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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读心术绑错人后

第 36 节 读心术绑错人后

攻略的反派忽然听见我的心声:

y,再舔他几天,我就能回家噜。】

反派动作一顿,神情阴鸷:“回哪儿?不是说有我的地方就是家吗?”

我:“?!”

1

我给裴叙送生辰礼时,他正要杀人。

昏暗的大殿中,烛火摇曳,偶尔迸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殿前侍者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谁把这种恶心东西放在我榻上的?自己承认留全尸。”

裴叙衣袖一挥。

一个精致的荷包登时凭空出现。

他表情嫌恶地收回术法。

荷包便砸落在地,顺着台阶咕噜咕噜地滚到我的脚边。

我正要弯腰去捡。

裴叙立马厉声制止了我:

“薛凝,你敢碰这脏东西,我把你手剁了!”

我吓得一哆嗦。

生辰礼从怀中抖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便沾满尘土。

望着两个款式相差无几的荷包。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2

裴叙也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你准备的?”

他清了清嗓子,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们都出去。”

侍者们如获大赦,头也不抬地告退,甚至贴心地带上了殿门。

拔腿就走的我差点把鼻尖撞歪。

裴叙指尖微勾,我准备的荷包便飞到了他的眼前。

待尘土抖落干净,裴叙不耐烦地指使我:

“愣着干嘛?过来帮我系上。”

我磨磨蹭蹭地到了他跟前,边做小女儿害羞状,边将荷包系在他的腰间。

“殿下喜欢便好,凝儿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哎呀!”

我手一抖,露出被针扎破的右手指尖。

再不赶紧让裴叙看到,伤口就要愈合了。

裴叙的目光果然停留在我白皙的指尖。

系统在我的脑海中喜气洋洋地播报。

【恭喜宿主。统子检测到反派心疼,攻略值+1%,目前总攻略进度:90%。宿主再接再厉,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3

在现实世界出车祸后,我穿书了。

和我一起穿来的还有个攻略系统。

书中,裴叙杀人无数,穷凶极恶,是最大的反派。

而我则是宗门中的团宠小师妹。

按照原剧情,薛凝意外地撞见受了重伤的裴叙,认出他是大魔头。

想下手杀了他时,裴叙却正好惊醒。

行凶被抓包,薛凝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薛凝的师兄师姐们得知此事后,找上裴叙报仇。

双方殊死搏斗,裴叙杀红了眼,给人间带去巨大的灾难。

系统声音坚定。

【宿主,攻略裴叙,替人间避开灾祸,你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我的原身成了植物人,还半死不活地在医院里躺着。

攻略成功,原地复活。

还有这种好事?

车祸前刚斩获影后桂冠的我表示小菜一碟。

我悄悄地把裴叙捡回了宗门,又日夜悉心地照料。

裴叙伤势好全后,将我带回了他的地盘。

于是我正式开始反派攻略之旅。

然后我发现,裴叙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性子。

——还挺好攻略的。

裴叙修炼时,我在旁拍手叫好,输出彩虹屁。

他冷眼呵斥我:“聒噪。”

【系统提示:攻略值+1%。】

我为裴叙下厨,手上被烫得起泡。

他神色不耐地接手过厨具:“不会做就滚出去。”

【系统提示:攻略值+5%。

【系统提示:攻略值+3%。】

裴叙不高兴时攻略值也会有波动。

但整体还是涨幅来得大。

终于。

在我背井离乡三年后,攻略值来到了 90%。

4

【系统提示:宿主勤恳攻略反派三年,其心天地可鉴。统子已特地为您开通读心术,方便您更详细了解反派的内心活动,加快攻略进程。】

回家的大门仿佛已经在我面前敞开。

我看向裴叙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喜悦。

嗯?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系统也表示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裴叙现在心里什么也没想?

裴叙忽然出声,声线清冷。

“你什么时候是左撇子了?”

【啊?什么左撇子右撇子的,我是你老子!】

我内心疯狂地吐槽,面上却还是娇羞状。

“殿下说笑了,我惯用右手。”

“哦——”

裴叙若有所思地拉长音调。

“被扎到的是脑子吧?”

