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以爱之名
第 43 节 以爱之名
我是地主家的傻女儿,也是穿越男的第一桶金。
因为我家没儿子,我爹花了大价钱培养这个赘婿。
结果我爹和我都死了,他不用入赘,就继承了财产。
此后他先后娶了县令小姐、首富之女、尚书之女,乃至公主。
娶一个死一个,直到爬上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之位。
这剧本好好哦,不如给我吧!
毕竟,他是穿越的,我是穿书的。
1
穿到这男主不断杀妻上位的破书里已经六年了。
我只是个被一笔带过的炮灰。
原著里男主孙凡刚出场的时候,我和我的便宜爹已经死了。
一个被从小培养的赘婿,等到大婚当天,家财万贯的老丈人和妻子突然暴亡。
他继承了我家的财产,又不用受江家的掣肘,更不用当赘婿。
所以他一出场就在热烈追求县令家的小姐。
而我,兢兢业业地在这里活了六年。
才知道那一笔带过中,是有血有肉,为了生活而努力奋斗的一对父女。
在作者和男主眼里好像就是好吃的一家绝户。
哪怕家财万贯又勤劳上进,也只能任人宰割,就因为我爹没有儿子。
2
我本来没想和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杠,就想谨慎地退个亲。
但我大概是露出了马脚,让孙凡发现他的巨额遗产可能要泡汤了。
原著里根本没细说江家父女是怎么死的。
只是提了一嘴,江桃在成亲当天被劫匪劫走,江大富在家喝酒喝死了。
现在我知道了,那群劫匪,是孙凡的朋友。
3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我去县城谈生意的时候遇到了劫匪,车夫和丫鬟被杀了。
在他们要杀我的时候,我冷静地问:“你们是孙凡的人吗?”
只是一个猜测,毕竟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匪首倒是一笑:“小娘子倒是挺聪明,可惜了。”
面对那森冷的大刀,我忍着没躲:“你们就不想去跟我爹要赎金吗?”
匪首道:“钱,我们不愁没有。”
我说:“我知道,只等我一死,我家的钱就都成了孙凡的。但,那是他的,可不是你们的。”
匪首皱眉:“他也得给我们一大笔钱。”
但明显看出来他们犹豫了。
我道:“他可以给你们多少?我爹为了我,全部身家都肯出。出力的是你们,凭什么他拿大头?”
我继续给他们洗脑。
“你们都知道我爹对我娘痴情,被人笑了那么多年要绝户,都不肯再娶。”
“可你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其实我爹很会藏富。只要你们听我的,我能帮你们从他手上至少搞到万两白银。”
万两白银让他们两眼放光。
我说:“首先,你们得让我亲自给他写一封信,一则证明我还活着,二则也是为了告诉他,如果敢报官,就撕票。”
4
我给我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活下去的时间和希望。
这群土匪本来打算把我杀在路边,眼下动了贪念,便把我绑回了山上。
我才知道他们是“那群”土匪!
原著中,孙凡的第二任老婆,也就是王县令的女儿王莞尔,就是被他们绑架凌辱了扔在路边的。
不然孙凡也吃不上这口天鹅肉。
真是好极了,看来原著里“一笔带过”的东西还真多啊。
不过这群人脑子虽然不好使,狠却是真的狠,看样子也是打算等赎金一到手就直接撕票。
我在牢里靠石缝里漏出来的水撑了两天。
当天夜里我在石牢里听见外头呼声震天,应该是这群土匪又下山去了。
然后终于等到有人来救我了。
5
来救我的是我家的武娘子,一位姓卢,一位姓曾。
这六年来,孙凡不止一次向我展示了,他的男主光环有多强。
比如我爹,明明最疼的是我,可是一看到孙凡,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所以我总是准备着,想要有一点我自己的隐藏力量。
几年前我在看见这两位街头卖艺的武功高手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花了重金把她们收拢了回来。
这些年她们在我家做仆妇,连我爹都没发现她们身怀绝技。
6
卢娘子没有惊动留守的土匪,利索地把我从石牢里背了出来。
然后狂奔出去小半宿,确认没有被追杀,才敢把我放下来让我歇歇。
我问她们:“家里如何?”
卢娘子道:“老爷和孙少爷商量了,没敢报官……娘子,为何不告诉老爷?”
我写回去的信,留了只有她们两人看得懂的密语,不但把地址告诉她们了,还嘱咐她们不要告诉我爹。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们,而是反复问了家里收到信时每一个人的反应。
信送到,我爹自是吓得没了主张。
管家立刻说找孙凡来商量……
两位娘子你一言我一语,把管家和我爹的对话都重复了出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看来不但我爹被孙凡牵着鼻子走,连我家的管家都是孙凡的人。
难怪,孙凡提前对我动手了,他肯定是从管家那里听说,我在和我爹闹退婚了。
一时之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好我留了一手。
正说着,曾娘子突然像被烫了屁股一样站了起来:
“小姐,那边的山沟里有人。”
7
等把那赤身裸体,只剩一口气的一名女子从沟里拉上来的时候,卢娘子和曾娘子都傻眼了。
“作孽啊……这是那群土匪干的吗?!”
我惊疑不定,俯身问她:“你是王莞尔吗?”
女子虚弱地道:“是……”
我*&8&*&*!
没想到这段剧情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8
王莞尔,孙凡的第二个踏脚石。
就是因为她,孙凡从一个暴富的小小捕快,成了王县令的乘龙快婿。
王县令本就是被贬至贡县的,很快就带着他高升回京,从此开启他人生的新高度。
他之所以能娶上王莞尔,是因为王莞尔被人玷污后精神恍惚。
孙凡跑过去发表了一番“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的言论,征服了她的芳心。
不过嘛,在新岳父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被榨干后,孙凡就戏剧性地和尚书小姐勾搭上了。
回来要停妻另娶,王小姐死活不肯。
他又旧事重提:“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就是残花败柳,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于是王小姐上吊自杀了。
原著写:【孙凡有点感伤,但死者已矣,也不能辜负了眼前人。】
9
此地不宜久留。
我让卢娘子背上我,曾娘子抱上王小姐,直接狂奔出逃。
卢娘子问我要不要直接回家去,我说不可。
现在土匪和孙凡都盯着我家,家里还有内贼。
一个闹不好,我和我爹就要提前领盒饭了。
但如果我不回去,土匪与孙凡还要同我爹周旋一二。
或可加剧他们之间的内讧。
10
我去找了我家一户庄户李大和姜小花夫妻俩。
之前我在这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我家名下的荒地。
我爹还没打算好用来干吗,我说荒着就荒着吧,让李家夫妻继续照管着。
这两口子老实本分,李大同时也是个猎户,姜小花懂些医术。
关键是,我偷偷把这块地,从我们家的账目上,划掉了。
薪水,从我的零用钱里出,每个月由曾、卢二位娘子送去。
反正没有产出,这账,很容易平。
我家地多,我爹扭头就忘了。
11
卢、曾二位娘子,和李家夫妻很熟悉了。
见面就说了:“这是东家小姐。”
见我这副狼狈的模样,李大和姜小花都是又惊又怒。
我让他们且不用担心我。
“先,看看她。”
王莞尔好像只剩一口气了。
等把王莞尔放在他们家内屋,姜小进去一看,就骂:
“杀千刀的啊!”
