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乌鸦嘴在后宫
第 31 节 乌鸦嘴在后宫
我打小就是个乌鸦嘴。
三岁那年,爹娘还特意给我改了名,叫谨言。
小名默默,沉默是金的默。
新帝看上我了,让我进宫给他当妃子。
爹爹苦口婆心劝他三思,他只当我爹在放屁。
后来——
皇帝:“朕能给你把人送回来吗?”
爹爹:“货经售出,概不退换哦~”
我:“没有人替我发声吗?”
1
先帝英年早逝,现如今的皇帝叫李慎,年仅二十。
我跟他不太熟,但我跟他娘亲很熟,也就是当今太后。
当初太后还是皇后时,就一直想要个闺女,奈何宫里也没有个小公主。
她每回宫宴看到大臣们那些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都恨不得据为己有。
五岁时我第一次进宫,她眼睛都亮了:
“万将军这闺女可真是京城头等的水灵!”
然后我就被皇后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了一把。
自那之后,她总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宣我进宫。
爹娘在家心惊胆战,无数次提醒我:
“默默,你可一定不能乱说话呐!”
也不怪他们如此谨慎,毕竟从小他们就深受我嘴巴的毒害。
有时候我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2
两岁多爹爹给我弄了只纯白的波斯猫,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脑袋瓜问他:“爹爹,它不会挠我吧?”
我爹非常自信,昂着脑袋说:“不会!这可是陛下……”
话还没说完,那波斯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反手对着我胳膊就是一掌。
我号啕大哭,娘揪着爹爹耳朵说要将猫送走,可我舍不得,便让下人替我养着,时不时过去看看它。
同年,爹爹爬上树给我摘果子,我在下面手舞足蹈地喊:
“爹爹!爹(跌)!跌跌跌!”
……“啪!”
我爹摔了个四脚朝天,半个月没上朝。
从此我喊他再不能超过三个字。
我娘就比较聪明了,看我爹倒八百次霉后,总能适时捂住我的嘴巴,笑眯眯地同我说:“哎,娘懂,都懂。”
我只能瞪大眼睛盯着她。
她懂个屁,就知道堵我嘴巴。
3
我随娘亲,自小机灵得很,并且谨遵他们的教诲,向来知道如何管住自己的嘴巴。
特别是在温柔的皇后娘娘面前,小嘴简直就像抹了蜜一样。
其余时刻,便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从不轻易开口。
几年下来,除了我爹娘,京城竟无人知晓我的乌鸦嘴。
爹爹和娘亲商议,待我及笄后,便挑个倒霉蛋将我嫁过去。
可真到及笄这年,他们却又舍不得了。
我想,他们可能是有受虐倾向。
4
李慎派人来告知我爹的时候,他搁家里叹了一宿的气。
次日,爹爹穿上官服,视死如归地去到宫里。
早朝结束后,他在紫宸殿劝了李慎整整一日。
“陛下,默默还小。”
“她早已及笄。”
“陛下,默默不爱说话。”
“她能将太后哄得团团转。”
“陛下,默默性情顽戾。”
“朕不在意。”
……
“陛下,默默相貌丑陋!”
李慎挑了挑眉:“万将军,你这是想,欺君?”
我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为了您的千秋伟业,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小女实在不宜进宫啊!”
李慎用力将桌子一拍:
“可笑,大晋的未来与默默一小女子有何干系?”
“朕知你舍不得默默,可你也不能越说越离谱啊!”
我爹猛地抬头:“臣真没胡说,默默她!有乌鸦嘴啊!”
李慎轻蔑一笑:“不信。”
而后他亲自去扶起爹爹:“万将军,朕定不会让默默受委屈,况且宫中还有太后在,你尽管放心。”
我爹:“臣倒不是不放心陛下和太后……”
李慎直接打断道:“那就好,朕看三日之后便是良辰吉日,劳烦万将军快些将默默送进宫来吧。”
然后大手一挥,拟好圣旨:
【镇国大将军之女万谨言,聪慧敏捷,端庄淑睿,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率礼不越。着即册封为宸妃,赐宫殿玉芙宫。】
爹爹只能咽下后面的话,跟着圣旨行尸走肉般回了府。
5
经过两天的紧急培训后,我带着如意匆匆忙忙进宫了。
爹娘在宫门口的表情可谓是无比复杂,既悲伤,又愉悦。
我刚走两步,想着还是再同他们打声招呼,回头却看见爹爹抱着娘亲,开心地在原地转圈圈。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们只有愉悦。
我暗暗咬牙:“笑这么开心,当心合不拢嘴!”