我努力地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殿下说笑了。”

【一天到晚到处阴阳,扎扎扎,老娘迟早扎死你。】

裴叙皮笑肉不笑地替我理好耳鬓间的碎发。

攻略值虽然一路水涨船高。

我们却从未如此亲密过。

我被吓得慌张后退一步。

【尼玛!臭男人你不要过来啊!】

5

裴叙的神色沉下去。

“我身上有怪味吗?”

啊?反派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奇怪的味道?

不得是清幽的龙涎香白檀香佛手柑?

我嗅都没嗅,神色自若地对着裴叙就是一顿彩虹屁。

“殿下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如梦般轻轻地飘过。犹如仙子洒落的精灵,清新的、柔和的气味萦绕在人的脑海里,更有浪漫的情怀,叫人心旷神怡。”

【男人的气息!令人作呕!臭男人,退退退!】

裴叙定定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上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忽然自顾自地粲然一笑。

“薛凝,很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我羞答答地垂下眼睫。

“殿下喜欢,凝儿便心满意足了。”

【买它尼玛花了老娘十个灵石,你敢给我不喜欢试试看?

【呜呜呜,为了装成是亲手做的还得扎破手指,疼死爹了。】

裴叙勾住我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上面细小的伤口。

他笑得漫不经心,腰间的荷包晃呀晃。

“凝儿辛苦。你说我该奖励你什么好呢?”

6

我将信将疑。

裴叙一向毒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不对劲。

可系统告诉我一切正常:“宿主别担心,经检测攻略值未出现异常。也许是反派终于被您感化,意识到您的重要性。还请宿主把握机会,这可是促进感情的大好时机。”

我立马害羞地垂下眼睫,错开裴叙的眼神:“凝儿别无所求,只求殿下能将心中的位置分一点给我。”

话音刚落。

殿中无故起了微风,帘幔轻摇慢曳。

薄纱错落间,我和裴叙对上视线。

他眼神极为专注,我的心跳蓦地错了一拍。

【该说不说,裴叙真的挺帅的。】

不知裴叙想到什么,唇畔忽然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的马马呀,迷死谁了我不说。只可惜——】

裴叙笑容一滞,眼神探究。

我满怀遗憾:【只可惜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7

风忽然停了。

裴叙眼神幽深:“从前可是有人伤害过你?”

啊?

我一头雾水:“谁伤害我?”

这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裴叙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你可曾受过情伤?”

情伤?

【笑话!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如此美丽善良,又温柔大方的我?】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

裴叙忽然又笑了:“你先回自己的寝殿,晚点我会派人给你送新首饰和衣物。”

看起来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全程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我:“……”

忽然感觉跟不上裴叙的思维了。

“是一场很重要的宴会。”

裴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腕间的玉镯:“凝儿,你与我一同出席。”

8

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席间觥筹交错。

却在我和裴叙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坐着的是正派各大宗门的掌权人。

还有不少熟面孔。

瞥见师兄清冷的侧影,我吓得一哆嗦,连忙躲在裴叙身后。

“各位远道而来,恕裴某招待不周。”

裴叙皮笑肉不笑。

这场宴会看似由裴叙主导,实则是各大宗门的邀约。

只不过为了让裴叙放心,将宴会地点定在了裴叙的老家。

裴叙也毫不客气,反手晾大家一个时辰后才姗姗来迟。

我则尽全力地缩在裴叙的身后,试图降低存在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裴叙稍微地往旁挪了两步,张口就来:“凝儿,还不出来见见老熟人。”

我复刻他的步法,跟着左挪右挪。

始终没有露出凝脚。

裴叙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拎出我。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顿时汇集在我身上。

——包括我那看似平易近人、清冷如玉,实则嫉恶如仇、战斗力惊为天人的掌门师兄。

我干巴巴地挤出笑容:“师兄,好久不见。”

师兄的视线在我和裴叙间来回打转。

他向来平静的面容逐渐地裂开。

最后。

他咬牙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持剑飞身而上:“裴狗,拿命来!”

