劣酒浇。
军中医疗资源更加紧张,许多退下来的老兵都是被箭矢擦破了皮结果伤口感染坏死,劣酒浇得伤口腐肉横生,一到阴雨日就痛到发狂。
寻常大夫根本不愿意治疗老兵,积蓄不多、病根复杂、病人脾气大,动辄打骂大夫也是常事。
一来二去,老兵看大夫变得极难。
再说了,就算大夫愿意,谁会花大钱治疗这些半只脚踏进棺材之人?
我沉着表情,把那张三十万两的银票推了过去。
就按照一人十两算,这里便是三万个老兵的健康身体。
那些为我抬轿、为我出头、向我行礼的汉子,现在,我不欠他们的了。
怪医双眼看直了,一把夺过银票,反复确认。
这世上的大夫都不愿为鲁莽穷困的兵汉看病,但他,不会拒绝的。
这位有名的擅长外科手术的古代名医,此时正为女儿的安危深深发愁。
山匪绑了小姑娘,向他勒索一万两酬金。
他行医多年,本来是有这笔钱的,可最亲近的师兄弟赌博输了,偷了他的钱还赌债。
他已经收到了最后的通告,不知道何时就会收到山匪送来的一个耳朵,或者一只手。
怪医几乎要落泪,他向我拱手:“不知……不知贵人……”
我摘下府里的玉牌,扔给他:“等你办完事,就来三皇子府。”
小竹看着那三十万两雪花银几乎要尖叫了:“小姐!你怎么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笑着点点她的脑袋。
“这样不好吗?我记得,卫赤的腰伤还没好全吧?”
这两日,府里的卫赤很是照顾傻乎乎的小竹,
已经把她从满是烟灰的灶台里扛出来两次,刀枪剑雨的演武场上截住二十来根射向小竹的箭矢了。
小竹脸红红的,轻轻唤了我一声:“小姐~”
怪医拿了我的银票就想离开,小竹硬是强拉着他,立了字据。
这很好,有了牵挂,再软乎乎的侍女也会逐渐立起来。
一张三十万两的烫手山芋甩出去,换回三倍的回报。
这才是我的作风。
8
回到府里,来往下人的步伐匆匆,气氛有些不对。
许久不见的三皇子背对着我,站在大堂中央。
李叔侍奉在一旁,丁点慈祥的笑意也无。他浸淫战场多年,受过致命伤无数,心早就和朝峡的石头一样冰冷,似乎已经准备好逼问奸情,将我杖毙后扔出府。
三十万,真是好大一份断头礼。
也只有三皇子这个笨蛋男高,到这个时候了,还会用凶狠的语言说关心的话。
“大哥去见了你。”他的背影像无法撼动的山峦,紧绷着,硬硬的。
“可有受伤?”
我当然没有受伤,却不能不告状。
“你知道吗,大皇子开了个赌局,里面只赌一件事,那就是我嫁给你后多久会死。”
他果然震惊,想转身看看我,却被我的额头抵住后背。
“可能人们都觉得我赌赢了三十万,但没人想过,我的命轻易就能放到那台上,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赢家。”
“那群混账……”他攥紧了拳,却被我的掌心轻轻包住。
“永晟,女子不可怜吗?只是被挑夫碰了下左手,为保名声就要砍掉整条左臂;只是被小贩扶了一把,就被夫家卖进了窑子;我呢,只是嫁给了喜欢的人,就永远有人盼着毁掉这段姻缘。”
李叔丝毫不为所动,但齐永晟不是,他听不得我说喜欢二字,长如瀑的黑发下,耳根红了一片。
“是吗?”
“是啊,自猎场之后,我时常梦到你,你的英俊潇洒,勇猛无双。还记得吗,那野狼扑过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挥刀救我,大皇子可是吓得连连后退呢。那懦弱白斩鸡,谁要嫁啊?”
