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酒酒八十翊

但是我依然无法原谅。

可能是不够爱了吧，我甚至觉得这样的分手是一种解脱。

我叹一口气，喝了口果汁，不再去想那么多。

耳边鬼哭狼嚎的声音突然停下，清朗柔和的嗓音就凸显了出来。

我转头一看，是沈翊在唱歌。

一边唱还一边笑着把另一个话筒递给我。

这是一首情歌，一群醉鬼跟着起哄。

我当仁不让地接过来，跟他合唱一首。

满室欢腾。

7

那天晚上最终以大多数人醉醺醺地打车回家结束。

第二天是周末，编辑不上班，没人催我画画，我本想睡个懒觉，却被母亲大人一通电话吵醒。

她开始还小心翼翼地问我的心情，见我没有被分手影响，立马说起了正事。

「酒酒啊，你还记得欣欣阿姨吗？」

「哪个？」

「你忘啦？以前跟咱是邻居的，你小时候还天天缠着她，要她给你抹胭脂涂口红的。」

「……」

话说到这里，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当即表态：「我不相亲啊。」

「哎，你，你……」我妈噎了一下，「什么相不相亲的，就是多认识个朋友。而且也不是陌生人，就你欣欣阿姨的儿子，小时候脸蛋圆圆的，特可爱，你还老是闹着要嫁给他。」

「哦，想起来了。」

我妈顿时高兴起来：「那……」

「谈过，分了。」

我妈：「？」

「真的，不合适。」

「小时候都是玩闹，怎么能当真嘛，现在他好不容易工作调动回国了，刚好你们俩都单身，你欣欣阿姨这不是还想着你这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吗，就提出见面吃个饭，好歹是小时候的玩伴，别这么急着拒绝嘛。」

听她讲这一会儿话，我差不多也清醒了，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我妈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得，那我还能说什么，您看着安排吧。」

挂了电话，也懒得睡回笼觉了，索性爬起来开了电脑。

沈翊醒得也挺早，一大早就给我发了消息。

稍微聊了会儿，他突然提起我的漫画。

沈翊：你之前说要给我量身定制一个漫画的角色，真的吗？

我心中一动，看着手里的数位板，刷刷几笔画出来一张草稿直接发给了他。

沈翊：猫？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黑白两色小肥猫，眼睛大大的，非常软萌。

我笑着回：不像你吗？

沈翊：哪里像了，你画的是动物世界？起码给一张人类形态的吧。【生气】

我想了想，画笔毫不迟疑地落下。

笔刷快速勾勒着人物形象。

桃花眼。

小窄脸。

高鼻梁。

薄嘴唇。

大长腿。

还有六块腹肌。

哈哈，拿捏！

再次发给他看。

沈翊：错了。

林酒酒：？

沈翊：是八块。

林酒酒：胡说。

沈翊：真的。

林酒酒：我不信。

沈翊：下次见面给你确认。

林酒酒：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8

于是约在了陶艺馆。

这回高森宇不在，沈翊下了车，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店门口挪。

我看不得他那可怜样，连忙走上前扶住他。

人不算多，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捏土的时候，我现想了新漫画的设定说给沈翊听。

男主是猫妖，女主是天赋极高的剑修。

两人之间爱恨情仇，纠葛重重，狗血与酸爽齐飞，结局还是个 he。

说着手里就捏好了一只圆滚滚的猫猫。

再往沈翊那边瞄一眼，他手一拢，我啥也没看着。

「捏的什么，别那么小气嘛，给我看一眼。」我上手去扒拉，他躲来躲去没躲开，直接背到身后去，又握住我的手按下，「你做完了？」

「是啊，」我把小猫递给他看，「怎么样，像不像你？」

沈翊闷笑一声：「还挺像，你先上色，我捏好就给你看。」

我怀疑地看他一眼。

沈翊拉长了语调：「真的~」

「那行吧。」

我把黑白两色上好，眼睛用了深棕，再点上白色的高光，跟草稿上画得一模一样，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翊这时候也捏好了，正在上色。