和原著一样,王莞尔至少被十几个人糟蹋了,而且浑身是伤,手骨也断了。
我听得心惊。
一方面是被这残忍的手段,很可能是孙凡授意的,挑战了人性的底线。
另一方面,王莞尔遭此大劫都能挺过去,后来竟是被人负心而死……
可能在他眼里,王莞尔经历的这些事情也是能“一笔带过”的吧。
12
李大端来一碗好消化的米糊给我。
我缓过这口气,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
一点没隐瞒,包括孙凡和土匪勾结。
现在我的处境必须得用人不疑,也是信得过他们我才会带人过来。
这时候姜小花出来了,她说:“我得去市集上买点药,不然那丫头的命保不住。”
我说:“正好,你去四处打听打听,看看孙凡在干什么,我爹在干什么,以及外头有没有什么流言。”
13
姜小花出去一趟,给我带回来一个噩耗。
她说:“江家没有报官。可,有一群捕快出了城,姓孙的带的头。”
我惊问:“他带头?他带什么头?”
孙凡并不是捕头,他现在只是个捕快而已。
姜小花说跟路人打听过,听说在搜索一位“受伤的小姐”。
我就知道不好了。
信,是已经送出去了,土匪就算发现我不见了,也不会声张,只要等着赎金就好。
孙凡肯定觉得我还在山上的土匪窝里。
可他在搜索一位“受伤的小姐”……
那就只能是屋里躺着的王莞尔了!
可恶,王大人竟也这般信任他,由他领头出城。
这些个爹,都被种马男主下降头了吗!
后来我又想到,我爹对孙凡予取予求,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衙门里打点……
哎,都是猪队友,我家有,王莞尔家有也不奇怪。
14
我正和卢、曾二位娘子商量着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逃,我俩这半死不活的。
我让轻功最好的卢娘子试着去给县令报信,并且告诉他手底下的捕快有叛徒。
眼下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正说着,姜小花出来说王莞尔醒了。
15
我进去看她,她的状态很不好,眼神透露着惊恐,神色慌张。
我的心中一酸。
那畜生可知,为了自己的野心,让这少女承受的,究竟是什么。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告诉她:
“王小姐,我知道您现在很伤心。不过你我的处境很不好,再难过,也请您打起精神来听我说。”
王莞尔茫然地看着我。
我没有太多时间,就跟她说了,我们现在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
“你已经失踪了一天,我想你爹是秘密派人出城去寻你了。但那人别有用心,一定会将此事散播出去,好拿捏你……”
她哭了。
虽然很虚弱,但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感觉。
我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紧紧揪着我的衣服,痛苦地道:“我,以后还怎么活……”
我满脑子就想着解决眼下的危机,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我马上想起了原著里的一句话……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这是原著抄袭女频大佬的一句话。
被孙凡说出来,不过是投机和利用,卖弄几句这个时代女子不懂的话术而已。
但是眼下,我突然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力量。
王莞尔浑身一震,哭声也停住了,但一直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她这样我也没办法了,只得由她在我怀里平复情绪。
然后胡乱说些话来安慰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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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娘子一去不回。
我们在这庄子里过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还没见到她,我就开始焦虑了。
李大问我:“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姜小花疯了一样跑了回来:
“夭寿了,姓孙的那牲口来了!”
我去!
男主光环要不要这么大!
曾娘子立刻握住了刀:“我去宰了他!”
我拦住曾娘子,问姜小花:“几个人?”
姜小花:“来了十几个带刀的捕快!”
曾娘子:“……”
我叹了口气:“赌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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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众我寡,何况现在我和王莞尔几乎都走不动道。
左右都是死路。
我让她把王莞尔藏到了床底下,自己也躺了进去,然后吩咐曾娘子跳窗走。
听着外头的动静,没多会儿,孙凡就带人踹门进来了。
“为何见到官兵就跑!”他质问姜小花。
他的声音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我身上爬过去。
我想到刚才姜小花慌乱地冲进来的情景,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18
好在是姜小花心理素质不错。
她道:“孙少爷说啥呢,我就是瞧见你们来了,喊老李给你们备点热茶解解渴。这大热天的,当差也不容易。”
接着外头就响起了茶碗的声音。
不过,孙凡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心。
他吩咐手下:“把屋子里搜一搜。”
老李有些僵硬的声音传来:“孙少爷,这是咋了?搜啥呢?”
孙凡道:“怎么,你怕我搜出什么人来?”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人”。
官兵出城,根本没说搜什么。
如果老李顺着他的话说,“我这里没有藏人”,等于是不打自招。
正确的反应应该是……
姜小花惊呼:“呀?怎么在搜人?山里又闹土匪了吗?”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
姜小花立刻道:“孙少爷,咱可是自己人,您要是有什么消息,可不能瞒着我们啊!前头土匪下山,专门挑我们这样偏僻住着的老庄户杀……真有什么的,可得让我们知道啊!也好让我和我当家的有个防备啊。”
孙凡轻咳了一声,道:“无事,你们放心,不是搜土匪。”
姜小花的表现可以说是无可指摘。
但可惜孙凡多疑。
他一边客气地跟老李夫妻俩闲话着,一边坚定地让手下的捕快搜屋。
19
我正心急。
这时候,我身边的王莞尔睁开了眼睛。
我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
在我的观念里,这女子柔弱不能自理……
且不说她本来就柔弱,便是其他女子,在经历过这样的事后,也会六神无主。
更何况,我刚告诉了她,外面那个就是害她的始作俑者。
我怕她直接惊慌失措地哭叫出来。
可她做了一件,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她动了动,想从床底下挪出去。
我连忙拉住她,用眼神询问她。
她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推开了我的手。
“信我。”她无声地这么说。
然后王莞尔慢慢挪了出去。
喊了一声:“救命……”
外间的捕快立刻鱼贯而入。
不夸张地说,当时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莞尔哭泣的声音虚弱得像猫儿:
“这是哪儿?我、我这是怎么了?孙捕快?救救我……”
20
孙凡外表看起来是个人。
按照原著描述,他虽出身寒微,但剑眉星目,气质卓尔不凡,打眼望过去就和别人不一样。
这也是书中许多女子对他一见倾心的原因。
王莞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路历程。
我躺在床下,感觉汗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辣得我眼睛都疼了。
她一直哭个不停。
孙凡柔声安抚着她,扭头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生性木讷,支支吾吾不知道咋说。
得亏是姜小花能扛得住事儿。
她说这姑娘是她从山脚下捡来的。
孙凡又质问她:“那刚才怎么不说!”
