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白衣鬼
第25节 白衣鬼
我拥有了一双阴阳眼。
从那时起,我开始和缠住我的鬼魂做交易,换取我想要的一切。
于是,我的继母被处置,继妹被退婚,背叛我的恋人被贬,苛待我的父亲被流放。
我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要我的心脏。
1
及笄那年,我被继母和继妹设计摔下了楼梯,摔到了脑子。
捡回来一条命后,我发现我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人生得极其好看,一袭白衣,坐在我的床边冲我淡淡一笑。
我惊恐地发现,除了我,没人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他似乎也发觉了,我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眼一挑,露出恍然的目光。
父亲和继母推门而入,继母站在一旁假惺惺地抹泪,还问我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我明知晓是赵静瑶和继母一同谋划将我害成这样,却丝毫不敢开口指认。
父亲虽是我亲生父亲,但自从娶了继母这个继室生下妹妹后,便再没有对我的事情上过心。
就算是说出来,他也只会斥责我无理取闹罢了。
于是我只能忍下心里的委屈,接受继母假惺惺的好意。
“刚刚,明明是你妹妹害你摔下去的吧。”
那个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地开口,轻而易举地穿过父亲和继母的身体来到我身边。
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我未曾搭理他。
他笑盈盈地伸手摸了摸我的下巴,我被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鬼分明没有实体,触碰到我时,我却能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
等继母和父亲离开后,他慢悠悠地飘到了我身边。
“你就这样忍下去,就不想让她们吃吃苦头?”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若是你没有阴阳眼,也不知道我会在你房间里吧?鬼魂本就居无定所,哪里都可以去。
“至于会选择赵府留下来……自然是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那白色的袖子拂过我的脸颊:“自然是,欲望,无穷无尽的欲望。”
我瞪大了眼睛。
“谁又能知晓在外风光无限的赵府,如今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你的父亲贪婪无比,对权势和金钱趋之若鹜;你的继母心狠手辣,拼尽全力要把掌家之权握在手中;你的继妹小小年纪便想着嫁入皇家,攀附富贵……”
他说得条条是道,最后把目光转向了我。
“而你,赵檀樱,其实你很恨他们吧?”
我沉默不语。
“这府中人人想要的东西都不同,而无穷无尽的欲念便是我想要的东西。鬼魂只要吸收来自活人身上的欲念,便可无所不能,精神大振。”
他飘到我身边,再次抬起我的下巴。
“至于为什么我会在你的屋子里,那当然是因为,你很特别。”
“我有什么特别的?”
他微微一笑:“那自然是,你身上有我最想要的东西。”
“赵檀樱,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一桩生意?”
2
从楼梯摔下来后,我休养了许久才恢复身体。
身子骨终于好全了,请安自然也不能再落下。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嬷嬷替我打理头发。
她梳好发髻后,便被我屏退了下去。
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我自嘲地笑了笑。
身后再度传来些许凉意,等我反应过来时,头上的簪子被抽出,头发散乱了下来。
“你身边的嬷嬷看起来也不太忠心呢。”
白衣鬼嗤笑一声,用没有温度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寻常人家的大小姐,从未梳过如此简陋的发型,不仅厚重不方便,还影响美观。”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可我自己不会梳,你把我的头发弄成这样,我要怎么去请安?”
“小姐,相信我,你披着这样的头发都比梳着刚刚的发髻好。”
他伸手抢过我手里的梳子,对着铜镜中的我微微一笑。
“你这么好看,可不能浪费了这张脸蛋。”
他伸手抚上我的青丝,轻轻摩挲。
“怎么,莫非阁下会梳女子家的发髻?”