9

惨了。

先前我骗掌门师兄说要下山游行三五年。

实际上我跟着裴叙回了魔殿,哪里也没去。

为了让我的说法看起来更加真实可靠。

我央着裴叙,差人收集来各地的特色吃食和小玩意儿,然后瞒着他统统地寄给了师门。

此刻,我望着掌门师兄和裴叙两人腰间如出一辙的荷包,陷入了沉默。

掌门师兄掷地有声:“你竟然拐走凝儿!”

裴叙挡下他的剑招,反手一刺:“凝儿也是你能叫的吗?”

剑意凛然,两人转瞬间已经过了数十招。

“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我欲哭无泪。

【妈的,造孽啊,几次差点刺到老娘。】

裴叙忽然收了剑。

掌门师兄的剑气在裴叙的脸上割出一条狭长的伤口,霎时渗出细密的小血珠。

师兄也不恋战,一把拉住我:“凝儿,你受苦了,我带你回家。”

裴叙毫不退让,扣住我的手腕:“当初你和我走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了什么来着?

我苦思冥想。

当时我说,我早就向大家承认了对他的心意。

师门中的所有人都表示祝福。

只是碍于身份立场不好表达罢了。

裴叙冷笑着擦拭去面上的血迹,手中力道逐渐地加重。

“他们——就是这么祝福我们的?”

10

“谁会祝福你们!你也配?”

掌门师兄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回去再和你算账。走,我们先回家。

“这里才是她的家。”

裴叙手中力道不减,声线冰冷:“凝儿,你告诉他,哪里才是你的家?”

我看看师兄,又看看他。

在我的沉默中,系统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攻略值-1%。

【攻略值-3%。

【攻略值-5%。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略值持续下降中,请宿主及时挽救,若下降至 60% 以下,则攻略失败。】

攻略失败,我可就真噶了!

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我挣脱开师兄的手挽住裴叙,眼中含情脉脉:“殿下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师兄:“Yue——你这个恋爱脑,今天我连你一起打了!”

我脱口而出:“师兄等等,这可是你的金主啊!”

除了那些各地的小玩意儿,裴叙每个月还给我好多零花钱。

师门穷苦,我大部分都寄给了掌门师兄。

这个金主,名副其实。

我含泪点头:“那些东西和钱都是他送的。”

11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一向号称两袖清风的师兄顿时安静如鸡。

反倒是裴叙听完,视线停留在师兄的同款荷包上,目光像要杀人。

他凉凉地看我一眼,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我送你的东西,你都送给了别人?”

我连忙小声在他耳边解释:“殿下,你也知道我们立场不同。要让他们接受我们是一对这件事急不得。你又日理万机,我先借着你的名头给他们送东西,涨点印象分。”

随着我话音落下。

【攻略值+10%。】

嗯?

比先前还涨了 1%。

像是要印证我说的话。

师兄不自在地收剑回鞘:“你真是的,不早点给我通个气,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我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全是我的错。”

一场危机迎刃而解。

不愧是聪明的我啊。

复活,我值得!

师兄又变回风度翩翩的做派,上下打量我和裴叙两眼。

最后冲我们温和地一笑:“其实,你们还挺般配的。”

我:“……”

没想到金钱的腐蚀来得如此迅速而彻底。

12

裴叙与师兄握手言和后,宴会照常举行。

这个世界里原本存在四大阵营:修真界、妖界、魔界以及人间。

修真界庇护人间,妖界魔界互相制衡。

直到三百年前。

魔界发生地陷,堕入深渊。

所有魔物失去意识,涌现世间后滥杀无辜。

修真界与妖界联手才将其封印。

而今,封印松动。

人间又有了魔物行动的踪迹。

这才有了这场宴会。

——请裴叙一同修复封印。

我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事情似乎都离我很遥远。

盯着裴叙如玉雕琢的侧脸。

我的思绪蓦地回到了捡到他的那一天。

13

捡到裴叙的那天下着小雨。

略带潮湿的青草味,凌乱的衣裳。

带着血迹却更显艳丽的脸。

裴叙双眼紧闭,而我持着长剑横在他的脖颈间。

——我正好穿在了行凶被抓包的前一刻。

长睫轻微地颤抖。

下一刻,裴叙猛地睁开眼。

杀意凛冽。

我早就丢了剑,扯着他的袖口号啕大哭:“裴叙,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你好狠的心!”