我观察片刻，迟疑地问他，「这是……葫芦？」

沈翊矜持地点点头。

我沉默了。

葫芦，小圆叠大圆的东西，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做得这么丑！

我勉强道：「不错，很……嗯，很抽象。」

他轻咳一声，想来也是知道自己做得不怎么样，拿了只细笔，沾上颜料，在葫芦上写了一句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字倒是很漂亮。

所以……这是酒葫芦？

我有些意外。

他写好后笑了笑，把葫芦递给我。

我接过来，不解地看着他，然后他从我手里把猫拿走，正色道：「这只猫既然是我，那就送给我了，用葫芦交换怎么样？」

我心一跳，连忙垂下眼睛，「看在你字写得不错的份上……」

涂好色后，又喷上釉，店家走过来把两个小东西收起，表示等烧制好后会给我们寄到家里。

捏泥用了两个小时，刚好到饭点了，我们又一起吃了顿饭，晃晃悠悠就到了晚上，沈翊送我回家。

到了楼下，我才想起今天出门的目的，连忙按住车门。

「那个……」

我才一开口，沈翊就听出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手，笑得意味深长：「今天太晚了，下次。」

「这种事有什么早晚。」

「我会害羞。」

「……」

司机师傅：「……」

「呵呵。」我拍上车门。

9

回到家，刚躺在沙发上，就收到了许悦传来的喜讯。

「我跟高森宇在一起了。」

我：「？」

「哎呀，成年人的爱情，就是这么迅捷嘛。」

「……你厉害的。」

「你呢，跟沈翊进展如何？」

「能有什么进展？」

「还想瞒我？森宇跟我说他今天去见你了，你们去干嘛了？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

「只不过是一起出去玩了一天……」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翊的笑脸，我垂下眼睛，嘴角跟着上扬，「他人不错。」

「咦~」

「不跟你瞎说了，我洗澡去。」

挂了电话，我放了首歌，进浴室洗漱。

等躺到床上，给沈翊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到家。

他回复我一个 ok 的表情。

我笑着翻了个身，大概是新鲜感在作祟，虽然才刚分开，但是我还是想见他。

正想着明天该用什么理由约他，就见他先发了消息。

沈翊：明天去游泳吗？

林酒酒：你能下水吗？

沈翊：康复训练。

游泳我是会的，不过……

沈翊：八块。

沈翊：机不可失。

林酒酒：几点？

沈翊：果然。【蜥蜴表情包：没人能拒绝我龙傲天】

林酒酒：【猫咪表情包：给你一个大嘴巴】

10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翊已经等在我家楼下。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四脚翻飞地洗漱好，拎着包冲下了楼。

沈翊就站在路旁，倚着一棵大树。

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虽然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但柔顺的头发 ，白净的皮肤，利落的五官就组合成一种清爽的气质，看起来像是涉世未深的学生，非常引人注目。

我看他戴着耳机，闭着眼睛等待，一时间起了玩笑的心思，悄悄绕到他身后，手刚拍上他的肩膀，立刻就被按住。

他力气很大，攥得我手腕生疼，我嘶了一声，他下意识放了手，转过身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皱起的眉才舒展。

「你怎么……」

我甩了甩手腕，拉起衣袖一看，红了一片。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沈翊托起我的手腕，轻轻揉了揉：「很疼吗？」

「还行。」我朝他笑，「我还没吃早饭呢，请我吃，我就原谅你啦。」

「那是当然。」

我们先去吃了早餐，为了赔罪，他又带我去看了电影，晃悠到下午才到游泳馆。

趁着沈翊换衣服的间隙，我从包里拿出防水垫，脱了鞋在泳池旁边坐下。

很好，人不算多。

我探头探脑地盯着更衣室，眼睛自动屏蔽掉几个路人，直到沈翊走出来，眼睛突然一亮。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泳镜，穿着藏青色泳裤，宽肩窄腰，腹肌清晰，我定睛一看，真的有八块。

