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我有孩子?不可能!
第 7 节 我有孩子?不可能!
师尊从凡间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说是我流落在外的孩子。
我瞳孔地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1
“岁寂,她是你的孩子。”百年未见的师尊见到我的第一面,指着一位矮我半个头的女子说。
我一听炸毛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洁身自好,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哪来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这么大的孩子。
“师尊,”我有理有据地说,“这孩子年纪看着也有十来岁,您说是我姐妹我还能相信,说是孩子,不可能。”
师尊面露难色,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她和你一样,是正统凤凰血脉,幼年期只有三个月。”
?我不理解。凤凰血统有差,纯正凤凰数量稀少,更是在百年前的大战里死了大半,如今剩下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其中一位是我,两位是我的父母,剩下两位位列神班,一个当了朱雀守护,一个逍遥无定所。抛开别的不说,仙界还有哪只纯种凤凰留给我?
莫非,我爹娘悄咪咪给我生了个妹妹……
我摸着下巴揣测,越想越觉得非常有可能,仔细地打量了女子一番。
肉嘟嘟的脸蛋上稚气未脱,两颗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神情天真无邪。
师尊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你若不信,可亲自回去查一查刻石。”
我们凤凰一脉每个人自生下来名字便会自动出现在家族刻石上,正因如此,即使有凤凰血统的孩子流落在外,也能通过刻石找到。
于是我连夜飞回老家,想着查刻石自证清白。
“老岁!”刚落地,我便火急火燎地往洞里走,“咱家刻石放哪了?”
便宜老爹头也不抬:“问你娘去。”
“娘亲,你慢一点。”执意要跟我来的女子小跑跟上我,委屈巴巴地说。
没等我去找我娘,便宜老爹听到“娘亲”二字,猛地抬头,瞬息的工夫到了我身边。
先是上下扫了女子一番,然后八字胡一翘,看我:“闺女,这是我外孙?”
我急忙张嘴:“不……”
女子先我一步,声音甜滋滋地喊:“外公好,我叫岁碎,是娘亲的孩子。”
老岁两眼放光,对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子伸手:“来,外公抱。”
女子嘤嘤两声,张开胳膊。
“等一下。”我横插在他们之间,一左一右两只胳膊把他们分开,扭头对女子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拉着老岁走到一边:“老岁,你实话跟我说,你和我娘是不是背着我又生了一个?”
老头子眼睛一瞪:“说什么胡话,我和你娘都多大了!”
他察觉出不对,眯起眼睛问:“闺女,你好好说,是不是在外有了野孩子,不想承认?”
我:“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就撇起嘴大喊:“呜呜,娘亲不要我。”
老头子顿时牵起她的手:“不哭不哭,外公带你找外婆玩。”说着便要拉人走。
我默默跟在两个人身后,头疼地揪了把凤凰毛。
老岁刚刚牵那姑娘手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在探查她的神识。
凤凰一族如同源,神识会相通。
倘若她真是我的孩子,老岁理论上是可以和那姑娘连通神识的。
“啧。”我踢了一脚碍眼的石头,心道他应该是连通了,否则不会带她去见我娘。
我娘脾气出了名地暴躁,平日就连神界大帝都要礼让她三分,更不用说我和我爹两个毫无家庭地位的人。
一番检验后,刻石真真切切多出了“岁碎”二字,位置在我之下,还有一个标注母子的小箭头。
我:……
2
晴空烈日。
我和我爹一左一右蹲在两只石狮子头顶,面面相觑。
老岁:“这么久了,你娘气还没消?”
我抬头望了望太阳,无奈地说:“她都把我赶出来了,应该是气得不轻。”
老岁顺势坐下:“我说闺女,生了就生了,瞒着我们干啥?”
我双手托脸,瞥他:“真是我的?”
“吖,”老岁咂了下嘴,“我跟你娘都探过岁碎的神识,还能有假?”
我四十五度仰头,叹了个悠长的气。
凤凰百岁一枝花,我还没嫁先有娃。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尊说她是纯血统。”
老岁一拍大腿,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就知道,那两只鸟肯定搞到一起了!”
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闺女你放心,我这就去神界把那两个老家伙揪出来给你找孩子他爹。”
我满头黑线,伸手要阻止,便宜老爹已经站了起来,一副撸起袖子要起飞的架势。
“去哪?”我娘的声音传来。
我和我爹动作整齐划一地扎好马步。
我娘从府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岁碎。
老岁讪讪一笑:“我,我准备给孙女找爹爹来着。”
“找爹?你想跑还差不多。”我娘不轻不淡地说,“蹲好,否则再加一个时辰。”
我和我爹开启密聊,两人对了个眼神。
我双眼一闭,从狮子头上一头栽下,快要摔到地上前,便宜老爹一个瞬移接住了我。
“闺女?闺女!”老岁边抖我边喊,“芳如,咱闺女晕倒了。”
他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闺女,不就一个男人嘛,爹给你找,爹给你找!”
我:???
这走向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我娘疑惑地问:“什么男人?”
便宜老爹继续扯:“小寂说想给孩子找爹,但你也知道她去年涅槃一次,记不得孩子他爹是谁了。”
我眼皮子狂跳,凤凰一百年才会涅槃,我今年百岁生日还没过,怎么去年就涅槃了?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胳膊少腿的。
我娘这时候说话了,语气柔和许多:“她打小脑子就不灵光,涅槃一次几乎忘记了所有事情,找不到就算了,早晚会想起来的。”
我感觉自己心脏被扎了一箭。
我爹不赞同:“咱闺女这脑子,等她完全恢复涅槃前的记忆,估计还得百八十年。”
又一箭。
我娘“啧”了一声:“天赋全用在打架上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又又一箭。
这二老聊起我嘴上毫不留情啊。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一只软软的手握住了我的手,神识被连接,是岁碎。
在我诧异她什么时候学会连接神识的时候,岁碎“嘿嘿”一笑:
外婆教我的。
我:???