齐永晟哪里见识过踩一捧一的话术,被夸得心花怒放:“区区野狼,不在话下。”
我也终于说到了我想说的话:“可今日的事让我觉得,大皇子也变成了野狼。”
齐永晟闻言立刻转身看我,却见到我清隽的脸上泪水涟涟。
他粗糙的大掌捧起我的脸,面色复杂:“不怕。”
“本皇子在这里,区区野狼,不在话下。”
他指节上温润的玉扳指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我偏把这象征着强大军权的信物蹭得一塌糊涂。让它沾满了我的泪水,变得咸咸的。
我捧着他的手,一点点舔干净的时候,院里早就一个人影都没了。
“琉璃……别……”
“还是白天……呃……”
9
那日后,李叔笑着轻叹:“年轻人的事情,老夫可不好意思再插手了。”
他仍旧不信我,但撤了对我的监视。
导致我在喊“影七”的时候,无人再从梁上飞身下来,帮我抱着小猫咪。
我在三皇子府里盛宠了十余日,京中已经在传我是什么狐狸精转世。
而怪医还没处理完家事,听说惊动了京城守备。
至于我那妹妹,死在了大皇子府里。
听说她被一卷白布裹着,扔进了乱葬岗。
一起死的,还有那个叫绿玉的丫鬟,听说死前已经被抬为妾室了。
父亲悲痛又愤怒,但替嫁理亏在先,不敢要说法,只能一封家书送来,约我寺庙中相见。
凶名赫赫的三皇子府,他也是怕的。而寺庙呢,人少,方便他训斥和打骂。
他恨死去的不是我。
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他。
可我低估了他的恨意,刚出府没多久就被打晕。
醒来,一张惨死的脸紧贴着我。
是小竹。
我瞳孔紧缩,却听到:“醒了?为父倒是不知,你竟对大皇子有如此了解,一封信直接把琉苏送下黄泉。那可是你亲妹妹!”
“妾室生的野种。”
啪得一声,我的脸上挨了一个巴掌。
“你果然是故意的!”
父亲冷笑一声:“你这侍女倒是忠心,酷刑都不能让她开口。”
我看着小竹无神的眼,为她合上,沾了一手血。
“父亲,您想做什么?”
“幸亏我学来换命之术,现在就用你的命,来换回你妹妹的命吧。”他拿出一张符纸,贴在我身上,我立刻动弹不得。
我心下大惊。李叔在边疆见多识广,他曾提过,换命之术是南蛮部落的皇室秘术,而我朝与南蛮战争三十余年,有着不死不休的滔天国仇。
他怎么会学到换命之术?!
仪式已然开始,随着地府之香燃烧,我的身体逐渐僵硬冰凉。
“三皇子为了你,朝堂上几次三番针对我,说要教我做父亲?真是荒谬。”
“现在我不用担心了,琉苏用你的身体复活,她知道怎么帮助自己的父亲。她那么乖巧,三皇子会更加宠爱她。”
他丝毫不像杀死女儿的父亲,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想到齐永晟可能对别的女人脸红,我心里突然一酸。
但这是最好的提问时机。我故意放轻声音,仿佛命不久矣:“父……您真的爱过我母亲吗?”
10
“爱?”他冷笑一声,“她仗着郡主尊荣,强行请来圣旨,逼我娶她,我怎么会爱她?”
“国公府衰败,是母亲倾尽家财补贴……”
“那是她乐意!”父亲面色铁青。
“她请圣旨前,也收到您写的明心书……”
“写点附庸风雅的东西,谁想到她当真了。”父亲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攥紧拳头。
“可那明心书第二日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若非请了圣旨,她的名声就毁了……”
父亲加大了施法的力道,想尽快杀死我:“她早就该死了!”
我面色青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娘说,我曾经有一个哥哥……”
“是我掐死的!那又怎样?”父亲状若癫狂,双目赤红,“她强迫于我,毁了我的爱情,导致容儿只能为妾,还想诞下我的嫡长子?我不允!”
