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但从今朝顾
第 33 节 但从今朝顾
表妹是个凤凰命。
上辈子，她钓到了太子。
但是太子登基的第一件事情：诛秦氏九族。
身为他们爱情背景板的我：嘎？
重来一次，我成了举世闻名的第一皇商。
表妹跪在地上恨恨地骂我：“秦卿，说什么看不起我靠男人，你的荣华富贵不也是皇帝给的。”
我低笑，拍了拍她的脸：“你知道为什么都重生了却只有你过得最凄惨吗？”
“女人不能只靠男人啊，妹妹。”
1
诛九族的旨意下来时，我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一罐汤药。
母亲感染风寒多时，昨日起便已经昏迷不醒，只愿这一罐药下去她能有所缓解。
药方好，我小心翼翼地捧着，破败的门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直接冲撞到了我身上。
我被撞得一个趔趄，药洒了一地，烫得我手指起了好几个血泡，顾不上炙热和发脾气，我蹲下来忍着痛把在地上的药小心翼翼地捡回瓶子里。
那是我替人抄了三天的书才筹银两买到的汤药。
有一个声音在大声说着什么。
多日来的饥饿让我脑子乱哄哄的，听不大清，只能大概捕捉到两个词：诛九族，就地处决。
我猛地抬头，踉跄着往外跑，只希望他们别发现屋里有人。
忽然有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公公，这屋里还一个病得快死的女人。”
“拖出来，杀了。”
寒光闪过，利刃把我捅了个对穿。
我惊惶地回头，只感觉到一捧温热的血，溅在了脸颊上。
原来，我并没有跑出多远。
母亲，我好恨，若再来一次，我定要扭转这结局。
2
兴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我竟回到了十六岁。
上一世，十六岁时表妹被道士断为凤凰命。
她身份低微，族长要求爹爹收养表妹为嫡女，将我发配去庄子里。
爹爹不愿意，他们举全族之力拉他下马。
我们一家被发配边疆。
在途中遇到流寇，爹爹为了保护我们而死，年仅三岁的幼弟受了惊吓不治而亡，母亲与我一路扶持到了边疆，从此一病不起。
与此同时，表妹一家踩着我们的尸骨上位。
这一世，我定然要守护好我拥有的一切。
暗卫悄无声息落在我的脚边：“小姐，您说的那个道士，已经找到了。”
我轻声道：“带我过去。”
重来一次，我已然不相信所谓的凤凰命。
我只信我自己。
3
“你再说一遍，谁是凤凰命？”
道士是个有骨气的道士，打了一天也不曾改口。
我让人浇了一桶温盐水上去。
他疼得吱哇乱叫，看着我的目光却依旧坚定冷凝：“你命中带煞，注定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别逼贫道改口了！有损修行！”
说出的话却是我不太爱听的。
我脸色一变，又马上缓和下来。
他说得也不准。
我那凤凰命表妹不还是死于荒野？
和我这个天煞孤星，一个结局。
硬的不吃就来软的。
我拿起暗卫递的一根丝绦，轻笑：“我命中带不带煞我不知道，道长你再不改口，妻离子散的便是你了。”
“改口吗？不改口我让你现在成孤家寡人。”
他是个有骨气的道士，但也并非一心向道，还俗后有妻女一家，过得颇为幸福。
他目光挣扎了一下。
我看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也不知道你蹚这趟浑水的目的是什么。”
“但想来你出山了，肯定是有些许想法的，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便请先生夭折在这里吧。”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闭上了眼：“我会说您是凤凰命。”
他的语气里有些许死灰：“秦小姐，还请保护好我的家人。”
“那是自然。”
有趣，这道士居然认识我。
4
差人跟着道士走，我慢悠悠走出了破庙。
暗卫首领在我身后悄然落下：“小姐，十点钟方向来了诸多内力深厚的人。”
哈？
“能悄无声息地走吗？”
“属下尽量。”
听着语气，就知道大概没戏了。
我拍了拍他。
“你还是别尽量了，出去看看吧。”
上一世，京都郊外是未曾发生大规模的争斗的，这帮人大概率是冲我来的。
但我一个名满京都的草包，冲我来作甚。
所以应该是冲着我那丞相爹来的。
有清脆的马蹄声渐渐临近。
好消息：对方没杀意。
坏消息：我挺想杀了他的。
荒郊野岭，天时地利人和，我在这儿杀了太子应该没人发现。
太子谢明旭高居马上，眉眼低垂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身后树上露出的影子，放弃了。
敌众我寡，我怕我还没碰到他的人就嘎了。
我是不怕这个时期的谢明旭的。
是以我清了清嗓子：“好巧啊，谢明旭，你散步到这里来了啊。”
“不巧。”
他从马上俯下身，朝我伸出手，丰神俊朗的脸朝我笑：“我来寻你。”
我看着面前的手，沉思了半晌，这是不是什么新型骗局。