下一秒,他两笑容僵住了,龇着个大牙,齐刷刷盯着我。
我对他们报以甜甜的微笑:
“爹、娘,女儿告辞咯。”
娘亲抡起袖子就要来揍我,被爹一把搂住,口齿不清地说:
“夫人,算了算了,她好歹是个娘娘。”
6
李慎登基还没多久,其间选了一次秀,我因为不小心把自己念生病了,故而错过。
可以我爹的官位,我早晚都是要进宫的。
只有我爹还傻乎乎地以为能随便将我嫁个倒霉蛋。
我娘早就已经开始教我《宫斗三十六计》《征服皇帝的一百种方法》《后宫生存手册》等等。
宫中暂时有贵妃、淑妃,还有我这个宸妃,其余还有美人两名、贵人一名、婕妤两位。
没错,没有皇后。
入宫当天,李慎便翻了我的牌子。
如意和孙嬷嬷带着几位婢女将我按在水里搓了好几遍,花瓣不要命地往桶里撒,我感觉我都要腌入味了。
梳洗完毕后,如意替我涂抹着蔻丹,时不时抬头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漫不经心喝着茶:
“想说什么便说吧,这儿又没外人。”
“娘娘待会儿,可千万别说胡话。”
我瞥她一眼,嘟囔道:“本宫是那般没有分寸之人吗?”
她点点头:“是。”
“哼,我看你就是娘派过来监督我的。”
7
李慎来时,我正在擦手。
他屏退众人,走到我身后,故作深沉地开口:“宸妃。”
我面不改色地转过来,朝他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今日夜里我穿得很是清凉,胸口的红玛瑙坠子陷入一片柔软之中,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随着我盈盈福身,傲人的沟壑恰好展示在李慎眼前。
娘亲说得没错,他果然看呆了,半晌没叫我起身。
小样,迷不死你。
我适时抬眸望向他,轻声询问:“陛下?”
“咳咳……”他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别过眼四处张望,慌乱中摸着屋内的柱子,开始感叹,“这柱子真大,啊不,真白。”
“宸妃,你说是不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暧昧地拉着他的衣角:
“陛下,天色不早,该休息了。”
他脸更红了。
奇怪,他又不是个雏,怎么比我还要娇羞?
8
李慎将我压在榻上时,我还是有些紧张的。
虽说已经看过娘亲给我的好多画本,可实战起来终究不一样。
就在我意乱情迷之时,他突然猛地坐起身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陛下要去哪里?”
其实我想问:“你是不是不行?”
但我不敢,毕竟我是乌鸦嘴,万一他真不行了,后宫女人岂不是都要守活寡,大晋岂不是要完?
他低头亲亲我的额头:“默默,等我。”
我轻拢衣裳倚在床头,看着他进进出出。
最后一个鲜艳的红盖头覆在我头上。
“陛下?”
他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朕听闻民间娶妻都是要掀盖头、喝合卺酒的。”
“可臣妾只是妾,这不合规矩。”
他挑起我的盖头:“默默,你不一样的。”
我与他对视,撞入一双温润柔和的眸子中。
心跳有些加快。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与他喝了一盏酒,然后两人半推半就地躺回床上,烛火摇曳,衣裳落了一地。
……
9
次日一早,我扶着腰起身时,李慎早已去上朝,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玉芙宫。
我吩咐孙嬷嬷将东西整理好,接着带上如意去给太后请安。
到寿康宫后,宫中妃嫔基本已经到位,聊得热火朝天。
见到我后,位分低的几位妹妹规规矩矩地朝我行礼:
“给宸妃娘娘请安。”
我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不必多礼。”
突然林贵妃与淑妃猛地凑到我跟前,看着我啧啧称赞,贵妃甚至还上手摸了我一把:
“我早就同你说过宸妃这身材简直是后宫一绝吧?”
淑妃两眼放光,直直点头,感觉快要流哈喇子了。
我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满脸警惕:
这是闹哪出?宫斗呢?算计呢?
她们为何垂涎我的身体?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莫非是新的手法,我在书中怎么没见过?
10
她俩热情地将我拉到座位上,神神秘秘道:
“陛下昨日是不是掀你盖头了?哄着你喝交杯酒了?”
