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首辅大人
第 8 节 首辅大人
我死后,被我欺凌的养子成了权倾朝野的首辅。
好消息是,我复活了。
坏消息是,我成了他的贴身婢女,被他掌管着生杀大权。
于是,我准备跑路,却被他捉回。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双眼通红:“母亲,可让我好找。”
1
上辈子,他得对我恭恭敬敬叫一声母亲。
现在我却跪在地上给他奉茶。
“大人,夜深了,睡吧。”我求求你了,你不睡我还睡呢。
齐宴从案上抬起头,面色苍白俊美。
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抚过,他道:“罢了,沐浴更衣。”
我跪了太久,得了令,扶着桌案艰难站起身。
“乐瑜,你何时如此笨拙了?”
???
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要是在从前,你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如今……罢了,不提了。
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欠身行礼道:“奴婢愚钝,惊扰了大人。”
好在齐宴没有继续刁难我,我只需将他肩上的狐裘解开,今天就算彻底解放了。
却不知那绳结何时缠绕成了死结,我越着急解开,它就系得越紧。
头顶传来一阵清浅的笑意。
我抬起头,撞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烛火摇曳,橙黄光晕的笼罩下,齐宴原本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不少。
脱下狐裘,我才注意到齐宴比之前瘦弱了不少。
这个小狼崽子,知道我死了不该摆宴三天三夜吗。
他怎么还真的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对了,我那个便宜夫君。
一剑刺入我胸口,让我倒在汹涌的火海之中,绝望地感受生命流逝的狗男人。
他去哪了。
“乐瑜,你进府多久了。”
齐宴的话打断了我的走神,我动作一滞,有些慌乱。
我进府时间不长,不过两日。
但是“乐瑜”进府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我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帮他宽衣。
可齐宴偏偏直盯着我,表情也难以捉摸。
我只能模棱两可道:“回大人,奴婢进府太久,已经记不得了。”
好在齐宴的梳洗并不是我伺候,眼看着他已经闭上眼睛,我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母亲。”
齐宴这一声母亲,确实让我慌了。
我心里构思了许多种说辞来解释:为什么这两日我会表现得与原来的乐瑜不同。
实在不行,我就说我中邪了,送我去庙里驱邪吧。
“母亲的忌日要到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匆匆溜出了屋子。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回忆起了前世的种种。
我那个见异思迁的便宜夫君,整日寻花问柳。
这我能忍?立刻从父亲军营里带回来了一个俊俏公子。
他骂我不知廉耻,我却朝那个便宜夫君挑衅道:“夫君,这不是面首,是我们的养子,我在为你开枝散叶。”
当时齐宴眸色幽深,拧着眉望向我。
我便故意逗他:“叫声母亲我听听。”
瞧着他不甘的模样,我笑了。
2
忌日那天,我有些恍然。
竟然已经死一年了。
就像是沉睡了一整年,又被人猛然拉回了现实。
好不真切。
齐宴在清岭寺点了长明灯,还要亲自去祭拜。
他特许我上马车伺候,坐在他身侧帮他捏肩。
倒是会享受!
齐宴闭目养神,没什么表情。
或许是马车内空间逼仄,我莫名感觉到了压抑。
小崽子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偷偷观察着齐宴,换上了素衣,玉冠也比平时佩戴的款式简单。
那块从不离身的和田玉也摘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虔诚呢。
咦,他腰间这块难看的布是什么?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是个粗制滥造的荷包,图案只绣了一半,不仅杂乱,还落了几滴血迹。
是我做的。
一时兴起,结果针针都扎进手指,最后就扔在一边了。
怎么会在他身上。
齐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眼。
我们对视,空气也凝滞了。
齐晏沉默片刻,突兀一笑。
“在看什么?”
“第一次上马车,真……”我环顾四周,“真大。”
他的鼻息离我很近,喷洒在我额头上,我甚至有一种他在亲我额头的错觉。
我轻轻往离齐宴更远的地方挪动,却被
他揽着腰拖了回去。
我差一点就要开口骂人了,关键时刻,我记起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只能低下头。
“大人莫要戏弄奴婢。”
马车已经行至山路,颠簸之下,我们越贴越近。
日光被树影遮住,马车里也暗了下来。他的眉眼、轮廓却比在日光下更加清晰。
齐宴鸦羽似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耳尖没来由地发烫。
好在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马车也很快驶到了清岭寺。
3
寺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沙弥在院中洒扫。
齐宴独自进殿中祭拜。
而我看他熟练地擦拭长明灯,又填了不少灯油。
齐宴的额头抵在那盏小小的长明灯上,神色缱绻。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愿再看,找了个内急的理由就溜了。
清岭寺的名气不大,位置又偏僻,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点长明灯呢?