裴叙盯了我半晌,见我哭得真情实感才缓缓地开口。

“你是何人?”

我哭着打了个嗝儿:“嗝——你没死?!呜呜呜,苍天有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你是神,是我的玫瑰,你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让我的世界有了意义。我飞跑,我猛跳,我在 20 楼的阳台跳起了探戈。裴叙,你让我意识到——神确实存在。”

14

我一通激情表白。

裴叙耳后悄然地爬上红晕。

可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甚至面无表情地要挟我:“我最恨别人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我小鸡啄米:“嗯嗯嗯,殿下放心,我从小就是不会说谎的好孩子(阳光且健康的跑步)(三分投球)(七彩广播体操)”

露珠顺着草叶悄然滚落。

我依稀看见裴叙的唇畔勾了勾。

再定睛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15

裴叙伤得很重,我将他偷偷地带回宗门后山照料。

才从系统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世。

他的娘亲是人,父亲是妖王。

区区凡人而已。

露水情缘后,他娘便被妖王抛之脑后,遗忘在后宫。

一年后,裴叙出生了。

——人类生下的半妖。

他无法化形,不被妖族承认,却也无法回到人族。

他的娘亲在日复一日的欺凌和绝望里郁郁而终。

而他从小亲眼看着,性格逐渐偏执。

最终弑父上位,杀光了那些曾经欺凌过他娘亲的妖物。

成了全书中最大的反派。

不过,系统一直没有告诉我他的原形是什么?

裴叙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的原形会不会是老虎?】

我极为仔细地上下打量着裴叙,他仍在专心地与各大宗门的人商议封印事宜。

桌下却不动声色地勾上了我的指尖。

我的视线缓缓地下移。

【化形的时候那里也会化吗?】

我正疑惑着。

裴叙忽然猛地缩回手。

茶盏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轻轻地挥袖,面无表情地换上了新的茶盏。

我却注意到,他的耳根鲜红欲滴。

16

裴叙本应在一月后与各大宗门会面,一同前往加固封印。

可这日,封印松动大半,涌现的魔物踏平了附近的村庄。

各大宗门收到消息后纷纷派人前往清除魔物。

收到掌门师兄的传音时,我正在给裴叙做长寿面。

今日是裴叙的生辰。

我好不容易才做出一碗能吃的长寿面。

裴叙似笑非笑:“看起来能吃。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只能吃一回?”

意思是吃了就噶,只能吃一次?

我正要教训他,脑海中就响起掌门师兄的声音。

“封印离彻底松动不远了,计划提前。凝儿,你跟着裴叙前来时万事小心。”

我和裴叙赶到魔渊附近时,各大宗门已经落了下风。

魔气冲天,魔物蜂拥而上,数不胜数。

几个与我平日就要好的师兄师姐被围困住,咬牙抵抗。

他们的白衣已经脏污,血迹斑斑。

脸色苍白,却不曾后退,始终将凡人护在中央。

原来这些事情离我并不远。

我恍惚地想。

不管是我的世界还是这里,好像从来都不缺少灾难。

天灾人祸,未曾间断。

可我们总要等到灾难近在咫尺,才意识到我们与万物息息相关。

才意识到生于天地之间,我们各有责任啊。

知责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责者,大丈夫之终也。

我心神一动,持剑飞身而上。

17

起初涌现人间的不过是些低等魔物。

随着封印松动,出现的魔物越来越强大。

二师姐惊呼:“师妹小心!”