「咳……」我盯了好一会儿，才心虚地别开了眼。

他迈着大长腿走回来，见我还是一身白色长袖衣裙，在我旁边坐下：「你不下水吗？」

我指了指眼睛：「不能进水。」

他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郑重了些：「你之前说你眼睛不好，刚做了手术，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直是在室内逛，墨镜主要是防紫外线，白天跟他在一起几乎就没戴过，他才没机会问。

「近视矫正啦。一周内眼睛不能进水。」

他失笑：「那你……」

「算了，我们不游泳了，去别的地方吧。」

「别呀，你不是要做康复训练吗？」

「但是……」

「我可以看着你游，你要是溺水了，有我在也是个保障啊。」

「你下来救我？」

「我可以帮你喊救生员。」

「……」

沈翊笑着点头：「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说着，双手按着露台，身体往下滑，人就沉入了水里。

边缘是浅水区，我坐在旁边，能清晰地看见沈翊双臂划动时，脊背舒张的肌肉，很漂亮。

他游了几圈，动作矫健，看上去似乎已经痊愈了，在我面前破水而出的瞬间，笑容比样貌还要耀眼。

「你自己坐着会不会无聊？」他摘下护目镜问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目光渐渐下移，他的锁骨笔直，因为刚从泳池里出来，盛了深深的两旺水，我一时看呆了，直到他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

「啊？」

他无奈地又说了一遍。

我笑：「你看那些游泳比赛的人游泳，会觉得无聊吗？」

他一挑眉，「你未免太抬举我了。」

我正想再调侃他两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我看了一眼，是我妈打来的。

沈翊冲我笑笑，又沉进了水里。

我接通电话。

「酒酒啊，我跟你欣欣阿姨已经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坏了，完全忘了这事儿了。

「明、明晚？这么急吗？我没时间啊……」

「你可是答应好了的，可不能临时反悔！」

「我没有……」

我看了眼游到尽头的沈翊，他正朝我挥手，我心里一虚，别开眼睛。

11

站在酒店大堂，我叹了口气。

昨天跟我妈的通话，百般推脱都没推掉这场相亲，只好过来应付应付。

反正只是吃一顿饭，吃完之后礼貌地互加微信，再客气聊两句话，互相列表里躺尸就完了。

其实对于这个发小，我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儿园。

是很帅的一个小孩儿。

大眼睛，长睫毛，脸蛋圆圆的，皮肤奶白奶白。

我们住得近，小时候在一个幼儿园上学。

有时候上课做游戏，要男生女生组队，邀请他的小姑娘排排站，大家都是小色迷，谁都想来试试，但是他跟我玩惯了，每次都只会选择我，就连老师让我们换一换新的搭档他都不同意。

可以说，小小年纪，就具备了一个小说男主应有的专一的优秀品质。

我跟他也确实「谈过」，如果说小孩之间的戏语也算的话。

那时候，我经常找欣欣阿姨给我化妆，还特别要求得是「新娘妆」，因为我要漂漂亮亮地嫁给小哥哥。

……

小时候就那么颜控了，真是让人难为情。

至于后来的「分手」，也不是什么「不合适」之类的理由，纯粹是因为他们搬家了。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小孩子一旦分开，如果没有家长的帮助，往后的路大家各走一边，可能一生都很难再见面了。

我当年着实哭了一个月，天天盼着他回来看我，后来小孩心性，也就慢慢淡忘了。

也不知道那个邻家小哥哥，长大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我正陷在过往的回忆中，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头也不抬就走了进去。

然后头顶一道声音落下来：「酒酒？」

有点耳熟啊。

我下意识抬起头，惊得头皮一炸，结结巴巴地说：「沈、沈翊？你怎、怎么在这儿啊？」

他笑：「陪我妈跟朋友吃个饭，你呢？」

「我，我……」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又不是劈腿被抓包，我紧张个什么劲儿啊，调整了下心态 ，尽量自然地说，「好巧，我也是。」

电梯到了三楼开门，刚好我要去的也是三楼，于是跟在沈翊身后出去。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我妈给我发的包厢号门口，沈翊竟然直接推开了门。

