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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无解

无解 初恋,旧爱,新欢 父母离婚无家可归的时候,我真的太想太想江一天了,所以我站了整整三十个小时去见他。 我想着这个黏人精见到我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我,然后心疼地亲亲我,告诉我,他永远不会抛下我。 事实证明我很了解江一天,可他又抱又亲的人却不是我。 1 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的时候,拖着行李箱的我一下子被定在

第 2 / 3 部分

婚礼一切都很完美,跟我们当初设想的一模一样,让我难忘的是在婚礼上,司仪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做什么?

婚礼结束后我没打算回林城的,可实在太近了,而且外婆的生日也快到了,我咬咬牙买了回林城的车票,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江一天。

6

昨天刚下过雨,墓园周围都是荒草,上次来还是跟江一天一起的,已经有三年没来过了,我把周围收拾了一下,摆上外婆爱吃的白糖糕和红豆饼,还有好不容易买来的冰汤圆,最后是室友的喜糖。

「外婆,生日快乐……」

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外婆,我有了一份不错工作,同事们都特别喜欢我,那里的天气没有那么恶劣,你放心,我有好好吃饭,看,我还给你带了喜糖,我给你撕个你爱的话梅口味的……」

话梅糖太酸了,酸出了我的眼泪,「外婆,对不起,我太胆小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是我不好,外婆我真的好想你啊!我想吃你做的白糖糕,我想你抱抱我……」

跟外婆告别以后,哭得脑袋都晕晕的,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还在擦眼泪,我习惯性地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我刚坐下,就看到了小跑着上车的江一天。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不过大半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他,他瘦得快要脱了相,宽大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格外得不合适,一向不喜欢戴帽子的他竟也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我看向他的眼神从惊慌到仇恨只不过一秒,而他的眼神却藏了太多我看不透的东西。

他依旧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会觍着脸给我要作业,顺带把放在怀里保温的豆浆递给我,连带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我这人在乘坐交通工具上有点不灵光,经常坐反,他每天都要在我耳边说不下十遍,「东边等车,别坐反,东边等车,别坐反……」冬天一过去,他立马就买了一辆自行车,接送我比上课还要准时,后座也变成了我的专座。

我曾坐在单车上无数次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一次比今天更难受,我感觉我难受的快要窒息,我站起来就要下车,可车子已经启动了。

我决定好了下个路口就下车,我努力深呼吸,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不就是背信弃义的前男友嘛!我视若空气,如果他敢看我一眼,我一定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可天知道,当车停在下一站的时候,我站起来都是靠蓄力,可我刚站起来,他也站了起来,「师傅,到南山路怎么换乘?」

「前面两站下车,坐 18 路车。」

他大声地复述,「18 路,东边坐车。」然后轻轻地道谢,很快速地下了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南山路,那是我家。

新上来的是一群学生,好像是组团来烈士陵园的,他们一上来瞬间挤满了整个车厢,每个人都是处于热血中的青年,手里还拿着冻掉牙的冰淇淋和圣代。

我依旧坐在角落里,忽然一个小女生坐到我的身旁,递给我一个雪糕,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姐姐,敷敷眼睛就不痛了。」

她拿的是我喜欢的牌子,还是我最喜欢的芒果味,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到了站牌下的他,一身黑衣,肩头落了雪,他嘴唇翕动的瞬间,我打开窗户,就要把雪糕砸过去的时候,就要车子启动了。

那根雪糕太凉了,凉得我止不住地流泪,旁边的小姑娘吓得不行,急忙递给我纸巾,「姐姐,是雪糕太凉了嘛?那别敷了。」

我固执地拿着雪糕不肯丢。

其实婚礼上的问题,我听过这辈子最好的回答,那年七夕在游乐场的告白墙上,我看到过江一天的回答,他写,「我会在她奶奶只给他堂弟买雪糕的时候,也给她买一支。」

那虽然不是全场最浪漫的回答,可那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回答。

叔叔家生的是男孩,比我小五个月,家人千疼万宠,我只有看着的份,其实我只是随意提了一嘴小时候的不公,他就心疼了好久,一到夏天,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买雪糕,见不到我就给我发红包,按时按点,家人少给的宠爱,他在双倍的补给我。