绕到后院时,我看到那棵两人才能围住的巨树才算恢复了一些记忆。
小时候,阿爹带我来清岭寺,托举着年幼的我,在树上用红绸挂上了自己的心愿。
我许下的是什么愿望来着?
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最富有的女人?
我一步步靠近那棵许愿树,树枝上的其他红绸字迹已经被风雨洗刷到模糊。
唯有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红绸,字迹清晰。
一根是我年少时踩着阿爹亲自挂上的,字迹还有些幼稚凌乱。
原本这份心愿也该和其他心愿一样褪色,但晕开的模糊笔迹却被人又描摹了一遍。
“天辽地宁,家人平安。”
原来我许下的是这个心愿。
而和我系在一起的红绸字迹就好看得多,笔锋凛冽。
“吾爱卿卿,所愿皆得。”
我叫江月卿。
原本还阴沉沉的天气突然放晴,一缕阳光透过层层枝丫映在我手上的红绸上。
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4
墙边窜出来一只狸猫,我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脚腕处后知后觉传来钝痛。
我扶着树干,几次想要站起来都是徒劳。
索性靠着树干发呆。
前世我是将门之女,身体哪得这般孱弱。
可乐瑜的身体,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要断,就连腰肢都不堪盈盈一握。
原本舒适的阳光被阴影挡住,我仰起头,与齐宴对视。
他目光看向我正在揉捏脚腕的手,难得温声细语地同我说话:“受伤了?”
我点点头。
齐宴朝我伸出手,我以为他是要扶我起来,便欢欢喜喜地去抓他的衣袖。
结果他的手灵巧地绕过我,然后一手从我腋下穿过,搂住肩膀,另一手揽住我的腿弯,将我打横抱起。
我忍住了惊呼,低声阻止:“大人,佛门净地,不可……”
齐宴故意使坏,收拢手臂,我身体贴他更紧。
“不可什么?”
我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说一句:“不可喧闹。”
齐宴勾了勾唇:“那便在外面。”
5
嗯?在外面干吗?什么意思?
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迈着步子往寺庙外走了。
直到我被平稳地放上马车时,我才想明白,这厮别不是有了什么涩涩的想法吧?
果然,他弓着身子上了马车后,将帘子严丝合缝地盖好。
转过身就开始伸手扯我的腰带,我一边用仅存的那条完好的腿蹬他,一边双手捂住腰带。
“大人不可,奴……奴有婚约!”
齐宴手上晃着一个药瓶:“我只是好心帮你上药,你想到哪去了?”
我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只能一边道谢接过药瓶,一边往更远的地方蠕动。
不出所料地,再次被齐宴搂着腰捞了回去。
“躲什么,上药便是。”
“怎敢在大人面前脱鞋袜,脏了大人眼睛。”
齐宴二话不说,猛然凑近,我看着他的脸发愣时,鞋袜已经被他褪去。
他的手指细长,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手心涂了跌打药水,在脚腕处轻轻按揉。
药水很快发热,他的手温却很冰,激起我一片鸡皮疙瘩。
太奇怪了不是吗?
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婢女,对一个婢女,不必做到这个程度吧?
