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天命太子妃
第 47 节 天命太子妃
我爹正和六皇子在书房密谋造反。
太子的聘礼突然送到府上。
我和我爹立刻反水。
谋反多危险?
我给太子生个儿子,以后这天下不全是我家的?
我爹:“可你……是个男子啊!”
1
当朝太子李庭知是公认的大燕第一美男。
三省六部的官员都铆足了劲想把女儿塞进东宫,没想到这等好事竟落到了我们将军府头上。
我爹搓着手,向六皇子道歉:
“哎呀,六殿下,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可是……
“太子给得实在太多了。”
六皇子震惊地看向满院堆不下的聘礼,喃喃道:
“太子竟好龙阳?”
他又看向我,瞳孔再次地震:
“沈小将军也好龙阳?”
我望着成箱的奇珍异宝嘿嘿傻笑:
“我可以试。”
六皇子似下定决心,咬牙道:
“明日我也向贵府提亲,聘礼翻倍。”
啊……这……
我看看他,为难道:
“可是,你不如太子帅啊……”
六皇子黑脸而去。
关上门,我爹抹了把冷汗:
“可算走了,没谋过反,我还真是怪害怕的。”
我笑笑,帮老爹倒茶压惊:
“爹,现在我们可彻底跟太子是一条船了。”
“无妨,效忠储君是应当的。”
我爹吸溜一口茶水,吐出片茶叶。
“太子这招可真是釜底抽薪,出人意料,真亏他想得出来。
“待我明日进宫,向太子殿下表明立场,这聘礼还是趁早送回去吧。”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在沈老将军眼中,本宫的婚事竟如此儿戏吗?想退就退?”
太子居然亲自来了,并且不准下人通报。
我爹吓得慌忙下跪,边行礼边流汗。
“不,不,不,微臣不敢,只是小儿顽劣,恐糟践了殿下您。”
李庭知看向我,微微一笑:
“将军多虑,不日前沈家军班师回朝,我对令郎一见倾心,此生认定非卿不娶。”
他朝我伸出手来:
“不知小将军,可否愿意?”
我愣愣看着眼前人,面如冷玉,身似青松,此刻眉眼弯弯,眸中含笑,似盛满醉人的光辉。
一股难言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间,我冷不丁抬袖掩面,娇羞地跺了跺脚:
“死鬼!当然愿意啦!”
李庭知轻笑一声。
那双瓷白如美玉的手将我握紧,略一用力带入怀中:
“那好,婚期便定在下月初吧。”
我爹“嘎”的一声晕了过去。
2
“儿啊,委屈你了。”
大婚当日,我爹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叹。
我宽慰道:“嫁给太子怎么能叫委屈呢?
“待他登基之后,我统领六宫,再抱个孩子养在膝下,将来当太后垂帘听政,看谁还敢威胁咱们家造反!”
我爹瞪大双眼:
“还没成亲,你就盼着相公死了?”
“喔,太子若对我好,那便多留他几年,若是不好……”
我以手为刃,手起刀落。
“那就阉了他,我自己生崽。”
“……”
我爹一把捏住我的嘴巴,将盖头砸到我头上。
“大逆不道……快送他走!”
我藏在盖头下嗤嗤笑。
逗他的,我哪舍得杀死李庭知?
我爱他还来不及。
一整日的繁文缛节之后,终于到了洞房花烛。
新郎官姗姗来迟。
李庭知挑开盖头,视野骤然开朗。
我一抬头,正与他深邃的眸子四目相对。
心底蓦然一紧。
我重生过。
前世我与太子是至交好友,甚至为他而死。
可今生,我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
李庭知册封我为太子妃看似荒唐,实际上也只是为了拉拢将军府手中的兵权。
故人归于陌路,相逢竟是在洞房。
我有点尴尬,挪了挪身子,从床单上摸出一把枣:
“殿下要不要尝尝?可甜了。”
李庭知垂眸看了一眼,忽而笑道:
“还是太子妃吃吧,本宫可生不出来。”
“……”
枣生贵子。
难道我就生得出了?