尘封多年的真相被揭开,我默默侧头,看向墙角流着血泪的鬼影。
娘的身形已经很淡了,她晃了两下,最终化作一缕烟。
黑白无常说,娘的执念太深重了,如果不亲耳听到真相,将永世不入轮回。
这下,她终于解脱了。临行前,她落下一滴泪:“娘对不起你。”
我在心里骂了一万遍渣男,抬头看着父亲扭曲又得意的样子,愤怒地说:“那个贱种不会复活了,她根本不配用我的身体。”
男人见我转瞬间一点虚弱都没有,哪里还猜不到我是装的。
他慌了,不停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我心里冷笑。
真正的琉璃早就被你的偏心害死了,腊月水潭里落进去,再也醒不过来。
“求求您,让他们下地府,为我娘当牛做马。”那个湿漉漉的小丫头的灵魂,与我做了交易。
我正想着,若是三皇子找来,单单谋害三皇妃这一条,就够国公府死一万遍。
没想到,三皇子还没到,大皇子先来了。
这下糟糕了。
可大皇子只是瞟了我一眼,便似笑非笑地看向国公:“你这里很热闹。”
国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惊恐地看他:“大皇子……饶命……”
“我说过,这些东西都不要拿出来,不然坏了我的大事,你承担不起。”
国公十分为难,皱着眉头解释:“可琉苏的头七快过了,再晚些,这个秘术就失效了。”
大皇子审视的目光落在我头顶。
他蹲下来,托起我的下巴:“三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对你如此上心?”
11
我狠狠啐了他一口:“别碰我!”
他愣住,随即笑得十分诡谲:“讨厌我是吧?他那样的性子,要是看到你与我……你说,他会怎么想?”
我瞳孔紧缩,大声呵斥他:“你疯了!我是三皇子的正妻!”
大皇子一挥手让院子外面的下人警戒,命令国公滚出去为他守门,眼神里闪烁着疯狂:“我还没尝过正妻的滋味呢。”
他的猖狂笑容很快戛然而止,缓慢低头,盯着没入小腹的半截匕首。
是三皇子相赠的那把。
我发了狠,默念了三十回自由平等文明富强,正当防卫,又摁着匕首狠狠往里捅进去。
“巧了,我也还没杀过皇子。”
大皇子目眦欲裂,一掌掐住我的脖子:“我要杀了你这……”
正当此时,院外一片嘈杂,紧接着一群人破门而入。
“琉璃!”齐永晟脚蹬银龙靴,踹开大门,脸上满是焦急。
我沾了满手的血,和他对视,没看到任何责备,只有关心。
心下一酸。
齐永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脚把大皇子蹬进杂物堆里,一把揽过我。
他一脸悔恨:“我来晚了,你还好吧?”
我将血淋淋的匕首递到齐永晟面前:“不早不晚啦,帮我善后吧。”
齐永晟接过匕首,走到大皇子身边蹲下,把大皇子吓得捂住伤口大喊:“你疯了!我是你皇兄!”
同样的句式我才说过,就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有些好笑。
听到我的笑声,齐永晟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狠狠一匕首扎进大皇子的腹中:“这伤不像南蛮的兵器,得再捅两刀,大哥你忍忍。”
“南蛮?”大皇子不知是痛还是震惊,变了调,“你怎么突然提边疆的事……”
齐永晟死死摁住挣扎的大皇子,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今日我奉旨来寺庙里抓南蛮的细作,还逮了个穿白裙的女子。大哥,你认识她吗?”
12
大皇子脸上尽是惊慌,却听齐永晟有说:“她没反抗,可惜了,还活着。不过下了死牢,想必临死前会经受不少酷刑。”
“我们北疆战士们牺牲了多少,才换来今天的军事地位。大哥,你说我抓得好不好?”
大皇子沉默许久,脸上惨白一片,终究气若游丝地认了输:“你还要……捅我……到什么时候?”
齐永晟愣了一下,语气轻快:“哎呀,忘记了。以后离我的女人远点,大哥,不然下一次捅的就是你的脑袋也说不定。”
他摆摆手,候在门外多时的御医连忙小跑进来,为大皇子医治伤口。
“记住,大皇子是抵抗南蛮,却武艺不精,英勇负伤。”
大皇子又痛又气,却又无法反驳,骂声连天。
齐永晟抱起我,走到门口又说:“还有那个三十万,琉璃全花了,为我军营的将士请了不少大夫。”
“没想到吧?”