话音刚落,白衣鬼便动手梳起了我的头发。
“我为何不能会?至少我的手艺比起那位嬷嬷要好得多。”
我噤了声,看着他熟练地将我的头发挽成发髻,最后将簪子轻轻别上。
“这样才像话,十几岁的小姑娘,娇俏些才好。”
他满意地拍拍手,便开始自顾自地在我的梳妆镜前翻起了首饰,拿出颜色鲜艳的绒花,继续别在了我的头上。
“成嘞。我就说,一根簪子,哪能配得上小姐的花容月色。”
我斜眼瞥他:“你这鬼魂好生油嘴滑舌。”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白衣鬼扶了扶我的发簪,轻笑道。
“好了,小姐可以去请安了,可莫让长辈等太久才是。”
3
当我就这样出现在父亲和继母面前时,他们的眼神明显僵了僵。
只不过,父亲的态度竟一改往常,变得柔和了起来,而继母脸上虽带着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檀樱长大了,变得漂亮多了。”
父亲望着我,眼神深沉,像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你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愈发相像了。”
此话一出,继母的脸色止不住地垮了垮。
我那早逝的母亲,一直是她心头的疙瘩。
她虽身为正室,却无论如何都是我父亲续弦娶来的第二任,这根刺一直在她心里无法剔除,导致她连带着也开始恨上了我这个第一任正妻所生的孩子。
可惜我的生母早逝,否则我在这家中也不至于无处可依。
“你这衣裳,是去年的料子做的吧?回头让人再给你做几身。”
父亲似是被激发了慈爱之心,打开了话匣子。
“姑娘家家的首饰也不能少,你妹妹成天戴好看的头花,父亲回头也让人给你买一些。”
我乖巧点头:“多谢父亲。”
直到坐在一旁的继母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我才请安告退。
走出房门,发现白衣鬼正满意地靠在树边看着我。
“你父亲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他只是想起了母亲而已,一时之间心存怀念罢了。”
我面无表情地扯下头上颜色鲜艳的绒花。
“他的关爱是需要我卖乖才能得到的,廉价至极。在我受委屈的时候,他从不会站在我这边。”
白衣鬼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神色,轻盈地跟在我身后。
“你没有忘记同我的交易吧。”
我侧头看向他:“我不知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拿的东西。”
“凡人所拥有的财富,比你们想象中更多。美貌、金钱、善意、情爱,都可以拿来做交换的筹码。”
“那么,你想要我的什么呢?”
白衣鬼勾唇:“你身上有很多东西值得我拿走,你就不怕吗?”
“若是,你能帮我做到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取走我的性命也没有关系。”
他感叹一声:“真是执着啊,小姐。”
“若是这样不明不白,被压制着过一辈子,那我宁愿明天就死掉。”
白衣鬼眼底的兴趣更甚,轻轻靠近我。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心呢?”
4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有几丝暧昧。
但我丝毫没有多想。
我知道,他说的是字面意思。
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心脏。
“你要它做什么?”
“人死虽不能复生,但我只要有一颗心在,说不定就能重塑肉体起死回生。”
白衣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怔愣了一瞬。
“要我的心脏,那不就是要我的命了?”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给了。”他飘到我身侧,凉凉地呼吸着,“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但你只需要付出一颗心,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等你替我办完事再说吧。”
我顾左右而言他,白衣鬼却丝毫没有生气,继续笑嘻嘻地跟着我。
“不知道鄙人今天的表现,小姐可还满意?”
我似笑非笑:“刚刚开始而已,阁下就学会邀功了?”
他故作遗憾地叹气:“小姐真是好生严厉,为了得到你的心,看来我得花不少心思。”
5
那日的事情就像是个插曲一般,不过总归是让我那好继母好好膈应了一番。
没过多久,我那好妹妹赵静瑶也坐不住了,假惺惺地带着自己的未婚夫何轩前来探望。
当然,何轩这桩婚事,是她从我这里抢过去的。
我和何轩的婚事,本是何家和赵家定下的娃娃亲。长大后,双方家长又都满意,我和何轩自然而然地成为未婚夫妻。
可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赵静瑶都喜欢跟我抢,就连婚事也是这般。
于是,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同何轩暗通款曲,背着我往来了许久,最后直接闹到了父亲和继母那里,何轩直接禀明要解除婚约,同赵静瑶订婚。
想来他来赵府时,也看出了在父亲面前受宠的人究竟是谁。
而我早年丧母,又不是继母的亲生女儿。想来是不会受当下赵家主母的关照和疼爱的。
他执意要解除婚约,父亲竟也从未站在我的角度着想,轻飘飘地告知我:“你妹妹喜欢何轩,你当姐姐的,总不能扫了她的兴。”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父亲!”
“改日,父亲定然会为你寻个好亲事,这桩婚事,你就让给你妹妹吧。”
他从未考虑过退婚后,他的大女儿会在京城里如何立足,被如何闲言碎语地嘲讽。
他只知道小女儿喜欢,于是大女儿就要一味退让。
继母在一旁幸灾乐祸,更是火上浇油地指责我不识时务,耽搁妹妹的人生大事。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是无处可依的。
回过神来,赵静瑶带着虚伪的笑容,同何轩站在一块。
我冷冷开口:“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姐姐,姐姐为何要做出这样一副模样?莫不是还在因为婚事记恨妹妹吧?”