“太子殿下若是想抱大胖小子,现在休了臣再另娶一个还来得及。”
“何必麻烦?改明本宫再纳十个八个侧妃良娣,总有一个能生的。”
我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记忆里的李庭知温文尔雅,谦逊守礼。
眼前这油嘴滑舌的东西,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我探手去摸他额头,被李庭知抬手握住。
他挥退喜娘和丫鬟,紧挨着坐在我身侧:
“小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东宫之位不少人盯着,我需要将军府的支持。”
李庭知正了神色,目光坦诚:
“同样,沈家树大招风,若归我麾下,本宫可担保沈氏一门几十年内安然无虞。”
他说得没错。
我家世代忠烈,却也功高震主,早已被老皇帝忌惮。
前世随便找了个错处,便被收归军权,贬去戍边。
边境贫苦缺药,我爹身染疟疾而死。
重新退回几年前,若能得太子相助,兴许沈家的下场不至于那么惨。
我真心实意朝他一笑,起身拿过合卺酒给我俩满上,举杯道:
“臣代沈氏满门,多谢太子殿下庇佑。”
我本欲下跪行礼,却被李庭知拦住,拽着胳膊坐在他腿上:
“太子妃,交杯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李庭知弯唇一笑,将酒含入口中,扣住我的后脑便压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混杂着酒气,熏得我头脑发昏。
我情不自禁,手臂便圈在他的脖子上。
……
等等。
交杯酒也不是这么喝的啊!
3
许是合卺酒太醉人,我做了一夜逼真的梦。
前世也是这般时候,我和爹击退外敌,大胜归来,进宫参与庆功宴。
那时沈家繁盛,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德性。
酒醉后去御花园吹风醒酒,太子放心不下,出来关照。
月色下他眉眼柔和,温润如玉。
李庭知拿雪白的帕子帮我擦汗,我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啧了一声:
“殿下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将来如何振兴国祚,不如臣来教您两招?”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
“请小将军不吝赐教。”
我顿时摩拳擦掌,结果不出十招,就被对方按在地上。
李庭知俯身看着我,莞尔一笑。
“承认。”
那双含笑的眸子比满天的星辰还亮,我一时失神。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我慌不择路逃走。
下一次遇见,竟是在战场上。
北齐来犯,太子亲自领兵。
肃杀的戈壁,噬血的战场,李庭知一身铠甲,似雄鹰矫健。
鲜血溅到冷玉般的面孔上,艳丽又凛冽。
那一刻我心底突然涌出一阵骄傲。
我大燕的未来国君,不仅宽厚仁善,也同样骁勇善战。
追随他,是吾等荣幸。
休战的夜里,寒意刺骨,呼啸的朔风席卷苍凉。
李庭知站在营帐外,望着天边圆月,身影却无端寂寥。
我拎着坛酒,拉着他席地而坐:
“殿下,打了胜仗不高兴吗?”
李庭知掀掉封口的坛布,随意灌了一口,目光有些怔忡:
“母后年轻时也曾领过兵,陪父皇一同打下半壁江山,不知她当年看过的月色,是不是也同如今一样?”
我呆了呆,无法回答。
先皇后出身忠勇侯府,身世显赫,一手扶持皇帝上位。
可惜红颜薄命,在太子十岁时便撒手人寰,此后侯府人才凋零,一落千丈。
没了母家支撑,李庭知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个不受宠的太子,拼尽全力,不敢出一丝差错,企图挽回皇帝欢心。
然而事与愿违。
李庭知语调里带了些醉意,望月喃喃道:
“阿延,我是不是很差劲?所以父皇连对我笑一笑都不愿意?”
不,恰恰相反。
储君越是得人心,老皇帝越是感觉到威胁。
李庭知对父亲的一腔敬爱,最终换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梦里再次闪回前世的最后一战。
宫廷政变,六皇子带兵闯入勤政殿,是李庭知拼死挡在老皇帝身前。
他浑身浴血,却目光坚定,一步不肯退。
可眼看叛军已现颓势,老皇帝却从背后向李庭知刺来致命一击。
当我赶来救驾时,刀尖从他身前冒出,李庭知满身是血,目光带着不可置信,颓然地跪倒在地上。
“李庭知——”
我在睡梦中大喊出声,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身侧忽然摸来一只温热的手,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在。”
4
翌日一早,我与李庭知一同去拜见老皇帝。
皇上沉迷修仙问道,如今身子骨也确实离仙去不远了,成天靠汤药吊命。
前世这个时间点,皇帝明明还很硬朗,有闲心猜忌这个,忌惮那个,看着儿子们为了皇位斗来斗去。
这一世好多地方都不对劲。
难道是我重生的打开方式不对?
