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傻妻瑟瑟
第 16 节 傻妻瑟瑟
他近来很冷,我举起手里的桂花糕,想讨好他。
“很好吃,你吃。”
他笑了,将我困在墙角,来吃我嘴里的桂花糕。
我喘着气:“那晚你在房里和姨娘也是这般……”
1
他们说姜府的大小姐生得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却是个傻子。
年幼的我眨了眨眼,摸摸怀里的狸奴,怯生生地问大父:
“大父,什么叫傻子?”
大父是礼部尚书,是三朝元老,他一生刚正不阿,唯一让人诟病的,便是我这个痴傻的孙女。
大父叹了口气,看着我懵懂的眼神说:
“瑟瑟,你不是傻子。”
我自小被保护得很好,身边的家仆表面对我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是另一副模样。
“那个小傻子可真好骗,不过是夸了一句好看,她就把簪子摘下来送人了。”
“都十六了,连饭也不会吃,还要人一口一口喂呢……”
“听说她……”
我躲在柱子后面,听着下人们的诽谤,嘴里却愤愤不平:“我不是傻子,我自己会吃饭。”
我想出去辩解,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回头发现,是寄住在府里的许奎。
等下人们都散了后,他才松开,我微微喘气,瞪大眼睛问他为什么。
“小姐若是现在出去,会失了人心。”
我听不懂,有些生气:
“我大父说了,我不是傻子,他们说错了。”
他眉眼弯弯,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分笑意:
“小姐说得是,他们错了。”
许奎是姨娘的侄子,他初来姜府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玩藏盲。
侍女把我眼睛蒙上了,我看不清,一下子便扑到了他身上。
我开心地大喊:“抓到啦,抓到啦。”
等取下丝绸,却发现是一陌生的男子,一身布衣,眉如远山。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了笑,像昙花一现,让人移不开眼睛。
“大小姐,我叫许奎。”
许姨娘神色有些慌张,却故作自然地拉了拉我的手:“瑟瑟,算起来,你还得喊他一声表哥呢。”
许姨娘是爹爹前年收的妾室,只比我大七岁,我自幼不讨阿父喜欢,只有大父不嫌弃我,待我如珠如宝。
后来爹爹去剿匪,死在了长白山上,娘亲也郁郁寡欢,把我叫到床前,眼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恨意。
“瑟瑟,我真后悔生了你。”
她把手掐上我的脖子,我无知
他哄了我很久很久,等他走了后,夜深人静,我在堂里守灵,身旁的丫鬟不把我放在眼里,早已瞌睡了起来,许奎却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手里紧握着的帕子,上面绣着金丝莽纹,显然是皇室用品,眼里多了一些波动,仍是淡淡道:
“小姐请节哀。”
我抬起头看向他:“表哥,爹爹和娘亲再也回不来了吗?”
他走近我,抬起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痕,动作很是轻柔。
月光下的他,无悲无喜,超然世外。
“只要是人,总会有这么一天。”
我不懂男女授受不亲,是以当看见许奎从姨娘房里出来时,还以为就像以前的爹爹和娘亲,总爱背着我偷偷玩游戏。
从前爹娘不告诉我,姨娘也不说,谁都不肯告诉我,我想许奎总会说的,便好奇地问:
“表哥,你们背着我在玩什么?”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月色被遮掩,他浑身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看向我的眼里也多了一丝戏弄:
“小姐想玩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笑了:
“小姐不会的。”
我握住他的袖子:“我可以学,大父说了,我学东西很快的!”
我说得有些急,踮起脚尖,嘴角就这般蹭上他的脖颈,他顿了顿,忽而抬起手,指腹抚上我的唇,来回摩挲着。
他的眼神越发深暗,我有些痒,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了肩,撞到了背后的朱墙,一时动弹不得。
“小姐不想学了吗?”
我点了点头,想赶紧离开,却见他撤开了手,连笑容也变寡淡了。
“小姐还真是什么也不懂。”
“那你以后再教我吧。”
大父说了,学不能半途而废,再难再怕,以后再学就好了。
“也好。”
他失落的眼忽而一笑,像水面上的点点星光,我不禁开口:
“表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姐喜欢吗?”