我震惊:“你们怎么知道?!你俩趴墙角偷听了?”
林贵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轻嗤了一声:“陛下也不知换个新鲜的招式。”
我望向她:“你也?”
她点点头。
我再望向淑妃:“你也?”
淑妃点头,眼睛依旧没离开我胸口。
我还没看其他妹妹,她们就争先恐后地举手:
“我们也!我们也!”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我为我昨日某一瞬间的心动感到可耻!
11
正当我想跟着她们一起吐槽吐槽时,太后徐徐走了进来。
“好孩子们,都快起来。”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蹲下身子,太后就乐呵呵地开口了。
她径直将我拉到她身旁,陪她一同坐下。
“我的好默默,可还习惯?李慎那小子待你可体贴?”
“回太后娘娘,臣妾一切都好。”
她佯怒:“叫什么太后,叫母后。”
我蒙逼:这是可以叫的吗?
虽说我自幼便到她宫中鬼混,可毕竟我只是个妃子哇。
林贵妃在一旁悠哉地吃着绿豆酥:“妹妹莫慌,母后哪有什么坏心思,她不过是想给后宫每个女孩子一个家罢了。”
太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笑得千娇百媚。
我有些看呆了,傻傻地叫了声:“母后。”
她高兴地送了我好多东西,其他姐妹也送了我好些东西,比李慎送的多几百倍,玉芙宫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12
就在一屋子女人和和美美聊着八卦时,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一嗓子:
“圣上驾到!”
我眼睁睁看着刚刚都笑容满面的姐妹们,齐刷刷垮下了脸。
太后首先皱着眉头发问:“他来做什么?”
林贵妃紧随其后:“就是。”
淑妃摸着我的小手道:“可烦。”
其他妹妹:“唉。”
随后李慎背着手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春风得意:
“爱妃们可有想朕?”
没有人理他。
我瞧他有些尴尬,好心开口:“陛下心情好似不错?”
此话一出,姐妹们均一言难尽地望着我,眼里分明写着:
“自求多福。”
我还没琢磨明白她们这是何意,李慎已经拉过我的手,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朕就知道,宸妃心里有朕。”
被夺了小手的淑妃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到另一旁去了。
这头李慎还在絮絮叨叨:“你们女人就是口是心非,不像宸妃,爱意都写在眼睛里。”
“小魏子!接下来一周都不用上绿头牌了,朕要日日歇在宸妃宫中。”
方才还在装哑巴的林贵妃瞬间来劲了:“陛下,一周哪够,宸妃满心眼里都是您,起码得一个月吧!”
李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爱妃所言极是,那便一个月吧,还望其他爱妃们不要嫉妒,毕竟宸妃不能没了朕。”
“陛下圣明!”屋子里响起了整齐的女高音。
我目瞪口呆。
林贵妃!敢情你心眼子都用这里了是吧?
太后实在看不下去,挥挥手将人全都轰了出去。
13
几日下来,我终于受不住了,两条腿直发软。
李慎虽说有些缺心眼,可那方面确实没的说,生猛得很。
八块腹肌手感极为舒适。
林贵妃与淑妃带着一众妹妹来看我时,我正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淑妃一进来就扑到我身上:“可怜的默默哦,遭老大罪了。”
林贵妃在一旁偷笑:“这也是她的福气。”
我靠在淑妃肩膀上认真地同她说:“这福气不如给你。”
她直接两臂交叉:“拒绝。”
可是她哪拒绝得了啊。
听说当天下午,林贵妃因为回宫路上不小心碰到了陛下,那逃跑的背影深深吸引到了他,当时的场景就是: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我非常舒坦地在玉芙宫过完了接下来的一个月。
淑妃时常给我带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天天揩我油。
方婕妤天天给我唱曲儿听,有点辣耳朵,但是很有心。
王美人乐忠于给我讲话本故事,我也会给她提一些点子。
吴贵人整日在小厨房倒腾吃的,在我的夸赞下,厨艺精进不少。
苏婕妤钟意跳舞,有种妲己献媚被李逵上身的感觉,我真的很爱看!