胡思乱想间,李庭知拉着我叩拜行礼。
老皇帝一看见我,咳得恨不能把肺吐出来。
哆嗦着手指向李庭知,“荒唐……荒唐至极!”
李庭知脸色转冷,直接拽着我从地上站起来。
“陛下累了,还不快扶回去躺着。”
他吩咐宫人,声音强硬且威严。
我再次暗自咋舌。
印象中,李庭知最重孝道,对他父皇敬重有加,几无不从。
现在这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来不及深思,忽然从屏风后走出个白胡子老头。
一身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开口却凶神恶煞,指认我是天降灾星:
“太子妃入宫当日,天降异象,恐为妖孽祸乱宫闱,刑克陛下龙体。
“恳请太子殿下大局为重,清门户,诛妖邪!”
老皇帝咳得像只风箱,阴恻恻地看着我。
好吧,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哪怕瘫炕上,半截躺进棺材里,多疑和猜忌仍旧改不了。
将军府与太子联手,老皇帝是愈发想要除之而后快了。
我故作胆怯地往太子身后躲了一步,想测试一下新抱住的大腿到底好不好使。
李庭知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安抚地捏了捏我的手:
“道长所言,就一定是对的吗?”
老皇帝阴沉道:“道长乃半仙之体,可通神灵,无所不能,自然不会有假。”
“既如此,”李庭知看向白胡子老头,“烦请道长先为本宫炼制一炉生子药吧。”
他指了指我,“下那么多聘礼娶回来的,好歹让他给我生一个。”
我:“……”
老皇帝:“……”
老道气得吹胡子,“殿下切莫说笑,男子怎能生子?”
李庭知淡淡道:“人既然都能变成妖邪,男人怎么就不能怀上孩子了?”
“这……”
“道长不是号称无所不能?连此等小事都做不到,难不成通神的本事都是骗人的?”
李庭知的眼神陡然变厉:
“难怪你常年为父皇炼药,父皇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敢情是你这假道士从中搞鬼!
“谋害天子,死罪难逃,来人!拖下去打入天牢!”
白胡子老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老皇帝求救,然而进来的侍卫二话不说,堵上他的嘴,便将人拖走了。
老皇帝歪倒在龙榻上,真心实意地咳了个半死。
李庭知慢悠悠踱步上前,端起宫女送来的药。
“父皇,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他亲自舀了一勺送进老皇帝口中:
“毕竟,母后在九泉之下,应当也是不愿见你的。”
“咣当”一声,药碗被老皇帝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4
从皇帝寝宫出来,李庭知双拳紧握,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波涛。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担忧地覆上他的手背。
李庭知微凉的手指松了松,手腕一转,将我扣住。
“对不住,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又不是姑娘,胆子哪有那么小?”
我无奈地抬起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头,认真道:
“殿下,你能辨别人心,并非一味愚孝,这很好。”
前世的李庭知至纯至善,却被他最珍视的父兄一再打压坑害,最后太子之位被废,险些丧命。
这一世,即便他变成了冷血薄情,工于权术的人,也无所谓。
我只愿他好好活着:
“如果殿下需要帮助,臣必尽心竭力,任凭差遣。”
李庭知眸光闪了闪,将我的手握在掌心:
“那……本宫确有一烦心事,想请太子妃出手相助。”
他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像微凉的竹节一般好看,捏得我手心痒痒的。
“你说。”
“我要遣散东宫的侧妃良娣。”
“……”
我震惊地看着李庭知,“你可想好了?我……我真生不出来,你会绝后的。”
李庭知挑了挑眉,伸手揽住我的腰,热乎乎的掌心往我肚子上摸:
“我努力一点,也不见得真不行。”
我满脸黑线,抬手重重拍开他的爪子。
李庭知凑到我耳边,“里面有皇后塞进来的眼线。”
我一顿。
现任皇后是六皇子的生母,一直视先皇后嫡子的李庭知为眼中钉,觊觎太子之位数年。
没想到手都伸到人家的媳妇儿里去了。
这不能忍。
我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交给我吧。”
5
很快我就见到了太子后院里的莺莺燕燕。
一群姑娘环肥燕瘦,袅袅娜娜站满一院子,等着给我请安。
激动得我苍蝇搓手。
好家伙,长这么大,成天在军营跟糙汉泡在一起,爹娘连个妹妹都没给我生。
我还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美人。
李庭知冷着脸抹掉我嘴角的口水:
“太子妃,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拉住他的衣角,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头:
“要不,稍微留俩?”
