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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滴泪

一滴泪 初恋,旧爱,新欢 老公提出离婚的这天,我被查出来患了血癌。 他的旧爱回来了,他铁了心要娶她过门。 他说:「苏良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曦月。当初之所以娶你,不过是看中你贤惠,现在她回来了,我们离婚吧!」 1. 唐墨书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满脑袋想的都是,他曾经满面欢笑地对我说:「琴琴,你我果然有心电感应,你就是全世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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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

初恋,旧爱,新欢

老公提出离婚的这天,我被查出来患了血癌。

他的旧爱回来了,他铁了心要娶她过门。

他说:「苏良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曦月。当初之所以娶你,不过是看中你贤惠,现在她回来了,我们离婚吧!」

唐墨书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满脑袋想的都是,他曾经满面欢笑地对我说:「琴琴,你我果然有心电感应,你就是全世界最懂我的那个人!

「琴琴,嫁给我吧,我此生绝不辜负你!」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笑得眼中揉碎了星光。

我呆呆地看着和记忆中大相庭径的人,他憎恶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尖刀扎进我的心口。

我愣了好久也没给出回答,直到他不耐烦地摔门而去。

楠楠从房里冲出来,扑到我的腿上号啕大哭:「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哽咽着安慰:「傻瓜,爸爸怎么会不要楠楠呢,爸爸最爱楠楠了。」

「那妈妈呢?」楠楠抬起泪眼问,「爸爸还要妈妈吗?」

我瞬间如鲠在喉,抱着楠楠回到他的房间,安抚着他,直到他睡下。

可能是受了刺激,我出儿童房时摔了一下,这一摔,鼻血就止不住了。

我的衣服上好多血,血珠淅淅沥沥落在地板上。

我怕被儿子看见,抓起拖布拼命地擦,可却越擦越多。

我只好请了个保洁,抓起外套,匆匆跑到了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后,宣判:「血癌,晚期。可以料理后事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

走出医院时,天空陡然下起了雨。

路边的女生躲进男生怀里,他们相携着朝路边的公交站台跑去。

我注视着他们相依偎的身影,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下着暴雪的天,我躲在唐墨书的怀里,他拉着大衣为我遮雪,我们一起奔向窄小的出租屋……

我们是在大学里相恋的。

唐墨书因为小时候高烧,双耳失聪,他明明长相帅气,学习拔尖,但却因为这个身体缺陷,性情非常的古怪。

我后来才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那个女孩考到了首都的院校,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开始嫌弃他的残疾,最终甩掉了他。

唐墨书陷在失恋的痛苦中,整整两年,我就默默地陪伴照顾了他两年。

他总是不按时吃饭,我每天去食堂帮他打饭,送到他的寝室门口,因此没少被男寝的宿管阿姨追杀。

后来阿姨都被我的真挚打动了,唐墨书却始终对我有所防备,不肯接受我的好。

有次,他在操场上打球,被球砸坏了人工耳蜗,他和那名球员打了一架,最后双双被拉进教务处,闹得全校皆知。

我才知道,原来人工耳蜗那么贵啊。

我花光了储蓄了十几年的压岁钱,外加做了一个月兼职,买了副更高级的耳蜗,送到了他手上。

在我的面前,唐墨书从来都是冰冷高贵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就是带上那对耳蜗的一瞬间。

「好清晰!」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外界的声音!」

他满眼震惊地看向我:「这对耳蜗不便宜吧!苏良琴,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悄悄藏起通红起泡的手,无所谓地笑着:「你喜欢就好,多贵都值得。」

唐墨书眼睛向来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到眼下端详。

下一瞬,他红了眼眶,突然一把死死地抱住我。

我能感觉到他用了全力,他颤抖着在我耳边说:「苏良琴,我们交往吧!