何轩在此刻也皱了皱眉,出声解释:“檀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可莫要迁怒静瑶,伤了姊妹和气。”
“何公子真是想多了,不过一桩婚事而已。俗话说,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你为了妹妹舍弃我,保不齐将来也会为了别人而再度反悔呢?”
我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是杀人诛心之言,一时之间,赵静瑶和何轩都变了脸色。
“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来诅咒我!”
赵静瑶有些红了眼眶,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
“我知道,我不该抢了你的婚事,但我实在是太喜欢何轩哥哥了,都是因为我情不自禁……姐姐要是心中有怨,那便冲着妹妹来就是,莫要再出言冒犯何轩哥哥!”
何轩神色动容:“瑶瑶……”
这一番你来我往,害得我差点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
“赵檀樱,你如今说话真是愈发没分寸了!我们虽然无缘做夫妻,但好歹从小一起长大,我算你半个兄长,你说话不能放尊重些!”
何轩高高在上地说教起我来,我冷眼回瞥:“何公子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还自诩为我兄长?我娘亲在地下要是听到这话,准是要被气得掘坟而起。”
何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赵檀樱!你有些过分了!”
“不敢不敢,比不上何公子您过分,不仅毅然退婚,将曾经的未婚妻置于风口浪尖,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是好生令人大开眼界呐!”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父亲若是知晓了,又会如何看待!”
赵静瑶也没想到今日我会不顾颜面如此针锋相对,便慌乱地搬出父亲想要来压我。
“抢人婚事在先的不是你?不是说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和你的轩哥哥在一起吗?那今日我便让你体会一番什么叫人言可畏。好妹妹,可不要太感谢我。”
我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下一秒便转身变了神色。
“来人啊,关门!本小姐要休息了,不见外人!”
“你这不是能说会道,还需要我作甚?”白衣鬼飘在一旁看戏,看着我用嘴皮子大杀四方后又跟着我飘进了屋子里。
“她是如今我嫡母的女儿,保不齐要去我继母和父亲面前告状的,我平日里自然是小心谨慎。”
“那如今,为何又敢如此口齿伶俐地辩驳了?不怕她告诉你父亲吗?”
“这不是有你在吗,鬼魂先生。”
白衣鬼收敛了笑容:“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笑盈盈地看向他:“自然是,让我母亲『掘坟』而起。”
6
老实说,白衣鬼出现在我身边这么久,平时日都是笑脸相迎,我从未见到过他如此臭的脸色。
“一定要穿衣裙?”
我点点头。
“一定要抹脂粉?”
他的脸色愈发变黑,感觉下一秒身形就要摇摇欲坠。
“这些不都是为了遮盖你的幻术吗?”
白衣鬼有些咬牙切齿:“非要做得这么逼真?”
我兴奋地把母亲曾经的旧衣服一股脑儿地往他身上套,还拿出了我最宝贝的脂粉往他脸上抹。
“好极了好极了,阁下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比起我娘亲还要美上几分嘞!”
白衣鬼顶着化好妆的脸,神色阴沉:“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
“你先化个形来我看看?”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在我期盼的目光下,白衣鬼捏了个诀,变成了女子的模样。
我满脸戏谑地看着他转身,却当场怔住。
“如何,都做到这份上了,应当是很像了吧?”
他有些别扭地看向我,却发觉我泛红的眼眶。
“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慌乱地吸了吸鼻子。
“没,没什么。”
他有些恍然大悟:“小姐,你是不是想你娘亲了?”
我抹了抹眼角,嘴硬道:“我才没有——”
没想到,下一秒,他便神色温柔地抱住了我,还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我浑身僵硬,心脏像浸了水一般,酸涩胀痛。
“檀樱乖,为娘这就替你出气去!”
白衣鬼松开我,带着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朝我笑了笑,便飘出了门外。
我站在自家院子里,悄悄注视着门外的动静。
不久后,主院便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啊——鬼啊!!!”