马车开始前行,山路崎岖。
颠簸使我们被迫贴得更近,我完全被齐宴环绕住,鼻尖都是他身上的冷竹香,今日不同,还带着寺庙的檀香。
明明已经帮我涂好药了,齐宴却还是抱着我。
我
偷偷瞥他,见他已经闭目养神,便伸出手想把他禁锢着我的手指掰开。
齐宴却将我搂得更紧。
“乐瑜。”齐宴的声音有点哑。
“你跟了我吧。”
6
一直到回府了,我脑中还是一直回荡着齐宴的那句话。
“你跟了我吧。”
对一个婢女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先前我的便宜夫君靠这句话收了数不胜数的通房。
齐宴啊,收通房收到我头上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告病闭门不出。
好在齐宴也被朝堂上的事绊住。
府里的大致情况,我在书房服侍齐宴的时候都摸清楚了。
翌日,齐宴上朝后,我悄然潜入书房。
齐宴的下属向他汇报时,我在门外听到了石门转动的声音,说明书房里有暗门,有密室。
直接逃走是下下策,如今齐宴身为首辅大人,想找一个逃出府的家奴,易如反掌。
而我无法证明自己良民的身份,出城都会很难。
若是能找到他的把柄,加以利用,或许就能拿回身契,恢复自由身。
最有可能是暗门开关的,应该就是书架上那座从来没有换过位置的白玉摆件。
转动摆件后,书柜一阵颤抖,而后缓缓移动,拉开了一道缝隙。
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进了密道。
密道很窄,还是一个下行的楼梯,看来是个地下室。
我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走下了楼梯。
才行至一半,光线越来越暗,我回过头去看,暗门已经自动关上。
我心中暗道不好,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铁链轻微晃动的声音,还有若有似无的痛吟,加上火折子的火光忽明忽暗。
我心里紧张到了极点,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狼狈地贴在额前。
我干脆闭着眼睛一鼓作气往前走,走到声音的来源处时才睁开眼。
梁玉,我没想过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我的,夫君。
7
梁玉再没了执剑刺入我胸口时的高高在上。
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异味,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一道铁钩贯穿他的大腿,将他固定在一根木桩上,以跪拜着的屈辱姿势。
而他所跪拜着的,我顺着那个方向回头。
江家灭门那日,一百余口,无一生还。
这是江家所有人的牌位。
我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牌位。
梁玉循声抬头,看到我后,悲恸痛哭。
“是齐大人派你来的吗?你快去告诉他……告诉他我知错了,求求他,放了我……放了我!”
呦,这不是我们风流倜傥、名动京城的小梁大人吗?
一年不见,这么拉了?
不是通敌叛国,想做西凉异姓王吗?
用我江家百余口人的性命做投名状,怎么没在西凉享福?
我拔下头上的发簪握在手上,一步步靠近他。
“确实是齐大人派我来的,他让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剜下来……”
我还没说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原来是梁玉已经吓到失禁。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他哭到说话都模模糊糊,“啊啊啊你别过来!我是江家的女婿,江时镇你知道吧,大将军,那是我岳父。还有江月卿,那是我娘子!我们家满门忠烈,你不……你不能……”
这个无耻的人,这种时候倒是想起来我们家了。
我指了指身后的牌位。
“你放心,江家所有人都看着呢。”
梁玉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可是他越挣扎,大腿上的铁钩就刺得越深,血流得也越快。
“卿卿,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齐宴抱臂斜倚在门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身上的官袍还没有换下来,自带威严。
手中的簪子掉到地上。
我手足无措,是该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牢里,还是应该解释我不是江月卿。
齐宴帮我捡起地上的簪子,用袖口擦干净上面的灰尘,重新簪到我的头上。
他伏在我耳边,声如呢喃:“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找,卿卿。”
“我……我不是……”我下意识反驳。
“嗯?”齐宴一挑眉,“不是什么?”
我还在构思要如何圆谎时,他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绸带,推着我的双臂举过头顶,用软绸缠绕几圈,而后便将我扛在肩上往地牢更深处走去。
我一愣,这是要把我也关在地牢,钉木桩子上吗?
救命!
8
推开门,竟然是一间干净的卧房。
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只是桌子上画着一个我看不懂的阵法,阵法中放着一个装满血的碗,还有几截断裂的黑色玉镯。
我即使再迟钝,也看出了这个阵法与我有关。
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了我手上的一只玉镯。
“齐宴!你放我下来!”
齐宴竟然听话地把我放在床上。
我坐在床上仰望着他。
眼角眉梢的喜悦是掩饰不住的,我懒得看他的嘴脸,低头专注地解我手上的软绸。
他却倾身而上,将我压在床上。
“你若不是卿卿,就是乐瑜。”一个带着竹香的帕子盖在我的脸上,“那便做我通房。”
我只能透过帕子看到他朦朦胧胧的身影。
我敛了心神,温顺道:“大人,既要如此,也请容奴梳洗一番,莫坏了大人雅兴。”
齐宴“啧”了一声:“方才还直呼姓名,此刻又叫我大人了?”
!
这小子可真难缠。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齐宴抱起来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的头紧靠着他的胸膛,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是那样清晰,一声一声,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梗着脖子不敢动。
齐宴这厮偏偏捏着我的下巴挑着我与他对视。
我有些不自在:“大人……大人莫要戏弄奴……”
齐宴玩味着审视着我,拇指顺着我的下颚摩挲。
“嘴上这么温良恭顺,行动上又截然相反。看来你才是大人,我是奴。”
我心道不好,作势扑进齐宴怀里,小意温柔:“奴不敢违抗大人,可大人如今是朝中清流,怎可在娶妻之前就有风流债,岂不毁了大人名誉。”
齐宴声音闷闷的:“这样啊。”
随后,他指着那一张简陋的方桌给我看:“你可知那是什么?”