滚烫的眼泪快要将雪糕融化,学生们在一中的站牌下车,雪越来越大,有的男生脱下校服给女生挡雪,我下意识地回头,可再也没有那个怕我冻到脚就背我上下楼的人了。

车子继续开动,我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入神,过了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那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7

再一次挂掉我爸电话的时候,他扬言再不给他钱,他就要去法院告我。十分钟以前,我刚被我妈拉黑,因为我想给她邮寄一箱哈密瓜问了下她的地址,她就以为我这个拖油瓶又要祸害她,不等我解释就把我拉黑。

洗了把脸回到工位上,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我拿起 U 形枕,拉开折叠床,刚和衣躺上去,就听到有人大喊,声音怨气冲天,「人呢?叶朵!你家的狗嚎的劳资高血压都犯了,赶紧跟劳资回家杀狗去!!」

被宋一星塞进车里的时候,他还威胁我,「以后每天十点前必须到家,要不然你就试试!」红灯倒计时的时候,他忽然指着显示器上的数字 25 说,「对了,生日快乐啊!」

那一瞬间我好想哭,父母都不惦记的人,居然还有人惦记着。

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放着两袋子的狗粮,还有两个袋子,一个里面装的是很喜欢的一位作者的签名版书,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小蛋糕,芒果慕丝,我的最爱,跟去年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宋一星发了个谢谢,他回了我一个神经病。

来年八月的时候,宋一星升了主管,他请全部门的人吃饭,本来不想去的,可想到他替我喝酒喝到去医院洗胃,我还是咬咬牙买了一款老贵贵的袖扣去了。

当我把礼物递给他的时候,他笑嘻嘻地说,「一会儿我也给你个礼物。」

切,又是坏水。

整个晚上,我的注意力都在菜上,没想到这里的菜这么好吃,旁边的同事立马给我普及了这个贵的要人命的餐厅,看着盘子里的配菜,我毫不犹豫地夹起来吃了。

因为太专注于吃了,丝毫没发现宋一星今天穿了很正式的西装,也没发现同事们的小声私语。

当我去露台给同事送包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的紫色气球,无数的香槟玫瑰,宋一星抱着花出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一向油嘴滑舌的他此刻居然说话都结巴,「那个,我……叶朵,我承认刚开始看上了你的姿色,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才貌双全,跟我共度余生刚刚好。」

宋一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我家不在这里,可你说喜欢这里,要在这里一辈子,那我就给你一个家。」

「唉,谁让哥命硬呢!没办法,天作之合。」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喜欢的香槟玫瑰,紫色气球,数不清的星星灯,紧张的男主角,后半生的约定,跟我幻想的求婚场景分毫不差,一切都对了,可一切又不对。

看我不说话,他继续说,「行,以后遛狗铲屎我都包了。」

宋一星急了,「叶朵,成或不成给个准话啊!你要是敢拒绝,你就自费,我刚刚看你吃了很多的牛排……」

面对宋一星的威胁,我眼里的雾气慢慢凝聚,「宋一星,真的很抱歉,我……」

他打断我说话,「是场景布置得不满意?」

「不,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宋一星苦笑,「那就是人不对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大家说,「叶朵说今天她请客,大家尽情吃。」

宋一星转身看着我说,「叶朵,你一直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幸亏你今天没答应,要不然你就是恩将仇报了。」

他努力地调节着气氛,语气跟平常下班一样,「行了,走了。」

看着宋一星落寞离开的背影,我以为我会心软,可我没有。

我骗不了自己,当宋一星说要给我一个家的时候,我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人。

8

宋一星申请去了分公司,我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不想回家就想在公司干他一百年,可没想到第二天领导就把我打包送去了机场,生怕我天天加班猝死坏了风水,也坏了他刚刚竖起来的人道主义的牌坊。