姜小花就装傻:“您没说您找姑娘啊,我看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抓土匪呢。”
不行的,我感觉这骗不了孙凡。
这时候王莞尔又哭了。
她哽咽道:“孙、孙捕快,我、我该怎么办?我没脸见人了,我不如死了的好……”
孙凡被分了神,连忙安抚她。
王莞尔闹着要回去。
她说:“反正发生这种事,我也是没脸活了。只不过临死之前还想见爹娘一面,叩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着她又哭。
孙凡却很坚决:“小姐不急,我们得搞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莞尔就开始发疯:“你就非要逼死我吗?!好,我这就去死,劳烦孙捕快,把我的尸身带回去给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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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因为王莞尔的情绪实在太过崩溃,孙凡先把她带走了。
现在这个阶段,王莞尔在他心里还是只大天鹅。
姜小花蹲下来喊我:“小姐……”
她想拉我出去。
我在床底下闷得快晕过去了,但我拒绝了她:
“等等。”
果然,不过片刻的工夫,孙凡手底下的捕快去而复返。
只是,来的到底不是孙凡。
姜小花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捕快哄住了。
但,他们走的时候要带走老李。
姜小花说:“当家的前阵才受了伤,我跟你们去吧!”
捕快说:“不行啊,老嫂子,孙哥指名要带老李。”
姜小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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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花把我从床底下抱了出来。
我动了动唇:“对不住……”
姜小花红着眼眶道:“小姐,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勾结土匪,伤天害理的又不是您。”
我喘了一声,她赶紧把我抱到床上,然后赶紧去把曾娘子找了回来。
姜小花担心地道:“我这当家的,不大会说话,万一被诈出来了可怎么好?”
她又想着:“或者,王小姐回到家,会告诉大人真相?”
我觉得不稳妥。
王莞尔是牺牲自己保了我。
但孙凡太小心了,他如果不是心存怀疑,就不会把老李带走。
靠王莞尔翻身的机会微乎其微。
甚至我都有点担心王莞尔的处境。
眼下曾娘子担心卢娘子,她也急。
但看我虚弱的样子又怕惊着我。
于是和姜小花低声道:“出去说吧。”
我歪歪地倚在床上。
听见姜小花急得一会儿想了三四个办法。
都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曾娘子道:“你等等吧,小姐会有办法的。”
她轻声说前年我带人去赈灾。
那年六月下了雹子,打得刚长出来的嫩芽全都蔫了,数百亩地颗粒无收,农户的屋顶也被砸穿,打伤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很害怕,觉得六月落雹,是天罚。
“后来小姐来了,大家的心里都稳妥了,你别看她年纪小,她总有办法的。”
“……”
23
我听了不过苦笑一声。
当年我力求表现,想让我爹相信即使没有赘婿,我也能撑起一个家。
或者哪怕是拥有平等的话语权也行啊。
但不行,在我爹眼里,家里始终还是得有个男丁才靠谱。
就说赈灾那次,主意是我出的,初期部署是我做的,都安排好了。
我爹让孙凡去接手了。
我家的庄户、佃户,都对孙凡感恩戴德,愈发认了他是未来的主子。
我爹说他是疼爱我,为了我好。
我也不知道原著是拧巴呢,还是给孙凡送分……
真如此你自己再生一个儿子就好了,何苦把我往虎口里送!
恍惚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倒不是为了徒增伤感。
而是我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总逃不出原著设定的怪圈,并不是他多了不起。
他根本就是借了这个时代的东风。
身为男子,他做什么都比我容易。
甚至就算什么都不做,他站的位置也比我高,说的话也更让人信服。
如今已经被逼到这步田地,若我一人死就罢了。
可我还有那么多人要救。
何况我不甘心呢。
思来想去,是我原本的思路错了。
总是避让、自保,是没有用的。
我还不如王莞尔,冒死一搏。
既如此,我不如,反守为攻。
24
我缓了片刻之后,就把姜小花和卢娘子叫了进来。
她们俩都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支起身子,道:“我们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他既疑心,迟早还是会找回来的。”
姜小花也是这么想的。
她提出可以带我们回她娘家葛家村去躲躲。
我说不行。
“去赵家村吧。”
姜小花很困惑:“为啥?那里常常闹土匪。”
曾娘子也说:“离咱家,也太近了……还不如直接回家去。”
我说:“回去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你们信我一次,这样我们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25
当下姜小花套了家里的骡子车,把我扶了上去。
然后在车上摆了很多药篓子,我坐在中间,也不明显。
走到路上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凄厉绝望地喊:“救命!救命!”
我打眼一看,是两个土匪劫了个姑娘打算上山。
没等我出声,曾娘子已经大骂一声:“畜生!”
然后就直接仗剑从车上一跃而出。
姜小花连忙拉停了骡子车,左右看了看,拿了把割药的镰刀就跑过去帮忙。
我不意外,她们俩本来就是性情中人,不然怎么会与我为伍?
更不阻止,因为这本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26
那俩土匪万万没想到会半道上杀出两个程咬金,举着大刀吓唬了一阵。
平民百姓看到土匪装扮的人就先吓得要死了。
可曾娘子一点也不怕,举剑就刺。
姜小花拳脚功夫不算好,但她很凶,冲过去就拿着镰刀砍马腿。
吓得那俩土匪立刻扔下姑娘跑了。
曾娘子和姜小花骂骂咧咧地还想追上去。
我翻出药篓,喊了一声:“回来!”