李庭知定定看着我,倏而唇角一勾,猛然起身向前,将我扣入怀中狠狠吻住。
满院的美人目瞪口呆。
我满脸涨红,在他腰间狠掐一把,把人赶去上朝。
众人落座之后,一位侧妃幽幽叹息:
“您和太子殿下的感情真好。”
我讪笑,“还行,还行。”
“我入宫两年,殿下都没亲过我。”
“就是,殿下连我的宫门都没进过。”
“我甚至没看清过太子的脸!”
“……”
一众美人围坐在我身边,愤愤不平地抱怨李庭知不解风情。
情到深处,纷纷拿出瓜子点心,边吃边骂。
我凝神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出。
李庭知,该不会是……
一个圆圆脸的良娣忽然凑近我。
“太子妃,太子他夜里……猛不猛啊?”
“噗——”
一口茶水喷出来,我呛得满脸通红。
“他……”
我回忆起新婚当夜。
李庭知霸道地将我抱坐在他腿上,喝了一杯缠绵火辣的交杯酒,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我都准备好引颈就戮。
李庭知居然脱了喜袍,倒头就要睡觉。
我暗戳戳提醒他,“殿下,新婚之夜哎。”
李庭知翻身抱住我,温声道:“嗯,今日辛苦了,早点休息。”
这么体贴,这么温柔,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能怀疑……
“他不行。”
我痛心疾首地看着良娣圆圆的眼睛:
“太子他,恐有隐疾。”
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
“难怪殿下不肯与我们亲近!”
一群美人交头接耳,目露愤然,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我。
“太子妃,那您……行吗?”
我:“……”
我行我也不敢呐!
6
大燕民风开放,嫁娶和离皆为常事。
自从我透露李庭知的秘密之后,只有一两个仍心存幻想,其他美人纷纷自请离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其中一位懂些医术,还留下两服汤药:
“给马配种时用的,马都能站起来,太子不妨一试。”
李庭知的脸绿了。
当晚把我逮住,按在床头:
“这就是你的办法?四处说我不行?”
我讪笑,“事急从权嘛。”
“我行不行难道你还不清楚?”
他忽然欺近,灼热的呼吸拂在耳边。
我耳朵一热,睫毛抖得比扑棱蛾子还快,一咬牙,慷慨就义地展开了双臂。
“来吧,让我清楚清楚。”
“……”
李庭知退了回去,有些哭笑不得。
“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应对皇后,攒些力气早些休息吧。”
第二次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看向李庭知:
“殿下,您是不是不会啊?”
窗棂里一丝月光透进来,在黑暗中将他的眼睛照得深邃迷离。
李庭知眸色晦黯。
我犹豫道:“殿下跟我不必见外,不会的话,臣也可以做上面的。”
“小将军挺会?”
我挠了挠头,“话本总是看过,照葫芦画瓢呗。”
“大可不必!”
李庭知翻身压住我。
“既然太子妃如此渴求,本宫应允便是。”
触感在这一刻格外清晰,我寒毛一凛,瞬间怂了。
“要不还是算了……”
“晚了。”
衣带扯松的刹那,我猛地闭上眼。
耳边一声轻笑,李庭知在我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扯过被褥盖在我身上。
“别紧张,逗你呢。”
他嗓音低哑,像羽毛一般撩过耳廓。
“我对小将军真心倾慕,不想唐突了你。”
7
说着不想唐突,却让我跟他一起摇了半宿的床。
第二日我打着哈欠爬起来,李庭知倒是神清气爽,腰背挺直如松柏,笑吟吟地过来揉我的腰。
“太子妃可还满意?”