“被夫人宠爱的滋味,可能大哥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大皇子在屋子里发出了狂乱的怒吼。
“对了,永晟,”我说,“大皇子和国公府,似乎都和南蛮很熟悉。”
13
我被齐永晟抱在怀里,听他讲在边疆第一次遇到南蛮细作,如何秘而不宣,连夜发二十道令报给父皇,又如何监察百官,最后查到大皇子身上。
“父皇对大哥很失望,他令我给大哥一点教训。”
“不过六日后是家宴,若是父皇看到大哥被捅成那样也会心疼,所以我把疗伤圣药都拿去给大哥了,生肌极快,见效极好,用药的时候也极痛。哈哈,痛不死他。”
“他想非礼我。”我躺在他怀里,淡淡说。
“什么?妈的,,我怎么没捅死他!”齐永晟蹭地起身,刚解下的长剑又被他拎在手里,浑身杀气,直往门外冲。
我哭笑不得,连忙拽他袖子:“快别起来,我想被你抱着。”
他很迅速地又坐了回去。
“给我讲讲家宴吧,我要去吗?”我重新解了他的长剑,任长发披散在他身上。
“嗯……你会见到我娘,她受封德妃,她很好,你也很好。”齐永晟轻轻为我梳发,“你们是我最爱的人了。”
骤然听到表白,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齐永晟青年丧母。
史书上对女人的记载总是寥寥几笔,诞于何年,嫁与何人,诞下几子,死于何年。
一点笔墨了却女人的一生。
对德妃的性格、爱好、死因,半点没写。
搞得我想对婆婆施以援手,都不知怎么做。
齐永晟鼓起勇气热情告白,却没有得到回应。
我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委屈。
他说他爱我。
“我最爱踏雪。”我逗他。小咪听到它的名字,啪嗒啪嗒地蹿过来,扑进我怀里。
“你给一只黑猫起名踏雪?”他堂堂三皇子,与一只巧克力咪争风吃醋。
我不仅把小猫摸了个遍,还亲得它咪咪叫。
“妈妈最爱踏雪了,对不对?”
齐永晟拱了过来:“不对不对,我的皇妃也要摸摸我。”
14
站在权力顶峰的家庭,每一个都气势十足。
齐永晟更是凶名在外,所到之处,人人避让三尺。
他牵着我的手,像天神降临,无数皇亲国戚偷偷看他,却又不敢搭话。
家宴上,圣人托着卷书册,他的到来,令场内百余人瞬间安静。
“老大、老三呢?”
齐永安、齐永晟躬身行礼,我嘴里塞着葡萄,连忙低头装鹌鹑。
“听说你们在凌云寺通力合作,拿下南蛮暗探,做得不错。”
大皇子捂着腹部伤口上前:“为父皇分忧,是儿臣该做的。”
明明齐永晟才是本次的功臣,可他此时不争不抢,圣人似乎也忘了这么个儿子。
圣人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大皇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父皇,这次拿下的暗探里,有我早年埋下的线人,有国公府为证,还请父皇做个决断,将她放出来。”
“那个南蛮的花魁?”圣人若有所思。
“正是。”大皇子暗喜,抿紧嘴角。
他本就是圣人属意的继位人选,自小便与圣人更为亲厚,
以他如今的地位,开口要两个人,圣人没有不允的。
“寺庙之事,国公出力甚多,三弟为避嫌,不便开口,儿臣却是要直言的。”
圣人自然也是点头答应。
齐永晟是知道国公要施法杀我的,可他此时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还恭喜国公又升官了。
国公面有得色,顺着圣人的话提了两句:“先郡主在世时时刻提点,臣誓死效忠陛下。”
他也配提我娘?
他说得多情深意切,我听进耳朵里就有多恶心。
我攥紧了拳,指甲刺破了掌心,面上一派祥和。
席间,有大臣暗讽三皇子行事手段过于血腥,对暗探刑罚过重,非君子所为。
更是将三皇子麾下军队痛批一顿,对敌军过于残暴,名声不佳。
齐永晟淡淡反问一句:“那便送你去北疆,亲自持兵刃上战场如何?”