按照白衣鬼的敏捷程度,说不定这会已经从父亲和继母的院里路过了赵静瑶的门口。
想来他们都看到白衣鬼后,定然会觉得真的是我母亲回来了。
主院人仰马翻,我这边自然也不能闲着。
等白衣鬼慢悠悠飘回来时,我半是做戏半是真情地抱住了他。
他浑身一僵,我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娘亲……”
只是一出声,我就感觉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我好想你,娘亲。”
面前的人再度回抱住了我,伸手用微冷的手指抹掉了我的眼泪。
“不哭。娘亲帮你出气了。”
7
翌日,我前去请安时,看到他们疲惫不堪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父亲欲言又止地看向我,斟酌了几分才出声询问。
“檀樱……昨儿个夜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强忍着笑意,满眼开心地出声:“我看到娘亲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她还摸了摸我的头,抱了我好一会呢!一定是我太想念她,她忍不住回来看我了!”
望着继母和赵静瑶露出愈发惊恐的笑容,我只觉得解气不已。
父亲有些讪讪:“或许……或许是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芬儿了,可是她怎么都不跟我说句话啊……”
继母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看你们父女真是魔怔了,这分明就是闹鬼!我明天就请几个道士来,好好给我们宅子里驱鬼!”
我冷不丁开口:“或许是我娘亲知晓我处境艰难,专程回来替我出气吧。”
继母猛地一拍桌子:“一派胡言!人死不能复生,说不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呢!”
我也丝毫不肯退让:“那不是鬼,那是我的娘亲!”
“那分明就是鬼,要索命的那种!”
赵静瑶嚷嚷着同我争辩,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脸色一白。
“真是神奇啊,昨儿个下午我还在说,妹妹同何公子出言冒犯我,我娘亲会不会气得掘坟而起,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
我定定地直视她的眼睛,轻笑道。
“想来我娘亲也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于是忍不住要来替我谋个公道,您说是吧,父亲?”
父亲猛然一激灵,目光中愧疚更甚。
“她,她不愿见我,竟是因为这样么……”
继母有些慌乱:“官人,不过是闹鬼罢了,何必如此介怀……”
“或许真是芬儿回来看望我们了。驱鬼的事情,便作罢吧。”
父亲有些疲惫,又有些难过地站起身来。
“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一下。你不用伺候了,叫郭姨娘来吧。”
继母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却还只能假装贤惠。
我微微勾唇。
谁不知道,郭姨娘受宠是因为长得像我母亲。
如此这般,简直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继母的脸。
8
经过这么一出,赵静瑶自然是忘记了要跟父亲告状的事情。
大概是真的生了愧疚之心,父亲这些天对我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般忽视我,一味疼爱赵静瑶。
我冷笑一声。
原来他也觉得对不起我母亲吗?现在又做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
“怎么样,这桩生意,我替你完成得不错吧?”
白衣鬼早就恢复了男子的模样,一脸得意地向我邀功。
“你想要什么报酬?我的心脏现在可暂时还没办法挖出来给你,因为我还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笑了笑:“我并非现在就要你的心。毕竟来日方长,小姐定然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吧?”
我淡淡回复:“阁下倒是个聪明人。”
“过奖,毕竟人人皆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抬头看向他俊美的面容,心底生了些疑惑。
“我很好奇,你为何一定要我的心脏呢?既然你需要的仅仅只是一颗心脏,那么心脏是谁的也没关系吧?”
白衣鬼听完我的话后笑了笑,眼底却流露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谁的心脏都可以的,小姐。”
“为何你独独想要我的心脏?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你是被我选中的人,你的心对我来说,自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模糊不清,我露出不解的目光。
白衣鬼的表情却在下一秒恢复如初,露出惯有的戏谑笑容。
他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带来阵阵凉意。
“傻瓜。”
那声叹息和含糊的二字混合在一起,轻飘飘地拂过。
我心中疑虑更甚,但也无权过问有关他的其他事。
只要我们各有目的,那么我们的同盟就能永远稳固下去。
做成了我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失去心脏也没有关系。
白衣鬼似是又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胆子大,就连自己的命也可以这么轻易交出去。”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一辈子,被亲父继母苛待,被继妹踩在脚下,难不成是好事?”
我面色平静,接过话茬。
“若是阁下,是愿意轰轰烈烈地活一回,还是愿意碌碌无为平凡一生?”