“不满意也无妨,多切磋几次,必能精进。”
我无语地看着他,小声道:
“就算是做戏,你也要点脸吧。”
李庭知笑了笑,叮嘱道:“一会儿皇后给的东西,不要乱吃。”
我原本没反应过来,直到拜见皇后行完礼后,侍女端来一碗浓郁的汤药。
“听闻太子妃与殿下已圆房,特赐补药一碗。”
这……
还真有人听墙根啊?
皇后派去的眼线真是尽职尽责。
汤药怼在面前,闻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故意捂住嘴干呕一声,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虚弱地往李庭知怀里一倒,他连忙扶住我,会意道:“想必是有了。”
我:“……”
皇后:“……”
皇后一拍凤椅,“你们当本宫是傻子?昨夜圆房,怎么可能今日就怀上?”
我赶紧告罪,“皇后息怒,臣妾只是身体不适,并非有意为之。”
皇后脸色刚缓和,李庭知便冷声道:
“太子妃一向康健,纵横沙场不在话下,一入东宫却骤然虚弱,看来是这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儿臣必将彻查,给母后一个交代。”
他拉起我就走,全然不顾皇后脸色阴沉。
回宫后立刻找人搜查,在留下的良娣房中搜出一个巫蛊娃娃,身上写着我的八字,扎了一堆针。
“这是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果然是有人暗害我!”
良娣用力摇头,梨花带雨:
“不是!不是臣妾干的!”
李庭知沉着脸一挥手,“拖下去,杖毙。”
美人一路哭喊,我毫无半点怜悯之心。
这招数我还是跟她学的,前世就是此人,受皇后指使,在李庭知的房内藏了这么一个东西,上面写的是老皇帝的八字,栽赃嫁祸。
老皇帝震怒,完全不听李庭知的解释,当场下了废除太子的诏书。
风水轮流转,这招我先用为敬。
宫里总算清静了,我松口气,见李庭知还在对着那个娃娃发呆。
“别看了,我自己扎的。”
我向来不信怪力乱神,拿过去在手中把玩。
“别说,我这手艺还不错,扎的小人英姿飒爽,虎虎……”
话未说完,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李庭知埋首在我颈间,声音低沉,“以后不许再诅咒自己。
“我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8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李庭知也是重生的。
不然他怎么知道我上辈子是个短命鬼?
有点激动,我要测试一下。
前世我与太子也算不打不相识,私交甚好,喝醉了酒时分享过不少小秘密:
“殿下,你知道我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吗?”
李庭知身形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往我身上扫。
“你想要了?”
“不是。”我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不是我自己生。”
我希冀地望着他,“倘若我娶妻成亲,我会盼望有几个孩子?”
这是前世在战场苦中作乐,我和李庭知聊过的话题。
那时我意识到自己萌生不轨之心,可身为臣子,怎敢僭越?
我只能按捺下不该有的心思,极力去想象属于我的平淡人生。
我想先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继续保家卫国。
然后再要一个女儿,千娇百宠,说不定还能跟李庭知结个亲家。
这话我只对李庭知一个人说过。
如果他知道,那说明眼前的人,就是前世同生共死过的至交。
我们不是初相识,而是故人归。
不料,李庭知没有回答,反倒神色突然变冷:
“太子妃既是想要孩子,本宫帮你找来便是。”
“……”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二日,李庭知果真领着一个女子到我面前。
瞧着已近临产,一直养在东宫之中,此前却从未让我见过,也并不在遣散的名单之内。
李庭知淡淡道:“她腹中确是皇嗣,日后便由太子妃全权照料。”
我呼吸一窒。
好哇。
还挺会金屋藏娇呢!
我目光扫向那名娇娇弱弱的女子,对方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就要挺着肚子下跪。
我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玩宫斗那一套。
扶着女子细瘦的手腕,我说话都不敢大声,轻声细语道:
“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人。”
说罢朝她笑了笑,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毕竟是李庭知的孩子。
我会善待的。
没想到李庭知还不乐意了。
他瞥了眼我搭在女子腕间的手,忽然攥住我的腕骨,冷着脸把我拎了出去:
“太子妃,自重。”
“……”
什么态度?
