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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情动石樱花

情动石樱花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祁朝皇帝死在我嫁给他的第一日,而后太子令翳即位。 夜里,有人将我鞋袜褪去,痴恋抚摸,那人不是令翳还能是谁? 我睁开眼,对上令翳玩味的瞳孔,惊愕叱骂,「畜生,我是你父皇的妃!」 他却将我脚心握的更紧。 「嵌月公主,即是来和亲的,老子与儿子有什么不一样?」 1 令翳从前是质子,他抵达我母

第 3 / 3 部分

杏子却冲上来,以身躯撞开温呈的刀,而一切都是那么凑巧,那把刀,是那么凑巧地捅进杏子胸膛。

「嘭」的一声,似有什么在心中炸开,血肉横飞,痛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的眼泪似瀑布般急流之下,我看不清杏子的脸。

杏子,死在了自己最爱的人刀下,为了保护我们。

她怎么那么傻。

而温呈,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疯了般抱住杏子痛苦哀嚎,我愤怒地冲过去哭着捶打他。

「是杏子啊!她是杏子啊!」

如果,如果我不让五哥将他们带走,或许此时此刻,杏子还会在朝春殿里生龙活虎,又如果,最初我没有因为一时害怕,就将杏子带来了祁朝,再如果,最初杏子成婚后,我便央母妃将她放出宫,是不是如今,她就不会死?

我抬头,泪眼婆娑看着高高在上的令翳,他铁青着脸,命人将我和五哥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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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这一生中,有什么最为屈辱的时刻,便就是现在了。

我跪在地上祈求,祈求令翳能饶我五哥一命,我知以如今两国关系,莫说杀死一名皇子了,我一遍一遍朝令翳磕头,突然想起,与大燕和亲那年,我也是这样,一遍一遍朝父皇磕头求他。

可令翳不为所动,许久,他告诉我。

五哥死了。

被擒住后,祁朝的将军亲自将人押走,路上,五哥奋起反抗,后被将军失手杀死。

我不信。

我不信五哥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可我却实实在在看见了五哥尸首。

五哥真的死了。

所谓他奋起反抗被杀不过是将军上报的说辞,塔内与祁朝结怨已深,且最近与大燕联手攻祁,祁朝的臣子怎可能将人放回去呢,阳奉阴违的事,他们做惯了。

而令翳,尚且没有手眼通天到时刻盯着的能力,稍不注意,五哥便死在了祁人手里。

多么荒诞的理由。

此时,我恨极了当初将令翳放归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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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翳将我囚禁于朝春殿,日日夜夜,无声无息出现在我的床榻上,而我,予取予求。

五哥当初想带我走时,我不愿,可是如今,我是真的想回去了。

这宫里,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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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呈成了令翳身旁的总管太监,杏子以前总同我说,小温子没什么野心,只想同她好好过日子。

我瞧着那张令我厌恶至极的脸,想,杏子你看错了,他哪里没野心,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有一日令翳从我身上离开,我拉住他的袖子,问他。

「令翳,你能把温呈杀了么?」

可是问完我就后悔了,令翳哪里还会为我做事?

果不其然,他回头,讽刺地看着我。

「嵌月公主,你当自己是谁?」

我知道,令翳喜欢我的时候,从来不喊我嵌月公主,而他讨厌我的时候,便会连名带上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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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这年,祁朝边境传来捷报,大胜的将军还未归来,令翳便火急火燎办了场庆功宴。

刚巧赶在我生辰那日。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度过了我的十八岁生辰。

临至尾声,御膳房端来一碗面,欲让令翳吃,寓意大吉的意思,而令翳眼神环绕一圈,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朕不喜吃面食,端走。」

那碗面,兜兜转转到了我的席位上。

一碗面,一个蛋,分明是长寿面的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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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御花园里四处都是花草香,唯有几颗枯木,突兀的立在那儿。