「你对我的好,我将来一定千百倍的奉还给你!」

他说的是奉还。

他对我有亏欠。

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弥补我,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大学毕业后,唐墨书要留在苏城创业,我毅然决然地选择陪唐墨书留在苏城。

第一次创业失败,他赔光了所有积蓄,我们只能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和老鼠为伴。

那时候,我们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两眼发昏,还得拼命努力工作。

他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自己只喝白米粥充饥。

好几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抱着我哭:「琴琴,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相信他。

他确实做到了。

我陪他四处借钱,陪他在外拉合作,陪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的公司日渐壮大,发展愈发宏伟壮观。

渐渐地,他从当初自卑敏感的少年,成长成了如今杀伐果断,能够独当一面的公司总裁。

人人都喊他唐总。

我却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了。

有了孩子后,我不再辅佐他工作,留在家里当起了全职太太。

我怀楠楠时,孕吐反应很严重,临近生产体重才一百斤。

唐墨书很心疼我,我却乐在其中:「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愣了下,说男孩吧。

后来,我在书房抽屉里,找到了他许多年前的日记本。

他曾经说,这个抽屉里面放的都是重要的东西,不经过他的允许不能打开。

原来全是他和她的故事。

某一篇日记里写着:「曦月问我,将来想和她要男孩还是女孩。我回答女孩。我想要一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女儿。她娇嗔地骂我贪心,可天知道,我多想和她有个家,有个孩子,这是我毕生的梦想。」

我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过去。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未来,我和孩子将不可或缺。

楠楠到了预产期还不肯出来。

本来我们想顺产,但因楠楠脐带绕颈,最终顺转剖了。

我偏偏是麻药过敏体质,硬生生地挨了一刀,切了七层,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区别。

那感觉生不如死!

唐墨书大概是听见了我在产房时的惨叫,我被推出来时,他扑到我的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我们只要楠楠这一个就够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表情真挚而热烈。

我明明疼极了,却还能笑出来,我以为他心里面最重要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我以为我早已经取代了江曦月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想到,是我自信过了头。

我淋着大雨回到家。

推开门,唐墨书坐在客厅。

看见我的样子,他愣住了 。

我浑身湿透,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不想让他看见内里被血浸透的白衬衫。

「怎么不带伞?」

他有些生气:「苏良琴!你已经三十岁了,还照顾不好你自己吗!」

他知道,我很会照顾人的,但我,从来照顾不好我自己。

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养成了我讨好型的人格。

小时候,爸妈忽视我,把所有好的都给我弟弟。

我和唐墨书结婚,他们没有来。因为没有娘家,连婆家都开始轻视我。

我总是很听话很听话,为了唐墨书,我第一次做了不听话的女儿,结果是,众叛亲离。

他去浴室拿了条毛巾,走过来帮我擦头发。

这件事他常做,以前我洗完澡懒得吹头发,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帮我弄干头发。

我沉浸在过去的幸福里,他却在我的耳后说:「我让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你过目一下。」

原来,这才是他回家的真正目的。

自从公司上市后,唐墨书经常不回家,再后来,他和江曦月死灰复燃,就更少回来了。

我笑了一下,回家路上,我想了很多。

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人,还可以跟他耗到底。

但是现在,我累了,我不剩多少时间了。

我望着他说:「我们再吃最后一顿饭吧,吃完,我放你走。」

唐墨书皱了下眉,他应该不想继续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但看着我热切的双眼,他还是说,好。

我钻进厨房做饭。

结婚八年,他喜欢吃的菜我全会做。

他曾夸我的厨艺好,可现在他流连在酒池肉林间,一定忘了家里饭菜的味道了。

我烧了四菜一汤,最后给汤调味时,我两眼一黑,哐当一声摔了下去。

「琴琴?」

外面响起了焦急的脚步声。

唐墨书冲进来时,我正捂着鼻子,疯狂流淌的鼻血从我指缝中渗出去。

他看见这一幕呆住了。

「琴琴,你摔到鼻子了吗?」

他猩红了眼,奔向我:「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我们去医院!」

他伸手抱我,我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整个人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