我连忙低下头:“奴不知。”
“曾有一女,将我掳至家宅,还说我是她养子。”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偷偷瞥了齐宴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我,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只能装作同仇敌忾的样子:“此女甚毒,当诛。”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几声,但情绪很快就低落下来。
“大人还穿着官服,多有不适。不如回到书房,奴伺候大人更衣,换上舒适的常衣如何?”我循循善诱,希望能快点把这茬过去。
还好齐宴不再为难,应允了我的请求。
9
夜深人静,我辗转反侧仍难以入眠。
披了件外衣出门,站在走廊望着月出神。
死了一年才复活,很多事我都忘记了。
比如这个齐宴,本是我父亲军营里的人,我捉他出来气梁玉,后来怎么样了?
应该是丢进后宅不再理会了。
西凉大举入侵,接连攻破城池。
南疆也对我朝虎视眈眈。
好像是父兄分身乏术,便来找我借走了齐宴。
只可惜我嫁了个叛徒,几封伪造的信件就定了我家的罪。
十几道诏书让父兄回京述职,在那样腹背受敌的危急关头。
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在外杀敌的,就地斩杀。
在京留守的,葬身火海。
江家何其无辜。
还有齐宴,他本是武将,如今为何做了首辅大人。
这一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齐宴既然为我江家立牌位,便是心中记着江家的血海深仇。
他是不是,会帮我。
我望着天边的月,我如今又活过来了,还能再次感受到月的清辉。
真好。
活着,真好啊。
10
第二日一早,我被院中的噪音吵醒。
我眯着眼睛披着外衣开门查看。
竟是齐宴在我院中练剑,见我出来后,他一声喝:“接剑。”
剑声尖锐,划破长空,他执剑向我冲来,剑刃只离我一尺距离时,朝我扔来一柄木剑。
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接过木剑。
我不知自己为何被迫加入这场战局,齐宴步步紧逼。
我还不甚熟练使用这具身体,艰难地迎战。
好在齐宴也没有使出什么杀招,我勉强能跟上他的脚步,应付他的招式。
很快,我发现了他的破绽,当机立断,俯身冲刺,绕到齐宴身后,踮起脚将剑刃横在他脖颈处。
我喘着粗气:“大人,可以了吧。”
齐宴长呼一口气,面色健康而红润,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江氏剑法,乐瑜又是如何学会的呢?”
!
大危机!
怎么又被齐宴耍了。
我干脆扔了木剑,坐在地上耍起无赖来。
“对,我就是江月卿,你终于试探出来了,所以要杀要剐随你!”
他却只是坐在我身旁,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帮我净手。
“漱口之后,来用早膳吧。”
说真的,我能察觉到齐宴对我的不同。
可我不理解。
毕竟对他而言,我当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有夫君的情况下,还将他掳回家做面首。
又为了让梁玉挑不出错,称他为养子。
如此奇耻大辱,他不该啊。
难道是我父兄有恩于他,我捡漏了?
11
匆匆洗漱之后,我赶去陪齐宴一起用早膳。
桌子上放着原身的身契。
我坐下后,齐宴将身契塞进我手中。
“拿着吧,今后你便是自由身。”
我接过身契,心中又感激又愧疚,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齐宴,先前的事,对不起,是我轻浮了。”
齐宴夹了一块鸭肉放在我面前的空碗中。
“什么事?”
啊?这不明知故问吗?
“母亲,你是说这件事吗?”
齐宴一双狐狸眼正狡黠地盯着我,嘴角也噙着坏笑。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样坏。
我瞪他一眼。
“不要再拿这件事笑我!”
“先前试探你的身份时,齐某也多有得罪,如今就算扯平了。”
我心中嘀咕,如何扯平,你虽名誉受损,可我未曾碰过你一根头发丝。可我才做“乐瑜”不过几日,就被你反复捆绑搂抱!
待这茬过去之后,我才问他江家牌位和梁玉的事情。
他一顿:“卿卿,你当真要知道这一年发生的事?”