我问身旁宫人,「几颗枯木,为何还留?」

我与令翳的关系在宫里早已不是秘密,那宫人也是瞧着这点,极为谄媚道,

「公主有所不知,这是陛下亲自命人从娘娘您的故国引进来的树木,据说六月开花,唤「石樱花」极为美丽,只是奴才一直精心养护,却不想还是枯了,陛下也来看过,却也不叫人砍了,奴才不敢乱动,于是便留在这儿了。」

我自然认得石樱花,却不认得这开花的树,明明与这里旁的树无异,却根本适应不了祁朝的土地气候,永远也开不了花的。

我轻轻抚上那枯干,幻想从前还在塔内时的六月,满院开花的模样。

塔内的石樱花在祁朝开不了花。

塔内的嵌月公主在祁朝失去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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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温呈来找我,这是自杏子死后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我恨不得上去扒了他的皮,若不是他泄密,杏子怎会死,而五哥又怎会死。

可温呈接下来的话,却叫我心悸不已。

他说,「嵌月公主,塔内,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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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我是以何种心情消化温呈的话,他告诉我,我被囚禁的这几年,塔内政权紊乱,我的皇兄们皆起了夺嫡心思,而他们,不仅试图控制本国势力,有人的手,已伸向了别国。

祁朝与大燕也牵涉其中。

此时的塔内,剑拔弩张,而大燕与祁朝,更是对塔内虎视眈眈,一隔多年,塔内再次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而我五哥的死,注定了祁朝与塔内不可能联手对抗大燕。

父皇老了,他再也管不住自己养大的皇子们了。

温呈又说,父皇前不久已病逝,而我母妃,因父皇的死悲痛万分,不久跟着去了。

而这些,从没人对我说过,我知道,是令翳不允人告诉我。

此时的塔内,已是我六皇兄主事,而私下与之密切相联的,是令翳。

六皇兄在宫里从来都是透明人,我不怎么熟络,如今他主事,必是因为搭上了令翳这条大船,可是,父皇身体一向硬朗,哪里会突然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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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呈留给我的信件还叫我放在桌子上,我不敢启开,这是温呈从令翳那截获的信件,上头,确确实实是六皇兄的字迹。

我终究打开来。

六皇兄尊令翳为师,而信里头原原本本的昭示了他是如何篡权夺位,又是如何毒害亲父,我流着泪读完整封信,直到信的末尾,六皇兄写,「吾父临终前,曾唤嵌月,若师长愿,可将其一并除去,师长所授,不可斩草不除根。」

我几乎可以想见六皇兄是以何种表情写出这封密信的,是傲慢?又或是得愿以偿?从前人人不待的皇子水涨船高站在万人之巅?

只是,那是父皇啊!

而父皇临终前,竟然唤了我的名字,我几乎可以看见父皇的脸,听见父皇的声音。

「嵌月啊,朕的娇娇儿啊……」

急火攻心,一口鲜血自我嘴里喷出,我瘫在木椅上,几乎喘不上气来。

又忆起六皇兄信里说的,师长所授,师长所授?

是以,幕后之人,是令翳啊。

六皇兄即位之路,背后是令翳在操刀,我父皇母妃的血,他沾染的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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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一定要回到塔内的。

可偌大祁朝,我能求的,竟只有温呈。

杏子死后,温呈似变了一人,我实在不知他对杏子究竟有几分情谊,可破天荒的,我却仍想破釜沉舟一回,我让温呈安排我离开。

他确实做到了。

马车驶离宫门前,温呈对我说,「公主,不管您信不信,奴对杏子,是有情的。」

「从前,奴总以为,奴只想爬的最高,爬的叫人不敢轻视那样高,是陛下给我了这个机会,是以,陛下便是我的天,可杏子……」

「总之,我对不起杏子,杏子死了,奴才知真情可贵,奴没有一日不溺在苦痛悔恨中,而奴帮您,不只是因这些,还因杏子生前对奴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她不怪奴,她只求奴,保护好您。」温呈终于哽咽,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温呈的泪,可我更觉痛心,是为了杏子而心痛。