岁碎:娘亲在想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
岁碎甜甜地说:因为娘亲的心思太简单,岁碎一猜就知道。
又又又一箭。
我不死心:那你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岁碎:想离开这里,不想面对外婆和外公。
我沉默了,脑子一转弯,心里有了安慰:这孩子聪明,一定随我。
岁碎:娘亲认了岁碎吧。
我一时还无法开口,总觉得别扭。
忽然,岁碎“呀”了一声,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爹和我娘的聊天戛然而止。
“怎么了,孙女?”
“岁碎,发生什么了?”
岁碎:“我刚刚试了试外婆教我的法术,好像连到了娘亲的神识,我……”
“孙女!”就在我心悬起来的时候,便宜老爹总算还没忘记我们的合谋,及时打断,“你饿不饿啊?”
我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烛。
我娘:“你闭嘴,岁碎,继续说。”
我已经开始安慰自己,被拆穿最多再蹲三天,就是委屈了石狮子大哥。
岁碎:娘亲认不认?
我认命地回:认认认,闺女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总之,能不蹲就不蹲。
岁碎这才继续说:“我感觉娘亲现在很难受,外婆,我能带娘亲回去休息吗?”
“难得你一心想着你母亲,”我娘叹了口气,“乖孩子,你娘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岁碎吸了吸鼻涕,带了点哭腔:“谢谢外婆。”
“老岁!”轮到我俩时,我娘语气陡然一变,“把你闺女带回去!”
深夜,我推开房门,探出一颗头。
左右扫视确认院子里没人后,我才蹑手蹑脚地把脚迈出,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白天在岁碎的帮助下,我和便宜老爹成功逃离扎马步惩罚,我因“病”被我娘嘱咐下人好生照顾,直到夜里下人休息,我才有机会偷偷摸摸出来。
老岁送我回房间还在门口和我娘商量找女婿的事情,算盘打得我在床上都听到了。
此地不易久留。
我背好行囊,打算今晚就飞回浮妄山找师尊。
哦对,还有岁碎,毕竟我现在是她娘亲,去哪还要带上她才行。
把门关好后,我一扭头,对上岁碎面无表情的脸。
“娘亲,你是不是要……”
我怕她声音太大招来下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嘘”了一声,又打量了周围,小声说:“别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
岁碎眼睛顿时一亮,张开胳膊。
我选择性忽视,拉起她的手,一步三扭头地出了大门,然后化为原形,背起岁碎回到了浮妄山。
3
我俩降落在清心殿时,师尊他老人家正抿着一杯茶,优哉游哉地喝着。
见我带着岁碎回来,他一脸平静:“现如今你信了?”
驮人扑腾半天翅膀,我又累又渴,上前两步拎起壶,拈起小小的杯子,倒一杯喝一
杯。
见我急切的动作,师尊扶额,默默变了只大杯子出来。
我“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师尊了解我。”
向后对岁碎招了招手,往大杯子里倒满水递给她,然后继续用小杯子边倒边喝。
师尊喝茶动作一顿,说:“岁寂,你变了。”
几十杯水下肚,我总算从快要渴死的状态解脱,随口问:“哪里变了?”
师尊张了张嘴,我眼巴巴等着,他又喝起了茶,不急不慢道:“果然是做了娘亲,不似从前那般粗心大意。”
我不懂,但大概听出他夸我细心,腼腆一笑。
“这孩子,你如何打算?”师尊问我。
我看了看岁碎,挠了挠头:“什么怎么打算?”养孩子还需要什么手续吗?我记得我娘就是直接把我带身边,等我十四岁直接丢到浮妄山拜师学艺。
师尊顿了顿:“我是在凡界捡到岁碎的,这孩子根骨不逊于你,是个好苗子。”
我骄傲地拍拍胸脯:“那是自然,毕竟我生的。”
岁碎笑眯眯地看着我:“娘亲最棒!”
我生硬地也拍了拍岁碎:“师尊说你天赋异禀,岁碎你要跟我……跟娘亲一起在浮妄山修炼吗?”
岁碎:“岁碎愿意!”
就这样,岁碎以我徒弟的名义留在了浮妄山,每日跟着我一起做门令,偶尔休沐我会带她去凡界玩。
只是没想到,中元节那天,我和岁碎下凡路上撞上鬼门开,被一些不长眼的鬼怪纠缠,等到了凡界,中元节已经只剩下零星几间铺子在收摊。
“气死我了,要不是那些鬼没长眼睛,我一定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我想起那些找事的鬼就一肚子火。
什么叫岁寂是个秃毛凤凰?!
这些鬼有一点礼貌也不会没有礼貌!
“秃毛凤凰”这个称号从哪传出来我完全没有印象,当初第一次被人喊这个绰号时我还哭着去问我爹,我爹说是那我涅槃之前的事情。
可恶,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为什么还提?
岁碎摸摸我的头:“娘亲不气,他们已经被无常鬼抓回去蹲大牢了,以后都不会遇到他们了。”
我咬牙切齿,愤愤说:“我年轻又貌美,他们秃,他们全家都秃!”
岁碎:“对对对,他们最秃!”
街道上的商铺只剩下几个,我吐槽完心里的气消了些,拉着岁碎去了常去的糖人铺。
卖糖人的是个长胡子老爷子,年纪看着挺大,做糖人时手抖个不停,不过做出来的糖人样子很有趣。
“老板,”我大气拍下几个铜板,“来个糖人!”
岁碎是第一次逛中元节的凡界,我得让她也尝尝这个才行。
老爷子本来都已经把手放在架车手柄上了,见到我来,脸一沉:“大忙人还知道来?”