那大臣一个后仰,瞪大了眼:“这……这怎么使得。”
随后讷讷不言。
圣人却颇为不喜:“永晟,皇子要有容人之量,莫要躺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
圣人忌惮他的军功。
功高则震主。
我听了都为齐永晟愤怒,可他估计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
当他露宿荒郊,身受刀伤,拼杀无数才得胜回朝后,却听到这些言语。
几次三番,他的心早就冷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垂眼看着,嚅动嘴唇,还是没甩开。
直到将军府的人装扮成小厮,出现在不起眼的廷柱后头,向齐永晟比划了一个手势,我才真正紧张起来。
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15
最开始倒下的是妃嫔和体弱的文臣,圣人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可到了后来,皇亲国戚也倒了一片,趴在桌子上。
他们似乎还保持着意识,惊恐地转动着眼珠子。
殿内侍女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很快,殿内还直着身子的,除了圣人,就只剩下齐永晟和我了。
圣人第一次对齐永晟表现出了关心。
“永晟,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齐永晟抬眼看他:“回父皇,永晟手脚疲软,难以呼吸,体内灼烧,几乎立不住了。殿前失仪,实在是……”
我分明看到圣人眼角有一抹喜色。
紧接着,齐永晟拽着我,趴到桌面上。
我听到大皇子的声音响起来:“父皇,我们快开始吧。”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诵读声响起。
竟与国公对我施法时的声音十分相似。
“将他们的生命力转化为我们的寿命,南蛮的秘法果然厉害。哈哈,父皇这次真的会是万寿无疆了!”
“此事大成之后,父皇可别忘了给我和仙儿赐婚啊。”
“这次进牢狱,仙儿可受了不少苦……”
他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圣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如此,你便去地下陪仙儿吧。”
“什么?!父皇……”
残忍而毫无温度的话在大殿上回荡:“朕追寻长生十数年,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得此法,可当时南疆兵强马壮,本朝屡战屡败,毫无还手之力。”
“朕便倾尽全力培养其他儿子,慈不掌兵,朕剥夺了他们所有的软弱,让其相互争斗、猜忌,最后活下来的老三没让朕失望。”
“十年过去,南蛮俯首称臣,却依旧不肯交出秘术。无奈之下,朕只能培养你,让你爱上沦落成花魁的南蛮圣女,让你引诱她吐露秘术。”
“朕本想派其他人去的。可若是别人拿到秘术后背叛朕,走漏了风声,朕将永世无缘长生。”
“你不同,你是朕的乖儿子。”
“知道吗,秘术中说,直系血缘的献祭,不仅使人长寿,甚至能死而复生。”
“今日之后,世人皆知,老三叛乱,老大救驾身亡,群臣为了朕,和叛军奋战到最后一刻。朕心甚慰,国葬三日,朕会亲自为你们超度。”
大皇子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板上,滚下无数台阶,最后停在我脚边。
他那不可置信的双眼,直直瞪着,毫无神采。
圣人不停大笑,无比狂放:“来人!焚香!施秘术!”
无人应答。
圣人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来人!法师何在?”
兵甲之声起,一队士兵涌上大殿。
打头那个,是卫赤。
齐永晟的人到了。
他从桌案上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头发散乱的圣人面前。
“法师都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可我被他冲天的杀意镇住,仅仅是抬头,便花了全身力气。
“放肆!”圣人双目赤红,他将杯盏一摔,“暗卫何在?三皇子意图弑君,护驾,快护驾!”
“儿臣并无对父皇不利的意思。”齐永晟伸手一捞,杯盏落入他的掌心,“审讯暗探时,发现有小人潜伏父皇身边,儿臣此来,为清君侧。”
圣人被他吓得后退:“荒唐,你私自调动大军,如何给群臣交代?”
“群臣?”齐永晟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您是说这群,被您养作肉猪的大臣们吗?”
我在卫赤的搀扶下起身,这大殿的熏香里有少量迷药,他掏出解药,喂我吃下。
我力气恢复后,正好看到齐永晟回头,便冲他点点头。
“相信明日,无论儿臣给出什么交代,他们都会接受的。毕竟儿臣让他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圣人步步后退,齐永晟步步紧逼。
看着他们对峙的路线,我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个方向,圣人是想抓住德妃做人质。
不好!
我连忙提起裙摆,踮起脚尖,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挡在德妃身前。
“逆子,你连你娘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德妃软软倒在桌案上,显然中了迷药。
而我往前一挡,便被圣人抓在掌心,颈间迅速抵了一把匕首。
“怎么是你?”圣人想再去抓德妃,却已经没有机会,卫赤将德妃娘娘护得严严实实。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君依然是君,臣依然是臣。
卫赤敢护着德妃,却绝对不敢将刀刃指向圣人。
“也罢,听永安说,你似乎很宠爱这个夫人。”圣人用力掐我的脖子,“退回府里去,把法师喊过来,今日之事有个善终,朕可以承诺不杀她,也立你为继承人。”
“父皇,儿臣记得,您曾教我们,要做个明君,要胸怀天下。”
“朕,现在依然胸怀天下。”
“可您如今偏信巫蛊、草菅人命、贪生怕死……”
“朕要万寿无疆!有什么错!”