然后我将手伸了出去，任由他拽着我上马。
我来的时候是暗卫首领拎着来的。
能骑马总好过被拎着。
我闭眼：“谢明旭，待会儿你替我向父亲解释。”
其实我和谢明旭，是青梅竹马。
他曾经对我言听计从。
5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被一众人推到了河里。
大冷的天，周围人都看着他在水里扑棱。
没一人下去救他。
我自幼便爱管闲事，自负有一副侠义心肠，见不得这些龌龊之事。
但我不会游泳。
所以，我扑通一下跳了下去，抓住了他的手。
我是丞相千金，家丁救我上来时自会带着他一起。
他托了我的福被救了上来，没来好好道一句谢不说，在尚书房见到我还跑。
能理解。
他是不受宠的皇子，我是名满京都的草包纨绔，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后来，我又一次遇到他被欺凌。
其实在宫中，若是没人保护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我是个暴脾气，见不得有弱小在我面前受欺凌。
所以我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命是我救上来的，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他愣愣地看着我。
他说：“秦卿你救了我两次，怎么报答你呢？”
我皱眉想了想，他也不能给我什么。
荣华富贵我样样不缺。
“替我抄作业吧，抄一日我护你一日。”
他愣神了一下，然后轻笑：“好。”
我有人抄作业的日子持续到有一天狗屎运砸他头上，皇帝的儿子死光了，他突然就被封了太子。
他忙于学习政务，再加上我良心发现，指挥太子办事儿说不过去，就渐渐和他断了联系。
其实也没有断，他偶尔办事回来会给我带小礼物。
有空时他也会偷偷带我去玩。
我抬头望去，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
薄唇的人都薄情寡义。
所以他后来下令诛九族的时候，肯定是没有顾念过我的恩惠的。
“秦小卿你想什么呢？看我的眼神那么怪。”他蓦地低下头看我。
“谢明旭，你真是薄情寡义、狼心狗肺，一上位就要诛我九族啊。”
坏了，我怎么一下子把脑子里想的说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那一瞬间，谢明旭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身体也跟着一僵。
他试图在我心虚的脸上看出点不同的东西，然后抬手给了我一个爆栗：“胡说什么呢？秦小卿，就几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啊。”
我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马在离丞相府一条街时停下。
谢明旭单手抱住我的腰把我稳稳放下去，俯下身调侃道：“送你到这里，再过去被人看到了不好。”
他这张脸，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我再也熟悉不过了。
可是上辈子，与表妹情深义重、海誓山盟的也是这张脸，下令诛我九族的也是这张脸。
还真是，让人扫兴啊。
兴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严肃了，谢明旭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
“若是实在有什么顾虑，我娶你吧，秦小卿。”
月光下，少年高居马上，脸上的神色无比认真：“这样，我的九族也是你的九族了。”
6
他向来是不怎么会骗人的，以至于我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家门口。
呃，我娘怎么拿着戒尺在等我？
坏了，忘记她今天从寺庙里回来了。
我很想找个理由跑路。
但是她的身影和十年后那个卧病在床的身影重叠。
我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冲上去抱住了她。
“娘啊，呜呜呜，娘亲啊……”
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偏爱我的人啊，到最后我却连医治她的能力都没有。
她被我哭蒙了，扶着我一路回了房间。
“我是不放心你，你爹说你有暗卫，没事的。”
我糊弄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查一查，最近发生了什么。”
暗卫是外祖给我的，便是连我娘亲也不曾知晓。
上一世我流放时遣散了所有的暗卫。
她那时才知道我有暗卫这件事。
7
三日后，我带着婢女大摇大摆地出门。
摊子很热闹，算命的人很多。
我也第一眼看到了我的小绿茶宿敌。