他松了手,拉开车上的抽屉,将一份油纸包裹的糖人拿给我,冷哼道:“亏我还给你留了一份。”
我知道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笑眯眯地对他道了谢,唠了几句近况,拉着岁碎去了下一处地方。
高高悬挂的两个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牌匾上“有间客栈”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有间客栈是我每年中元节一定会去的地方。
它只在中元节营业,客栈通宵招待客人,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到了客栈都会得到同样的招待。
这里不收铜板,只收灵石。
传闻这件客栈的老板实力已入逍遥界,只差机遇就可位列神班,正因如此,客栈不同种族的人才没一个惹事的。
在此处可肆意畅聊,听八卦看美男,简直是我的梦中客栈。
岁碎拉了拉我:“娘亲,真的要进去吗?”
我抬起的脚不带停的,进门找了个位置坐下:“信我,这里可好玩了。”
坐好座位,我挥手招来小二,点了几盘小菜,一边嗑瓜子一边偷听隔壁桌闲聊。
“这凡界修炼太难了。”
“你修士难,我们这些不被关照的小妖怪更难,我上月好不容易修到大乘,结果渡劫失败,差点被雷劈回原形。”
这个报听。
我看向另一桌,眼睛一亮。
这桌坐了三个男人和一只狐妖,一定有瓜。
果然,四人桌上看似和谐,在夹菜时各种暗送秋波,针锋相对。
我这位置刚好可以将他们桌下的动态一并收入眼底,只见狐妖表面热切地给左边的男子夹菜,背地里的脚却狠狠地踩了对面男人一脚。
对面男人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岁碎附耳好奇问:“娘亲看的什么?”
我来了兴致,低声讲:“你看那边那桌,四个人之间关系一看就复杂。”
我清清嗓子,自信开口:“狐妖喜欢黑头发的那个男人,蓝衣服的也喜欢黑头发男人,还有那个光头的,他应该喜欢蓝衣服那个。”
岁碎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再踩老子脚试试!”蓝衣服的男人忽然拍桌站起,指着黑头发男人,“我说了多少次不让,小小是我的小狐狸,你就是把老子脚趾踩断我都不让!”
黑发男人不怒反而一脸担心:“谁踩你了?你疼吗?我这里有药,阿深,你别生气,我不喜欢章小,我喜欢的是你呀。”
我:……妖界套路深,摸不透摸不透。
对上岁碎疑惑的目光,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马失前蹄。”
店小二此时也端上了菜,我和岁碎拿起筷子要品尝,忽然一团什么东西从我的余光飞过。
紧跟着是哗啦啦的声响。
我循声扭头,一看,好家伙,四人桌打起来了。
隔壁桌一修士道出了我的心里话:“你们妖界现在的小妖这么勇的吗,敢在有间客栈闹事?”
渡劫失败的妖摆摆手,一副没眼看的样子:“狐妖多情,狼妖凶狠,秃鹫妖鲁莽,兔妖又黏人,他们四个搅和在一起,不出事才怪。”
虽说客栈有不少能人,但他们大都抱着看戏之心,我想去拉架,结果没有挤进战场,于是作罢。
四人连盘子带凳子地砸,没一会就见了血,兔妖一边护着狼妖一边大喊:“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然后秃鹫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狼妖怒了,反手一拳给了秃鹫:“他是我兄弟,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他?!”
眼看闹剧愈演愈烈,两道风刃自二楼飞下,正在缠斗的四人下一秒就被炸开,倒在地上吐血。
“四位这是来砸场子的?”一道清雅的嗓音悠悠飘来,我和岁碎不约而同地抬头向左边看。
好熟悉的气息。
4
来人眉眼温和,一身月牙色长服,肩上披了件狐毛披风,下楼时扶着扶手的手指修长如玉。
离得近了,细看发觉这人脸上毫无血色,身子薄削得似一阵风能吹跑。
岁碎杵了杵我的胳膊:“娘亲,你口水收一下。”
我慌乱一摸,什么也没摸到,扭头看岁碎,被她阴沉的脸吓了一跳。
我寻思我就看了一下美男,没做什么坏事吧?
“岁碎,”我试探地问,“你生气了?”
“娘亲,”岁碎盯了那美男许久,回过头认真地说,“这人不能处,他没有节操。”
我:“何以见得?”
岁碎幽幽道:“直觉。”
我:“可是他长得好看。”
岁碎:“他没有节操。”
我:“可是他长得好看。”
岁碎不说话了,低下眼似乎放弃说服我。
我继续看向美男,边看边琢磨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通讯符跟他交换一下。
四人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各个鼻青脸肿的,看上去好不狼狈。
狼妖擦了下嘴角,眯起眼睛:“你又是谁?”
他忽然回头看向狐妖:“章小小。”
狐妖捂着肿了的半边脸,鼻子下还带着血,看见美男后两眼放光。
狼妖顿悟,脸拉得老长。
“在下是有间客栈老板,四位方才损坏的物品需十倍赔偿,共八千颗灵石。”
兔妖嘴张得老大,不可思议道:“八千颗?”
秃鹫妖双手环胸:“没钱。”
狼妖额头青筋突突跳:“打劫?”
狐妖害羞一笑:“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美男面上还挂着谦和的笑,手下毫不留情地施了个束缚术,四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
“陈东。”男人唤了一声。
我看见前一秒还在上菜的店小二下一秒出现在了男人身后,肩上还搭着汗巾。
啧啧,有间客栈的店小二有点东西。
“把他们丢到菜园里。”男人淡淡道。
“得嘞。”陈东笑呵呵地把四个人绑在一起,四人的挣扎在他手下看起来就像是砧板上翻腾的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闹剧就此结束,客栈一时哑声。
男人温和地拱手对众人作揖:“各位随意,今日客栈消费一律半价。”
客栈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男人说完客套话就回到了楼上,转身前似乎往我们这扫了一眼,离得太远我也不好意思追上去要通讯,只能遗憾地坐回座位。
来有间客栈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老板。
岁碎看出我心情低落,于是主动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我听得津津有味,马上就把没加到美男的苦恼抛之脑后。
“还有呢还有呢,王宝钏挖了十八年野菜之后嘞,山上还有野菜吗?”