齐永晟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您错了。”
“看来你是不想让你的琉璃王妃好好活着。”
齐永晟的手藏在袖子里,可他的袖口不断有鲜血滴落。
“父亲,不要一错再错。”
圣人根本不听,匕首轻轻一划,鲜血流下。
“琉璃!父皇不要!”
齐永晟见我受伤,根本来不及思考,挥臂将匕首掷出。
直直钉在圣人的脑门上。
我连忙推开圣人的禁锢,捂住伤口。
齐永晟冲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卫赤也冲过来递上疗伤膏药。
怪医调配的止血膏,见效奇快,颈间只觉一片清凉。
而那万人之上的圣人,已经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死透了。
16
养好伤后,我还是见到了德妃。
她当时虽然中了迷药,可神智是清醒的。
她听到有轻盈的步伐,挡在了身前。
她抱着我流泪,不断抚摸我的发顶:“傻孩子,母妃年纪大了,能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可你还小,又是刚嫁给晟儿,新婚燕尔之际,若是出了差错,母妃该如何向晟儿交代啊。”
我蹭进德妃怀里。
正因为他爱你,我才想保护你。
因为我被他保护得很好。
齐永晟下朝后,来到德妃房里。
他连个座位都没有,一会儿站着给德妃捶肩膀,一会儿为我端茶倒水。
连葡萄都要送到我嘴边,把我羞得不行。
德妃却开始赶我们走。
“快去玩吧,老粘我这个老婆子做甚。”
17
齐永晟登基后,新进的群臣催他选秀女、纳后宫。
可经历过那一场的老臣都闭了嘴。
他们都记得我挡在德妃面前的孝道,更记得齐永晟当时为我冲冠一怒的杀气。
很快,我们有了长子。
齐永晟被父亲从小培养成杀神,虽然政事不出差错,但是可以说毫无天赋,每天上朝如同上刑。
所以当他发现儿子两岁时便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几句话便能将江南的世家争端讲得犹如小儿分梨般透彻利落时,简直欣喜若狂。
他为儿子聘请了天下有名的夫子,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等待退休。
“乖儿子,快点长大,为父想带琉璃出去玩了。”
“那个混账国公,朕罚他在郡主坟前跪到死。你要记住,一生只能娶一个女人,要对妻子有足够的爱意和敬重。”
“你说要把郡主的牌位从国公府里移出来,放进皇陵?有道理,她身份高贵,何必去挤污糟地方。”
“孩子,今天是你三岁生日,你是大人了,不可以缠着琉璃了,她现在都忙得很久没有和我一起赏花了。”
“生产出了好多血,朕不舍得让琉璃再生了。以后国家兴旺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琉璃说要办女学,皇家要开办能够容纳女性就业的工厂。为父觉得不错,你写篇计划出来,让夫子给你把把关。”
“本朝第一任女官选出来了, 你说把她放在什么位置比较好?这以后都是你的心腹啊乖儿,你都五岁了, 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水患治理得不错,堤坝也修筑得有模有样,你再多选拔几个女官苗子,如此优秀的女性埋没在后宅可不行。”
“乖儿, 六岁生日快乐。为父为你请了武道奇才做你的武夫子, 从此文武搭配,营养均衡。喜不喜欢?”
“南蛮打下来了,你要好好夸夸你卫赤叔叔。为父就不夸了,免得他飘。”
“对了,你登基后,记得给他下一道赐婚的旨意。姑娘叫小竹, 莫要忘了。”
18
“琉璃!咱儿子七岁了, 可以上朝了!!”
番外
1
家人们, 我身负称帝系统, 投胎到太子身上。
按照道理,小日子应该过得很逍遥。
但我爹是怎么回事?
他不仅是男德标兵,是漂亮娘亲的舔狼, 男女平权的斗士, 甚至还掏出了古代版五三,想卷死我???
如果没有夫子,我真的会绝望。
2
什么, 夫子不想卷了?
这怎么可以,来人,给本太子牵匹马, 还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