我狠狠点了点头,他笑意更浓。
2
李淮又来了。
他抱来了一只白色的小松狮,丢到我的怀里:
“路上捡的,给你。”
我不知道松狮是只进贡给皇家的狗,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耳朵,有些欢喜:
“你真厉害,能捡到这么好看的狗。”
他耳朵红了红,微微咳了咳:
“你才知道啊,本王可厉害了。”
大父说,二皇子被封为王爷了,让我喊他庆王殿下,还让我以后见了他,有多远就离多远。
可我却被一只小白狗吸引了,眼巴巴地凑上去。
他看着我,仿佛欲言又止,小狗溜了,当我要上前追时,他忽然拉了我一把,我呆呆地望向他:
“王爷,怎么了?”
他红了红脸:
“小傻子,本王……”
我生气了,挥开他的手:
“我不是小傻子,我不听。”
我伸手捂住耳朵,他无奈地握住了我的手。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没听清。
“庆王殿下,你刚刚都说什么了?”
他宠溺地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淮去前线打仗了,皇上把大父和我召进了宫里,说他想用军功换一纸婚约。
“朕的淮儿,配得上这世间绝好的女子。”
大父汗流浃背,跪倒在地,开口便是:“老臣恕难从命,求皇上赐罪。”
我跟着跪下,不懂大父为何这般紧张,却见那明晃晃的身影向我走近:
“你便是瑟瑟吧。”
我点了点头,皇帝又笑了,他和李淮长得很像,但笑起来没他暖。
“你愿意嫁给淮儿,做庆王妃吗?”
皇后走了下来,笑容满面地把我扶了起来:“乖孩子,快说愿意,难道想你大父长跪不起吗?”
大父膝盖不好,我不想他跪这么久,便说了句:
“愿意的。”
一时之间,京城人人都在说,庆王殿下被姜府的小姐迷了心窍,竟想娶个傻子做正妃。
自从定下婚事,我每天都要进宫学习礼仪。
我学东西很慢,嬷嬷总是对我叹气:
“姜小姐,你可是未来的庆王妃,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害怕地看着她:“嬷嬷你别生气,我慢慢就学会了。”
李淮的生母是刘贵妃,她很不喜欢我,每次见我都会碎碎念:
“真不知道淮儿怎么看上你这种货色。”
有一回我行礼行得太急,直接撞到她身上,她抬手便给了我个巴掌。
我脸上火辣辣的,第一回被打,我有些茫然,只听她道:
“放肆,学不会就别吃饭了。”
我饿了整整一天,才回到姜府。
肚子太饿,睡不着,我半夜起身去膳房找吃食,却碰见了许奎在走廊,似乎在等人。
他这几日待我总是很冷,我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桂花糕给他,想讨好他:
“吃吗?很甜的。”
他看向我,眼里泠然似海深:
“为什么,他有那么好吗?”
我眼里只有桂花糕,连连点头:
“嗯嗯,桂花糕很好,很好吃。”
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还记得你上次没学完的吗?”
我吃了两块糕,含糊不清地道:
“不记得了。”
“还学不学?”
我来不及说话,却被他堵住了嘴。
他撬开我的唇,柔软的舌绕了进来,和桂花糕杂糅在一起,带来了一丝桂花的香味。
奇怪的感觉涌了出来,我想要脱身,却被他越缠越紧。
许久以后,我大口大口地喘气,面红耳赤,背过身去,高举着盘子:
“你要吃就吃桂花糕,别吃我舌头。”
他清冷的
声音有些沙哑:
“这还不叫吃。”
我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惊讶地转过身问:
“那晚你在房里和姨娘也是这般……”
他再次贴住我的嘴,向我靠近,如玉脸庞被放大几许,只听他缓缓道:
“没有,我只和你这般。”
3
李淮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医女。
那姑娘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白纱蒙面,当李淮凯旋而归时,与他共骑一匹马。
李淮把她护在怀里,二人有说有笑地从我眼前经过。
他像是没看见我,我有些奇怪,追了过去,却被禁军护卫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是许奎把我拉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小姐,莫要跟丢了。”
我跟着大父去了庆王府,抱着那只松狮小白狗,听它呜呜地叫,李淮却甩了甩袖子:
“姜小姐,畜生无情,小心为妙。”
我想说不是的,这狗是你送我的,它很乖很乖的。他却无意听我多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赶紧从食盒里掏出红枣糕,扯住他的衣角:
“你说过回来后要吃我亲手做的红枣糕,我做好了,你要吃吗?”