魔物们仿佛重新生出神志,竟也学会了分工合作和偷袭。

可我若转身,后背便露出破绽。

关键时裴叙轻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抱在了怀中。

松香冷冽。

裴叙一声闷哼。

【检测到反派对宿主的心疼,攻略值+5%。】

系统在耳畔报喜:【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目前攻略值 96%,你离回家不远啦。】

等会儿,心疼我?

我在裴叙怀中抬头,正巧撞进他的眼睛。

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吗?!

起猛了家人们,反派好像有点太爱了……

视线相对,裴叙安抚似的揉上我的脑袋。

我的心跳顿时似鼓点,猛然间错了一拍。

18

援军陆续赶来,魔物被尽数除去。

安抚好受惊的凡人,师兄师姐们纷纷开起我和裴叙的玩笑。

“原来掌门师兄说的是真的。”

“小师妹你骗得我们好惨哇,说什么下山游行,结果竟然背着我们找了道侣。”

二师姐将我拉到一旁,目光担忧:“他对你可好?”

我点点头。

仔细地想想这三年,我好像真的谈了场恋爱。

裴叙嘴硬心软,从未教我真的受过委屈。

如今眼看着离攻略成功不远了。

我却有些恍惚:一切竟就要这么结束了。

想到方才那个松香味的怀抱,我喉咙发紧,连忙去查看裴叙背后的伤口:“给我看看。”

裴叙声音低沉:“要在这里?”

【妈的,这小子竟然开始调戏起我了。】

他看起来心情好极。

我瞪他一眼,不由分说地绕至他身后。

先前遭受魔物攻击的地方衣帛尽碎,露出冷硬的背部肌肉线条。

伤口竟已全数愈合,背部光洁如玉。

我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你别说,手感还挺好。】

裴叙声音低哑:“好摸吗?”

我猛地缩回手:“谁摸你了!我就是确认一下你的伤口好了没?谁知道你的伤好得这么快。”

许是被日头晃了眼,衣物上沾染血迹的地方还隐隐地散发着金光。

裴叙好似低笑一声,我撒腿跑回二师姐的身边,不再搭理他。

他身后。

掌门师兄一言不发地站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19

重新封印魔渊的材料中,还有份蓬莱仙草尚未找到。

蓬莱仙草生于极寒之地,百年才能结成一株,且一株新生,一株立刻凋谢。

幸而这段时日恰好到了花期。

掌门师兄带着一半的人去寻找蓬莱仙草,另一半则守在魔渊附近,防止魔气暴乱。

我和裴叙都被留了下来。

上元节那日,村民们邀请我们参加灯会。

天光暗沉,花灯高悬。

我望着摘星楼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灯盏,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我靠,做这么好看,不要命啦。】

裴叙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轻柔的灯光下眉眼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喜欢?”

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便一个飞身上了楼顶。

身边传来人们的惊呼声。

“今年的摘星灯这么早便被摘下了吗?”

“嘘,是那些仙人……”

“难、难怪……早知仙人也喜欢这样的玩意儿,我就多雕刻些。”

这是当地的风俗。

男子摘下街头的花灯表达心意,摘星楼高,往年都是最晚被摘下的那盏。

没想到今年被裴叙钻了空子。

裴叙稳稳地落地,立马有商贩拿着狼毫围了上来。

“仙人,可以将愿望写在花灯上,愿仙人心、心想事成……”

凡人的愿望祈祷仙人实现。

仙人的愿望又让谁实现呢?

那商贩说到后面也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一笑:“讨个好彩头。”

按照裴叙的性子。

我原以为他不会理会。

没想到他伸手接过笔,极为郑重地在灯盏上写下什么。

我好奇地凑过脑袋,却在看清字迹后怔在原地。

灯盏上的字迹遒劲有力:“薛凝,裴叙。

“心安即吾乡。”

20

与此同时。

系统提示音在我的耳畔接二连三地响起。

【攻略值+1%。

【攻略值+3%。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值已达 100%,脱离任务世界即可复活。请宿主选择:是否脱离任务世界?】

我呆呆地没有反应。

【请宿主选择:是否脱离任务世界?】

裴叙极为专注地望着我。

他的唇角微微地勾着,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似在等着我的回应。

我勉强地扯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攻略值百分百了,薛凝,是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过是个臭男人,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回到自己的世界要什么男人你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回复系统。

系统忽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检测到错误,检测到错误。攻略意图被反派识别,系统将在五秒后被抹杀。】

啊?