秦婉清，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常年戴着个斗笠装仙气飘飘。
打我记事起，她就是众人口中的典范，琴棋书画、四书女工，样样精通，连字都写得比我好。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恨她的，恨她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
我龇牙咧嘴地挤进了人群，刚想说什么，刚刚还熙攘的人群喊着“婉清仙子”自动分开了。
我头都不用回，酸得牙疼。
秦婉清的手和我并排放在了案桌上：“我和卿卿是姐妹，道长一起给我们看看吧。”
我咬牙切齿地笑了：“谁和你姐妹？你与我的血缘出了五服，少来攀亲戚。”
她转头，轻柔地笑：“那也算同族的妹妹。”
你看这个人啊，在大众面前总是笑里藏刀。
真是，让人讨厌。
道士踌躇地看着我们，缓缓伸出了手。
伴随着他的衣衫滑落，一道明显的伤痕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我眉头狠狠一跳。
“两位之中，有一位紫微星芒闪烁，凤凰天命之女，另一位暗星之光大过紫微星，天煞孤星。”
我就知道！
他的话落，我和秦婉清同时抬头，异口同声：“你这说辞与……”
话说到一半，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底都是一惊。
我心底猛地一沉，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秦婉清，居然也是重生回来的！
8
从小到大，若说有人能给我吃暗亏，那肯定是秦婉清。
她父亲那时不过是个举人，因她模样出众，被族长送来了我家。
我上的尚书房，她在我家享受私教。
我得承认，女红和四书五经这方面，我是比不过她。
她说话做事总是轻飘飘的，总是在我受罚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劝上几句，然后父亲便会更生气，罚得更加严重。
她是大家口中的闺秀榜样，而我，则是不学无术的混账。
族长怜爱她失了母亲反倒是京城闺秀之首，每每对我总是言辞吝啬，对她总是软声细雨。
便是年夜饭上族里发压岁钱，也总是她的最多，我的最少。
我开始也会生气、愤怒，后来一次次败给秦婉清之后，我放弃了。
无妨的，母亲总归是只爱我的。
道士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这一世，恐怕又是我被族里舍弃。
名满京城的闺秀之首和名满京城的草包谁更能当皇后，让三岁小孩选，都知道怎么选吧。
可是我不甘。
不甘次次都是我被抛弃。
不甘有人踩着我的资源还要狼心狗肺送我至亲至爱下地狱！
不甘我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秦婉清还跟着回来了！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我近乎捏碎了手指骨方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一点，秦卿，指定还有办法的。
凤凰命、诛九族，若说真的有突破点，不在秦婉清，应当在……谢明旭！
这局若是真有人能破，只有谢明旭。
凤凰命不凤凰命，还是得看谁当皇后，而两世宫廷斗争里，笑到最后的都是谢明旭。
9
我疯了一样跑到皇城门口，问了守卫才知道谢明旭有事出去了。
怎么办？
秦婉清肯定连夜回族里说服族长去了。
父亲向来听族长的话，这一次我又得了个天煞孤星的名头，他还会如同上一次那样抓住我吗？
可他若是放弃我了，我要如何？
可他若是不放弃我，便要重复上一次的悲剧吗？
一时间，多重难题压在了我的身上。
其实就算是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上一世的谢明旭，不还是和秦婉清情深义重吗？你能怎么办啊？秦卿，没有了知道一切的优势，你斗得过秦婉清吗？
我在城门口徘徊许久，胸口一阵阵发痛。
那些话本子大概都是骗人的，只是重生了一次，又不是重新生了个脑子。
就如同我现在黔驴技穷，只想回去把秦婉清先杀了。
那些权谋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做这一块的料子。
我失魂落魄地回府准备清点暗卫。
婢女突然进来说太子来了，在前厅候着我。
他像是从城外飞驰回来，额角还隐隐冒着汗，看到我出来，他三步并两步地到我面前。
“卿卿，暗卫说你找我。”
我看着他，从我见到秦婉清开始就忍不住委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上一世和谢明旭的交集止步在我被流放之后。
彼时他尚在江南查贪官案。
可是这个人，和我年少交集颇深。
我有一段时间，受了委屈第一时间便是找谢明旭。
他永远会像现在这样。
一只手用手帕擦拭着我的眼角，另一只手慢慢地拍着我的后背。