卫美人年纪最小,光是站在那就很呆萌,可可爱爱招人喜欢。
娘亲说若是在后宫受了委屈,尽管用乌鸦嘴诅咒她们。
可她们每个人都这般好,我只能更加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话语。
14
敬事房重新开始挂绿头牌时,我良心发现,想着去看看林贵妃。
于是后宫小团体浩浩汤汤地往华阳宫走去。
她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万谨言!你个乌鸦嘴!”
哎呀,没想到林贵妃竟是除我爹娘外第一个察觉到我乌鸦嘴的人。
我笑眯眯地将她指着我的手放下:“姐姐,我可不就是乌鸦嘴嘛。”
淑妃在一旁搭腔:“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林贵妃翻了个白眼:“上天眷顾,来葵水了。”
淑妃叹息:“那真是来得不巧了。”
贵妃暴怒:“江月瑶!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我悄悄躲到卫美人身后,来葵水的人易暴躁,可不要伤及无辜。
说着说着,李慎那厮又来了。
“爱妃!”
他像个大狗狗一般,咧着笑容走了进来。
“咦?”
“怎么这么多爱妃在?”
这回我学聪明了,打死不做那出头鸟。
“爱妃们不会是看朕这个月专宠林贵妃,一起来讨伐她的吧?”
“朕知道自己魅力大,可你们需团结才是,万万不可因为我伤了和气啊!要知道,你们在朕心中,都是同等重要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像是在听他说教。
淑妃突然脚下不稳,一下子正中李慎胸怀!
我看见了!我两个眼睛都看见了!
是林贵妃推的淑妃!
这就是宫斗吗?可太有意思了!
李慎怜惜地搂过淑妃:“爱妃,朕就知道你思恋朕,这段日子确实是朕冷落你了,朕应当雨露均沾的。”
在李慎抱着淑妃离开时,淑妃从后面给林贵妃竖了个中指。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感慨道:“淑妃姐姐这个月要辛苦了。”
林贵妃诧异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是一个月?”
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不是我知道,是我想。”
为了姐妹的幸福生活,只能委屈淑妃一个月了。
15
近来天气一直很热,李慎给后宫的妃嫔们都赏了西瓜。
吴贵人特意在碗中放入冰块、牛乳,将其做成冷饮。
林贵妃在华阳宫内凑了一桌叶子牌。
几人打着牌、吃着西瓜、喝着冷饮,小日子过得可潇洒。
牌桌上,我大杀四方:
“天哪,姐姐不会摸不到牌吧!”
“妹妹这张牌看着不太好呢。”
“我看你们印堂发黑,今日怕是牌运不佳。”
贵妃怒:“万谨言!能不能把你那张破嘴闭上!”
我摸摸鼓鼓囊囊的荷包,点到为止地闭紧了小嘴,退出牌局,坐在一旁悠哉地喝着西瓜汁。
连着侍寝近两周的淑妃,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夺过我手中的西瓜汁一饮而尽。
我哭唧唧:“陛下不是送了姐姐好大两个西瓜吗?姐姐为何还要喝我的?”
她将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摔:“本宫在那夜不能寐,你们在这山珍海味,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快要支离破碎!”
“寒心!你们真叫我寒心呐!”
其他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有文化!实在有文化!”
我:“你赔我西瓜!”
淑妃疯狂摇着我的肩膀:“本宫在你眼里连个西瓜都不如是吗?!”
林贵妃与王美人凑到淑妃两边:“姐姐(妹妹),再来一个!还想听!”
方婕妤与苏婕妤趁机偷偷换牌,然后催促着另外两人:“快快快!还打不打了?先打完这局哇!不准跑!”
卫美人有些反应迟钝,还没弄清状况:“什么?姐姐们在说什么?谁跟我说说?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老天爷,真的好吵!
我可能是被淑妃摇晕了,耳旁又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个不留神,“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摊红色液体。
所有人动作都停住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空气凝滞了几秒。
16
“快叫太医!!!”林贵妃尖叫一声。
卫美人提起裙子就冲了出去:“我跑得快我去!”
淑妃拿帕子给我擦嘴,手抖得不成样,声音也哆哆嗦嗦:“默默啊,你可别吓我,我啥也没干啊。”
几人手忙脚乱地给我抬到林贵妃榻上,给我颠得,又是一顿吐,颜色倒是浅了不少。
苏婕妤与方婕妤一人去通知太后,一人去通知李慎,风风火火离开了。
不是,你们都没有婢女的吗?