岁碎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民间话本没写这个。”
我继续
追问:“那话本子有写王宝钏都挖了什么野菜吗?我想尝尝。”
岁碎不语,看着我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叹了口气:“又没写?现在的话本子呐,都不知道抓重点,你说它要是记载了宝钏挖的都是什么野菜,过了几百年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本好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小食谈记》。”
我摇头加叹气:“目光短浅!”
岁碎笑得有些不自在:“娘亲说得对。”
“姑娘对美食颇有研究?”正当我暗自为话本没有野菜集惋惜时,头顶传来清润的嗓音。
我抬起头,发现客栈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桌旁,四目相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没等我说些什么,老板已经自顾自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下,食指点了点桌面:“姑娘近来安好?”
我目光不由得落在他指尖上,也没听进去,胡乱点点头,末了反应过来,这人打招呼的语气有些过于熟稔了。
老板轻笑两声,拉回我的思绪,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凑近:“有间客栈缺个美食鉴赏师,姑娘有没有兴趣……”
“没有。”
岁碎出面将男人向后拉,咬牙说。
不对劲,我左看看右看看,肯定不对劲。
岁碎还是头一回敌意这么明显。
我戳了戳美男:“哎,你……”
美男笑笑,纠正我的称谓:“扶君,姑娘可以这么称呼在下。”
岁碎猛地放下筷子,把我吓了一跳,我扭头看了眼她,岁碎对我笑了笑。
然后幽幽地盯着扶君:“不小心,你们继续。”
“哦,扶君,”我压低声音,“你和我闺女之前有过节?”
扶君单手托脸,看向我的眼睛似有流波转动:“不曾有过节,但认识。”
哦豁~
我听完来了精神,扯他的袖子,更加小声说:“实不相瞒,我和闺女之前走散了,最近才找回来,你能跟我讲讲她之前的事吗?”
从我决定接纳岁碎起就在想办法打听岁碎小时候的经历,试图弥补她缺少母亲的童年。
遗憾的是,岁碎并不肯告诉我她的过去,师尊也只是下凡历练时看她气息熟悉将人带回,对岁碎知之甚少。
这老板既是和岁碎认识,一定知道些岁碎过去的事情。
扶君沉吟片刻,正欲张口,我忽然领口一紧,似有什么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咳咳咳咳。”
见我咳嗽不断,岁碎把手指从我后衣领拿了出来,一脸歉意地给我倒了杯水,起身说:“娘亲,该回去了。”
我:“莫着急,娘亲跟你叔叔唠两句。”
岁碎听完这句话忽然甜甜一笑,重新坐下:“行,娘亲和叔叔聊。”
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总归是没再着急走,于是扭头期待地看向扶君。
扶君无奈地摇摇头,似有些懊悔,再一看又恢复了笑意。
“我与岁碎的确在人界认识的,彼时她还未孵化,我多年游历认出她体内的凤凰之息,便将她留在身边助其化形。”
我挠挠头:“你捡到她的时候,我不在吗?”说来奇怪,我觉得我不是下蛋就跑的无良母亲,为什么岁碎会跟我分开,涅槃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对之前的事情产生一丝好奇。
扶君眼神暗了暗:“没有,我……”他唇动了动,我怀疑他只说了前三个字,因为后面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岁碎接话道:“娘亲在的,您那时候一直守着岁碎,岁碎记得。”
她的语气低落下来:“只是娘亲遇到了劫匪,把岁碎藏起来了,是岁碎没用,没保护好娘亲。”
我摸摸岁碎的头,看她委屈的模样柔声安慰:“没事没事,你别难过。”
岁碎哽咽道:“娘亲记不得从前的事,也记不得岁碎了,都是岁碎的错。”
我手足无措:“你别这样。”我很慌。
岁碎擦了擦眼泪:“娘亲多爱岁碎一点好不好?岁碎不要爹,只要娘亲。”
我抓耳挠腮,“我我我”了半天,一顿:
“不对,我没说过给你找爹的话吧。”
岁碎动作僵硬两秒,然后,眼泪流得更多了:“是岁碎的错,岁碎胡思乱想了。”
我头突突疼。
“你放心,我还没有给你找个爹的想法。”
岁碎停止哭泣,看我:“真的?”
一看她不哭了,我连忙点头:“真的。”
生怕她不信,我还说:“浮妄山的弟子们都说结了姻缘等于上了枷锁,我的翅膀说它要独美,不想再戴把锁。”
“咳咳咳……咳咳。”急促的短咳打断我们母女二人的真情对白。
扶君单手捂着嘴,脸越咳越白,我这才注意到他现在穿的衣裳与方才的不太相同,多了些风度,少了点温度。
担心他哪一口气上不来,我下意识给倒了
杯茶递过去。
扶君接过,喘了几口气:“抱歉,我无意打扰你们的对话,只是几日前感染了风寒,止不住咳嗽。”
我十分理解,顺便安慰他:“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扶君低笑一声,一个带着缱绻之意的“好”字飘进我的耳朵。
我呆住了。
动作僵硬地揉了把耳朵。
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
5
中元节过后,扶君的那声“好”总是从我的左耳朵跑到右耳朵,以至于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失眠夜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决定爬起来打架。
打累了就困了。
在宗门绕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回到院子恰好碰见师尊在浇花,我脚步一转,伸长脖子去看。
“这是什么花?”我瞅了半天,只看到一片土。
师尊浇花的动作一顿:“不是花。”
我好奇心来了:“不是花您老人家大晚上不睡觉给它浇水,不会是什么天材地宝吧?”