可惜，造化弄人。
我看着他，轻声道：“江南贪官案破得突然，你仿佛天将神兵，回来路上顺带还剿了个匪。”
“昨日我让人查了些东西，也有些把握，谢明旭，你也是重生回来的，是吗？”
10
千不该万不该，谢明旭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
如果说秦婉清能重生，那么谢明旭应该也重生了。
看吧，我就知道。
老天不会单独眷顾我一个人。
谢明旭垂眸看着我，突然轻轻地笑出声：“卿卿，你倒是聪明了一些。”
是啊，不聪明能怎么办呢？
我掂量着手上的筹码。
“秦婉清也是重生回来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没有我的帮助你也可以绊倒秦家，但是有我，你肯定可以进度更快。”
他好看的眸子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秦卿，我上一世诛了你的九族，你不怕我成事之后把你也杀了？”
“在我爹被秦族拉下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是秦族的人了，倒还是要谢谢你替我报仇。”
我看着他，目光冷静：“谢明旭，在这场博弈里保全我家，其他人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作为报酬，我可以替你去求药王谷大师姐出谷，这世间除了我没人能请她出来。”
“如今正在发生的瘟疫、三年后的疟疾、五年后的天花，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上一世，谢明旭登基后不久，出现了大规模的疟疾，之后还有天花。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可以听到周围人对谢明旭的不满。
我在赌，赌他想做一个名留青史的千古明君。
他看着我认真严肃的神色，嗤笑：“真的是被你拿捏住了，秦卿，便是依你。”
11
秦婉清的动作比我想象之中还快。
次日父亲刚下朝她便带着族长来了我家。
我因为左脚跨进客厅挨骂了。
“你这等品行怎么当得起凤凰命、当得起东宫妃位？”
“仲幸，我看你不如收了婉清当女儿，把这天煞孤星送到庄子上，免得她害得你家破人亡！”
父亲目光在我和秦婉清之间来回游荡。
上一世也是这般，他最终选择了我。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好。”
我的手猛地一紧。
上一世我是没有天煞孤星这个说法的。
差点忘了，他向来信这些。
我想，我应当是怨恨的。
可是我此时只是心如止水。
从我发现道士的妻子是秦族的人开始，我便心如止水了。
看着对面的三人，我轻轻扯了扯唇角。
门外有些许动静传来。
秦婉清动作快，谢明旭动作也快。
赐婚的圣旨到了。
12
我在三双仇恨的眼睛、一双惊讶的眼睛里接了圣旨。
母亲有些惊讶看着我，我朝她笑笑。
“母亲，我有些事情单独和父亲说。”
我想，我大概是很小就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爱秦族、爱学生，是众人夸赞的好丞相。
甚至于，他可能爱秦婉清。
但是可能，他没有那么爱我。
我问他：“父亲，你都听秦婉清说了，是吗？”
所以你信她，不信我。
“她什么都没同我说，只说你是天煞孤星，我们会被秦氏诛九族。”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一如往常般严肃：“我会送你去庄子，再替你谋一个身份，你会有一个好的归宿的，卿卿。”
我笑了笑，那颗摇摇欲坠的泪落了下来。
“可是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父亲。我不想当那个弃子啊。”
是的，我从来都不想。
我想为自己搏一搏。
我抬手，行云流水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女儿是太子妃了，父亲的算盘还是晚些打。今生这些欠我的，我都会一件件拿回来。”
大概是我从来都是草包，他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我走出大厅，才听得他在后面嘶吼：“秦卿，那些都是你的血亲！你休要做傻事！”
血亲。
我品着这两个字，玩味地笑笑。
真是，讽刺的两个字。
13
那日起，我便感觉父亲对我的关注多了些。
他自然是在防着我。
不过都没用。
我日日哄着母亲，一边操控暗卫，足不出户便兼听天下。
父亲是同我旁敲侧击过暗卫的。
我眨了眨眼睛，骗他那是母亲的人。
至于母亲怎么糊弄他，我也不得而知了。
我对于权谋自然是不太在行的，在我背后站着权谋的老祖宗是谢明旭。
但是我善于经营。
在我第四家铺子开的时候，秦婉清终于有了动静。
京中流言四起，我是天煞孤星，秦婉清是凤凰命。
颇有些要逼天家认命的意思。
流言四起的第三天，皇上喊我进宫了。