【5……宿主我对不起你,我之前不小心把读心术绑给反派了!

【4 宿主别担心,我被抹杀读心术自然也失效了。你只要阻止裴叙黑化,阻止人间灾祸就行,到时候我会回来找你的!

【2 宿主保重啊宿主!苟住小命要紧,我一定会回来找 n……404 not found!】

一阵“滋啦啦”电流声后,我和系统彻底地失去了联系。

我目瞪口呆。

身后。

灯盏砸落在地,登时四分五裂。

我回过头。

逆着光线,裴叙面容模糊,声音却像淬了冰:“薛凝,你要去哪里?”

21

狗比系统,我¥%#¥¥#%¥%&。

我故作疑惑:“什么去哪里?殿下,我一直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裴叙冷笑着,捏诀将我带回了寝殿。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不是你亲手做的,却也是你亲手为我系上的。“薛凝,我对你不好吗?”

他蓦地发了狠,用力地掐住我的下巴:“原来你说的喜欢都是骗我的,只是为了攻略我。好让你回家,嗯?”

我疼得直掉眼泪:“一开始是这样没错,但我……”

但我后来真的不知不觉地就对裴叙上了心。

我说服不了自己离开,本想和系统申请留在这个世界。

裴叙眼尾泛红,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相信你,骗子。”

他松开我,在寝殿里布下阵法。

没有他的许可,我踏出不了这里半步。

他的右手在半空中虚虚地一握,长剑破空而来。

腕间翻转。

似是洁白无瑕的发丝落地。

我颤颤巍巍:“这是……”

“情丝。”

裴叙笑得快意:“没有情丝,我对你不会再有任何感情。薛凝,这样你再也骗不了我了。”

22

起初两天,裴叙每天都来。

他只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我。

任凭我认错、哀求,他什么话都不说。

然后他接连好几日没有出现。

其实失去情丝,不仅会忘记感情本身,还会失去一切关于心上人的记忆。

我心慌意乱:裴叙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所以才没来看我?

沉浸在悲伤无法自拔时,裴叙终于出现了。

冷冽松香中夹杂着极淡的血腥气。

我凝神去闻,又仿佛是我的错觉。

裴叙眉目平淡:“师兄已找来仙草,待他们休整过后我们便重新封印魔渊。”

师兄?

听见这个称呼,我双眼一亮:“裴叙,你原谅我了是不是?对,我的师兄就是你的师兄。哦不对,你应该管他叫大舅哥。”

裴叙顿了顿:“大舅哥?”

我小鸡啄米:“在我们那里,娘子的兄长便换作大舅哥。”

他冷笑:“我尚未婚配,没有妻子。”

“你摸了我的手,怎么不负责呢!”

我急了。

“从前是我不对。我承认我接近你别有目的,可我真的慢慢地喜欢上你了。”

“怎么证明?”

芭比 Q 了,我估摸着我在裴叙这里已经信用破产。

如果系统还能显示攻略进度,现在应该是硕大的【-100%】在闪烁。

裴叙面无表情:“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满足你。

“我们成亲。”

23

谁懂啊家人们,不小心一句话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裴叙雷厉风行。

侍者们鱼贯而入。

搭配首饰的、定制礼服的,甚至还有大声地宣扬彩礼清单的:

“灵石千万旦,翡翠白玉镯四对,沉香木镶玉如意……唔!”

旁边的侍者慌乱地捂住他的嘴,用气声道:“你念错啦。这是真正的彩礼清单,尊上不是让你念假的吗?”

我假装没听见。

那侍者清了清嗓,掷地有声:“灵石一旦,破玉簪一枚,小镯子一个……夫人可有意见?”

我忍住笑:“没有意见。”

侍者又丢给我一堆针线布料:“尊上还说了,做不出来荷包有你好果汁吃!”