他皱了皱眉:“我不爱吃甜食,亦不喜别人碰我。”
我失落地松手,突然有种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
那天我在院子里踢毽子,李淮去找大父退亲,大父却什么也没说。
慕容雪是江湖女子,向来为皇室不齿。是以当我什么都还不知道时,她便施展轻功,进了我的院子。
一阵怪异的燃香传来,我身旁的丫鬟家丁全都晕倒在地。
她缓缓向我走来,白衣翩然,峨眉微蹙:
“你就是姜瑟?”
手中毽子跌落,我眼皮越发沉重,再也睁不开眼睛。
4
我被慕容雪绑上长白山,她说我不配嫁给李淮,还说她不想嫁了。
“皇室自诩清高,瞧不起我这游医,还要我尊你这傻子为主母。你不过是命好罢了,李淮中了我的忘情散,本该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可他睡着后却搂着我喊你的名字,为什么?我那么爱他,甚至为了他背叛族人,他忘不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等李淮赶来时,她把我拉到悬崖,风吹得很大,我以为她要推我下山,很是害怕。
慌乱之中,她握着我的手,反推了自己一把,众目睽睽之下,看起来就像我故意为之。
当她跌落那刻时,我听见她轻轻地说:
“小傻子,对不起了。”
我被李淮打了一巴掌,他下手比皇贵妃还重。我吐了一口血,唇齿不清道:
“不是我,是她拉着我的手。”
“姜瑟,你可真恶心。”
他不听我解释,把我关入了府里的私牢,我想大父了,偷偷哭了好几回。
可他却阴狠地说:“你害死了雪儿,你也会痛吗?”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可许奎来了,他穿着一身朱色官服,眼里是遮不住的担忧。
“瑟瑟,我来了,别怕。”
我躺在他的怀里,忽然觉得安心,沉沉睡了过去,睡醒后,却因婚期已到,皇命难违,只好上了那顶红色的轿子。
那轿子一摇一晃地把我抬进了府邸。
盖头被揭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李淮的脸,我被吓了一跳,缩进被子里。
“我错了,我没有推慕容雪的。
“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把我掏了出来,眼里满是心疼。
“瑟瑟别怕,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成亲吗?”
我半信半疑地看向他:“你记起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
我连忙钻了出来,解释道:“慕容雪不是我推的,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皱了皱眉:“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别再说了。”
他不信我,他根本就不想听。
府里人人都喊我“侧妃娘娘”,我好奇地问:“我不是庆王妃吗?”
嬷嬷被吓了一跳:“侧妃娘娘莫要说这大不敬的话,小的们担当不起。”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正妃的位置他只许给了慕容雪。我在院子里怡然自乐,整天不是扑蝶,就是抓蛐蛐。
李淮不来看我,他们都说我不受宠,还说庆王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傻子。
中秋节的那晚,李淮入宫赴宴了,我留在王府里做灯笼,想送一盏给大父,一盏给李淮,一盏给许奎。
李淮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回来后踢开了我的门,把我新做的灯笼也给踩了。
我赶紧推开他,把灯笼护在怀中,他却把我抱得更紧。
“小傻子,我看见雪儿了,她还活着,她怎
么能在皇兄身边笑呢?她明明说过只喜欢我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他吻了上来,把我压在榻上,我被酒气熏得晕晕坨坨,沉沦之间,却听他一声声地喊“雪儿”。
我想说我不是雪儿,可他坏得很,根本不让我说话。
最后,他又紧紧抱着我,喊我“瑟瑟”。
那晚过后,一切都变了。
李淮渐渐恢复了记忆,又跟从前一般,喜欢逗我玩,惹我生气,给我讲笑话,就连侍女们对我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们整天琢磨我的妆容和发饰,今儿梳个流云髻,明儿梳个并蒂莲,我看见李淮的眼里常有惊喜,他近来还喜欢抱着我在葡萄藤下乘凉。
月华似水,我看着满天的碧绿枝叶,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葡萄。
他给我戴上金钗,说是母妃送给我的贺礼,还捏了捏我的鼻子:“小馋猫,等到秋天就好了。”
秋天还没来,大夫说我怀孕了。
我问什么是怀孕,他们说怀孕就是肚子里有孩子,不能跳不能跑,不然孩子会受伤。
我很听话,不吵不闹,连毽子也不敢踢了。
大夫说我身子弱,要好好养胎,我说我想见大父,我好久没见他了。
李淮说大父很忙,没有人告诉我,大父早就死了,他在庆王府前求李淮放了我,却胸痹复发,死在我被囚禁的那天。
我生产那天,实在疼得厉害,气弱不定地喊着李淮,想去找他,见他一面,可侍女却说,太子良娣失踪了,他去找人了。
挣扎一夜,我生下一个死胎。
李淮风尘仆仆地回来,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瑟瑟,你没事就好。”
我半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的尸体,却发现怎么也捂不暖。
他们说孩子去找我爹娘了,可李淮怎么看起来都不难过呢?