谢明旭在外地查我给他的瘟疫点。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皇帝是个昏君。
不然不至于生了那么多儿子争皇位，把国库争空虚了，把自己争嘎了，让谢明旭上位了。
我琢磨着他话的意思，是想让秦婉清进宫。
他想让我主动退婚，知难而退，不伤天家颜面。
这么大的脸，我真的哭死。
我稳稳当当地行礼：“回圣上，小女以为，不管是凤凰命还是天煞孤星，都大不过一个天家。谁是凤凰命，还得看天家选谁。”
虽然废柴，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说话。
皇帝被我一番马屁拍得死死的，三下五除二地赏了我很多东西。
我太子妃的位置板上钉钉了。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秦婉清和一个男子在街上举止亲昵挑选东西。
啧。
不愧是她，同时抓两手。
当不了太子妃就废太子。
14
谢明旭某天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墙头，风尘仆仆的。
“你查到了吗？”
我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比较关心瘟疫的事情。
等它大规模地爆发总归是早制止好。
我知道也是因为，前世这便是在我周围爆发的。
这也是我向谢明旭投诚的状子。
他看着我，有些无奈地笑笑：“你也不问问我路途如何。”
“你这样总归是没什么大碍的。”
“找到一处废弃的院子，里面有大量的尸体和毒药，那些尸体都溃烂了，似乎在做什么东西。我们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不过我留了人等他们回来。”
我想了想：“我已经修书给阿姐了，她不日便会过来。”
神医谷当今唯一的传人，曾经差点被人牙子卖了，是我救了她。
若是这世上有谁能解决这些灾病，我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她。
谢明旭看着我，道：“也让她替你检查检查身体吧，上一世我收到你病死途中的消息的……”
“我什么时候病死途中了？！”
15
这不胡扯。
我可是活到他诛九族再死的。
我怎么会病死途中？
谢明旭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上一世我本想去寻你，结果收到了你病死途中的消息。”
“我自然是不信的。”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可是卿卿，我找遍了大江南北，都没找到你的踪迹。”
“所以你就和秦婉清卿卿我我去了？”
他直接抬手给了我一脑瓜子。
“什么卿卿我我，秦家跟棵树一样扎在朝堂，我对付秦家还来不及，除了你我身边哪里有过别的女人？”
闻言，我沉默了。
算了，不信男人的话。
“你知道秦婉清快要成婚了吗？”
16
前些日子，父亲收秦婉清做了义女。
我当时便知道有事要发生。
母亲倒是吵闹过几回，都是煞白着脸回来了
最后一次她带着我和弟弟收拾收拾回了恭王府。
这也是谢明旭能出现在我墙头的原因之一。
丞相府的守卫还是比较严格的，不至于让他来去自如。
谢明旭笑：“有人眼馋那张龙椅咯。”
我轻笑。
其实我也想过废了谢明旭自己当皇帝这件事。
毕竟我的本意是保全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当九五之尊。
但一来我不擅长权谋，我只是个市井小贩。
二来，后续这个国家一大堆的烂摊子，我收拾不过来便是对民生不负责。
三来，这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
上一世我曾想自己开店，但都因为种种原因不曾实现，最大的原因便是女子怎么能当掌柜。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爹他看不起经商。
可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今朝我借着他人的手，把店开遍了京都。
若是有朝一日能有机会，我肯定是想要改变那些束缚的枷锁的。
17
秦婉清出嫁这一天，我本来不想去的。
娘亲碍于礼面，差了我过去。
她见是我，屏退了周围的人。
她的小腹微微凸起。
“御医说，这一胎是个皇子。”
我纠正她：“皇上的儿子才叫皇子。”
她也不恼：“妹妹，看来你是不知道，谢明旭最近压力颇大，办了几件事漏洞颇多，不出意外的话，你这太子妃的位置，坐不稳多久了。”
“凤凰命终究还是凤凰命，不是你这等天煞孤星能比得了的。”
我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庞，想着怎么会有人这般恶毒。
“第一，你和我出了五服，你这句『妹妹』我还是不敢当；第二，幼时族里怜你孤苦，送了你来我家学习，想来你也并没有学到什么礼义廉耻。”