细密的水流中止,我抬头和师尊打了个对眼。
师尊错开了我的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水壶上:“也不是天材地宝,只是夜里无聊罢了。”
无聊?那不刚好!
我摩拳擦掌:“那……师尊要不陪我打一架?”
“……”空气骤然安静。
半晌,师尊应了一句“好”。
我飞身至屋顶,翻转掌心召唤本命剑,朝师尊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师尊赐教。”
剑破长空,零碎星火与夜色相映,星子挂在上空,一战过后,酣畅淋漓。
师尊背对我立于檐角,我挑个舒适的姿势半躺,眼皮渐渐沉重。
迷迷糊糊中,师尊好像叹了口气。
6
自打从浮妄山回来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岁碎好像更加黏人了。
而且行为也有些偏激。
有一日我不过是与师姐比试,不慎被划了一刀,她竟直直冲上擂台打断了比试。
我特意请教了下擅长推演术的同门,她掐着手指说岁碎属于什么什么综合征,总之,要早早重视,让孩子独立起来。
我看着一大早起来就在我院子里忙前忙后的岁碎,陷入沉思。
会做饭,会自己洗漱,还会帮我洗衣服,算不上独立?
我将疑问告诉了同门,同门又掐了掐手指,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此人有心结,且与你有关。”
我是个喜欢行及时乐的人,记忆于我而言并非至关重要,因此即便一年的时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想起来,我也不曾着急。
但岁碎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作为娘亲,自然有理由帮她解开心结。
她不愿说过去,我便把记忆找回来。
那日客栈一别,扶君私下里一直传信于我,我将岁碎的事情同他透露过一点,收到了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这日,我借着做门令的由头下了山,有间客栈的大门紧闭着,我叩门而入,直奔二楼厢房。
扶君拈起的棋子在我推门的同时落下,他见我来了,抿起一个笑。
“这么严重么,”听我说了岁碎这些天的表现,扶君的眉头紧紧皱着,轻声呢喃,“我不在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面上露出一丝痛色,看我时眼神带着说不出来的情感。
复杂,太复杂了。
岁碎是我的孩子,扶君这一脸愧疚的表情是不是有些过于投入了。
场面有些尬,我打趣道:“你这么担忧,有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岁碎是你的孩子。”
扶君一怔。
他的反应不像是被我逗乐的样子,我灵光一闪:
“莫非……”
扶君定定看我。
我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卡了个壳,继续道:“你想认岁碎为干女儿?”
扶君扯了下嘴角,那表情绝对说不上开心。
“岁寂,”他避开这个话题,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说,“此药有利于你恢复记忆。”
我注意力被瓶子吸引了,它上面的花纹是一根火焰状的羽毛,有些像我的尾羽。
好想把它拿走!
扶君指尖在瓶身摩挲两下,将它递给了我:“但是会有副作用。”
我伸出的手及时刹车,脑子里陆续闪过同门误食毒蘑菇口吐白沫直翻白眼的画面。
不会吧,扶君应该不会给我这种药。
我忐忑地问:“什么副作用?”
屏息静待他回复。
扶君垂下眼:“你可能会讨厌我。”
?这算哪门子副作用?
“嗐,扶君乃我朋友,我怎会讨厌你,不会的不会的。”我摆摆手,接过那瓶药往嘴里倒,将小瓶子往袖子里揣。
扶君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袖子里露出一角的空瓶子,默默把它掏出来放回了扶君手里。
好抠,不愧是一夜狂赚八千灵石的男人。
“岁寂,”扶君没有接,置于桌面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在我重新塞瓶子的时候,他丢了颗雷给我,“岁碎是我们的孩子。”
我猛地抬头。
……
……
……
“我们是夫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五雷轰顶。
扶君张嘴,眼看下一道雷又要劈来了,我急忙抬手紧急避险:“你等我缓冲一下。”
在扶君深情款款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真凤凰从不做宝钏!
7
刚踏入浮妄山门,我便被岁碎逮了个正着。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看着我。
扶君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惊得我大脑宕机,半晌才对岁碎挤出一个笑:
“好巧。”
岁碎一步步靠近,眼眶慢慢变红,倏地抱住了我:
“我不睡觉了。
“娘亲,你不要走。”
滚烫的眼泪落到我的脖子上,我一阵恍惚,本能地回抱岁碎,悄咪咪地连上她的神识,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害怕和悲伤。
她很害怕我抛弃她,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自禁问出了口,“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抛弃你?”
岁碎哭得断断续续:“因为……娘亲,从前就……丢下过岁碎。”
我认真脸:“那是以前,现在我不会抛弃你,你是我的孩子呀。”
岁碎不语,我知道她不信我的话,干脆拉着她去找师尊,让师尊来作证立个誓约,没想到殿前小童说师尊新闭了关,不知何时出关。
“替我向师尊问好。”交代完小童这句话后,我把岁碎带回了天外天。
哪知前脚刚踏入门,便听到了我爹的嚎叫。
顾不上想其他,我和岁碎急忙进府,看到我爹正抱着我娘大喊大叫,我娘则是一脸嫌弃地推他。
二老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芳如呐,你可要记得我啊!”
我娘“啧”了一下:“怕我忘了你?”
老岁小鸡点头。
我娘懒声道:“那我不涅槃不就行了。”
我&我爹:“不行!”
凤凰浴火重生,通常百年一次涅槃,实力和寿命随涅槃次数增长,拒绝涅槃实力倒退是轻,身体也会受损。
我娘听到我的声音冷哼一声,头也不抬:“还知道回来?”
我悻悻摸了摸鼻子。
“这是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知子莫若母,在我娘的眼色下,老岁把岁碎带去玩,留下我与我娘。
我将遇见扶君和岁碎异常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老实低头等训。
漫长的寂静过去,我偷偷上瞄,恰好和我娘眼神对上。
我诡异地读懂她了的眼神。
诧异,还有点不可置信。
“你是说,有人在凡界不嫌弃你脑瓜子小还跟你成了亲?”