王美人略通医术,坐在我身旁替我把脉,眉头紧皱。
林贵妃与淑妃紧张兮兮地盯着她,不敢吱声。
“这脉象……”
“如何?是不是中毒了?哪个该死的给默默下毒?不应该啊,整个后宫凑不出一个脑子,谁会做这种事啊?”
王美人摇着头叹气。
看那架势,我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问题是,我没有丝毫不适。
淑妃瞬间跌坐在地上,准备爆哭。
可下一秒王美人却伸出手堵住她的嘴,正色道:“姐姐,这脉象我把不出来。”
林贵妃跳起来给了王美人一个爆栗:“你不是会医术的吗?!”
她委屈地捂着脑门:“说了略通,略通啦!”
“那你叹什么气!叹你把不出来吗?!”这一通给我吓得!
我颤颤巍巍地指着她,决定给她最恶毒的诅咒:
“王妹妹,你必定会和陛下在下个月夜夜笙歌!葵水期除外。”
不得不说,我还是有些善良在里面的。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17
没过多久,卫美人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胡子白花花的老太医冲进来:“快给宸妃姐姐看看!她吐血了!”
“卫小主,卑职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老太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
他蹲下细细查看了一番地上的红色液体,里头好像还带着些……
瓜瓤?
接着扫视了一眼屋内的西瓜皮,还有切片的西瓜、切块的西瓜、西瓜汁、冰糖西瓜、西瓜牛乳、西瓜蜜、西瓜冻……
他很是委婉地开口:“娘娘们,西瓜虽解暑,但性凉,万万不可贪嘴。”
屋内再次宁静。
林贵妃无语住了:“所以这是西瓜?”
我:“我说怎么感觉有点甜。”
淑妃:“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王美人:“难怪我把不出来。”
众人:“你闭嘴!”
王美人:“嘤嘤嘤,你们排挤我。”
卫美人反应再次慢半拍:“啊,原来吐的是西瓜。”
“姐姐,来都来了,还是让太医瞧瞧,看看是不是吃多了撑的。”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就你一个人吃吐了。”
我:“行行行,别念了。”
谁料老太医把完脉后乐呵呵地跪下:“恭喜宸妃娘娘,您这是有喜了,已有月余身孕。”
我:“???”
18
我人傻了。
我想过早晚会当娘,可从没想过会来得这么早。
身边的人已经欢呼雀跃完毕,在那儿拉着太医开大会,讨论如何给我养胎,还要没收我的西瓜!
李慎和太后同时赶了进来,看到地上那一摊红色,李慎一把将我搂入怀里,哭天抢地:“默默!你这是怎么了?没有你,朕怎么活!”
太后还比较冷静,见大家都没有很慌乱,反而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便直接问太医:“宸妃这是怎么了?”
“恭喜母后、陛下!宸妃姐姐(妹妹)有喜了!”众女齐声道。
太后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加入了她们的没收宸妃西瓜大会。
李慎也很高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一高兴就要给我晋位,可上头还有林贵妃在,总不能直接给我晋到皇后去吧。
林贵妃大手一挥:“这有何难,默默来当贵妃,把我贬了就是。”
李慎把她骂了一通,说她胡闹。
老太医悄悄退下,并且将门关好。
太后揪着李慎耳朵道:“快给哀家立后!拖够了没有!”
“母后!朕可是皇帝!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朕这不是担心爱妃们会因此互生嫌隙嘛!”
太后叉胳膊:“立后!那帮大臣不催你,哀家都要催你了!”
19
很明显,李慎在我和林贵妃之间纠结。
毕竟我与她,一个太傅之女,一个镇国大将军之女,家世外貌性情都没的说,尤其是我还怀着身孕。
可我实在不敢当皇后。
开玩笑,那可是一国之母,哪能被我这么个乌鸦嘴霍霍了。
若是让爹娘知道,非要在紫宸殿长跪不起,求陛下收回成命。
于是我默默开口:“贵妃性行温良、知书达理、贵而能俭……”
林贵妃一把捂住我的嘴:“求你,别说。”
李慎拉开她:“你别捂着她呀,朕刚好不知道圣旨怎么拟。”
我:“嘿嘿,臣妾肚子里就这么点货。”
然后眨巴着眼睛问:“陛下不会是要立贵妃姐姐为后吧?”