我第一次感觉死亡离我这么近。

可是,我现在待在天堂里。

他温暖的胸膛是我缱绻多年的梦。

他曾是我毕生所盼的港湾,我根本就无法失去他。

我哭得血泪不分,我揪着他的衣角,苦苦地说:「我们不离婚,不离婚好不好?」

唐墨书看着我,他眼里各种的情绪交织纠缠,我看不透。

他喘息了一声,极轻地说:「曦月怀孕了。」

我没有问江曦月的孩子是谁的。

上天啊,总喜欢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夺走。

我弟弟夺走我父母全部的爱。

江曦月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夺走了我的婚姻。

他和她,会有一个他期盼当中的女儿。

长的像江曦月,并得到他所有的爱。

我的楠楠,从出生开始,唐墨书就不怎么喜欢,他陪楠楠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他出差的次数多。

我哽咽了下:「我要这套房子,还有楠楠的抚养权。」

他说好,然后放开了我,去拿纸:「真的不要去医院?」

我摇头:「楠楠快醒了,我不在,他会害怕的。」

唐墨书沉默了,末了说道:「每个月,我会按时支付楠楠的抚养费,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离婚协议我看了,他给了我非常丰厚的经济补偿,除了公司,他什么都不要,就要自由。

可我一个将死之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

「楠楠还小,他只需要你多陪陪他。」

唐墨书的眉又皱起来:「你知道的,我平时很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又笑了,忽然认真地问他:「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不会后悔你此刻做的决定?」

他蓦地一怔,脸上笼罩起一层寒霜:「苏良琴,你现在是在用死来威胁我吗?」

我猜他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舍不得楠楠。

他也只是紧张了一瞬就放松下来。

我笑了笑说:「我还真不想死,可天定胜人……」

「苏良琴!我不想再听到这些傻话!」他剑眉紧锁,语气凶得摄人,「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没有?」

我一笑置之:「先吃饭吧。」

楠楠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粘着我要抱抱。

他警惕地躲在餐厅门口,有些畏惧地打量着唐墨书。

我理解。

他想要接近父亲,可他现在以为,爸爸不要他和妈妈了。

我朝他招手,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唐墨书,钻进我怀里。

我亲了他一口:「楠楠,爸爸回来陪我们一起吃饭,你开心吗?」

他昂高了小脑袋,认真地问我:「妈妈你开心吗?」

我心一酸,这孩子,永远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他一定是老天爷派来弥补我的天使。

我笑着说:「开心啊。」

他也笑了:「妈妈开心,我就开心。」

坐在我们对面的唐墨书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他不自然地咳了声,对楠楠说:「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楠楠歪着头看他:「爸爸也要听我妈妈的话,好吗?」

楠楠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

可怜的楠楠还不知道,我跟他爸爸已经离婚了。

他爸爸没有义务再听我的话了。

唐墨书接了个电话。

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是江曦月。

她啜泣着在电话里说:「阿墨,我肚子好疼,你现在可以过来吗?」

唐墨书语气顿时变得紧张:「你别乱动,乖乖等我。」

他急不可耐地抽身离开。

我望着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失望如潮水般将我吞没。

最后的晚餐,他都不愿意陪我们母子好好吃完。

我爱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不如旧人一滴眼泪。

我去医院做放疗时,碰上了唐墨书陪江曦月做产检。

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江曦月,不时耐心地询问,脸上还泛着温柔地笑。

江曦月依偎在他怀里,肚子已高高隆起,看起来快要生了。

当年我怀楠楠,唐墨书处在事业的上升期,都是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做产检。

我下意识握紧检查单,挤在人潮里,与他们擦肩而过。

「苏良琴。」

突然,厚重熟悉的声音叫住我。

我怔了一下,就见唐墨书放开江曦月,大步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透露着不安,因为现在的我,已经骨瘦如柴,头发大把的脱落,有时,连我都不敢相信,镜中苍白瘦削的那个人,会是曾经开朗爱笑的我。

「你生了什么病?」

他大声地质问着我,白眼球缠绕着红血丝,慑人而可怕。

我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差点就告诉了他实情,而这时,江曦月走过来挽住唐墨书的胳膊:「阿墨,你太凶了,都吓到良琴姐了。」