这一声卿卿叫得我脸热,我点了点头,用手在脸边扇扇。
我知他一路艰险,才能爬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云淡风轻叙述自己是如何孤身打入南疆王族,盗走了南疆蛊书,又在南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仓。最后又根据南疆蛊书所言,在西凉军队散播瘟疫,开闸放水淹了被西凉占领的一座城池,这才立下常胜将军的威严。
西凉和南疆敢怒不敢言,只在民间散播谣言,说齐宴是阎罗转世,为祸人间。
最后三国会面,商议了半个月。
南疆蛊书还给了南疆。
齐宴也交还虎符,做了文官。
至此,西凉和南疆才彻底俯首称臣。
那时梁玉已经在逃往西凉的路上,被齐宴的部下追回,丢进了府上的地牢折磨忏悔。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雷霆万钧。
当年我去阿爹军营捉人时,提过我要玉面郎君,比梁玉帅一百倍那种。
阿兄偷偷给我指了正在训练的齐宴,信誓旦旦地保证,此子仁善。
仁善之人被逼成众人口中的阎罗。
我站起身朝齐宴行礼:“齐宴,谢谢你。”谢谢你为江家所做的一切。
齐宴将我扶起。
“我……我曾受江老将军恩惠,如今只是捉拿了梁玉,还未彻底为江家平反,我担不起此礼。”
我摇头:“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往后的事,该我自己去做了。”阿爹一手培养的军队,我想夺回来。
没有表情的时候,齐宴便有些森然。
他望着我,不容置疑道:“我们一起,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12
齐宴一直没同我说他的计划。
我也一直以婢女的身份住在府里。
最开始这具身体只能举得动木剑,我每日勤加练习,如今已经能举起铁剑舞上一刻钟。
每天的负重跑我也没有落下。
早中晚饭多食鸡蛋和肉禽。
如今我的身子已经比最初结实强壮了不少,虽然和前世比起来还有差距,但总算不至于成为拖后腿的人了。
三日后,便是齐宴的生辰。
我如今住在他的府上,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若是生辰礼还用他的钱买,那边太不是人了。
我挽了个成功的剑花后,利落收剑。
齐宴留着我前世所做的那个失败的荷包,可能他就是喜欢这些东西,我再给他做个好看一些的。
想到这,我收拾了些道具,准备去街上杂耍,挣些银钱。
然后买材料给齐宴做荷包。
临近十五,街上正在布置集市,热闹非常。
我挑了一处空地,掏出空碗摆在面前,抽出宝剑便开始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去借钱回来给个捧个钱场。”
“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没钱的祝您以后发财,然后再来给我捧个钱场。”
我喊的声音大,不少人为我驻足。
说罢,剑光凛冽,一飞冲天。
我脚步轻盈,带起衣袂翩跹,为了配合原身这弱柳扶风的身段,我改良了江氏剑法。
更具观赏性。
宝剑在我手上有如有了生命一般,忽而如白蛇吐芯,又如蛟龙入海。
围观的路人都看呆了,沉默良久,才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还有些外向的人大声喝彩。
我收了剑,朝众人鞠了一躬,随即笑眯眯端着碗转圈收了一笔赏钱。
一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被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惊到差点拿不住碗,看清来人的脸,更是背后一凉。
那人将银票往我碗中推了推,笑容温和。
这不是传闻中暴虐无度的三皇子吗。
13
我只知我运气不好,却不知差到如此地步。
出来卖艺挣点零钱也能遇到“贵人”。
想到他当街纵马、鞭杀百姓的传闻,我下意识后退。
却被三皇子握住手腕。
他身着素色锦衣,一张俊秀的脸带着和善的笑意。
“姑娘当心。”连声音都与我想象的不同,不似地狱厉鬼那般尖利,却如清泉击石。
是了,那只是我前世从他人口中听来的消息。
从前被人蒙骗得还不够吗。
枕边人都能背刺,掳来的面首却愿为我付诸真心。
可见耳听为虚,眼见亦然。
唯有一法,日久见人心。
“多谢公子。”我故意拖长音调,装成声音绵软的弱女子。
先探一探此人前来寻我的目的。
不料三皇子并不与我周旋,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目的,约我茶馆一叙。
“公子可知晓奴的身份,奴是齐大人府上的婢女。”
三皇子狭长的狐狸眼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指着自己问:“公子当真没有寻错人?”
三皇子点头。
“可否让奴回府通报一声,奴若是晚归,恐大人不喜。”
三皇子朝身后的奴仆示意,那人领了命,麻利地离去,说是替我回府复命。
“姑娘可还满意?”