他眸色渐深,缓缓出声。
“自然是前者。”
“那么阁下便可知晓我的心情了。”
9
我定定地看向他,再次开口:“我娘亲在我幼时便去世了。不久后,继母登堂入室,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赵静瑶。”
白衣鬼眉毛一挑。
“我娘亲死因不明,父亲对外宣称是急病。可我不信。”
他怔愣了一瞬,接着深深叹了口气。
“这便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若是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我的心你尽管拿去。”
我神情淡淡,似是在说一件同自己无关之事。
“到时,我会去天上见我娘亲。”
“你年纪还这般小,当真对这世间没有一点眷恋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不管我死了还是继续活着,对赵府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再说了,我的继母和继妹怕是早就盼着我出个什么意外的。”
“你这小丫头,说话也不懂得避避谶。”
“若是小心说话便能避开灾祸,我娘亲还会去世吗?”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看向白衣鬼。
“就算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无法阻止别有所图的人,不是吗?”
“倒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他注视我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小姐?”
“找到我继母谋害我娘亲的证据。你是鬼魂,想来,做这件事比我更加容易。”
毫无疑问,我的继母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即使是我娘亲的鬼魂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依旧能强装镇定,告诉这宅子中的所有人,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
可我不相信,我娘亲的死和她没有丝毫关系,我更不相信,这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娘亲刚刚去世,她便如此轻而易举地成了我的继母。
“可是,你娘亲过世时,你还很小吧,想来也不记得细节,更不知晓她的死因。”
我抬眼看向白衣鬼:“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是鬼魂,鬼魂自然有鬼魂的办法。”
白衣鬼飘到我身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什么办法?”
“看看生死簿不就行了?”
10
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流传在民间故事中的名词会被他轻易说出来。
“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
他似是被我逗笑:“像我这般的鬼魂都可以有,为何不能有生死簿?”
我有些犹豫:“可是,这种东西,能够让人轻易看吗?”
“我自有办法,小姐只需要等着就行。”
白衣鬼似乎胸有成竹,我内心的疑惑却愈发加重,不由得再次出声。
“既然这样,那生死簿上是不是也有你前世的名字?”
只一瞬间,他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复杂。
“小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若是阁下不想说,那便不说。”
白衣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前世那些事实在不值得拿出来说,也并不光彩。”
“若是前世没有遗憾,阁下为何不喝了孟婆汤往生呢?”
他抬眼看向我:“大概是因为,犯下的罪孽太多了吧。”
我有些怔愣。
“小姐,如你所见,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是奸臣,前世是被百姓们联手捅死的,皇上下旨将我扔进了乱葬岗,因为犯下太多杀孽,孟婆也不愿意带我去奈何桥。”
他笑得有些勉强和酸涩,却还故作若无其事。
“好人和坏人,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
我神情淡然:“我娘亲也做了一辈子好人,并未善终。若是能为她报仇,我宁愿做个坏人。”
白衣鬼神色一愣,接着竟然开怀大笑了出来。
“我果然没看错你,赵檀樱。”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死后都会变成一堆白骨,没什么区别。恩恩怨怨,只能活着的人来清算。”
他有些意外:“你就不怕,我真的得到你的心了以后,重回人间,继续做个奸臣?”
“一国江山,若是仅仅只凭一位奸臣便摇摇欲坠,那灭国的原因便不能归咎于他一人。你若是能轻而易举地颠覆如今的江山,那便说明如今的国君也是个平庸之辈罢了。”
我坐下,伸手拿茶壶倒了杯清茶。
“你说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大逆不道。”
我斜眼睥睨:“这些难道不是实话?”
“可惜,皇上却不曾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要将一切都归咎于他人。”
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些笑意,眼底却涌上些许阴鸷之色来。
11
接下来的几天,白衣鬼都没有再冒充我母亲在府里游荡,似乎真的去地府找生死簿去了,而继母和赵静瑶似乎恢复了精神,又开始使劲作妖。
父亲的愧疚感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内心已毫无波澜。
这日,早上去请安时,继母和父亲正在商量赵静瑶和何轩的婚事。
赵静瑶满脸得意地看着我,却发现我的眼神平淡无波,丝毫没有她预想中的嫉恨之意,有些泄气地别过头。
我抿了口茶,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这愚钝的继妹,看来真是被继母教得不成体统,竟妄想拿男人来压我一头。
可惜,何轩这样朝三暮四的郎君,我根本就看不上。
继母满眼不悦地望着我气定神闲的模样,我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
她教出来的女儿和她一样,只会懂得如何将男人拿捏在手里。
可惜,利用男人来耀武扬威是最可笑的事情。
早在我娘亲离开人世的时候我便知晓,男人是最靠不住的生物。
“说起来,樱儿也该说门亲事了吧?”