李淮出京后,良娣邀我进宫。
慕容雪戴着金步摇在池边喂鱼,一身冷艳,她望向我,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原来她跳下山崖时,就预设了我的死局。
她微微一笑:“知道你为什么会小产吗?”
我害怕她张扬的眉眼,默默地后退,她却步步逼近:
“皇贵妃说了,他已经有了一个傻侧妃,可不能再生一个傻子。”
“所以我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只要戴上那藏红花,女子便能避孕,便是怀了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流掉。
“真没想到,你那孩子命大,竟挨了这么久。”
她取下我头上的那根金钗,恰是李淮送我的那根,旋转几下,倒出里面的粉末,笑出声来:
“看到了吗?如果我是李淮,我才不想生下一个傻子。”
我什么也听不懂,回府后,我问李淮簪子里的粉末是什么?
李淮眼神暗了暗,说:“没什么。”
5
庆王府的下人们都说,侧妃疯了。
我整日抱着一个木头人偶喊“孩子”,还问李淮:“宝宝为什么不吃东西呢,他一点都不吵。”
李淮握着我的手,蹙起了眉头:“瑟瑟,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说起孩子,我就想起慕容雪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我本能地害怕起来,疯了似的推开他,把人偶抱得紧紧的:
“你走你走,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秋天来了,我再没去看过葡萄架上结满的葡萄,等冬天落下第一场雪时,府里的下人早已忘了我,没人给我送炭火,我在房里怎么也捂不暖那具木头人偶,便自己烧了火烛,看火苗越烧越大。
我紧紧抱着那具人偶,想要哄哄他:
“宝宝不怕,马上就暖起来了。”
火舌烧得我生疼,再次睁开眼,却是在姜府的房里,眼前是许奎那张清冷的脸。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哭得枕头都湿透了。
梦里我被慕容雪带到了长白山,大父死了,我上了花轿,嫁给了李淮,最后却死在火海里。可大父现在还好好活着啊,我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吗?
我看了看那双早已被火烧焦的手,仍完好无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许奎静静地将我拥入怀中:
“梦而已,瑟瑟莫要介怀。”
梦里的许奎喊我瑟瑟,现实的他从来都只喊我小姐。
我一时分不清梦与现实,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盖住了我强撑着的眼睑,光线暗沉,周围的熏香沁人心脾,我又困了,昏睡了起来。
“睡吧。”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我额间轻吻,似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慕容雪居然是丞相失散多年的女儿,认祖归宗后,嫁给李淮,做了名正言顺的庆王妃。
得知消息时,我正在院子里雕着木头,想还原梦中的人偶,雕毁了几个后
,竟也有了一丝相似。
许奎科举及第,新科状元的他本应忙得不可开交,可他下朝后却天天往我府上跑。
他见我雕木头,会替我寻来适合女子用的器具,还会帮我细细拂去木头上的倒刺。
我不小心伤到手,他便赶紧拿起纱布替我包扎,动作又轻又柔。
他的手指冰冰凉凉,可掌心却微微带热,握住我受伤的手。
我放下那已半成形的人偶娃娃,扯上许奎的朱红袖子。
“表哥,你说我现在还在做梦吗?现在的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包扎的动作忽而一滞,他抬起头,微微一笑,像庙里的老僧入定。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瑟瑟若是醒了,那梦便醒了。”
他身上有着一股松柏香味,淡淡的,却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我周围的气息。
那是令人心定的气味,我好像离不开他了。
许奎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梦醒了,我也该醒了。
6
大父六十大寿那天,李淮来祝寿。
小松狮见到旧人,跑得飞快,却一下扑到了慕容雪身上,她崴了脚,我见犹怜地依偎在李淮怀里。
“姜小姐,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害我?”