我目光扫过她的肚子：“凤凰命和天煞孤星上辈子不都是埋骨于荒野？你殚精竭虑也不过如此。你这孩子还没出生便被你算计，实在命苦。”
“上辈子，与我情深义重的可是你的好夫君谢明旭。”
我挑了挑眉：“这辈子是他与我情深义重了，姑且不管后头如何，目前来看他是对我死心塌地的。”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声音跟着拔高：“抢了我的凤凰命和太子妃，抢了他人的位置！秦卿，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不怕漫天神佛问罪吗？！”
漫天神佛。
我品着这几个字。
上一世我抱着发烧的幼弟走了整整一夜，无人出手相救。
我那时只希望能走到阎罗殿，用我一命换幼弟一命。
“若真的有漫天神佛，我自当也要问一问，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欠我的账该怎么算的。”
18
秦婉清婚后不多时日，皇帝突发恶疾，算算日子比上一年早了半年。
谢明旭疑心有变，叮嘱我若是出门一定要带足人。
但是好奇心害死猫。
我接到一张由箭射向我房门的纸条：“想知道你娘的事情就回来。”
明晃晃的威胁。
但是我还是去了。
刚一只脚踏进丞相府门口，脖子就一阵剧痛。
我被打晕了。
醒来时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城门口，一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谢明旭！你是要江山还是要你的美人儿？！”
哦，王八，不对，八王。
他逼宫了。
按照我对谢明旭的了解，他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江山。
上方迟迟不传来声音。
我抬眼望去，谢明旭，居然犹豫了。
哦对，是该犹豫的。
他大概知晓我的实力。
半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在我手里。
我要是垮了，他得再费心好长一段时间。
八王是皇上的弟弟，上一世他在谢明旭即位后便回了封地。
这一世逼宫，想来也有秦族的挑拨。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直接杀了我。
我暗自活动活动绳子，然后大喊：“谢明旭！放箭！”
八王一晃，下意识地调转角度把我面对着他：“疯婆娘！”
我抬手，解绳子，一套行云流水给八王酷酷一顿打。
我敢单刀赴会自然是有我的依仗的。
谢明旭曾教过我被抓住时要如何。
只要不是我被一刀穿心，我总归是有办法活下去的。
何况我的暗卫一直在暗中跟着。
19
我出来的瞬间，只感觉眼前一花。
满天的利箭伴随着到来时风声的喧嚣。
我的眼睛被捂住了，刀剑入血肉的声音和天旋地转同时来。
我落入了一个栀子香的怀抱。
待到那人松开双手时，八王爷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谢明旭低头看着我，脸色薄怒：“你不要命了吗？”
莫名地，我有些怕他现在的样子，我吐了吐舌头，眼尖瞥到人群里有人穿着一袭白衣往后撤退。
我挣扎着指：“追啊，秦婉清要跑！”
追是自然要追的。
不过，眼前的屋子怎么那么眼熟呢？
这不是我的铺子？！
我义愤填膺：“好大的贼胆，居然征用我的院子藏贼寇！”
谢明旭与我同骑一马，这到门前了他反倒是有些犹豫：“卿卿，要不你回去吧？”
他说晚了。
我已经翻身下马一把推开院子的门：“我倒要看看多大的胆子敢用……爹？”
20
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
我嗫嚅着嘴唇：“爹，为什么？”
我知晓他不爱我。
我也知晓，他喜欢秦婉清。
我更知晓，他枉顾我的性命。
我以为，我只是偏心。
可是为什么，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我爹？
一切好像有了解释。
为什么谢明旭会突然收到我的死讯？
为什么我爹一个桃李满天下的丞相，会被同族拉下马毫无还手之力？
男人负手看着我，眼底是我未曾见过的冷漠：“婉清她向来比你懂事，学东西快，懂得感恩，只有她成为后妃，才能助我秦族！”
我脑袋嗡嗡地响。
“所以一切都是，骗我的，是吗？”
他冷笑：“是啊，倘若不是你命好救了这小太子，他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我也不用费心思造局让你病死途中。”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面对弟弟的病入膏肓？为什么要让我看着母亲点点地衰弱下去？你都知道，对不对？他们死的时候你都在场，对不对？！”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全是怨毒：“是啊，我都在场。”
他都在场。