继母佯装关切地提起这件事,我神色微顿。
“说的是啊,瑶瑶已经许下了好人家,樱儿也该议亲了……”
父亲若有所思地接话,却被我打断。
“女儿不急,让妹妹先出嫁吧。”
父亲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樱儿啊,你是不是还在怪父亲,把你的婚事给了妹妹?”
我不卑不亢地摇头:“女儿不敢。”
他讪讪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樱儿,父亲一定会帮你择一门好亲事。”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若是此刻定下婚事,我的计划就会被悉数打乱。
于是我装作咳嗽了几声,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父亲所言极是,只是前不久,女儿去拜佛时让庙里的真人算了一卦,那真人说女儿今年都不能动婚姻大事,否则会给全家带来灾祸。”
父亲神色微变:“确有此事?”
我点了点头,心底却暗自冷笑了一声。
只有将这事说得愈发严重,最好危及全家,他才会作出反应。
果不其然,他立刻决定将我的婚事搁置,先为赵静瑶筹办婚事。
12
回到自己的厢房里,白衣鬼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框旁望着我,神色复杂。
“阁下回来了?”
白衣鬼的表情有些严肃,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我查到她的死因了。”
他低声开口,用只有我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告知我真相。
“就如同小姐所料,您的母亲并非病死,而是中毒身亡。”
刹那间,我的心跳变快了几分,呼吸有些困难。
“什么毒?”
“断肠散。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许久才能见效,平时也不会有任何症状,就连普通的郎中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白衣鬼的神色愈发凝重:“或许你父亲当真以为,令堂是急病去世的。真正知道你母亲死因的人,恐怕只有下毒的人。”
我面露阴鸷:“能给我母亲下毒的,除了我继母,还会有谁?”
“我猜到小姐会这么想,于是便潜入赵夫人的厢房细细察看了一番,但毕竟事情过去已久,实在是没有找到证据。”
我恢复了冷静:“直接去她的房间肯定是找不到证据的。不如从别的地方下手。”
“小姐的意思是?”
我轻轻一笑:“你不是曾经说,我身边的嬷嬷,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忠心吗?”
白衣鬼神色微动。
“曾经她也在我母亲身边伺候。你说,我母亲中毒,和她会不会有关系?”
13
白衣鬼动作很迅速,熟练地在我的帮助下打扮成了母亲的模样,惨白着脸飘进了嬷嬷的厢房。
我特地叫来一伙人手,将嬷嬷的住处团团围住,不让里头的动静传出来。
嬷嬷年纪毕竟大了,没经受住吓,直接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
包括我继母是怎么把她安排在我母亲身边,如何买通她身边的奴婢下毒的,她通通颤抖着说了出来。
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我竟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白衣鬼将昏过去的嬷嬷关在柴房后,目光复杂地望着我。
“小姐,你还好吗?”
“你说,我要是动手杀了继母,算不算手上沾染了人命,死后会下地狱吗?”
“如果不是你亲自动手,那就不算是你杀的。”
他抬眸看向我,眼底流露出一丝残忍的光芒。
“你可以不用杀她,而是逼她去死。”
14
转眼间,就到了赵静瑶成亲这天。
我坐在梳妆台前,白衣鬼像之前那般,轻轻抚弄着我的发丝。
“放心,大仇得报的时候,我会遵守诺言。”
他并未说话,继续拿梳子替我梳头发。
“对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曾知道你的名字。”
他动作轻柔地帮我别好发簪,轻声回道。
“我只记得,我叫梁衍,其余的事情都不太记得。”
“梁衍……若是我到了阴曹地府那日,还能见着你吗?”
他似是有些无奈:“你这姑娘,为何开口闭口都是些不吉利的东西。纵使我真的要你的心脏,你也不该如此心大吧?”
“我赵檀樱向来信守诺言。你帮了我许多,我自然要回报你的……”
他伸手抚上我的耳垂,帮我挂上白玉坠子。
“小姐,当真要穿令堂的衣裳?”
我目光狠戾:“自然。穿着母亲的衣裳,让她看着我是如何替她报仇的。”
15
今天是个良辰吉日。
赵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赵静瑶穿着喜服,同何轩一起拜别父母。
我姗姗来迟,身着母亲的衣裳,继母和父亲神色大变。
“胡闹!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怎能如此犯了忌讳!!”
我神色淡然地抬眸:“有何不可,这桩婚事,不也是从我这里抢走的?”