她们这才回来了。
姜小花抚着心口,直骂脏话。
我慢吞吞地翻下马车。
曾娘子把那姑娘扶了过来。
她说,她叫赵翠翠,是赵家村里正的女儿。
我就知道,果然是她。
27
原著里,赵家村因为赵翠翠被土匪血洗了。
赵翠翠就是个工具人,意外被土匪掳了,后来自己跑了回来。
然后土匪就冲到赵家村来抓人。
赵家村的人有血性,偷偷把她放走了。
结果招来灭村之祸。
也就是在这里,县衙请求城防营调兵。
孙凡主动请缨去城防营的文将军面前表现。
他“用计”平了这一波匪患。
而我现在,要把他这个大功劳,抢过来。
28
我们送赵翠翠回了赵家村。
赵翠翠见了父母就是一顿哭,后来因为明显受惊过度,就被夫人先带回去了。
听说是被土匪劫持,气得赵里正摔了杯子。
“这些年……倒把他们像土皇帝一样供起来,每年秋收,都得交上一大笔!可就算是这样,也拦不住他们想拿人就拿人,想越货就越货!”
附近很多大村子都是这样的,秋收之后村里集资给土匪,保个平安。
但这些土匪也不厚道,兴致起来了,照样小规模下山打劫。
村里的老秀才说了:“二蛋,那些土匪下山寻仇怎么办?”
我的脑子正在快速思考着,突然就卡了一下壳。
直到里正接了话:“哎!”
……哦,原来他是二蛋。
这时候二蛋,不,赵里正吩咐小厮去数一数家里的金银,送上山去赔罪。
后又对我道:“姑娘,你们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我看姑娘的身体也不好,不如在我家稍作休息,待会儿我让内子备了宴席再去请您。”
我没多说什么,扶着曾娘子的手起身道了谢。
29
送钱去让土匪消气,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土匪就是土匪,怎么可能被这点金银打动?
送了一笔钱,只会想要更多。
我正想着怎么说服他们。
姜小花突然道:“他怎么叫二蛋啊?我们穷人家都不叫这名儿了。”
我:“……”
30
果然,这天晚上里正夫人姜氏陪我吃着酒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哭爹喊娘的声音。
土匪进村了。
他们傍晚下了山,放火点了两间屋。
临走之前放下话。
“赵二蛋!识相的话,明儿就把金银和你女儿一起送上山来!”
“否则,赵家村,鸡犬不留!”
说完,就扬长而去。
此举是为了立威。
好叫附近的村子都知道他们的厉害。
寻常百姓,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群群栏里待宰的猪。
谁不听话,就杀谁。
31
赵里正又赶紧召集了村中族老,商量着该怎么办。
我也在旁边蹭了个位置。
赵翠翠惊魂未定,此时就跪在她爹面前:“爹!女儿不能连累了全村,不如就把女儿的尸体交给他们吧!”
这时候那个老秀才道:“未免受辱,确实自裁好一些……”
赵里正立刻两眼血红地看了过去。
可原著中也说了,赵家村,是有血性的。
其他族老也是不肯。
有个花白胡子的长辈都说了:“人家来抢,是没有办法。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姑娘送出去送死,像什么话!死了都无颜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老秀才道:“舍小家,保大家啊!此乃大义啊!”
赵里正不吭声,他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悲伤地看着女儿。
老秀才叹道:“只知逞匹夫之勇,不知顾全大局……”
我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一个小小女子没有什么见识。不过这位老先生的意思是不是,非逼着里正献女?”
老秀才说:“唉,老夫可没有逼他……”
我略带狐疑地道:“这样?可是我听老先生的口吻,若是他不送,便是自私自利的匹夫啊。”
这老东西是懂道德绑架的。
老秀才脸色一变:“这是我赵家村的生死,与你这个外人何干!或者说,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抬头:“我还真有办法。曾娘子,劳烦拿地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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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匪群就是被孙凡诱到这个已经被他们屠灭的村落杀掉的。
赵家村是个大村子,而且是古村,村外有古时留下来的半面城墙和水渠。
我是没办法像他那样上山去和土匪称兄道弟,诓骗他们下山。
但我有办法,让赵家村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33
赵家村的人不缺血性,只是缺办法。
我很容易就说服了村里能说得上话的族老们。
连夜,村民们举着火把开挖了。
不但汉子,包括泼辣的农村妇女们,都拎着家伙事出来了。
有个身材高大的大姐是这么说的:
“每年在田里扒得腰酸腿疼,结果连冬天过冬的粮食都没有。还得防着他们兴致起来下山又抢我们一通,这日子老娘早就过够了!”
果然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里正把我叫到一边:
“姑娘,此番是我们连累你了。你要不,趁早些走了吧?”
土匪手里甚至有赵家村人的花民册。
作为一个相对富庶的村落,赵家村是他们主要薅的对象。
而我不在名单上。
我说:“里正叔,我不走。”
赵里正的恐惧摆在了脸上:
“姑娘,他们是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我笑了笑:
“里正叔,您知道土匪最大的武器是什么吗?”
是恐惧。
是手上没有沾过人命,不知该如何反抗的平民百姓,在面对屠刀时的恐惧。
有多少人是大刀砍来时,引颈就戮呢?
而现在,我们已经战胜了恐惧。
“我们不会输,所以我不用走。”
34
隔天傍晚,土匪果然如约而至。
可是村子外的壕池已经挖通了野河放了水。
造成了一片围村的水势,不知深浅。
残破的城墙下也修了门。
土匪头子在外大声怒骂:“赵二蛋!我看你是想死!”
说着就吩咐手下用力撞那破门。
这群都是马匪,仗着马群不知道欺辱了多少村落。
可这次,他们恰恰是折在马上。
破门一被撞开,里面还有一座城中城。
只要设计够精妙,一个晚上的工夫,利用随处可见的山石,也能搭出一座,瓮城。
当下土匪哗啦啦地冲进来一大半,因为马儿奔跑的速度无法控制,就直接全都堵在瓮城里。
曾娘子吹响了悠长的一声哨。
村民们举着大石,前仆后继地冲上石子搭成的高路,向小小的瓮城内拼命砸去。
这十几年的恨,此刻都宣泄出来了!