罢了,去就去,鸿门宴也认了。
14
这件茶楼名为雅集社,前世的我是不屑来这种到处都是文人酸腐之气的地方的。
可进来了却知,这里别有洞天。
原来还是权贵们的百晓生。
茶楼所在之地虽僻静,但也有官兵巡逻,处于城中心的好位置。想来这等公开场合之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以和三皇子慢慢谈条件。
雅间的门关上时,我朝他福身:“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被我戳破身份也不惊讶:“都说首辅大人得了个婢女,异常宠爱。如今一见,果真伶俐非常。”
既然已经彼此挑明身份,便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三皇子却将茶饼糕点推到我面前:“不急,你先吃。”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有仆从来信。
看完信件,三皇子眉间结着寒霜,直至将信纸在灯台上烧成灰烬也未能展颜。
收到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方才分明动怒了,可是落座后,又换回了那副温和亲人的假面。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了。
雅间的门重新关闭,只剩我们二人时,我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出一个“君”字。
“殿下所求,可是这个。”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桌子上的字上,剑眉也逐渐拢起。
良久,他才伸出手将其抹掉。
“齐宴倒是把你纵得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了。”
“殿下若求,奴必全力相助;若不求,只当是奴手笨,弄洒了这上好的茶水。”
我站起身作势要离去时,他又问:“是齐宴让你来试探我的吗?”
“殿下莫不是忘了,是您带着奴来这座茶楼的。”
“这段时间我给齐宴送去了无数拜帖,皆如石沉大海。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没有惊扰姑娘。”他的眼睛仍盯着桌面上曾被我写了字的那块地方,“西凉反了,捉了几个商人便说是我朝的探子,他们一路南下,如今已到棉城。圣上虽有虎符,可谁人不知他们是江老将军一手操练出的军队,如今也只愿听齐大人一人调遣。”
末了,他又补充:“姑娘所谋甚大,非蘅所图。”
如今是顾氏王朝,三皇子单名一个蘅。
按理说,他将自己姿态放得足够低,好像只是一个替父分忧、勤政为民的好皇子。
可他心底的暗火太旺,才会被我随意写在桌上的一个字点燃。
那把火已经烧进了他的眼睛里。
“殿下可否信我。”说着,我蘸着茶水在桌上勾勒出了几条线
,“棉城情况很特殊,被一条江水横亘,地势复杂,农产丰富,若是被西凉夺去,怕是整个京都都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我在自己勾出的简易地图上画了个圈,朝三皇子摆出笑容:“可惜我朝将士不善于此,甚至连将领都不善水战。非要说有经验的,便只有齐宴一人。”
“可我朝善水战者,还有一人。”
三皇子略动了动,却仍强装镇定:“何人。”
我伸出手指,甫一翻转,指向了自己:“我啊!”
我编造了自己是江月卿婢女的事,说江老将军那一身本领都传给了江月卿,又传给了我。
我压低声音,贴近了三皇子道:“齐宴之所以对我有所不同,就是因为他暗恋过我家小姐。如今诸多关照,不过是为了慰藉自己的不安的良心。谁让他当初面皮薄,任由梁家那竖子娶了我家小姐。”
我编瞎话正得心应手渐入佳境之时,房门开了。
有怕被责罚拼命解释自己阻拦了,只是没拦住的仆从。
还有明显是跑过来的,头发有些松散,额间带着汗,面色都潮红了不少的齐宴。
还有正在跟三皇子肆无忌惮编撰齐宴私事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道钻进去的,我。
15
齐宴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表情应当是有些焦急……和担忧的吧。
我不知方才的胡言乱语他听去了几句。
他的表情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齐宴抬脚踏进屋子,眸沉如深水。
我站起身将位置让给齐宴,他却摁着我坐下,而后自己坐在了我和三皇子中间。
“殿下若想见臣,直说便是,何苦迂回至此。”
三皇子喝了口茶,长长地呼了口气,并未回答。
这古怪的气氛让我如坐针毡。
我打量着齐宴的脸色,温声道:“大人。”
我将自己的茶杯推过去,借花献佛。
齐宴手指捏住茶杯:“圣上金口玉言,要臣此生不掌兵权。”
三皇子愣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指着我道:“乐瑜可堪大用,齐大人只是做了钦差大臣,代圣上巡视棉城罢了。”
齐宴眯了眯眼睛:“看来此事,是瞒着圣上的。”
三皇子自嘲地笑了笑:“西凉使臣送来文书,要圣上准许诸多条件,才肯退兵。如今西凉大军已经驻扎在棉城外,一触即发。圣上的意思,怕是要求和。”
荒唐至极!求和的口子一旦打开。
我朝就会变成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到时岂不是边境小国都要上来分食一口。