“赵檀樱!你不要血口喷人!”
何轩率先出口,护住了满眼委屈的赵静瑶。
“我说过,婚是我退的,你要做什么都冲我来——”
我面露嘲讽:“何公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没有赵静瑶从中作梗,我也未曾想过要嫁给你这样的郎君。”
何轩有些恼羞成怒:“今日是我和瑶儿大喜的日子,就算你嫉恨瑶儿,也不该在我和她的婚礼上如此出言不逊!”
巧了,我就是非要挑了赵静瑶婚礼的时间,想要将这笔账好好算清楚。
我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继母和神色不虞的父亲,只觉得可笑至极。
“今日妹妹成亲,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继母大人。”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走上来几位下人,将那位嬷嬷拖了上来。
我似笑非笑地抬头同露出恐惧神色的继母对视。
“今日,有些账,我们得好好算清楚。”
我学着梁衍教我的话术,在众人面前屈身一拜,将继母是如何指使嬷嬷下毒害死我母亲的始末娓娓道来。
继母本想狡辩,但我先一步将所有的证据都摆了出来。
人证物质确凿。
继母聪明一世,唯独没想到那时还年幼的我如今会站出来替我母亲报仇。
待我说完一切,又朝着父亲的方向深深一拜。
“求父亲,为母亲主持公道!”
父亲早已惊诧不已,在听到枕边人的罪行时更是愤怒,如今看着忽略多年的亲生女儿站在自己面前,字字泣血地诉说继母的罪状,更是心痛不已。
“我从未想过,你竟是如此狠毒之人!”
继母惊慌失措地跌在了父亲面前,开始哭泣诉说着自己的不易。
“夫君,夫君——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当时已经怀有了身孕,若是再不进赵家的门,就会遭人嗤笑,被人说闲话的!夫君,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夫君——”
“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害了芬儿的命吗!她生完檀樱后,本来就体弱,你竟如此下得了手!”
父亲看透了她的真面目,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
“我要休了你这毒妇!来人啊!拿纸笔来!”
大喜的日子,父亲却动了休妻的念头。
赵静瑶不知所措地看着父亲,又看着继母,最后满眼怨毒地看向了我。
“你为何,为何执意要毁了我的婚礼!”
我面无表情:“只是想让你身边的人知晓,妹妹你究竟是被怎样一个人养大的罢了。”
赵静瑶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何轩,却发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目光飘忽地别过了头去。
“何轩哥哥,你……”
何轩有些尴尬地退后了一步。
我在心底暗自冷笑。
看啊,赵静瑶,这便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婚事。
她似乎从未意识到,何轩能放弃我,自然也能放弃她。
喜庆的日子,变成了一出闹剧。
宾客纷纷散去,赵静瑶眼睛都哭红了,却没能换来何轩的任何一次回头。
而继母被父亲毫不留情地写下了休书,在院子里苦苦哀求许久,都没能换来他的回心转意。
16
后来,继母被赶出了赵府。
而她的娘家,早就因为她一意孤行要嫁给赵家同她断绝了关系,她无处可去,最后冻死在了街头。
赵静瑶被何家退了婚,日日叩门哀求何轩再见她一眼,每次都被何家的小厮送回赵府。
父亲自觉丢人,将她关在了家中。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我将母亲的衣服放在自己的箱子里,等着梁衍来取我的心脏。
躺在床上,一阵刺痛感袭来,我沉默着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久后,我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却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这样冰冷的躯体,应该是梁衍的吧。
他果然来取他想要的东西了。
我深深呼吸一口,浑身放松地躺在他怀中。
他的气息总是会让人安全感十足,甚至打消了我对死亡的恐惧。
梁衍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接着又摸了摸我的头发。
似是眷恋万分,却又依依不舍。
17
我并未想过,自己还能再次醒来。
周遭都是陌生的环境,而梁衍正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
我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这里,已经是阴曹地府了吗?”
他如同初见那般笑出了声。
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有些哀伤。
“小姐,赵府已经被抄家了。”
我心下一惊。
“你父亲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事情被皇上发现了,赵家现在都被押往边疆流放了。”
“我从赵府中顺了不少盘缠出来,还安排了人暗中送你去江南。在那里,靠着这些盘缠,你应该可以好好生活……”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你,你不是要我的心脏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死?”