我跟江曦月交锋了无数次,她每次都装纯情无辜,甜甜地叫我一声良琴姐。

事实上,她比我大一岁,她嫁给北京的一个富商,被富商甩掉后,才回头投奔的唐墨书。

或许是太爱了,她一回来,唐墨书就借给了她一套房住。

他说:「曦月在外面其实过得并不好,那个混球家暴她,她的家人也不肯接纳她,她现在只有我了。」

我从他的眼神中觉察出不对劲,我逼他们断掉。

那一天,唐墨书满眼冷漠地望着我:「苏良琴,你太狠了。」

「她是住在我青春里的人,你让我对她怎么狠得下心?我不能见死不救!」然后,他抱住了浑身颤抖的我,「她曾经伤我那么深,我和她真的不可能了。」

我相信了,然后呢?

他们越走越深,江曦月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公司。

全公司的人都误以为,江曦月是唐墨书的太太。

公司的风言风语逐渐闹到了我这里。

唐墨书越来越少回家,直到江曦月怀孕,他毅然决然地向我提出离婚。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有点小感冒,刚挂了水,我先走了。」

「苏良琴。」

唐墨书猛地揪住我手臂。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检查单:「把它给我!」

我用力地将单子藏到身后:「唐墨书,江曦月还在等你。」

他怔了下,但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

眼看僵持不下,而这时,江曦月摔了一跤,她痛苦地捂着肚子:「阿墨!救我!」

唐墨书吓了一跳,他飞奔向她:「曦月!你别吓我!」

「医生!护士!」

他惊慌失措的吼叫刺穿了走廊,我苦笑,从始至终,江曦月才是他最宝贝最在乎的那个人。

我趁机离开医院,回到家,王律师在等我。

我立了份遗嘱,交给王律师保管。

等我死后,他就会将我的遗嘱公众于世。

临别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其实是唐墨书公司的法务部代表,由于来得早,所以跟我也熟,他也是唯一得知我生病的人,帮了我很多忙。

这段时间,我积极地筹办着自己的身后事。

棺材,墓地,全都订好了。

我甚至花了大价钱给自己预定了一个热闹的葬礼。

生前,我过得冷清,死后,我想热闹一回。

我把楠楠送到了乡下,交给我的公公婆婆抚养。

他们虽是城市人,但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不愿意继续留在繁华的大城市。

乡下空气好,没事还能种种菜。

唐墨书拿他们没办法,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汇钱,由着他们来。

他们虽然不喜欢我,但却是极度疼爱楠楠的。楠楠毕竟是他们唐家的亲骨血,楠楠也很喜欢他的爷爷奶奶。

我坐月子时,我婆婆为了让我多下奶,每天都跑来给我做饭。

把楠楠交给他们,我很放心,只是返城的车上,我哭了一路。

我骗楠楠说,过完这个寒假,我就接他回来。

事实上,我们母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半夜,楼下响起开门声。

我以为家里进了贼,裹了件外套,跑到走廊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滑到了唐墨书的号码上。

想到我们已经离婚,我快速地摁出 110。

还没打出去,我便看见了,在玄关处换好鞋,大步走入客厅的唐墨书。

我吃了一惊,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

唐墨书发现了我,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才发现,他满眼的疲惫,看上去很累。

他坐到了沙发上,一粒粒解下外套的纽扣:「是我吵醒你了么?」

他知道我睡眠向来浅,一点声音都听不得。

我望着他随手脱下来的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而是走下楼,像对待客人一般,礼貌疏离地问:「江曦月呢?你今天不用陪她?」

「她生了。」

他望着我说:「是个女儿。」

我嘴角讽刺地勾起:「恭喜啊,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目光渐冷,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苏良琴,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吗?」

他突然像是着急了,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她回来时就怀孕了,孩子是她前夫的。」

我有些吃惊,随后便释然了。

孩子是谁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