城下拥堵,马匹转不了身,眨眼就砸死了不少土匪。
加上马儿受惊,不停地尥蹶子、嘶吼。
瓮中捉鳖不过如是!
而最惊喜的是,匪首也在其中。
35
就在昨天晚上,我就交代了曾娘子:
“土匪打百姓,和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他们轻敌。”
“加上土匪逞凶斗狠,匪首必定身先士卒。”
“你在瓮城上好好瞧着,若是见着匪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掉。”
36
此时我人守在村子中央。
那群土匪还围在石墙外。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扭头对赵里正说:
“叔,匪首被困了。”
所以他们一直围在那边,是想把他们老大给救出来。
赵里正红着眼眶就想拎着斧头过去。
我拉住他:
“叔,等人一死,他们就会涉水进村。”
这是刚开始就推测过的。
果然,不多久,土匪群里就响起了大骂声。
然后一群土匪跟疯了一样骑马就冲了过来。
赵二蛋连忙对姜小花道:“带你家小姐躲着些!”
我身子还没好,确实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架势。
于是我也没有勉强,由姜小花扶着我先回去了。
37
这条壕池原本就是古迹,当年是作为专业护城河来使用的。
只不过经年累月的变迁,其实已经不深了。
还是猛然放了水,又是日落时分,就有些令人不知深浅。
在原著里,孙凡就是把匪首骗到了村中。
当时这村子已经是个静悄悄的幽灵村了,山寨被官兵围攻,而匪众不过百余壮丁。
虽可利用险要的地势与官兵周旋一二,但官兵铁了心,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因此,孙凡就劝说这些土匪,说不如就先躲到被他们屠戮干净的赵家村。
毕竟这里死了几百口人,早已是个鬼村,附近的居民都是绕道走的,谁又能发现他们在这里?
按理来说,这土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不会轻易下山。
【可那匪首与孙凡是拜了把子的,自认是过命的交情。
然,土匪在村中休息了一晚,至黎明时被官兵围堵。
急奔逃至村边,突见大水如从天而降,奔腾而来,断了去路。
于是匪群被惊在当场,就地屠戮大半。】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只要把野河彻底挖通,大水会“奔腾而来”。
38
赵里正让人把我围在后面,我不放心,拿了把椅子站在了上面。
眼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前仆后继地奔了过来。
水里已经扑腾了不知多少匪徒。
下一秒滔天大水就像巨龙一样咆哮而来,沿着窄深的壕池,直惊拍起人高的巨浪!
村民们瞬间呼声震天!
赵里正知道士气已经到位了,立刻大喊:
“乡亲们!杀光这群亡命之徒!从此不再做猪狗!”
多年来被土匪压迫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凡有过壕池者,都被用锄头、镰刀等农耕工具全部砸死。
一向目中无人的土匪被骇破了胆,没有过池的也不敢过来了,扭头欲跑。
曾娘子已经提剑带人赶到——他们都是从古城墙那边赶回来的。
“杀!”
39
土匪没想到村民会反抗。
据说,哪怕是一个土匪,拎着一把破刀,面对一家子人,也敢作威作福。
男人一旦被杀,女人的胆儿气就没了,被折辱到死也不敢反抗一下。
可是今夜,村里的小媳妇、大嫂子都拿着家伙事打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她弄死了两个土匪。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老头子就死在了这群土匪手上。
没招他们没惹他们,就在路上走着,遇见了,看不顺眼,一刀被砍死了。
40
一直到天都亮了。
到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我已经顶不住了,回去就睡着了。
直到听见外头放鞭炮,才把我惊醒。
这时候赵翠翠进屋跟我说:“乡亲们正在庆祝呢。姐姐,你真是、真是我们村的活菩萨……”
说着,她就跪下来要给我磕头。
我连忙道:“快起来,我这里不兴这套的。”
姜小花把她搀着了。
我问赵翠翠:“报官了没有?”
赵翠翠擦了擦眼泪:“一大早的,爹就亲自带人过去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
41
当天下午,王县令就亲自带人赶来了。
我爹冲进来:“桃桃!”
我淡定地跟他打招呼:“爹。”
我爹上下打量着我,老泪纵横,对我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爹得去好好谢谢咱们的救命恩人……”
说着就冲出去找赵里正了。
我正思量着这事儿,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孙凡。
我勾了勾嘴角。
他果然来了。
42
孙凡走进来。
他个子高,显得这小小的屋子就有些逼兀,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一眼扫过旁边的姜小花。
姜小花连忙把我护在身后。
他不过一笑:“桃桃,为何不来见我?”
他指的是我躲在李家的时候。
我把姜小花推到一边:
“我为什么不去见你,你心里没数吗?”
他若有所思:“看来是有人跟你胡说八道了。没关系的桃桃,等回去了,我会向你好好解释。是我无用,让你受苦了。”
姜小花愕然地看着我。
她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给朴实的大姐都整不会了呢!
我就笑了。
我说:“孙凡啊孙凡,我从未指望过你会就此认输。不过,你越贱,杀起来才越痛快。”
至此我是和孙凡彻底撕破脸了。
43
不一会儿,我出去了。
王县令也在,正在和赵里正说话。
赵里正很激动,见了我连忙说:“就是这位姑娘,若不是她设计了瓮中捉鳖、挖河放水,恐怕我们一个村子都已经被土匪害了!”
闻言孙凡和我爹都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尤其是我爹,他好像还不信:
“老哥哥,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这个女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赵里正说:“那您是没见过,我们全村都慌了神,唯姑娘一人气定神闲的模样。”
王县令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皱了皱眉。
他说:“看来江小姐确实胆识过人,不愧是能从土匪窝里逃生的。”
这就阴阳怪气了。
我觉得纳闷,我没有得罪他啊。
可是父母官对我垮下了脸,好像我不是剿匪的功臣,而是作恶的土匪。
场面一度很尴尬。
赵里正说:“土匪还抓到了几个活口,大人请去瞧瞧?”
王县令站了起来:“走。”
44
活口的口供重要,我自然是要跟去的。
可我爹把我拉住了。
他说:“你一个姑娘家,去掺和这个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眼看王县令他们已经出了门去了。
我一把推开他:“爹,我就不明白了,昨晚那场面我都见过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说:“昨晚那是不得已!”
我盯着他:“孙凡跟你说了什么?”
他有些生气,又摆出他那副严父的嘴脸:
“爹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将来!”
我说:“真为了我好,为何不听我说话,宁愿信了别人,也不信我?”