我做足了被揪起耳朵的准备,在我娘开口时就跟着她的字点头。
点到一半,我发现她的话有些难听。
我举手抗议:“我脑壳大的嘞。”
我娘上下扫了我一遍,我有种被她当作观赏猴子的感觉。
“我记得岁碎是纯血统。”
我点头。
我娘:“那娶你的应该也是纯血统。”
疑问点对上了,我赞同地拍了下腿:“对啊,这就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
我娘眼神更加不可置信了:
“你说的那个叫扶君的,长什么样子?”
我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形容词:“高,富,帅。”
我娘生无可恋,拍拍手,语气有些奇怪:“你优秀的嘞。”
我羞怯一笑:“娘你夸得好直白。”
“……”
老天作证,我每句话都由心而发,但是为什么我娘要拿鸡毛掸子把我撵出来?!
8
我被撵出去不久,我娘的房间发出刺眼的光,我心一咯噔,一声凤鸣划破长空。
房门被强烈的气流冲开,我向上看,一只火凤上半身通红,下半身渐变为金色,直飞时带出一片金色拖尾。
老岁跑到门口,也呆住了。
“娘……”
望着越飞越远的火凤,我久久不能回神,这还是我头一次亲眼看到凤凰涅槃。
老岁向前跑了几步:“芳如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我眨眨眼,看向老爹,期待地问:“我当初涅槃也是这样吗?”
我
爹前一秒还在伤心哭泣,听到我这话顿时变得一脸嫌弃:“你涅槃尾巴上的毛都快没了,拖尾没你娘一半好看。”
我:“……”
我不服,打算从根源反驳:“我是生下来就没毛吗?”
我爹摇摇头:“你当然有,毛是你自己拔的。”
质问的话卡死在喉咙。
我爹头疼地搓了把脸:“你见一个喜欢一个,还非要把尾羽送给人家,神界八成人都被你送了羽毛,你爹我老脸都被丢尽了。”
……我以前这么牛的吗?
“哎,不说了不说了,”老岁理了理衣服,“我要去捡你娘了,争取让她早点想起我!岁碎在房间里睡觉,这些日子天外天就交给你看管了。”
他一副“我知道你靠不住但只能给你了”的表情。
我摆摆手,同样嫌弃地让他麻利走。
不得不说,带岁碎回来的这几天,她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我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娘亲,猜猜我是谁?”一双温热的手捂在眼睛,我笑着把它拿下,应,“是娘亲的岁碎。”
岁碎甜甜一笑,与我并肩坐下。
梧桐树枝条随风摇曳,我们母女二人安静地赏月,岁碎靠在我的肩膀。
“娘亲,你那日下山,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她语气不像疑问,是陈述。
我不知如何作答。
岁碎又说:“他是不是和你说过去的事情了?”
我想起那日扶君说的话,犹豫道:“扶君说,你与他是父女关系。”
岁碎抿抿唇。
“你很讨厌他。”我肯定。
那瓶药很有效,这些天我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比如,扶君的真正名字是扶风。
他是百年前大战中凤凰一族的幸存者,因为重伤无法回归,在凡界养伤时遇到了奉师命下山除魔的我。
再比如,岁碎为什么这般黏我的答案。
9
我遇到扶风时,他躺在杂草中,一身的血,好像随时都会咽气。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他,只是路过被绊了一跤,这才瞧见奄奄一息的他。
荒郊野岭的,我心底善良,就把人随手捡回客栈,探查出他体内有凤凰血脉。
小二替他擦洗过后,那张俊俏的脸一下子把我迷住了。
那时我想,捡个美男救他命,他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于是我一边调查躁动小魔的线索,一边追求扶风。
这男人温和有礼,待我时却有几分疏离,甚至还拒绝了我的羽毛!
我丢了面子,扬言不再喜欢他,当晚就离开客栈。恰好作怪的魔漏了把柄,被困在我设的结界里,我头一热,忘记那只魔被师尊叮嘱过要多加小心,直接闷头与他打了起来。
后来,扶风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
那只魔趁乱逃走。
再后来,我任务失败回师门领罚前,扶风赠了一颗玲珑骰子给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表露心意。
任务失败,我在思过崖禁足三月,再遇见扶风时,他将我一把抱紧怀里,眼里满是疼惜与思念。
……
昔日逃窜的魔再次作恶被我发现时,扶风因事外出,岁碎再有一月降生。
彼时我实力早比之前强大,与那只魔打了个来回,他狡诈得很,利用无辜的路人要挟我放下剑。
我假意丢剑,在他松开人质时给了他致命一击。同样,因为距离拉近,他也重伤了我。
岁碎提前降世,我重伤在身,生下她险些要了我半条命。
那只被打死的魔族手下对我们母女二人进行连续的追杀,我将岁碎藏在破庙里,选择独自面对他们。
危急关头,我娘及时赶到,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在天外天,没等我将岁碎一事告诉他们,身体突然变得滚烫。
涅槃提前来了。
我意识混沌,无方向地到处飞,直至火焰将我烧尽,从空中摔落,被一直跟着我的老岁和娘亲捡了回去。
“对不起,岁碎,”我侧身抱住岁碎,“娘亲来晚了。”
岁碎低下眼,闷声说:“我虽未足月,但早早开了灵识,娘亲丢下我的时候,我是有感觉的。
“你与爹爹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庙里待着,差点死掉。
“我刚化形时还是个孩子,爹爹很忙,我与其他小孩玩时,他们都说我没有娘亲,不跟我玩。”
“我讨厌爹爹,”岁碎继续说,“如果他没有离开我们,岁碎不会从小没有娘亲。”
我要说些什么,岁碎打断了我,眼眶红红地看我:“我也讨厌娘亲。
“你要是很坏很坏就好了,要是根本不喜欢岁碎就好了。”
等等,不是,我突然听不懂了。
“先等等,”
我举手,“这段我不明白。”
岁碎破涕而笑,留给我一个后脑勺:“笨死了。”
我撸起袖子,作势要敲她脑门:“没大没小。”
岁碎敏捷地躲开,冲我做个了鬼脸,起身往外跑。
我无奈摇头,小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10
在天外天待了三日,我爹就带我娘回来了。
我开门迎接,正想打探一下我娘还记不记得她女儿我时,抬眼对上我娘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眨眨眼,等待她的下文。
我娘:“再有几天你该百岁了,生辰宴作何打算?”