李淮心疼地抱着她,看向我的眼里又多了一分厌恶:
“姜小姐管不好自己的狗,本王不介意替你管教。”
松狮摇着尾巴,扯着他的衣袂,想要和他一起玩,却被他用力踹了一脚。
它摔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我把它抱了起来,只想快步离开。
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姜瑟,你还没跟雪儿道歉。”
我努力不去想之前那个噩梦,手虽颤抖不已,却谨记大父说的与人为善,便好声好气道:
“对不住,念明它不是故意的……”
李淮却更气了,我手腕上被他掐出一道红印。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他盯着我,眼里满是疑惑和愤怒,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你……”
手忽然一松,原来是许奎牵过我的手,把我隐到身后,挡住那股视线。
温和清隽的声音传来:
“王爷,人多眼杂,还请小心行事。”
李淮似乎顿了顿,可最后还是走了,我松了一口气。
许奎转身,握住我的手,低下头。
薄唇轻启,吐气如兰,唇齿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那条红印。
我有些痒,手缩了缩,却被他抓得更紧,俊美无双的面容染上一丝妖冶。
他笑了笑,轻声道:
“手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眼眶却不争气地湿了,他把我揽入怀中:
“瑟瑟总是这般不小心,我该拿你怎么才好呢?”
许奎在众人面前向大父求亲,李淮似乎更加生气了,众人皆道喜,大父却笑而不语,饮了很久的酒。
后来,大父私下问我:
“瑟瑟,许奎虽出身江东世家,却是没落门第,竟凭一己之力,爬上内阁,此人城府极深。你当真喜欢他吗?”
我点了点头:“表哥就是表哥,他待我极好。”
大父苦笑了一声:“若你真喜欢,那便应了吧。”
许奎与我成亲后,我也成了世人眼中的红颜祸水,一个傻子,竟有如此福气。
“他们说我傻人有傻福,是在夸我吗?”
清风起,桃花落满地,许奎轻笑着拿走我头顶的无数花瓣。
“瑟瑟说错了,他们明明是在夸我。”
我也笑了,抬手给他簪上一枝掉落的桃花。
他眉眼温和,望向我时,我心里竟像有万只小鹿跑过。
忽而心头一动,对着他的侧脸吻了过去,又笑着跑开。
他顿了顿,很快就追了上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住我的头,把我环在臂中:
“瑟瑟怎能这般顽劣?”
我痴痴笑着,却见他唇色绯然,似一轮皎月跌入凡间。
“还想逃去哪里?”
“表哥你猜猜看?”
“瑟瑟唤错了,若是唤不对,我就不饶你了。”
山寺落英缤纷,红霞漫天。我笑着贴近他耳边,轻轻道:“不是表哥,是夫君……”
话音刚落,却被他反客为主,按在树上,加深了这个吻。
7
许奎生辰快到了,我去店里给他挑镇纸。
店主皱了皱眉:
“许夫人,这红玛瑙,是庆王府刚定下的,全京城仅一件。”
我可惜地放了下来,挑了半天款式也不满意,正头疼时,只见李淮骑马赶来,下马后却拾起那块玉石,送到我面前:
“瑟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再
无往日的意气风发,也不再对我有敌意。
我摇了摇头:“夫君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眼神暗了暗:“你唤谁夫君?”
“许奎啊。”
“为什么?”
我疑惑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妇人发髻:
“我已经和他拜堂成亲了,是他的妻啊。”
他握紧了拳头,眼球布满血丝,转而又笑笑:
“瑟瑟,上辈子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以为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也跟着笑了起来,真心替他高兴。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啊。”
他忽地拽住我的手,语气温和道:
“瑟瑟,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有些奇怪,赶紧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要回从前,我要回家了,夫君还在等我回家。”
他像是突然着了魔,紧紧拉住我:“瑟瑟,你本该是我的妻,是我先求的亲,你忘了吗?”