我爹抬手要打,我梗着脖子送了上去。
可他从未打过我,也舍不得打我,终究还是把手放下了。
“哎,你啊你!”
他背过身,一瞬间沧桑:
“爹只得你一个,从小,把你当成眼珠子一般疼……”
“可我不是眼珠子,我是人。我有我自己的眼珠子,有思想。”
我爹扭头看着我:“桃桃,你跟爹说,是不是那些土匪跟你胡说了什么?”
又来了,这话孙凡也说过了。
看来他是早就“打点”好了。
那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了,我直接跳过了。
我思来想去,怕是不能指望王县令了。
可就是想不通,我爹,又到底在心虚什么!
45
其实我这个爹,不是个坏人。
他只是坑。
虽说他对女儿和亡妻的爱,都是真的。
但,因为我家从小就我一个女儿,他自觉低人一等,从不惹事,也要求我老老实实地做人。
我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马上赔礼道歉,说他女儿不懂事。
可这世道岂是你忍让一二,人家就会放过你的?
我不恨他。
但我必须,越过他。
此时无论我怎么逼问他,他都不说。
最后我就告诉他:“爹,我只能说我要和孙凡不死不休了。”
我爹张了张嘴:“桃桃……”
我看着他。
只怪他不懂得,在这个时代,我身为一个女子,拼了命,其实就是为了有和孙凡一样的话语权。
我爹最终只是说:“哎……爹会帮你。”
我看他一眼:“您别给我添乱就行。”
46
此事涉及到一乡里正。
说难听点,大小是个官。
而且又涉及到上百号土匪。
这是大功。
王县令没这个胆子敢冒这么大的军功。
最重要的是,赵里正不想。
我过去听了一下,无论王县令怎么明示暗示……
赵里正只是非常兴奋地表示:“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写好呈上给城防卫营。”
他这听不懂人话的样子真的好逼真!
对此我只能说能当一村之长的也不是普通人。
最后王县令被气走了。
47
王县令又把我爹叫去,说了半天。
这我就不方便过去听了,只能退回自己屋里。
姜小花问我:“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王大人,孙凡通匪?”
我道:“你以为王小姐没说吗?”
姜小花一愣。
我说:“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他既然能让王大人连亲女儿的话都不信,又岂会信我?”
其实我也想不通,王县令的脑子是被丧尸吃了吗!
要知道,他女儿可是受尽了委屈啊。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冒险?
这个阶段,孙凡的手是伸不到城防卫营去的,我有的是机会。
我对姜小花说:“你放心,如今这样,他反而不敢对老李怎么样了。”
姜小花很坚定地道:“我相信小姐。何况,自古邪不压正!”
48
我不知道王县令对我爹说了什么。
他出来的时候有些头重脚轻。
我问他,他还是不肯说。
他只是跟我确认了一下:“孙凡真的通匪吗?”
我点头:“当然。”
他苦笑了一声:“好啊,真是好啊!我悉心养大了一只狼崽子!”
他对我说:“你暂住在赵老弟家,爹先回去收拾收拾。”
我觉得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暂且留下,我是愿意的。
毕竟我家,不知有多少孙凡培养的心腹。
王县令命人把土匪的尸体都带了回去,也不欲在这里久留,匆匆便离开了。
孙凡没有再见我,也跟着走了。
49
事后,赵里正带着赵翠翠来见我:
“翠翠,你跟江小姐说。”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父女俩。
赵翠翠:“今天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溜过去偷听了王大人和你父亲说话。”
我大吃一惊:“你听见了?”
赵翠翠点头。
她告诉我:“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过来查问土匪的事,可王大人却在诘问你父亲关于盐井的事……”
我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50
盐井,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原著里曾经提到过,孙凡劝江桃桃的爹买下了一口盐井。
虽然售卖私盐是死罪,可种马文的大男主是不可能遵纪守法的。
他巧妙地利用江大富的暴死,把私开盐井的罪名栽赃到了江大富的身上。
然后说服了新岳父王县令,一起打通关系把盐井洗白。
简单地说就是:盐井是死人开的,我不小心继承了并且走程序了,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分成了。
这是孙凡一路位极人臣的最大财富来源。
盐井,一日可入账五百两雪花银。
51
原来如此,原来我爹已经开始开盐矿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把柄竟然被孙凡现在就拿出来用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想通了。
王县令会如此轻信一个捕快,并不是因为什么男主光环,应该是孙凡早就勾连他一起做局了!
这么大的利益,也难怪这狗官动心!
现在他恐怕比谁都不愿意承认孙凡是害他女儿的元凶吧!
当下我眼皮直跳。
孙凡这厮,只是一个捕快便能如此。
若是让他再往前走一步,我怕是永世不能翻身了。
当下我给里正父女行了大礼。
赵里正连忙道:“姑娘不可!你和我家已是过命的交情了,这点小事岂用行如此大礼!”
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合时宜地想:难怪孙凡能用“过命的交情”骗到土匪。
我让曾娘子套了车,马上送我去城防营。
赵里正连忙喊了他的几个家丁,又自己套了马来护送我去。
52
我在马车上还在不断盘算着。
凭我家一介商贾,断然扛不起私开盐井的罪名。
我爹若是妥协了,我也无话可说。
53
城防营在百里开外,我们一路策马狂奔,却还是直到天亮才赶到。
彼时城防营的篝火才歇了。
本地驻军的将军姓文,原著里后期是个军功卓绝的人物,这个阶段他还是镇守一方的将领。
赵里正递了名帖去,说是有要事求见将军。
守门的侍兵拿了名帖看了一眼,扭头打量我:
“是江小姐?”
赵里正连忙应下:“正是此次立了大功的江小姐。”
士兵笑了笑:“来得巧了。”
我皱了皱眉。
54
侍兵引我等入内。
我看到这又大又荒的院子里系着几匹马……
其中有两匹是我认识的。
一匹是我爹的。
另一匹是我爹送给孙凡的。
当时我就两眼一抹黑啊……
没想到我立刻出发,还是慢了一步。
侍兵看了我一眼:“江小姐,请啊,将军要单独见你。”
我把心一横。
行吧!
就算今天我死了,我也抗争过了!