我深思一番:“以娘你的人脉,百岁宴能请很多人吗?”
“不用以我的人脉,拿了你羽毛的大能两只手都数不清,”我娘冷笑一声,“收了我闺女的礼物,不还礼怎么成。”
我和我爹四目相对,瑟瑟发抖。
强大的压迫感下,我硬着头皮说:“请柬上,要把岁碎是我女儿这一点也写上。”
我娘忽然扭头,直直看我。
我默默咽口水,挺直腰板:“岁碎是我孩子,百岁宴人多,我要让大家都知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扶君可有来找过你和岁碎?”
我鼻子酸酸的:
“没有。”
这男人抛妻弃女,可恶极了。
我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在我要对她控诉扶风的罪行时,我娘幽幽道:“他一定也拿了你的羽毛对吧?”
我忙点头,竖起两根手指:“两根。”这家伙第一次没要,害我拔了自己两根毛!
“两根?!”我娘不可思议,看我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委屈点头。
我爹摩拳擦掌,两眼放光:“那可是双倍的价钱。”
“闺女,”我爹兴致勃勃,“事不宜迟,咱俩这几天就把请柬给他们送出去,收的礼刚好可以给你做嫁妆!”
我:“???”
我爹说干就干,拉着我回屋写起了请柬。
我捧着一大叠请柬,底气不足:“真的要都发出去?”
哪有嫁妆靠别人凑出来的,天外天什么时候这么穷了。
我爹:“哎,不要怕,爹给你撑腰!”话毕,他拉着我风风火火冲到了神界。
“你的。”
“你的。”
“这是你的。”
“都别忘记来啊。”
我爹挨家挨户敲门塞请柬,动作熟练,对方还处于蒙圈状态,他已经去了下一家。
待发完一大半,他扶着老腰感慨:“可以省一大笔钱了。”
不是吧不是吧?
我要闹了!
我捋了把脸,冲我爹手里夺过请柬,面无表情:“我来。”
自己的嫁妆自己挣。
我爹那么大一把年纪,我还年轻,丢得起脸。
我爹欣慰一笑,在我身后乐呵呵道:“闺女长大了。”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神界最后一位是神界大帝。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迈入神殿,被神兵挡在门外。
殿内传来一声哀怨的“让他们进来”。
“哈哈哈哈哈。”
我还在状况外,我爹已经笑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轻觉,我女儿百岁宴,你可一定要来啊。”我爹友好地搂住宝座上男人的肩膀,后者一脸生无可恋,在看到我出现后眼睛亮了亮。
我警惕地后退一小步。
仔细回想与神界大帝有没有什么羁绊。
嗯,长得俊,送过毛。
“岁寂来啦,让伯伯抱!”大帝推开我爹,朝我笑眯眯伸手。
我尴尬地四处找缝。
好在我爹懂我,捶了大帝一拳:“我闺女孩子都有了你个老家伙抱个鬼!”
大帝脸一黑:“孩子?哪个野男人?”
我爹小声说了什么,离得太远我没听到。
然后大帝的表情霎那间变得和颜悦色,期待地看我:“什么时候成亲,伯伯给你准备嫁妆。”
我很疑惑,为什么大帝的表情转换如此迅速。
扶风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吗?
我摇摇头:“没打算成亲。”
大帝一愣:“不成亲?”
我:“我与他缘分已尽。”
我爹也蒙了。
我将扶风曾抛下我和岁碎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我爹胡子动了动,要说些什么被大帝杵了杵。
大帝叹了口气:“岁寂,扶风不是故意丢下你们的。
“他是初代凤凰,百年大战里与魔尊同归于尽后不知下落,我们找到他时,并不知道你与他的关系。
“他身受重伤迟迟没有彻底痊愈,临近涅槃期限又不肯涅槃重塑,因此无法回归神界。”
我呆呆地僵在殿下,缺失的画面
在脑海一帧帧补全。
扶风离别前,我时常看到他捏碎传音符,与我告别时也略显仓促。
“阿寂,我会回来,”扶风吻了吻我的手,随后将我牢牢抱进怀里,“保护好自己。”
“要记得我。”他抚摸着我的脸,没等我问发生了什么,错乱的吻陆陆续续落在脸上。
感受到扶风很焦虑的心情,我只好不再过问,安静地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亲自去找他问原因时,他说是心系一人,怕自己心意还没袒露就忘了她。”
神界大帝继续说,“老岁方才跟我说你与扶风有了孩子,我这才猜到知道他心系的那人是你。
“至于他为什么丢下你们母女二人,还得赖我。
“十年前,魔界暴乱,魔尊手下伪装成小魔作恶,多位神君前去探查皆受重伤昏迷,不得已之下,我以令牌强制征召扶风回归。
“本是一月的期限,他却发了疯似的只用三日便将魔尊旧部一一击杀,大战时重伤未痊愈,加上恶战,扶风回来时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我脸痒痒的,伸手一摸,凉冰冰的。
我爹难得地抱了抱我:“闺女,不嫁就不嫁,爹养得起你。”
11
阿寂,你食言了。
我捏紧最后一张请柬,将脑海里的意想甩掉,郑重地叩响有间客栈的门。
开门的是陈东,我没错过他见我时脸上闪过的错愕,开门见山问:“扶风呢?”