明明头顶草原的是我,却搞得像是我在绿他一样。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太子殿下,臣虽是男子,但也不会对有夫之妇产生觊觎之心。
“我们之间的夫妻名分,不过是结盟的权宜之计罢了,臣心知肚明。
“待您地位稳固,臣一定自请离去,不会打扰您与妻儿一家和乐。”
李庭知欲要开口,但我不想听。
9
陷在儿女情长中太久,我都快忘了曾经纵马驰骋的快活。
在京郊绕着山林田野跑了一下午,日落时我才停下来,将马拴在一边,躺在山顶看红霞孤雁。
也不知那女子怀的是男是女?
日后会不会长得像他?
淡淡的苦涩泛上来,我后知后觉地清醒。
李庭知是储君,是未来的一国之主,他怎么可能真与个男人纠缠一辈子?
前世的痴心妄想,死过一次,竟以为会成真。
地面隐隐有震动之声,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正欲凝神细听,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锦绣长靴。
我翻身坐起,见六皇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太子妃心情不好?难道是与太子感情不和?”
我对这人实在没有好感,站起来拍了拍土,冷淡道:
“不劳六殿下费心。”
“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小将军应该明白。”
六皇子走到我近前,“他日若太子继位,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树大根深的将军府,如同当年的忠勇侯府一样。”
我猛地抬眼看他。
六皇子勾起一抹阴寒的笑:
“不信你去问李庭知,问问他母后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握紧手心,“即便我们投靠的是六皇子,结局不也一样?”
六皇子摇了摇头:
“本王并不是非借助沈家的军队不可,只要将军府不站在我的对立面,日后仍旧君是君,臣是臣。”
他低声诱导,“而且,本王必不会折辱于你。沈小将军昔日英姿勃发,少年战神,如今却雌伏人下,难道就不会心有不甘吗?”
我垂下眼,半晌不语。
六皇子轻笑,用折扇抬起我的下巴:
“小将军,可想通了?”
我握拳,“没错,太子确实对不起我。”
“哦?那小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给他戴绿帽子!”
六皇子:“……”
我边解腰带边朝六皇子靠近。
“此处风景不错,说这么多话你也累了,睡一觉吗?”
六皇子:“……”
他忙不迭后退两步,黑着脸拂袖而去:
“不可理喻!朽木不可雕也!”
嘁!废话真多。
前世李庭知被废,六皇子并没有成为新太子。
老皇帝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舍不得退位,最终六皇子起兵夺权。
我就是与他同归于尽的。
只要他谋反,我们就只能你死我活。
奉他为君,不存在的。
10
夜幕降临,想起东宫那两人我就烦心,索性回了将军府吃晚饭。
我爹吓了一跳,忧心道:
“儿啊,你这是没伺候好,被太子赶出来了吗?”
我无语,“你儿子英俊逼人,一表人才,他还敢嫌弃我?
“是他惹我不高兴,我懒得见他了!”
“哎呀,你这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爹翘着胡子,叹了口气:
“南边不太平,爹得带兵去一趟。你一个人留在宫中,说话做事谨慎些。
“伴君如伴虎,即便太子宠着你,也要谨言慎行。”
我一愣,“南边怎么了?”
我不记得这个时间南边出过战事。
我爹没细说,只道是宫里下的诏书。
这一世许多时间线都与记忆里对不上,我只得叮嘱父亲多加保重。
我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太子殿下用心良苦,你不要总耍小脾气……”
“打住,您要是当说客的,那就不必多言了。”
我撇撇嘴,“我哪敢跟太子耍脾气?我吃饱了还得回去帮他照顾老婆孩子呢。”
“……”
老爹诧异地睁大眼。
我懒得多解释,随便扒了两口饭,牵马回东宫。
一出门,李庭知正站在府门外的阴影里,像道暗夜的孤鸿。
我怔住:
“你站这儿干什么?”
他看向我,眉间舒展开一抹笑:
“我不知你去了哪,晚饭也没吃,便来此处等等看。”
他顿了顿,“想着你或许气还没消,我进去会影响胃口,索性在门外等你吃完。”
他姿态放得这样低,反倒叫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牵着马走过去,低声道:“不气了,回去吧。”
李庭知抿唇笑了一下,是前世我最熟悉的温雅模样。
“轿辇先回宫了,我没有马,能与你共乘一骑吗?”