我愣愣地看着他帮我扶着门，微笑着示意我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一堆问号此起彼伏。

「酒酒，怎么还不进来？」我妈在叫我了。

包厢里另一个穿着时尚的阿姨迎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往里带，边高兴地说：「这就是酒酒吧，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好看！这要是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呢！」

我跟着假笑，心里已经隐隐明白过来了。

「小翊还说能认出你来，我不信，叫他去接你，还真给接回来了。」

「看看，这俩孩子站一起多般配。」

欣欣阿姨跟我妈一唱一和，就把我安排到了沈翊身边坐着。

我在两位母亲的热情讨论下，悄悄转头，隐晦地瞪了沈翊一眼。

他朝我眨眨眼，笑。

给我倒了杯果汁。

我哼了一声，喝了一口，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示好。

然后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林酒酒：你早就知道了？

沈翊：那天你把我推走，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我汗颜，我是真没认出来，一点儿也没。

但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他小时候是圆脸，现在没有婴儿肥了，居然是个瓜子脸。

沈翊：但是发生了很多插曲，我没来得及细想，等晚上再见到你，我才有了点猜测。

对不起，晚上再见，我还是没发现。

沈翊：之后我问了我妈，小时候那个邻居妹妹叫什么名字，才能确定，真的是你。

我说怎么不声不响突然就张罗着要给我相亲呢。

不过也好，我也早就忘记了他的名字。

沈翊：可能是我突然向她问起你，导致她误会了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了我们……见面。

我点头总结。

林酒酒：原来如此。

而聊得正欢的两位母亲大人，此时已经说到了我要化新娘妆嫁给沈翊的事了。

我妈一拍我的大腿，笑道：「谁说不是呢！刚好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既然这早就有婚约……」

吓得我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两人一拍即合，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合生辰八字，算我俩啥时候结婚日子最好了。

我瞅了沈翊一眼，他正看着我。

手机震动，我低下头看。

沈翊：新娘妆得配上凤冠霞帔才行。

我翻了个白眼。

林酒酒：你给准备？

沈翊：好啊。

我心脏重重一跳，抬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就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沉静。

他来真的？

12

那天的话题以再多相处相处告终，沈翊送我回家，临别时跟我说不要有心理负担，要是觉得别扭，当朋友也挺好。

但话是这样说，好像也真的开始约会了。

每天都在聊天，经常见面，偶尔看电影，一起吃饭。

沈翊请的伤假用完了，很多工作堆积，他变得很忙，但总是挤出来时间陪我。

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出门，偶尔跟朋友聚会，那都是几个月放风一次。跟沈耀相处时间久了，我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邀约十次应三四次，他也渐渐发现了我的习惯，但并没有逼我出门，反而是跟我一起宅。

陶艺馆寄来的猫猫和葫芦并排放在书桌上，猫猫憨态可掬，葫芦烧制出来似乎也没有那么丑了。

我在窗边画漫画，他就在我旁边处理工作。

但是由于这个人过于优越的外表，我时常会画着画着就走神，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与他平时完全不同，非常有魅力。

为了挽救我岌岌可危的事业，我干脆开始画新漫画，反正模特就在身边，不能白白浪费。

我们相处了一个多月，素材多到爆炸，从系着围裙做家务，到美男出浴半露着胸膛，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客房都快成他的了。

又是一个周末，风和日丽，宜出门约会。

我们玩了一天，晚上吃完饭准备回家时却无端地下起了雨。

沈翊冒雨去开车，我在餐厅门口等他。

只是吃饭时见到了江晴，让我有些心绪不宁。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了眼瓢泼大雨，低下头时却看见了江岸。

我一愣，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他收了伞，神色平静地问：「你跟他，真的在一起了？」

我点头。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似乎有些嘲讽：「我以为你是故意的，为了让我吃醋。原来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们的感情。」

「七年，就像一个笑话。」

「我真的就那么无可饶恕吗？」

我沉默。

他接着问：「林酒酒，说话，告诉我，我们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你跟颜言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吗？」我抬眼看着他。

江岸抿了抿唇，艰难地说：「我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