梁衍眸光闪烁:“小姐,那都是骗你的哦。”
我怔住了。
他轻轻抓住我的手,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
“小姐,我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来帮你报仇的啊……若是不那么说,我怕小姐不相信我,更不会轻易让我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可是,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梁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因为,我是来报恩的。”
18
前世,他是皇上名下的权臣。
因为权力过大,被年轻的国君忌惮万分。
国君暗中拔掉了他的爪牙,还污蔑他谋逆,将他关入天牢。
从那以后,他被群臣讨伐,成为迫害朝政贪婪万分的奸臣。
他心生恨意,却无法为自己讨得一个公道。
在牢中经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折磨,他只得到了一丝温暖。
在隔壁的牢房中被关着一个姑娘,天天隔着墙上的洞同他说话,鼓励他振作,不要放弃自己。
“我都在这里一年多啦,我总想着,万一哪天皇上大发慈悲,大赦天下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不是吗?”
皇上才不会大赦天下的。
梁衍这样想着。
隔壁的姑娘听着像是很年轻的声音,想来年纪也不大。
后来,梁衍得知,她被有心之人利用行刺王爷,被抓住后便送进了大牢中。
他并没有看到她的长相,却被她的声音鼓舞着,渐渐有了求生欲。
直到天牢走水,他们二人都被烧死在了那里。
毕竟,没人会关心囚犯的生死。
死后,他身上的冤屈和恨意实在太多,无法轻易转世,便成为鬼魂,在人间游荡多年。
直到他找到了那位姑娘的转世。
19
“报完恩,我就要回去了。”
梁衍依旧是笑着的,眼底却像是有着点点泪光。
“孟婆说,等我什么时候放下一切,我才能转世成人。我在世间飘荡多年,仇人和家人早已死去,曾经的爱恨情仇,悉数都化作过往云烟,唯独临死前那份温暖,我放不下。”
我的眼里,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
“所以我找到了你,想要报恩。你心怀仇恨,要为你母亲报仇,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如今,你大仇得报,远离了那个贪婪之家,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有些颤抖地出声:“只是那么几句话,便值得你惦念至此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天牢那么黑暗的地方,透过那道小小的窗口,你给我的是生的希望。要不是你,我可能会很早很早就死在了牢中。”
梁衍在我面前摊开手心,面色闪过一丝羞涩。
“对不起,大小姐。我在为你梳头的时候,偷偷取了一缕你的头发,还望你莫要生气。”
“我不要你的心脏,我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将我的头发贴在胸口,珍视不已。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现在我要走啦。”
他抬眼,身体逐渐开始变得透明,似是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溢出。
我下意识想要抓住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对不起,接下来的路不能陪你一起了。
“从今以后,不要把你的心脏轻易交给别人了。
“好好活下去,檀樱,就像前世,你对我说过的那样。”
我急切地想要留住他,声音沙哑地出声。
“梁衍——
“你等等我,好不好!”
梁衍诧异地回头,眸光闪烁。
“你等等我,等我来找你以后,然后我们一起投胎,好不好!”
我又哭又笑地抹掉眼泪,继续说道。
“这样,下辈子至少我们还能再次相遇……你,愿意吗?”
我看到,梁衍眼底像是闪过一道光芒,接着在彻底消失前,轻轻点了点头。
他化作一道光芒,彻底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消散的瞬间,我轻声开口,也不知他是否听得到。
“那就约好了。”
20
梁衍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为了她的一句话,他自愿成为孟婆的手下,在这往生桥旁看着来来往往的魂魄转世投胎。
久到他自己都要数不清了。
孟婆只当他是个痴情人,日日使唤他熬汤。
直到那位寿终正寝的老太太,恢复了最年少的模样,来到了往生桥前。
梁衍手中的碗掉了下来,眼眶变得红红的。
少女朝他微微一笑:“我来履行诺言了,梁衍。”
于是,梁衍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将日思夜想的少女搂进了怀中。
“等你许久了,大小姐。”
二人来到孟婆面前时,她从自己的木柜中掏出两个用线绑在一起的碗,灌上两碗孟婆汤。
“你二人前几辈子的苦楚皆已受尽,接下来定然会幸福美满。我老婆子,就当积德,送你们一程。
“喝吧,喝了下辈子就能再见面了。混账梁家小子,下次记得早点投胎,可别在这里叨扰我老婆子这么多年了。”
那两人千谢万谢,携手喝下了绑在一起的孟婆汤。
孟婆目视着他们一同携手走过了往生桥,不由得失笑。
“好一对情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