我点头如捣蒜,连日恍惚的心却定了下来。

什么情丝!

裴叙斩的绝壁是白头发!

24

大婚前一日,二师姐来探望我。

她不知道我被关在殿中,只以为我身体抱恙,正在休养。

裴叙不在,二师姐自在了许多。

她兴致勃勃地八卦:“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拉拉小手摸摸小背,没了。”

我眼神幽怨:“不小心惹他生气了,到现在还没原谅我呢。”

二师姐嗔我道:“怎么还不开窍?这几日他将我们奉为座上宾,亲自向掌门师兄下了聘。哇,你不知道那礼单多长——夸张,夸张。

“男人嘛,撒个娇哄一哄就好了。师姐帮你打探过了,他身边从来没出现什么莺莺燕燕。贞操,男人最好的嫁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真的?师姐,你们不会因为他是妖族而……”

“从前也不是没有妖族和修真界联姻的经历。更何况,寻找蓬莱仙草他出了很大一份力,还因此受了伤。要不然,你还以为掌门师兄会轻易地松口?”

原来他消失的那些时日,是帮助师兄他们去了。

师姐摆摆手:“你真的喜欢他而不是被迫的就好。若是他欺负你,整个师门都是你的靠山。”

呜呜呜,不愧是团宠小师妹的待遇。

我感激涕零,斩钉截铁:“我喜欢他。”

殿门外,玄墨色的衣袍一角抖了抖。

转瞬间消失不见。

25

锣鼓震天,喜乐声不绝于耳。

十里红妆,百里宴席。

裴叙邀请了各大宗门的人作见证。

掌门师兄坐于高台之上。

众师姐泪眼汪汪:“没想到最先嫁出去的竟然是小师妹,苍天有眼无珠哇,呜呜呜。”

吉时到——

我缓缓地伏低身子。

从未想到有一天,我竟会因为裴叙留在这个世界。

可就在我分神的刹那,地动山摇。

狂风大作,席卷走我的盖头。

我回头去看。

百里之外,魔气直冲云霄,瞬间遮蔽住了天空。

掌门师兄猛地站起,喃喃道:“魔渊封印彻底破了。”

26

深渊之下的魔物也会韬光养晦。

他们蛰伏在暗,伺机而动。

终于在今日彻底地破土而出。

浓厚魔气席卷而过的地方,万物枯萎。

魔物纷纷外涌,凡人的恐慌尖叫声四处而起。

掌门师兄握紧了手中的剑,却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们的礼没成。”

“嗯。”

裴叙身着赤色礼服,头戴礼冠。

当真是我俊俏的小郎君。

他的腰间系着我亲手绣的荷包。

虽然那荷包阵脚歪歪扭扭,鸳鸯看起来像鸭子。

“没成也好。”

我闻言瞪大双眼:“什么意思?你敢当众悔婚?”

裴叙勾住我的小拇指,如同我们第一次牵手时那般摩挲着。

他轻笑道:“凝儿,我原谅你了。我可真不想看见你和别的男人有瓜葛,所以想娶了你把你绑在身边。幸好,幸好礼没成。”

“师兄。”

他指尖颤抖,面上却郑重地对掌门师兄道:“尚未礼成,日后你替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27

裴叙冲我粲然一笑:“凝儿,回你的家去吧。”

话音落地,金光大作。

游龙腾云而上,身上每一道鳞片都泛着漂亮的金光。

唯独心口处缺了一块。

我脸色惨白,低头看向我的心口。

赤色的礼服挡不住金光。

裴叙不知何时,生生地拔下护心龙鳞给了我。

——他竟是条龙。

龙潜深渊不见日。

自始至终,缺的就不仅是蓬莱仙草。

还缺了一条甘愿以身填魔渊的龙。

漂亮的金龙发出雷鸣般的长啸。

云雾飘渺间,它望了我一眼。

最后别开视线,猛地坠入深渊。

28

魔物消散,魔渊被彻底封印。

有关于裴叙的传说也流传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来劝我。

裴叙拯救苍生,功德无量,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我也努力地说服自己他们说的是真的。