就是有这种软弱的君主,才养出了梁玉这种软骨头的官员。
“圣上要求和,便不会交出虎符。”
三皇子随即说道:“我有私兵。”
我差点没坐稳,一只手扶着桌面才没有滑下椅子。
齐宴面色如常。
也是,他故意吊着眼前的少年,避而不见,就是等着对方急不可耐后,拿出全部筹码跟他谈判。
三皇子一咬牙,将手下私兵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一万三千余人,分布在周边各城,聚集起来的话,大概需要一日半。
“我得留八千精兵逼宫。”
三皇子这说的什么屁话,是只给我们留五千人吗?那和让我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齐宴还未回话,我抢先道:“殿下,莫说只给我们留五千,就算一万三千人都给我们,也占劣势啊。”
齐宴拦住了暴起的我。
“殿下,成交。不过臣要的……”齐宴只字未提自己的功名利禄,只说若是助三皇子得偿所愿,要他替我江家翻案,令忠魂安息。
“什么都使得!”三皇子一口应下来。
三皇子当然答应,他篡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替江家翻案还能踩圣上一脚,更能证明圣上不贤,该由他来继位。
这件事,我想就算齐宴不提,三皇子也会做。
何苦,何苦闹这么大的风险。
16
从雅集社出来时,原本还晴朗的天气阴沉了不少。
风雨欲来,大抵如此。
“齐宴,这是送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企图捕捉到动摇。
“到底是我江家的血海深仇,合该我这个江家人来报。不管我父兄对你曾有多大的恩情,至此,已经仁至义尽,他们亦不会有怨言。”
我好心相劝,齐宴却像铁了心似的。
“我手中也有几百死士,皆有以一敌十之势,卿卿莫怕,只管在府上等我的捷报。”
我推了他一把。
“我本就会去,你休想甩下我。”
回到府上时,三皇子已经派人送来了棉城堪舆图,还有些武器、金银以及护身的软甲。
深夜,齐宴坐在灯下细细擦拭自己的佩剑。
而兄长生前曾用的佩剑,则握在我
的手里。
齐宴说当初军内起了暴乱,我父兄被斩于马下后,又被马蹄踏平。
原本什么都不剩了,是他带着人搜寻了一天一夜,找回了这把佩剑。
雪饮剑。
修复之后,便一直放在库房。
如今这把剑又回到了我的手里,我要带着这把剑,斩断每个奸佞小人的脖子。
齐宴将剑擦拭干净后,便催着我快些入睡,不然明日行军没有精神。
我心中腹诽:我可是从小就跟着阿爹睡在军营,别小瞧我。
不过我嘴上不说,乖乖回了房间。
抱着兄长的佩剑,美美入睡,为今后的战役养精蓄锐。
第二日天不亮,三皇子就派人来传信,五千精兵已在顺城,让我们尽快出发前往顺城。
得了消息,我们便从马厩里选了几匹快马,带了几个齐宴信得过的侍卫。
我特意换了男子的服饰,将头发高高竖起,利落不少。
行军之路本就艰苦,我们又着急赶路,加快了脚程。
夜晚,我在随意搭起的帐篷里,给被马背磨到血肉模糊的大腿上药。
齐宴带着一包肉干进了帐篷。
我连忙扯着外袍盖住腿。
齐宴也自觉地背过身。
我却看到他红到滴血的耳尖。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了最初戏弄我时的游刃有余。
“我给你带了点肉干,还有金疮药。”他倒退着走了几步,将手上的东西摸索着放在桌子上,“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吃些东西,然后早点休息。”
我已经将衣服穿好:“齐大人留步。”
17
堪舆图在桌子上摊开,我指着一处浅滩:“西凉若想进城,必要水攻,战船最后的上岸地,十有八九就是这里。”
我叹了口气:“西凉军凶猛,而我们师出无名,借不到棉城的驻城军,就真的只有五千余人。”
齐宴点点头,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若:“不尽然,我已经和棉城太守通过书信。百姓已经被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们有很大的空间作战。且棉城的驻城军、船只、火铳我们都可使用。”
我瞬间有了信心:“你还与西凉人交过手,如今这般,是天命也向着我们。”
望着地图上蜿蜒的河道,我说:“你带兵正面迎敌,我带着火油和剑从侧面深入敌穴偷袭。你我合作,定能旗开得胜。”
灯火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只是摇头:“卿卿,不可。”
我挺直脊背,直勾勾盯着他:“出发前我偷偷卜了一卦,卦辞是缺月团圆,枯木新枝。你要相信我。”
我们还没讨论出结果,哨兵来报,西凉军夜袭。
没有时间了。
我背上箭筒和火油,对齐宴郑重道:“齐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望你我皆平安归来,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我便掀开帐篷的帘子,隐入黑暗。
其实我骗了他,卜了三卦,皆无圣杯,是大凶之兆。
此行如暗处穿针,尽不知音。
齐宴冲出帐篷寻我,却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
这次军营的布置是唐朝名将留下的六出花阵,若是有拦不住的西凉军上了岸,也够他们吃一壶。
战事突然,我还未观天象,不知今夜是否有风,是何风向。
即使我深入敌穴放火成功,可风向不对,天不助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乘上小船前往西凉的船阵,我一直贴着岸边前行,是以敌方没有发现我。