「朵朵啊!这次出差你就当散心了,反正离你家也很近,忙完了回家住几天,休息好再回来。」

听完语音的我哭笑不得,碰上这么个好领导是我三生有幸,知道我状态不对就让我出去散心,而我的亲生父母将我视作摇钱树和洪水猛兽。

工作异常的轻松,三天就结束了,可忽然接到了墓园的电话,我匆匆地又赶了回去。

园里的人跟我解释,应该是前几天下大雨漏水了,我跟他们沟通如何修整,因为太过于专注,没注意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脚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去,我下意识地去抓手边的东西。

抱住墓碑的我舒了口气,「多谢多谢这位……」我低头去看这位好心人,却一眼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

手上忽然没了力气,我整个人摔倒在墓碑前,墓园的人急忙来拉我,我却躲开他的手,什么都不顾爬到墓碑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照片。

十几岁的少年,一身的少年气,笑得张狂又肆意。

我摸上石碑上的照片,一寸一寸地看清楚,是江一天无疑。

「姑娘,你认识这人?」

「冬天的时候我还见过这个小伙子,他来给自己选墓地,我当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没几天就……」

我的世界都塌了,脑袋里只有一句,冬天他来给自己选墓地。

我跪在地上,看着江一天明媚的笑容,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

连续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我强忍哭腔,「麻烦您拉我一把,我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姑娘,你去哪儿?不去看你外婆了?」

我深呼吸了两下,转过身看着老人,「麻烦您,我一会儿就回来。」

走了没两步,我实在没力气了,扶着旁边的小柏树,泣不成声,「我认识他,照片的另一半……是我。」

9

江一天家就在一中后面的家属院里面,明明上学五分钟的路程,他总要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因为要接我。

家属院的墙皮已经陈旧,楼道也窄了许多,来过许多次,都是被江一天挟持来的,他帮我补习物理,他爸爸还会教我数学,他妈妈总是会在我来的时候做我最喜欢的鱼汤。

上到三楼,对门爷爷家的小泰迪依旧叫得热烈,朱红色的大门上还留着江一天随手贴上去的贴画,敲了几下门,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开了。

眼前的江伯伯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动作迟缓,看到我以后反应了好久,「是朵朵来了啊!」

我忍着情绪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门里冲出来一个人,头发凌乱,不似往日精致,紧紧握着我的手,「是朵朵来了!快进来,阿姨的鱼都已经炖上了,外面挺冷的吧!一天这个臭小子还不肯起床,朵朵,你快去把他喊起来,他听你的话。」

外面的太阳明明晒得人头晕,而且江一天明明……

江伯伯跟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朵朵,你快去叫一天,我去看看鱼好了没有。」阿姨基本上是把我推进江一天的房间的,门外她撒娇的语气和当年一模一样,「你快来厨房帮我啊!」

「好好好。」

我仿佛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原来贴满我们照片的墙壁,现在取而代之是他跟他女朋友的合照,从盛夏到凛冬,上面还标注着时间地点。

枕头边上放着两只粉红色的大嘴猴玩偶,我曾经送的半人高的吾皇没了踪影。

书桌上满满登登的擎天柱大黄蜂还在,那都是他的宝贝,我们当年一起在公园画的泥塑娃娃,我送的笔筒,我们一起种的桔梗花,装满我喜欢的巧克力的糖罐子……都没了。

我跟他的那张合照也没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在龙湖看日出的照片,他当成宝贝一样,冲洗,放大,做了个巨大的相框,由他最爱的宝贝们看守。

角落里的篮球都落了灰,门后面的球衣已经不是我熟悉的红色了,而是粉色。

红色的球衣是我第一次送他的礼物,是 13 号,我的幸运数字,后背还有我们名字的缩写,他当时把这件球衣宝贝得跟什么一样,按他的话来说,每次穿之前都要沐浴焚香,打球的时候被下黑手他不生气,可谁要用脏手摸他球衣一下,他能立马翻脸,也不管是不是在打比赛。