我拔了头上金钗狠狠刺进温呈的手臂,看着他痛的弯腰,我泪流满面,伏低身子告诉他。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些话,你留着去地底下同杏子说。」

32

一路风餐露宿,我终于抵达祁朝最后一座城,出了城,再行驶上百里,便是塔内国界。

我本以为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终究。

城门口,令翳与我遥遥而立。

多年之前,塔内除夕宫宴上,我高高在上的坐着,便是这般与之遥遥相望。

我固执而坚定的不肯停下脚步,任那弓箭射在我前方,左边,或是头顶。

出城,出城,出了城,便是塔内,我要回家,我的父皇母妃在等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走!」

令翳终于忍无可忍,他朝我怒吼出声,似多年积怨在此刻宣泄。

我也宣泄,朝他吼。

「你知道!」

「杏子如何死的?我五哥如何死的?我父皇母妃又是如何死的!」

那块东海玉而制的石樱花玉佩在此时被我拿出,我没流泪,眼神却空洞难以聚焦,我甚至看不清令翳的脸。

我说,「放我回去。」

玉佩应声而落,却不再因东海玉材质坚不可摧,它陡然四分五裂,看吧,在祁朝,什么都活不了,树会枯萎,玉佩也会破碎。

令翳有些不可置信,他狠狠拥住我,似要将我揉碎进骨子里。

可我自知晓父母亲死讯时早已断了情爱,此刻根本感觉不到温暖,只眼望着那紧紧关闭的城门,望着我家乡的方向。

我伸出手,偷偷取下一只金钗,藏匿于手心。

「令翳,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你让我回塔内好不好,我的父皇母妃在等我。」

「谁?谁在等你,」

「父皇母妃……还有五哥,还有杏子。」

「可他们已经死了。」

我终于流下眼泪。

「是啊,令翳,他们在黄泉路上等我呢。」

令翳终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眼神阴狠眼角却泛出红晕,少年帝王,英俊秀美,却因我染上了情爱。

我抚过他的眼,带下一丝泪痕,我终于在这张脸上再次看见了第一次相见时,他惊慌的模样。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你走。」

令翳偏执且沙哑朝我低吼。

我朝他笑,像是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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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们回去吧,令翳。」

他似不敢置信我突然想通,急忙将我放开,望着我满脸惊喜。

可是下一秒,金钗狠狠划破我的咽喉,鲜血似泉涌,倒下的瞬间,我看见令翳恐惧至极又悲痛至极的模样。

令翳,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在报复你。

事到如今,我只恨那年石樱花开,你闯进我的眼里,我爱上了你,我又放了你。

我接受不了身边人一个一个离去,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幸福生活在你的身边,可若是离了你我一人苟活,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

十年时间,我见证了你艰难行走,爬至最高,我虽不知你离开那几年又受了多少苦,可我却能感同身受,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痛恨那些害你的人,同样的,我也恨我自己。

我也知我不该怪你,帝王之术,谁能不染鲜血呢,我只是,我只是无法做到释然。

我怕九泉之下,他们会怪我。

令翳,哪怕在此种境地,我却依然爱着你。

我看着那城门方向,艰难的朝令翳开口,令翳哭了,哭的似孩子般,眼泪掉在我脸上,荡漾成花。

「开……开城……门……令翳……」

「开城门!快开城门!」令翳疯了般朝城门守将嘶吼,重复着我的诉求。

大门缓缓开启,我似乎闻见自塔内国飘来的风,我又似乎看见塔内国的雪。

祁朝从不下雪,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雪了,令翳。

令翳,你知道吗,有一年冬天,我与你一同走在塔内王宫的雪地里,我们都未撑伞,于是一起白了头。

可是如今,对不起啊,令翳,我不能再陪你白头了。

令翳,再见。

令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