李慎本来可能还在犹豫,经我这么一说,立马看向其他妃嫔:
“诸位爱妃有何异议吗?”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摇头。
“好!就决定是林贵妃了。”
忽略林贵妃想杀人表情,我狗腿地拍着李慎的马屁:
“陛下真是别具慧眼!”
20
立后大典后,皇后忙得脚不沾地,却还不忘给我送补品。
太后去了皇家寺庙祈福,盼着我能生个小孙女给她。
淑妃几乎是要在我这里安家了,乐不思蜀地缝制着宝宝的虎头鞋、虎头帽。
我有些无奈:“姐姐,这还早着呢。”
她轻轻摸摸我的肚子:“就是趁着还早,多准备些嘛。”
“你如今都是贵妃了,怎还叫我姐姐。”
我搂住她撒娇:“一日为姐,终身为姐嘛。”
她瞬间来了干劲:“那我可要再多做几件了。”
这段日子我吃什么都没胃口,孕吐非常严重,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吴贵人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吃的,我都只能勉强吃下几口。
她直接来一招以量取胜,不知不觉我竟也吃了不少。
可惜王美人被我用嘴送到李慎那去了,整日没精打采的。
我瞧她实在辛苦,便让她在自己宫中好好休息,不用非得过来给宝宝(我)做胎教(讲话本)。
王美人这一侍寝就是一整月,正如我当时说的那样。
一次两次可能是凑巧,可这都三回了,姐妹们开始对我的乌鸦嘴深信不疑,纷纷求着我不要让李慎去她宫里。
我不解:“你们为何都不想侍寝?”
皇后:“他耽误我打叶子牌!”
淑妃:“他妨碍我与美人贴贴!”
王美人:“我要写话本!”
吴贵人:“他说我做的东西难吃!”
苏婕妤:“他根本不懂欣赏我的舞姿!”
方婕妤:“他说我唱歌像鸭子叫!”
过了好久,卫美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还小呢。”
我:原来如此。
21
这天李慎来看我,我靠在他怀里问:“陛下近来忙吗?”
他摇摇头,一脸单纯:“朕觉得不是很忙。”
我:“可臣妾倒觉得,陛下接下来一段日子怕是会很忙,忙得没法来陪臣妾与姐妹们的那种。”
他:“为何?”
我忽悠道:“因为陛下乃明君,明君自然是公务繁忙。”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爱妃所言极是。”
李慎其实生得很好,身高八尺,五官精致,狭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脸型棱角分明,更重要的是身材顶顶好,肌肉线条十分完美。
身为一个帝王,他对后宫的嫔妃都很包容疼爱,丝毫没有失了偏颇。
抛开给所有妃嫔都要来一轮掀盖头、饮合卺酒不谈。
就连上回分给各宫的西瓜,他都要求给各位娘娘的必须个头均匀。
其他赏赐更是从未厚此薄彼过。
这也导致姐妹们对晋位毫无兴趣。
我有些好奇:“陛下为何待臣妾与姐妹们都这般好?”
他满脸写着认真:“自幼母后就同朕说,每个女孩子都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特别是进了宫的女人,相当于将自由献给了皇室。”
“她说我可以有这么多香香媳妇,不要不知好歹。”
“朕早已下定决心,要打造一个和谐美满的后宫大家庭!让每位爱妃都感受到宾至如归,家一般的温暖!”
我嘴角有些抽搐,却又感动于他这番赤子之心,最后了然一笑:
“陛下是明君。”
这次是真心的。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自然。”
22
李慎接下来果然忙得不可开交,后宫则一片祥和。
整日充斥着:“哈哈哈哈哈!给钱!!”
直到两个月后,大月国送来位和亲公主,打破了这片宁静。
公主叫伊莎,李慎将其封为昭仪便丢给皇后,然后继续忙忙碌碌。
可能是我的乌鸦嘴太过强烈,昭仪一直没能等来她的洞房花烛夜,只等来了李慎因愧疚给她的一些赏赐。
次日她就戴着满头珠花在皇后宫中炫耀。
林贵妃上任后,每日的请安早已变成姐妹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因着这位和亲公主是他国来的,我们担心吓着她,便收敛了许多,以免她觉得大齐都是些不懂规矩之辈。
几位妹妹也都老老实实地给她请安,就像我刚进宫时那样。
但伊莎一来就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卫美人因跟她穿同样花色的衣裙,被她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们一直将卫美人当最小的妹妹疼爱,何曾让她受过这种委屈?