赵里正:“……小姐,见将军而已,眼神不必如此有杀气。”
我:“哦。”
55
文将军今年二十七八岁左右,只着常服,寻常的坐姿,甚至很放松。
可我瞧他一眼便觉得腿软。
一只狩猎后稍稍休憩的狮子,那也是大型食肉动物。
这就是他给我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人物在后期竟是孙凡的麾下……多少有点讽刺。
“今日倒是有趣,”他缓缓开口,“剿匪的事,竟和贩盐这种祸国殃民的事情勾连上了。”
我回过神,先试探着询问了一下:“请问将军,家父江大富,是否来拜见过大人?”
文将军冷冷道:“怎么,本将军这是让人随意来找爹的不成?”
我:“……”
明明我看见了我爹的马,我却也不好追问。
我只好道:“将军提到盐,是否有事要询问民女?”
文将军眯起眼睛:“本将军问你,是否私自开挖盐井?”
我咬了咬牙:“是!”
“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我承认:“民女知道!”
“既如此,为何明知故犯!”
我抬起头:“自然是,为了钱。”
文将军明显愣了一下,道:“你倒是,很直接。”
我道:“事已至此,民女无法辩驳。可将军细想,我家不过是一介商贾,我爹不过是生了我这一个女儿的绝户,哪里能拿捏得住这样的泼天富贵!便是我们真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文将军讥笑我:“却也听过一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典故。”
我咬牙顶了上去:“民女愿以平匪的军功,换一个彻查私开盐井的公道!”
他表示不解:“你既已承认,还要查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那自然是共犯,总不能就我一家死!”
文将军看了我半晌:
“本将军……看在军功的份上,便为你破这一回例。”
56
果然,我爹从后面被押出来了。
文将军恩准我们先回去了,倒是把赵里正留下来了。
我爹见着我,又是一顿老泪纵横:
“你糊涂啊你!你区区一个姑娘家,怎么敢跟文将军这么说话!”
我从屋内走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又折腾了一天一夜没睡,此时我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
他又这样说!
我气死了!
“姑娘!姑娘!姑娘!姑娘又怎么了!姑娘就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姑娘就该都被人架在火上烤了,还要懂事地自己翻个面,给自己刷上料,才算温婉贤淑的好姑娘吗!”
我爹震惊地看着我:“桃……”
我的情绪很崩溃,想起他多年来对我的不公,我就只想骂他:
“爹,我是真当您是我亲爹啊!可是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您为什么就不能看一看?只因我是个姑娘我就低人一等!”
我爹蒙了:“什么叫当我是亲爹?我就是你亲爹啊。”
我:“……”
我爹:“???”
气氛突然尴尬。
这时候身后冒出来一个声音:
“对你爹客气点,他为了保你,特地来认了盐井的死罪。”
我吓了一跳,扭过头,看见了文将军。
他好像是路过,又好像是被我们吵出来的。
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冷静下来了。
57
在赵家村几个人的护送下,我们准备先回赵家村。
我爹还说要回家去。
我喷他:“你自己的管家都是人家的眼线呢,那还是您家啊?早就改姓孙了!”
闻言我爹愣了愣。
然后他破口大骂:“难怪我前脚出门,那孙子后脚就赶过来了!”
我实在是很困,扭头看了他一眼:
“爹,您是去认罪的?”
我爹苦笑一声:“不然咋办?爹总不能连累了你啊。”
我一阵叹气:
“您要是早听我的,何至于此啊?”
我爹这种封建大家长,难得认了一下错:
“是啊……”
“活该啊。”
我爹好像骂了我两句。
不过我趴在马车里睡着了。
58
等我醒来,已经是在赵家了。
说来好笑,经过这些个事,赵翠翠突然立起来了。
我们一过来,她就把家里全都安排好了。
在路上睡了一会儿,我稍微补了补体力,然后就问了问我爹具体情况。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爹会直接冲过去找文将军承认自己开了盐井……
但更没想到的是,他冲过去之前竟然是找我们家管家商量的。
真是巴巴地往上送人头啊。
所以当时的场景就是:孙凡比他先到了。
我爹说起当时的情景都要哭了:
“他说我私开盐井,他是来检举揭发我的!还说什么,是怕我毁了你的将来。说你有军功,不是寻常女子,不能被我连累!女儿啊,叫他说得,爹都不是个人了!”
所以他当时就扑上去了,要跟孙凡来个了断!
可我想他打不过吧?
我爹又说了:“文将军把我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开了。”
我:“……”
我爹,一个白胖的小老头,小猪崽还差不多。
不过眼下,我还是先捋了捋情况。
我爹和孙凡各执一词,而且还是孙凡先去的。
文将军大概率会回去问王县令。
可王县令有一起私吞盐井的想法,必然也会成为孙凡的助力。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甚至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盐井提前洗白上岸,掌控在自己手里。
听我这样说,我爹又要哭了。
他说:“那姓王的狗官,或许未必会帮他吧?兹事体大,趁现在脱身出来不好吗?”
我摇摇头:“孙凡肯定留了王大人的把柄在手里,不可能让他干干净净地想脱身就脱身。”
无论是在原著里,还是我认识的孙凡,他都是这种人。
把别人都看作蝼蚁,看作工具,自以为可以拿捏玩弄所有人。
我爹叹气。
说真的,我就很想骂他,你叹气,你还叹什么气!
这就是你一手养大的白眼狼啊!
但想到他为我去认死罪……
算了,愚蠢的父爱也是父爱!
我安慰他:“盐井兹事体大,文将军答应我会好好查的。”
但我爹的死毛病又犯了。
他说:“你一个姑娘家,他怎么会把你的话当真?”
我冷笑:“呵,如果不是我这个有军功的姑娘家,您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59
赵里正赶回来以后,我心里更稳妥了些。
他说文将军详细地问了我们灭匪的经过。
“本地流匪实在太多,这些年牵制了城防营大多数兵力。将军问我,可不可以让诸村都效仿我们赵家村。”
按照往年的惯例,剿匪投入的兵力都得在十倍以上。
不是正规军无能,实在是流匪在山中太过灵活。
赵家村的事,给文将军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或许可以化整为零,组织百姓自发反抗。
赵里正说:“我说我也不明白,将军就说以后找姑娘详谈。看来将军是很重视这件事呢,您的军功是抹不掉了。”
闻言我很是欢喜。
因为这说明,我要的话语权,没有从王县令那个狗官那里争取到,但是在城防营争取到了。
如此,就算我和孙凡狭路相逢,我也不怕。
60
原以为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毕竟干翻穿越大男主哪有这么容易?