我想起那个以火葬身的梦,强作镇定道:
“不是的,那只是个噩梦,都是假的。”
他却把我狠狠抱住:“都是真的,瑟瑟,我们以后会成亲,如果不是许奎……”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是他抢走了你。”
我连忙推开他:“不要说了,我不是你的妻,你的妻是慕容雪,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我同情地看向他,人怎么可以失忆两次呢,那样会变得比我还傻的。
“庆王殿下,你已经和我退婚了,怎么可以忘记呢?”
他的眼里渐渐失去光辉:“瑟瑟,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怨你?”
8
回到许府时,许奎早已下朝,在逗那只小松狮。
白团子翻着肚皮,摇着尾巴,好生惬意。
“它叫念明?”
我摸了摸它的头:“对啊,是不是很好听,因为那时候庆王殿下总爱逗我,我就给它起了一样的小名。”
许奎背着光,眸如寒潭,温润如玉的脸显得清疏又淡然。
“瑟瑟,你还念着他吗?”
我想说我今天遇见李淮了,还没开口说,却被许奎偷亲了侧脸。
“瑟瑟回来,都不碰我,只摸这狗,你可知我有多伤心?”
我笑了笑:“你在吃小狗的醋吗?”
“瑟瑟知道什么是吃醋吗?”
他忽地咬了一口我上唇,我有些吃疼,埋怨地望了他一看:
“你怎么能学小狗咬人呢?”
他笑了笑,转而吻上我的眉眼,鼻息轻轻浅浅。送餐的丫鬟看见了,吓得差点拿不稳碟子,双颊泛红,连忙低头行礼退下。
我肚子饿了,想要喊她回来,却被许奎抱入怀中。
他拆了我的发簪,把头埋入我散开的发丝,幽幽道:
“瑟瑟,我饿了。”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丫鬟离开的方向,认真点了点头:
“我也饿了,想吃梅子酥鱼。”
他却把我抱入寝室:“好,待会儿再喂你。”
我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兴致勃勃道:
“你走错地方了,我可以自己吃的。”
“恐怕不行。”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
最后我无力地躺在床上,只能由许奎亲自喂。
9
时间过得很快,许奎被派去扬州巡查时,我也被人绑了,蒙住双眼的黑布被揭后,却是在梦里的私牢。
我用手挖了挖墙上的泥土,一直挖到自己双手出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李淮心疼地握住我的手,我却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梦吗?”
所有人都在骗我,原来许奎也在骗我吗?
他半跪着,抚上我的脸:
“瑟瑟,你本就是我的妻,如果不是因为失忆,我们早该成亲了,你也该有身孕了。”
我突然想起梦里死去的那个孩子,那个怎么捂也捂不暖的男婴。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我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吗?”
牢里安静无声,许久后,李淮才开口:
“瑟瑟,我也不知道那母妃送的钗里有药,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想起慕容雪说过的话,他不会想要一个傻儿子,便往后退到底。
“不,你不想要我的孩子。”
我拼命后退,他却上前紧紧抱紧我:“瑟瑟,你信我,好不好?”
“不,你骗我,你只信慕容雪,你说我害死了她,你不信我的。”
他突然扇起自己耳光:“是我傻!”
他说了很多话,他说慕容雪给他下了药,那药会让他忘记我,他说孩子死后
,他也很难过,自请去了边疆,回来后却见不到我最后一面。
“瑟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把我禁锢在怀中,我浑身无力,胃里却翻江倒海,最后悉数吐在了他身上,昏死过去。
我醒来时,大夫正在把脉,眉头微皱,只见他转身向李淮道:
“恭喜王爷,小夫人有喜了。”
李淮的表情冰冷,看向大夫的眼神像是想杀人,那大夫被盯着出了一身冷汗:
“小夫人身子有些弱,脉象有些不稳,只需好好调理,定能保住腹中胎儿。”
大夫走后,李淮屏退了所有人。
他温柔地抚上我的脸,手指却满是寒凉:
“你明明是我的妻,怎么能怀别人的孩子?”
我蜷缩起来,护住小腹: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好不好?”