我当时就“啪”的一声扇了回去。
伊昭仪捂着脸,难以置信:“贵妃娘娘为何打嫔妾?”
我:“你为何打卫美人?”
伊昭仪:“她同我一样穿海棠花!”
我:“你同我一样长了两只眼睛。”
她:“……”
我不再理会她,拉着卫美人去皇后那上药。
伊昭仪却还不依不饶,在我们身后喊着:“贵妃娘娘好生无礼,我这就去告诉陛下!”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的背影好意提醒:“宫中路不平坦,伊昭仪当心崴了脚。”
话音刚落,她左脚踩右脚骤然摔倒在地,听她疼得叫苦连天,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姐姐,她没事吧?”卫美人傻乎乎地问我。
我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骨折了吧?”
23
皇后看到卫美人肿起来的脸,暴跳如雷:“伊莎在哪!我非要去扒了她的皮!”
淑妃连忙拉住她,我还以为她会劝皇后姐姐,谁料却听到她眼巴巴地说:“好姐姐,带我一个!”
王美人仔细给卫美人涂着药膏:“这位昭仪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她这样的在我的话本里绝对活不过三集。”
苏婕妤附和道:“可不是,整日在那炫耀那些珠宝首饰,在座的各位姐妹哪个没有一模一样的同款,真当陛下待她另眼相看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斗来斗去做什么,这人可怕得很。”
吴贵人:“本还觉得她千里迢迢来到大齐,无依无靠,我们哪个不是尽量照应着她!我那些红烧肉都当喂狗了!”
我坐在一旁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无妨,我已经扇回去了,而且她摔了,摔得还不轻呢。”
皇后皱眉:“你怀着身子,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就行,仔细动了胎气。”
其他人:“就是就是。”
我被她们训得抬不起头,只好答应往后动手的都让她们来。
24
伤筋动骨一百天,李慎不忙之后第一个便是去伊昭仪那,见她伤了腿,只让她好好养伤,依旧没有碰她。
伊昭仪在自己房内摔坏了好多套茶具。
我那些好姐妹们惯会吹枕边风的,李慎不管去哪个宫里,都会听到卫美人被伊昭仪打得差点破相的言论。
他心疼不已,当下就给卫美人晋了位,还禁了伊昭仪的足,让她闭门思过。
我寻思着,她腿断了不也跟禁足是一样的吗?
不过也好,眼不见为净。
25
转眼我已怀胎八月有余,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导致白天一直嗜睡。
后宫仍像以往那样鸡飞狗跳,我躺在床上听婢女手舞足蹈地给我描述姐妹们近来发生的事,乐不可支。
这段时间宫中陆陆续续有了好消息,皇后有了,苏婕妤也有了。
只是皇后与苏婕妤的反应截然不同。
皇后高兴得很,当下就把宫务甩给了淑妃,美其名曰要安胎,转头却又在宫中凑了一桌叶子牌。
想想也是,自打她当皇后以来,已经好久没摸牌了。
苏婕妤有孕后升了昭仪,整日破口大骂:“都不让我练舞!我不生了!”
方美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好姐姐,你快别说了,要掉脑袋的!”
这下可把吴贵人忙坏了,四处送鸡汤,还求着我继续不要让李慎来后宫,不然一个两个都有孕,她得忙死。
于是我又同李慎说了一遍:“陛下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会很忙。”
这次的效果只持续了两周,但是量很足。
李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容憔悴地来见我时,诚恳发问:
“默默,你是乌鸦嘴吗?”
我感觉时间不太够,想继续忽悠他:“乌不乌鸦嘴的另说,但是陛下接下来怕是……”
还没说出口,李慎惊恐地堵住我的嘴:“再说就不礼貌了!”
听说后来他偷偷去问了我爹关于我的事。
我爹奸笑一声:“陛下,可不兴把人退回了哦。”
李慎:“……”
26
伊昭仪解禁后腿也好全了,只是依旧不长记性。
见卫美人有人护着,便去找方美人不快。
我整日窝在屋里睡大觉,只知道淑妃护犊子,又关了伊昭仪禁闭。
这日竟有侍女从我院中搜出巫蛊娃娃,上头分明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
宫中向来忌讳此事,当即有人上报给了李慎与皇后。
皇后想也没想就说:“定是有人诬陷默默。”
淑妃与其他姐妹均一脸郑重地点头。
李慎:“你们就这般信她?”