西凉战船高大,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堵住了河道。
我绕到他们后面,惊喜地发现,他们的战船收尾相接。
我从船尾爬上西凉战船倒上火油点燃战船,火苗迅速蹿起,向四周蔓延。
这只船在队尾,船上的士兵也不多。
一簇火光并没有引起西凉人的注意。
我如法炮制,用连接战船的铁链当做路,跨到其他船上继续放火。
隐隐能听到岸边传来的号角声,士兵们冲锋时的口号声。
夜色好像被撕开了一角,天快亮了。
可惜不能每次都全身而退,此刻将我包围的西凉士兵,个个凶神恶煞,双手握着长刀。
我箭筒中的箭羽已经全部用光。
好在方才我已经将火折子扔在倒满火油的地上,隔着滔滔火焰,他们只是恶狠狠瞪着我,却不敢上前。
战鼓一声一声,此刻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胜局已定。
黑灰沉沉堵着嗓子,味道越来越浓烈,已经有西凉士兵是搬水救火了。
我又想起前世被梁玉烧死时的绝望了。
重来一次,我要自己选择死法。
于是我将火折子一抛,点燃了船帆后,纵身跳入了水中。
18
醒
来时,已经躺在军营的帐篷里了。
齐宴见我睁眼,立刻抱住我,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还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卿卿,还好你回来了。”
听着他沙哑艰涩的声音,我便知他一直都没有休息。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可胜了?”
他话语中满是抱怨:“卿卿就只关心这些。”
他连甲胄都没来及换,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我盯着他满是血丝的双眼:“我们赢了。”
他握住我的手,重复道:“对,我们赢了。”
回京城的马车上,齐宴终于向我坦白了,他为江家奔走,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我父兄的知遇之恩。
他就是单纯地,馋我身子。
他说我们相识得很早,早在清岭寺时,我们就已经相遇。
我再缠着他问一些细节时,他便闭口不言。
马车之上,他总喜欢用软绸缠住我的眼睛。
我亦不甘示弱,双手捧着他的脸细细描摹。
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探开他紧抿的唇,然后向下。
紧绷的下颚线,因为紧张到吞咽口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再往下时,他捉住我的手,声音已经不复清明。
“卿卿……”
原本快马加鞭一日就能赶到的路,我们乘坐马车,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地用了三天。
到达京城,才知道这里也已经改换天日。
三皇子是个精明的,给自己留了八千精兵逼宫,那是十足的胜算。
江家也在三皇子的帮助下翻案。
我和齐宴带着美酒糕点来到墓碑前祭拜家人。
天气晴朗,风也温柔。
回去的路上,我将自己亲手做的荷包送给齐宴。
“生辰快乐。”
“好漂亮的鸭子。”
“这是鸳鸯!找死!”
“饶命!”
(正文完)
【番外】
彼时,我还是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
躲在香案桌下,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吃贡品是我的日常。
那日,将军府前来清岭寺发愿。
一个小女孩被将军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兜帽下藏着一张肉嘟嘟的脸蛋。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凹陷的面颊。
我一时看愣,被下人发现。
从香案桌里被拖拽出来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僧人脸色大变,恐惊扰将军,就要把我扔出去。
将军放下手中的小女孩,和蔼道:“一个孩子而已,这么瘦弱,给些吃的然后送下山吧。”
小女孩摇摇晃晃朝我走来,握成拳头的小手扬起来:“给。”
她说话时嗓音软软糯糯,口齿不清。
听起来很是可爱。
我一时忘了回应。
她像是着急了似的,又重复一声:“给哥哥吃糖。”
我伸出自己黑瘦脏污的手掌。
一块带着她体温的粽子糖落在我手心。
“谢……谢谢你。”我支支吾吾地回应。
她喜笑颜开地回到将军身边:“阿爹不是在征兵吗,哥哥去了军营,是不是就会吃饱穿暖,变强壮啦。”
将军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脸颊:“征兵是要自愿的。”
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撞进了心里。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我愿意的。”
愿意的,我不要再做一个乞丐。
我要成长为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这是我齐宴,一生的愿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