可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很意外的事。
就在我打算磨刀霍霍继续出击,孙凡也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这边的时候……
王莞尔,揭发了她爹。
61
那是灭匪后的第十天。
孙凡被扣在城防营,我爹却还是被吓得不敢回家。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爹只是个老实的有钱人,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谋财害命。
我们父女俩厚着脸皮,在赵家蹭吃蹭喝。
然后消失已久的卢娘子突然回来了。
当初,她一进县衙就被孙凡的人发现了,丢了个罪名就锒铛入狱。
可是王莞尔,把她给捞了出来。
然后她一路护送王莞尔去了城防营。
她跟我说:“王小姐偷了大人放在书房,关于盐井的明细,然后就直奔城防营。”
闻言我就很震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什么让王莞尔,去指认亲爹这滔天大罪?
卢娘子说:“小姐说是为了救她爹,救全族。”
包庇通匪、涉盐井,其实都有一个前提,就是目前这个阶段,王县令还是被孙凡蛊惑并胁迫的。
她是真的认为她在救爹。
然后一改过去的怯懦和安于室,果断出击!
我震惊得直接笑了出来。
卢娘子奇怪地道:“小姐,您笑什么?”
我道:“想到一点有趣的事……”
因为我想起来了,如果王县令继续和男主合作下去,是王家整个家族的飞黄腾达。
哪怕后来王莞尔死了,王家也能从孙凡牙缝里捡点漏。
没错,死的只有王莞尔。
王莞尔这“救爹”救得真棒!
62
闹了这么一出,孙凡很快就以通匪的罪名入了城防营的大狱。
我听说孙凡和王县令早就和知府那边打好招呼了。
但可惜的是州府只能管盐井的事。
通匪,归城防营直辖。
听了这个消息以后,我爹马上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我知道他要去殴打背叛他的管家了。
不过我也没兴趣跟着去看热闹,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去看了王莞尔。
63
王县令已经被州府带走了。
在城防营的压力下,那点诡谲伎俩,真的没什么用。
王莞尔已经被她娘轰出来了,自己在外面住偏院。
她的身体还没好,经过之前那一番劳累,如今还缠绵病榻。
可,怎么说呢?
当我推开门,看到那女子卧于床上时,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惊人的生命力。
她抬头看见我就笑了。
我也笑。
“你好大胆。”我说。
她说:“不如你。我原本也彷徨犹豫,后来听说你连土匪都敢打,我不过是去告个状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最难的,往往就是走出那一步。
她说她回到家以后,就跟她爹说了孙凡通匪的事,想让他爹来救我。
谁知她爹全然不信,只把她晾在家里让她好好养伤。
后来她听她母亲说,孙凡愿意娶她……
还说:“你这个样子,也得亏孙捕快愿意娶你做正头娘子。他虽然出身低微,但想来以后前途不差。儿啊,总算天无绝人之路,你也算命好。”
顿时她就忍不了了!
她握着我的手说:“我就想着你还在等我去救,我怎么也不能认了命!”
所以她后续就强撑着身体,冷静地开始观察。
有了结论以后,她也没有去哭闹,而是选择趁所有人不注意果断出击。
“我爹这个人,听不进劝的。现在我娘和兄长也怪我。不过我相信他们以后总能想通的。”
王莞尔显得自信满满。
我心想她做得真的很好了。
唯一忽略的可能就是,他爹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她这个女儿,并没有这么重要。
我也没说破。
“嗯,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去京城玩吧。”
王莞尔惊讶地道:“可以吗?我们俩?两个姑娘?”
我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啊?姑娘怎么了?姑娘又不是没长脚。”
64
我回到了家,开始着手打理我家的生意。
经过这件事,我爹开始信任我了。
而且我开始频繁出入城防营。
文将军关于村部自卫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刚开始请我去只是客气。
后来……
他吃惊地道:“你竟真的懂排兵布阵啊!”
那当然,我前世可是通读《毛选》!
我爹开始四处显摆。
人家问他:“吃了没?”
他说:“对对对,我姑娘又去城防营和将军商量大事了。”
人家说:“今年收成不错啊。”
他说:“是啊,文将军夸我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呢。”
村民中,有在背后议论说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
我爹但凡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会过去扇他们。
他们不敢还手。
因为我爹是江家村最大的地主。
65
我频繁钻城防营,倒也不是真的为了在军功上有什么建树。
主要还是为了等……
终于,秋收时分。
文将军告诉我:“你爹不算主谋,罚钱可以了事了。”
我松了口气,激动得就给他跪下了:
“多谢将军。”
虽然我爹是被忽悠的……
但孙凡开盐井,真金白银,用的都是我爹的呢。
如果不是他在背后帮了一把,我们平民百姓,这事是足够领死罪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本将军行大礼。”
……那说的是,我仗着我是平民不懂规矩,所以跪礼是能免就免,最多给他福一下。
不过,现在谢的是救命之恩啊,岂能草率?
“民女不懂规矩,让将军见笑了。”
他还真就笑了笑:
“明日斩孙凡。”
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解释了一下,通匪归军中管,想斩就斩了,没有那么复杂的程序。
“你敢去看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反问:“我可以带个人一起去看吗?”
文将军:“……可以。”
66
我要带的人是王莞尔。
王莞尔的身体也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件事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不算大。
现在就算她家里人提起,她都会翻白眼。
然后她也反应过来了。
她会直接问她爹:“这件事不是女儿的错,我又何必抬不起头来做人?倒是爹你,他通匪害我,你倒还和他一条心!”
她爹不敢说话。
王县令是悬崖勒马还算及时,罪名没那么快下来,但他家是世家,家中有些很有影响力的亲戚,想保命不难。
只是族中长辈把他训斥得一无是处。
倒是王莞尔得到了王氏一位女性长辈的夸奖,赞她:果敢大义。
王莞尔因此很高兴。
她说:“以后去京城玩我带你,我有熟人。”
67
我们俩手拉手一起去了城防营死牢。
孙凡穿着一身囚服,被打得遍体鳞伤,躺在脏乱的稻草里,瞪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莞尔后退了一步,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她小声说:“呀,用刑了。”
我说:“可不,犯的是军法啊,那不得一顿招呼?”
这时候,他终于缓缓地回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可能比起王莞尔,我们毕竟熟一点。
他说:“没想到啊,你是另外攀上高枝了,想做将军夫人,所以就一脚把我踢开了,甚至谋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