他收拾得挺干净的,完全地抹去了我的痕迹,任谁看,这个屋子处处都是他跟他女朋友的甜蜜回忆。

我呆呆地站在屋子中间,难以下脚,忽然身后的开门声惊醒了我。

照片上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10

「你还是来了,坐吧!」

她坐在床上,我坐在了椅子上。

我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悉数告诉我了。

「还没介绍我自己,我是蒋依,毕业后,我就来找一天了,我们一起经营了一家花店,我愿意嫁给一穷二白的他,可他不愿委屈我,拼命挣钱,当我们有了点积蓄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带我回家见我父母,我们本来计划冬天订婚的,我们甚至连婚房都看好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他会出车祸……」

她哭得隐忍克制,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不住地流,她去翻包,我却先她一步从抽屉里抽了纸出来递给她。

她愣了一秒说谢谢。

「一天走后,阿姨就开始生病了,清醒一阵子糊涂一阵子,那段日子,我也想过跟他一死了之,可我不能,他照顾不了叔叔阿姨了,我得替他。」

纸巾用的很快,我又抽出一张递给她,节哀和安慰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讨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来勾人家的伤心事。

「一天走的过于突然,一句话也没留下,可我俩都欠你一声对不起。」

我摆摆手,「都过去了不是吗?」

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说什么道歉。

走出房门,阿姨依旧端着那个白瓷盆,看到我就急忙招呼我,「朵朵快来喝鱼汤了。」我看着白瓷盆里的凉水,鼻头一酸。

「一天还没吃药,药呢?药在哪里?快把药给我,一天不能不吃药!」

阿姨的情绪忽然激动,蒋依急忙安抚她,「阿姨,药在卧室,我陪你去拿。」她揽着阿姨进了卧室,我起身告辞,江伯伯送我出门,门口的他欲言又止。

「朵朵,是一天这个浑小子对不住你,你不要太伤心了,忘了他好好生活。」

喉咙艰涩出声,「好。」

「江伯伯,您好好保重身体。」说完这句话,我扭头快速下楼。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刺痛我的眼睛,我转过身,看着三楼,他们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江一天早就不爱我了,我苦笑一声。

「江一天,你这辈子的聪明都用我身上了。」

一直到走的那一天,我都没再看他一眼。

11

回去以后我正常上班,正常生活,门口的狗粮也正常出现,过生日的时候,芒果慕斯蛋糕也正常的出现,可宋一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生日那天喝了很多酒,那个慕斯蛋糕太苦了,苦得我眼泪直流,没办法只能提前回家,跟同事分开没有多久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晕的,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看着刚刚下自习的高中生们,带风的单车迅速从我的身旁掠过,直奔旁边的冰淇淋店。

我看到一个男生献宝一样的把冰淇淋递给一个女生,女生上了男生单车的后座,害羞地扯住男生的校服,他们在单车上谈天说地,这熟悉的一幕彻底刺痛了我。

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如山洪崩塌,我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没有冰淇淋,他们都有,我没有!」我踹掉高跟鞋,「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我等得你太久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天酒一醒,我就飞回了老家,一秒都等不了了。

我穿着火红的球衣,背了超大的单肩包,绕路到一中那儿买了臭豆腐,恰逢九月一号,人山人海,在公交车上差点被挤扁,可到终点站的时候只有我一个。

我跟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直冲半山腰,看到熟悉的脸庞后席地而坐,把臭豆腐往那一摆。

「吃吧吃吧,臭死你!」

我掐着腰,「江一天,你以为收走我的照片和玩偶摆上和蒋依依的东西就能骗得了我?」我哼了一下,「还嘴硬!」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悉数摆了出来,是保存完好的照片,紫色的泥塑娃娃,笔筒,玻璃糖罐子……最后是那张超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跟眼前的他一模一样,只是旁边多了一个我,还有室友刚刚寄回来的包裹,我通通摆到他面前。

从糖罐子里拿了一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指责他,「别以为你藏到顶楼我就找不到了,也别以为一把密码锁就难得住我,你好歹改改密码啊!一直用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