所以他，一遍遍地看着我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崩溃。
谢明旭扶住我的腰，冷声道：“卿卿自幼聪慧，骑射辩论样样满分，乐观开朗、与人为善，与秦婉清那个你与他人苟合下的产物相比，好了千千万万倍！”
“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乱语！若不是你阻了我种蛊，这一世的赢家是谁尚不一定呢！”
他倏地把目光看向我，笑容讽刺冰冷：“秦卿不过是命好得了你的喜欢，可惜啊，你上辈子终究没护住她。”
“谢明旭，你找了一辈子的秦卿，我在临死前派人把她也送了下来，哈哈哈，你什么得不到！”
脑子有点乱，这两人说的字我都懂，为何结合在一起就是我不懂的模样了？
什么蛊？
蛊什么？
脖子好痛，头也好痛。
但我明确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拔出谢明旭的剑：“我要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
21
醒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了。
我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沉默着流眼泪。
母亲守在床头，我一醒她也醒了。
我下意识地开口：“我爹爹呢？”
说完我一愣。
母亲心疼地看着我：“没事的，卿卿，乖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她的肩头大哭了起来。
“小时候一直不明白秦婉清身上的首饰都是哪里来的，我还和我爹告状说她偷我东西。”
我一直疑惑，为什么秦婉清的父亲接近隐形人。
为什么对我宠爱有加的父亲也似乎更偏向秦婉清，纵容她踩在我头上，总是让我大度一点？
回想起来，除了丞相千金的身份，我有的秦婉清几乎都有，我不曾有的父亲的疼爱，她也有。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小时候刺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在这时候扎破心脏，我疼得厉害。
母亲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大概知晓了这些，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你了，你大抵是太像年轻时候的我才会被针对。”
“同你讲个故事吧，卿卿。”
“从前世家大族里有一个漂亮的书生，有一个温柔的妻子。那个书生当了状元，被一个王爷的女儿看上了，她想嫁给这个人。书生有野心，隐瞒了自己已经有婚事，入赘了王爷家，一生未曾纳妾，同这个女儿育有一儿一女。”
“但是他终究是放不下那个温柔的妻子，偷偷与她生了一个孩子，用了些法子放在了身边长大。后来，王爷的女儿发现了这件事，但书生权势滔天，王爷已经去世，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幼女和幼子作罢。”
我颤抖着抱住了母亲，眼泪扑簌簌地下来。
母亲，我真的替您不公。
22
我想，他大抵是爱过母亲的。
不过好像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蹲在天牢里，看着潦草的父亲，认真地问他：“父亲，你有真的喜欢过我吗？”
他犹豫的一瞬间，我便得到了答案。
你看，不爱便是这样的。
哪怕我这一世成了太子妃，即将母仪天下，他也只会想下蛊让秦婉清和我样貌互换送秦婉清上位。
那日我去查了苗疆的蛊源。
父亲曾经差人去问过换颜蛊，还和谢明旭的人发生了打斗。
最后是被谢明旭的人阻止了。
我想了想，问他：“一直留着我是因为谢明旭，自从秦婉清传言凤凰命之后一直喂我补品，其实是药，对不对？为的就是让秦婉清和我容貌互换？”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
“是。”
原来，我真的未曾得到他的一丝喜欢。
可我那时，还以为他终于又想通了，想看我一眼，又碍于面子不好直说。
“您去吧，我会好好替您照顾秦婉清的。”
我强调了“照顾”两个字。
一瞬间他就扑上了栅栏：“你要对婉清做什么？！毒妇！”
我站直：“女儿恭送父亲。”
23
八王事件后，怕皇帝嘎了谢明旭要守丧，我们抓紧成了婚。
成婚不久皇帝就嘎了。
我又成了皇后。
听说秦婉清求见，我开心地宣她。
乐子来了这属于。
八王和秦族双双赴死。她肚子里因怀着皇室骨肉，被内阁一众老臣保下，等生完了再死。
秦婉清大腹便便，一身白衣，站着看着我：“秦卿，救救我的父亲。”
我觉得好笑，问她：“救你哪个父亲？”
她的血缘关系亲爹，也就是我爹，还是她名义上的爹？
诶嘿，这么看，她爹还挺多的。
“求皇后娘娘救救我父。”
她说出我父亲的名字。
这般姿态，倒显得她情深义重，我是个恶人。
算了，我本来就是个恶人。