“……”
我看错了,以前他可没这么鸡贼。
“上来吧。”
总不能真让太子跑回去。
李庭知利落地翻身上马,将手环在我身前,抓住缰绳。
骏马奔跑起来,猎猎风声中,有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阿延,我的家人只有你一个,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11
这句话我没听明白。
他这是不打算给那母子名分吗?
但我没来得及问,胶州水患,李庭知连夜赶去治理。
临走前他还叮嘱我,“最近朝局动荡,六皇子快坐不住了,你帮我照看好皇家血脉,非迫不得已,不要离开东宫。”
好吧,是我想多了。
人家的亲儿子怎么可能不重要。
我往李庭知怀里塞进一枚平安符。
下午在山中闲逛,偶遇一座庙宇,我踌躇半晌,还是顺从本心进去求了一个。
为李庭知。
“我帮你保护他们母子平安,你也要给我平安回来。”
李庭知离开七日之后,那名女子突然早产。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潮湿的雨夜里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我右眼跳得厉害,莫名心神不宁。
婴儿的啼哭声打破沉寂,产婆抱着个胖小子喜气洋洋地出来给我看。
小孩儿的脸皱巴巴红彤彤的,怎么看都看不出半分李庭知的影子。
我打赏完便让人抱下去,站在廊下望向远方的长夜。
李庭知出去七天,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胶州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不可能现在都没到。
闪电再次劈下,我闭了闭眼:
“来人,备马。”
我要去找他。
快马加鞭,抄近路连夜出发,不过一日我便踏进胶州地界。
水患并无预想中严重,反倒是山路间一片金戈之声。
我认出了太子府的侍卫,抓住一个慌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太子遇刺,这都第四批杀手了!”
“太子人呢?”
“在前面。”
我连忙策马去找,夜里黑黝黝的,草吹风动,四处皆是兵刃相接的声音。
血气勾起往日回忆,李庭知满身是血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我眼前闪过。
我舞动着手里的长枪,心底急得快要冒出火来。
一名侍卫看清我的脸,忽然愣住,近前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太子妃,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直直盯着不远处一道明黄身影,蟒纹沾血,刺得我双目通红。
“松手。”
侍卫却很执拗:
“太子有令,无论何时何地,务必首先确保太子妃的安全。”
我终于失了耐心:
“都给我让开!”
长枪横扫,撞开阻拦的身影,我扬鞭朝那人疾驰而去。
李庭知回身望向我,身后一柄长刀朝他急刺而来。
又是背刺,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想都没想,手里的长枪扔出,将背后偷袭的人钉死在地。
随后踩着马背,飞身上前,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李庭知。
裂帛声响,刀刃刺入身体时一片冰凉。
不过这次,刺穿的人,是我。
“沈延!”
喊声在山林中回荡,饱含浓重的痛色。
我听不清这声音到底在哪儿,只抓紧了眼前人的衣襟。
明黄蟒袍被刀划烂,我塞给他的平安符上满是血迹。
“真好,臣……这次没有来晚。”
12
意识一片混沌,我又看到生前的画面。
上一世我赶到李庭知身边时,他已被长剑贯穿。
我跪在地上扶住他,浑身颤得无法自己。
庄严的大殿躺满死人,六皇子砍死了老皇帝,随后朝我们走来。
他看见半死不活的李庭知时,笑得像要疯了一样:
“李庭知啊,李庭知,你也有今天!
“文武双全又如何?处处压我一头又如何?跟你那个愚蠢的娘一样傻,活该死在这个老东西手里!”
“闭嘴!”我捡起长枪朝他刺去。
六皇子侧身一躲,横剑架在李庭知的脖子上。
“沈将军,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六皇子的眼神像毒蛇吐着信子,满眼获胜者的癫狂恣意:
“素闻你与我皇兄感情甚笃,生死之交。今日你若肯乖乖站定,让我刺上一枪,我便饶过他可好?”
未等我反应,李庭知先一步动作,竟握住那把剑抵向自己的喉咙。
我慌忙喊道:“我答应!”