他固执地把我抱住:
“瑟瑟要听话。”
10
许夫人外出上香遇劫跌落悬崖,从此,京城少了一个姜瑟,庆王府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小夫人。
我又住回了梦里的院落,漫天的枝叶茂盛,结了许多葡萄小籽。
他似乎待我很好,整天往我房里送各种珍宝、佳肴,就连房中的丫鬟也频频说他好话。
“小夫人要惜福。”
可我却吃什么,吐什么,他心疼地抱着我:
“瑟瑟若是不乖,这个孩子就不要了吧。”
我吓得连忙推开他,硬塞了几口饭食进去,他笑得添了几分凄凉。
他摸了摸我的发尾,我却像触电一般离得远远的。
他苦笑出声:“瑟瑟,我只要你在身边就够了。”
慕容雪来找我的那一晚,新月如芽。
“姜瑟,你想去找许奎吗?”
我点了点头,她说可以帮我,只要我答应再也不见李淮。
我坐在马车上,只想快点回家,可马车却把我送去了青楼。
青楼的老鸨初见我时,眼里满是惊喜:
“只听说是个傻子,不承想竟是个好颜色,只可惜,不是个雏。”
她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奇货可居,怀里那个孽种,就别留了,送她一碗去子汤吧。”
我不愿意喝,他们却硬压着我,硬灌了下来,我挣扎起来,汤药便顺着衣襟往下,流了一地。
我被呛到了,拼命咳嗽想要吐出来,却被老鸨硬掐着下颚:
“傻姑娘,可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霎时,房门被踢开,来人一身玄衣,身后侍从更是狠狠踹了老鸨一脚。
我跌落在地,却被他一把抓住。
“瑟瑟别怕,我在这里。”
他眉眼温和,怀抱很暖,暖得令人舍不得放手。
我紧紧抱住他:“夫君,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掌心温热,仿佛能安定人心,我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我知道。”
“可是我好疼,好疼啊。”
我捂着疼痛不已的小腹,地面不知是谁的血,流了一地。
许奎捂住我的眼,在我耳边轻声道:
“瑟瑟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11 许奎番外
我活了两世。
第一世,我投奔许府,遇上了本不属于我的姑娘。
她柔柔弱弱,怀赤子之心。最后却葬身火海,一无所有。
我以为我能视她为过客,却在宦海沉浮的每个晚上,想起那双雾蒙蒙的眼。
最后心如死灰,遁入空门,日日诵经念佛,只求她能安稳无恙,度过下一生。
第二世,我步步为营,悄悄靠近她,让她眼里只能容下我一人。
可我还是来迟了,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李淮。
我以为我可以等,却在看见他们挨近时,心痛如绞,于是我用皮相引诱她,在皎洁的月光下,吻了她,把她的惊慌失措和小鹿乱撞,尽收囊中。
这辈子,她只能是我的。
李淮征战后失忆了,一如前世爱上了慕容雪,既然皇室不喜她,我便帮她捏造一个身份,使之能名正言顺地嫁给李淮。
可我的姑娘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
我努力安慰她,那只是梦境,她半信半疑,却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毕竟前世是那么地残酷。
我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守护着我的花,等她终于含苞待放时,把她摘了下来。
李淮想起前世后,处处设计,我只好暗中派人紧盯,却还是差点失去了她。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她了。
12
五年后。
我在荷花池边的榻上伸了个懒腰,就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气冲冲前来:
“娘亲,哥哥又和爹爹在看书,不理月儿了。”
小姑娘嘟着嘴,很是可爱。
我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月儿想吃桂花糕吗?很甜的哦。”
她张开嘴,正要一口吞时,却被许奎接了过去。
“月儿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吃了,怎能处处麻烦娘亲。”
许奎把桂花糕含入嘴中,月儿做了个鬼脸。
“爹爹真不知羞,这么大了还要娘亲喂。”
说完就赶紧溜了,怕被许奎训斥。
月儿和练儿明明是双生子,性子却大为不同。练儿身为哥哥,沉稳喜静,不似四岁孩童。月儿身为妹妹,却活泼爱跳,像只小兔子。
许奎叹了一口气,如玉脸庞染上一丝哀愁:
“瑟瑟已经好久没喂我了,为夫心里确实难过。”
我弯了弯眉,笑意渐浓:
“桂花糕甜吗?是我今早和厨娘一起做的。”
“甜不甜,瑟瑟试试就知道了。”
我想说我已经试过了,却被他温柔缱绻地吻了上来。
果然是很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