可几百个日夜过去,我始终没有再听到那道熟悉低沉的嗓音。

甚至,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裴叙。

我开始怀疑他说的原谅我是骗我的。

所以才连入我的梦都不肯。

我逐渐地熟悉了裴叙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他从来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也知道我一开始并不喜欢他。

卷筒里整齐地堆叠着画卷。

画卷展开,每一幅皆是我。

——从相遇那天,我横剑在他脖颈开始。

【滋啦滋啦滋啦——】

系统在我耳畔气喘吁吁:【宿主我回来了。雾草,出大 Bug 啦!我们穿错书了,这本书原作者太久没更新,读者气不过自己改写,只写了个开头就没了。

【搞错了搞错了,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不符合三千小世界的运行规则。但这属于系统出错, 任务奖励还是照常发放哈。我现在紧急送你回现实世界。】

我匆忙中给掌门师兄捏诀传音, 告知此事。

【3、2、1,回家啦!biu 哩个 biu——】

29

我孤身一人在病房中醒来。

梦中的场景迅速地坍塌消融。

手机闹钟震动,我伸手摁掉。

发现距离出车祸已经过了足足一个星期。

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亲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被星探挖掘,进了娱乐圈后意外走红。

获得影后的这一日, 我分别接到父亲和母亲的电话。

父亲叫我拿出一百万资助他的儿子创业。

母亲问我什么时候能组个局,把身边资源介绍给她女儿, 好让她女儿也踏入这个圈子。

我心烦意乱下走神,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住院多日,别说是探望,他们连一个电话也未曾打过。

从前我怕网友们责怪我不负责, 总说不出口拒绝的话,任由他们对我索取。

可车祸一场, 我总算清醒:这样何尝不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呢?

我下定决心时,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是我的经纪人花姐。

她咋咋呼呼的:“小祖宗, 你竟然醒了?快躺下,我按铃喊医生。”

经过医生的检查, 我的指标一切正常。

连医生都感叹:“运气真好,本来以为你要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花姐骄傲地抬头:“我家凝宝出道以来行善积德,功德无量——”

说到一半, 她忽然卡了壳:“也就、也就这次把人撞了, 有点缺德……”

我慢慢地瞪大眼睛。

我?撞人?

我不是撞的树吗?

30

花姐担忧地探上我的额头:“医生, 这脑子会不会是撞坏了?还是失忆?”

医生很严肃:“目前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拍开花姐的手, 斩钉截铁:“不可能,我撞的是树。哪来的人?”

“也不算撞人吧,就是倒在你的车前受了点擦伤。比你还早出院呢。说来也怪,黑子们本来要拿这件事说你是法制咖,可扒了好几天监控,愣是没在监控里找到那人。

“他穿着古代那种礼服,就是有点破了。我估计是附近哪个正在拍戏的十八线小糊咖, 不过按照他的颜值, 估计很快就能爆火。”

我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按照花姐的眼光。

那是真的帅啊。

31

三个月后。

我的伤势彻底地好全,宣布正式地复出。

刚复出, 花姐就为我接下一部仙侠剧。

我从未出演过仙侠剧,表演却信手拈来。

试戏时,导演忍不住夸赞:“不愧是影后, 动作戏干脆漂亮。真像从修真界穿来的。”

副导演闻言欸了一声:“出演男主的那演员也有这种感觉,虽然是新人演员,但演技真的绝了。”

导演得意一笑:“那是, 我的眼光能出错吗?欸,他来了。”

导演对着不远处招手:“就是他, 来, 凝姐,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部剧你们绝配,大家保准嗑疯球。”

我回头去看。

来人背着光,五官模糊不清。

只看见他腰间的荷包晃了晃, 上头的针脚歪歪扭扭,好像还绣着两只小鸭子。

他在我跟前站定。

导演拍拍他的肩膀:“凝姐,这就是——”

我们对上视线。

我的低声呢喃和导演介绍他名字的声音重合:

“裴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