六皇子冷冷地把剑收回,一脚将寻死的李庭知踹倒:
“你们还真是情同手足。”
他夺过我手中的长枪,一寸一寸捅破我胸前的皮肉,特意让李庭知看得仔细。
李庭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六皇子的叛军死死按在地上。
我胸口的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李庭知紧咬住唇,喉间发出无助的悲鸣。
当时我很想摸一摸他的脸,告诉他在战场那夜我没说出的话。
“你很好,好到我愿拿命来守护。”
可惜来不及了。
我用尽所有力气,猛然背过身,朝六皇子狠狠撞去。
身前的长枪被我一推到底,巨大的惯性将我和六皇子一同钉在大殿的柱子上。
“沈延——”
李庭知悲恸的喊声远远传来。
最后一眼,我瞧见了他满脸的血和泪。
我无声地朝他笑了笑:
“庭知,活下去。”
13
“庭知……庭知,活下去……”
我以为自己又死了一遍,刚有意识,手就被人一把抓住。
“阿延,你醒了?”
我睁开眼,朦胧间看到李庭知身上穿着一身侍卫的衣服。
他眼底青黑,下巴一层胡茬,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阿延,对不起,对不起……”
我拼死拼活救下来的人,并不是他。
不过也好,他安然无恙便好。
皇帝病重,从东宫拔除皇后的眼线开始,太子已经正式宣战。
六皇子私下养兵, 逼宫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庭知便给他这个机会。
先将沈家军调出京, 再以胶州水患为名, 诱使六皇子派人暗杀。
路上李庭知安排死士换上他的衣袍, 等假太子死后, 六皇子必然大胆出兵。
此时埋伏在京城周边的沈家军立刻回城, 将叛军一网打尽。
李庭知甚至算好了那女子的临盆日期, 用这段时日拖住我,不许我卷进来。
可他千防万算, 没想到那女子早产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
“要怪只能怪你儿子太着急。”
李庭知垂头丧气地嘟囔, “那不是我儿子。”
“?”
“你是喜当爹?”
“不是。”李庭知叹口气,“那是父皇的最后一个儿子, 临幸宫女所出,应该算是我的十九皇弟。”
“……”我脑子有点晕,“老皇帝都那样了, 还能生呢?”
李庭知笑出来,“九个月前,他还好得很。”
“那……”
我蹙眉看向李庭知,他眸光晦暗,朝我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
我就说,祸害遗千年,这老东西怎么会这么早就蹬腿儿。
你杀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这对父子, 也算扯平了。
“李庭知。”我幽幽道:“你为何非要瞒着我, 一丁点都不许我知道?”
换我领兵, 难道不比我爹强?
上辈子就是我带兵救的他。
李庭知沉默,不肯说话。
我问:“你也是重生的吧?”
他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握紧了我的手。
“我很怕……你会再次因我而死。”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差点悲剧重演。
我又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也是的?”
“巫蛊娃娃。”
我点点头,“那你向将军府下聘时,还不知道。”
李庭知一僵。
我补充道:“从你的视角看,在我对你的记忆还是一张白纸时,你就已经成天想着对我耍流氓了。”
李庭知:“……”
他耳根发红, 牵着我的手磨蹭。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那……那如果你没有记忆,你还会再一次爱上我吗?”
“会。”
我望着李庭知的眼睛,轻轻笑了。
“我一定会的。”
14
因为我的突然闯入,李庭知安排的戏码看起来愈发逼真。
假太子死后, 六皇子不疑有他,起兵逼宫,被埋伏已久的沈家军杀得片甲不留。
李庭知回宫继位,死透的老皇帝跟前世一样,被六皇子一刀砍死。
李庭知摇头叹了口气:
“生那么孩子多干吗呢?嫌自己命长。”
六皇子被关押在天牢,闻言破口大骂,“那也比你强!
“大燕落到你这种断子绝孙的疯子手里, 祖宗基业就要断送在这一代了!”
“不劳你费心。”李庭知笑道:“朕已选好了下一任储君。”
六皇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我的肚子。
……我真想戳他一长枪。
从天牢出来,正午日头正晒。
我问道:“确定要传位给小十九了?”
“嗯,上辈子也是传给他。”
“你前世活了多少岁?”
“到十九成年。”
我一惊,“这么短命?怎么回事?旧伤发作还是生病?”
李庭知轻笑, 捏了捏我的掌心。
“只是太孤寂了,我很想你。”
15
李庭知重生于九个月前,而我重生在五岁。
他惦念着下黄泉来找我时。
我已在轮回路上等了他十五年。
李庭知。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