陈东:“你走那日老板就追去了浮妄山。”
我一愣。
“你说什么?”
扶风去了浮妄山,我怎么不知道?
陈东叹气:“老板身子不好,去仙界已是极限,他又在那待了这么些天,姑娘你……”
我脑子里闪过岁碎昨日的话,心里有了猜测,二话不说飞去浮妄山。
望着门前消瘦的身影,我眼前一阵恍惚。
从前他惹我生气,也是在门前不管不顾地站着,直到我消气为止。
“扶风。”我轻轻唤了一声,很轻很轻,可扶风听到了,他笔直的身子僵硬两秒,慢慢转身。
然后对我扬起一个很丑很丑的笑,比哭还难看,惨白的唇瓣微微颤抖:“你……都记起来了。”
我垂落的手不自禁握了握:“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扶风单手握拳置于唇下,胸口急促起伏两下,似在极力克制咳嗽。
半晌,他顺了口气回:“一些小伤,拖了点时间。”
我别开头,不知如何接,“哦”了一下。
扶风站在离我不远处,听到“哦”后神情无措,往我的方向走了几步:
“阿寂,对不起。”
我狠狠掐手心,极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倔强地仰起自己的头。
这个笨蛋,为什么不知道来抱一下我!
我倒数了十秒,没等到拥抱,咬了咬后槽牙,愤愤地扭头看扶风。
然后,我傻了。
记忆里的扶风永远谦和有度,稳重可靠,唯有情动时才会红个眼角。但现在,这个男人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阿寂,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成亲?”
我头都大了。
到底是哪个捣蛋鬼四处造谣说我要嫁人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从哪听来的我要和别人成亲?”
扶风暗沉的眼睛微微一亮,片刻后又垂下眼,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鼻子一酸,上前两步拽过他的袖子:“好个屁。”
他轻飘飘的,被我一拽就过来了,我看他茫然的表情,气道:“你是傻子吗?”
扶风喉结滚动,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上我的:“不傻。”
我忍住哽咽:“大帝说你早到了涅槃时间,为什么要延迟?”
扶风终于抱住我,在我耳边叹了声气说:“舍不得,舍不得忘记你,怕错过找你的时间,阿寂,我很想你。”
12
百岁宴的确来了许多人,我被母亲早早拉起来装扮,眼皮子困得睁不开还要跟着我爹四处与人寒暄。
岁碎今天格外乖巧,见我累了便帮忙招待,给我腾出些休息时间。
从宴会离席,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想扶风了。
那日一别,他说要我等他,等他涅槃后来天外天娶我。
我见鬼地点了头,现在想来,要是他失忆个一年半载,迟迟想不起来我……
不想了不想了。
我摇摇脑袋,告诉自己现在是休息时间,但下一秒忍不住又开始嘀咕。
今天可是我的百岁宴,他都不来。
“娘亲。”岁碎忽然出现,坐到一旁,她今日穿的一身粉,娇艳得似一朵桃花,往日阴翳的眼神此刻充满喜悦。
我怜爱
地替她擦掉额头的汗。
岁碎似乎没料到我的举动,愣了一下,旋即恢复笑容:“谢谢。”
我笑意渐收,沉默地收回手,干巴巴地回:“不客气。”
岁碎笑出声,我被她笑声吸引,不禁仔细看她,岁碎抬起胳膊挡住太阳,眯起眼睛,她的脸上再没有以前令我摸不透的情绪,好像卸下了重担,一脸的轻松。
“娘亲,我想去凡界。”
我欣然同意:“娘陪……”
岁碎:“我想自己去。”
她突然侧头,眼里藏着些许释然:“岁碎要长大了,娘亲要替岁碎开心。”
少女起身,纱裙肆意飞扬,我喉咙一哽,问:“什么时候回来?”
岁碎渐走渐远,悠长的音自远方传来:
“等你和我爹第二次成亲时。”
我望着她的背影,合了合眼。
百岁宴临近尾声,一小童姗姗来迟,我认出他是师尊座下的侍从,让人放了进来。
小童呈上一大箱子珍宝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我料到里面装的什么,回房屏退旁人将其打开。
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是一根羽毛和一个装着红豆的骰子,以及一张卷起来的字条,打开字条后掉出一颗斑驳的豆子,字条上写着“物归原主”四字。
没等我琢磨为什么多出一颗豆子,我爹就火急火燎地把我从房间拉出来。
没拿稳的红豆就这么掉了,滚到我不知道的角落,我正要去找,我爹拉着我边走边说:“闺女,快快快,晚点我女婿就要被你娘打死了。”
扶风来了?!
我忙加快脚步。
走到外厅,宾客还未离去,在门口围成一团,我和我爹挤了进去,看到我娘正幻化出法器朝一位俊小伙砸去。
神界大帝急忙拦:“芳如,冷静,冷静啊!”
我娘咬牙切齿:“辈分高又怎么了?!老岁都跟我说了,你这家伙那么对待我女儿还敢过来!”她撸起袖子,一副不把人揍得鼻青眼肿不罢休的模样。
扶风老实听训,见我娘气得不行还有要帮忙拍拍顺气的架势。
我爹杵我:“闺女,上,现在的情况只有你能劝。”
我被我爹鼓励起斗志,踏出勇敢的一步:“扶风,娘,和气生财。”
听到我的声音,扶风马上朝我看来,抑制不住地上前两步,被我娘生生打退回原地:“阿寂,我来了。”
我娘冷笑一声,问我:“你要护着他?”
我隐隐察觉气氛不对,谨慎地点头。
我娘变出鸡毛掸子。
挨打的记忆历历在目,我立刻看向扶君:“扶君,众苦苦不如独苦苦,我会给你准备好药的。”
扶风默了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