我点燃手里的信纸，慢条斯理道：“罪人秦氏一生只有我与弟弟两个孩子，你同我表出了十万八千里了，别乱攀亲戚。还有啊，见皇后记得跪。”
说完，我玩味地看着她。
秦婉清的眼底都是不甘。
应当是很难受，向我这个她从小看不起的人磕头。
在我注视的眼光里，她慢慢地跪了下来，一个响亮的头磕下去：“求皇后娘娘发发慈悲。”
“可以啊，你现在一头撞死，一命换他一命。”
秦婉清瞬间僵住了。
这副样子，倒又是显得我做错了。
我最烦她这副样子了。
我拍了拍她的脸：“知道为什么都是重生，却只有你陷入死局了吗？”
“女人不能只靠男人啊，妹妹。”
我这话刺激到秦婉清了，她猛地冲我咆哮：“秦卿你不过就是命好，得了谢明旭的喜欢才有今天，同样是靠男人上位，你骄傲什么！”
这话说得。
这蠢货，至今认不清现实。
我起身，行云流水地越过她：“在我遇到谢明旭的那天，我手里握着全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在我和谢明旭并肩的今天，我掌握着半个国家的经济。”
“我爹把你教得很好，什么都超过了我，但是他唯独没有教你经商，因为他看不起。”
就好像，他也一直看不起我一样。
真的是，索然无味。
我说：“来人啊，传太医。别让秦氏把身子跪坏了, 影响龙子的健康。”
刚走几步，我的身后忽然传来歇斯底里爆发的怒吼：“秦卿！你不得好死！”
我的脚步一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其实已经, 不得好死过一回了。
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要出宫压价。
24
大概是因为我们重生，一切的东西都比前世早了。
哪怕早有防备, 可还是有瘟疫爆发了。
庆幸的是爆发的规模比上辈子小。
刚刚是阿姐传来的信, 做尸体实验的是神医谷的叛徒，这些瘟疫就是由这些引起的。
她会解决这些。
那么她不能解决的问题，就由我来出手。
当地的商人不厚道，趁着灾难高价卖粮。
我叮嘱谢明旭：“我去去就回, 你别跟着我出去了，免得感染了瘟疫。”
他抓着我的手, 眼角通红地看着我。
我知道, 他可能是不太想放行。
但是没办法。
这件事谁说话都不好使，只有我这个同样满身铜臭味的人才好对付他。
毕竟我的手上, 是半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我想了想, 哄他：“我保证我会安全回来, 如果我会安全回来, 同你商量一件事，可以吗？”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好。”
尾声
我带了大批的粮食和草药奔赴瘟疫地区。
当地的商户本来还想和我倔强几日。
我直接断了他的运输渠道, 第二日他便灰溜溜地来了。
我：“还是做些为民好的事情吧。”
上一世我也未曾染上瘟疫。
我是有些手段的。
结合我的经验和阿姐的知识，我们很快解决了瘟疫。
但是我知道, 后面还会可能有疟疾、天花。
虽然我疑心是同一批人搞出来的, 这批人现在被抓了，可能会没有。
但是说到底, 要提高的还是民众自身的基础。
回到皇宫, 我同谢明旭商量了一番。
他沉思了一晚上之后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力扛压力开了女子书院。
看, 我就说, 他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这是我做的第一步。
我希望不再有人像阿姐那样因为家贫被卖掉。
希望世道对女子的束缚可以少一点。
也希望，可以少发生一点像我娘亲那样的悲剧。
几年后，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女子经商、女子从政的越来越多。
朝堂上出现了第一个文采赫然的女文官, 提笔作词都让我们拍案叫好。
谢明旭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在教弟弟认账。
闻言我挑了挑眉：“等着吧，谢明旭，你一定会青史留名的。”
是, 我们一定会开创一个男女相对平等的盛世的。
谢明旭番外
距离上次落水已经三月有余，我总是不敢看秦卿。
看到她总是会忍不住地心疼，想把她绑过来放在身边。
她看上去备受宠爱，却总是在秦婉清那里落了下风。
似乎所有人都帮秦婉清。
她心情不好便喜欢红着眼睛在外瞎逛，我一路跟着她，被发现她还要转身凶我。
我举双手示意我是路过, 然后趁她不注意继续跟着她。
有一日被皇兄发现了, 喊了一堆人将我堵在角落里，殴打勒令我不准靠近秦卿。
说起来我今日还没见到她，要不把他们打倒了出去寻秦卿。
若不是要韬光养晦，这帮人加起来沾不到我的边。
但下一秒, 远远看着那个身影跑来，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痴痴地望着她又一次挡在我的身前。
抓住你了，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