苏昭仪自打有孕后脾气就比较暴躁,一脸不屑地反问道:“陛下不信?”
李慎连忙哄道:“爱妃莫气,朕自然信。”
整个后宫我也就和一人不对付。
啊,不对。
应该是整个后宫,就一个人与大家不对付。
我有些无言以对,实在太蠢了。
“陛下,等着吧,她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我轻声说。
27
次日太后回宫,所有妃嫔前去给她请安。
皇后同她说起这件事后,伊昭仪的婢女做贼心虚,吓得浑身发颤。
太后皱着眉头,不怒自威:“你抖什么?”
她赶忙跪倒在地,止不住地磕头:“都是昭仪逼奴婢做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太后饶了奴婢!”
伊昭仪对着她狠狠踹了一脚:“狗奴才,你在说什么?!太后, 你听臣妾解释!”
太后才不管她那么多,她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最是擅长洞察人心。她摆摆手:“来人,去搜查伊昭仪的宫殿,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不过一个时辰,宫女将剩余的七个巫蛊娃娃整整齐齐摆在太后跟前。
加上我宫里搜出来的那个, 正好八个。
她倒也不偏颇, 给每人都准备了。
王美人当时就笑出了声:“凭一己之力与整个后宫作对, 我在话本里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李慎直接连人带行李给她送回了大月国,称不要再送些恶毒又愚蠢的女人过来, 否则他不介意直接开战。
大月国本就依附大齐生存, 但送出去的公主被原封不动退回去的这还是头一遭。
伊莎生母只是一个小宫女, 也不知怎么养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此番回国, 必少不了苦头吃。
不过这也与我们无关。
太后说得很对:“后宫姐妹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帮衬。同处深宫,何必互相为难?”
28
又过了段时日,我生了个小女儿,整个宫中没有人不疼她的。
大家纷纷吵着要给她当干娘, 于是她会说话后,光是叫娘亲都要排着队叫上许久。
皇后生了个儿子, 性子跟李慎一样率直。
苏昭仪也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弄得皇后对亲儿子嫌弃不已, 非要再生个娇娇软软的女儿。
淑妃和其他妹妹都有些眼馋, 不再驱逐李慎,反而如狼似虎。
后来宫中渐渐越来越热闹, 李慎也没有再选秀。
他说他快吃不消了。
29
小屁孩们都到了去尚书房读书的年龄,我与皇后、苏妃、吴妃又聚在一起打牌消遣。
对了,李慎觉得怀一个晋一次位太麻烦, 一次性将所有妹妹都封了妃, 让她们想住哪就住哪,不必拘束。
淑妃坐在我身旁看我打牌,一只脚踩在摇篮上吊儿郎当地晃着刚过一周岁的儿子。
王妃正在给她两岁的小公主讲故事,好继承她的话本大业, 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卫妃肚子里也有了, 此时靠在皇后肩膀上昏昏欲睡。
下学后, 几个小不点脆生生地喊:“娘亲。”
八个娘争先恐后地回应他们。
我和苏妃:“这是我闺女!”
淑妃与吴妃:“你闺女不就是我闺女?”
皇后、方妃还有王妃:“是是是, 我儿子也是你们儿子。”
卫妃悠悠转醒:“嗯?什么闺女,我肚子里是闺女?”
……
我的乌鸦嘴在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不过这样, 似乎也挺好的。
李慎番外
我叫李慎。
我的母后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怪癖,小时候爱把我当女孩子打扮。
父皇看到后竟也不阻止她,反而父爱泛滥地拉着我道:“朕若有个女儿,应当也是这般乖巧漂亮。”
可惜父皇一直没能等来他的女儿。
不过没关系,我有好多香香媳妇儿,她们都可以当父皇的女儿。
我的后宫好像和其他皇帝的不太一样。
母后说后宫女人都不容易, 那我便对她们好些, 再好些。
我喜欢听她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
那样才让我觉得皇宫是个家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爱极了我。
哎, 一碗水端平也是很难的呀。
不知为何默默进宫后,我总会莫名其妙去一个媳妇儿宫里睡好久。
好在其他媳妇儿都美丽大方、善解人意。
默默经常夸我是明君。
嘿嘿,那是自然。
乌鸦嘴有什么关系, 方妃唱歌那么难听,我都没嫌弃她。
只要心存善意,都是我的好妃嫔。
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