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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把和离书递给方思远时,心情异常平静。 那个在他高中状元后,偷偷跑出家门看他的我已死在这七年的婚姻里。 那个满腔热忱讨他欢心的小姑娘,已被这偌大的方府困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夫君瞪大了双眼看我,似乎完全不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这话有多失望,我的表情就有多冷漠。 1 方思远的白月

第 4 / 8 部分

方思远与郑清云是青梅竹马,十分登对,就连方思远的父母也觉得,他们将来成婚,两家珠联璧合岂不美哉?

幼时的方思远也曾被郑清云仰慕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志得意满,一身傲骨,与她谈天说地,观花赏月。二人虽未互明心意,但其实少男少女情怀已然萌生。

方思远读书习武,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傲骨之下也觉得身边配一位郑清云这样的美人理所应当。后来他赴京赶考,友人提醒他,若高中状元,保不齐可被陛下相中招去做驸马。

方思远心中不屑,他想,他才不要做驸马,他不屑攀皇亲。

他笃定自己可以中状元,畅想着若真被招去当驸马,就说自己已心有所属。他想,金榜题名后,洞房花烛时,自己定然春风得意。

有功名,有美人,两全其美,多好?

可是,从他高中状元接受皇帝召见那一刻起,什么都变了。

他不再是云州望族方家的少爷,而是皇帝的臣子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陛下只是让他与我成婚。

「谢婉娩,你说得对,只是棋子。」他悲凉一笑,「我是棋子,你父亲是棋子,郑清云是棋子,你……也是棋子。」

我这时静静看他,才发现眼前的方思远,再也没有我初见他时张扬肆意的影子,他如今是冷面无情的官老爷了,在外都称他一声「方大人」,不……从我在新婚夜后见到他,他脸上便没了笑容。

我也苦笑起来:「所以,你不能拒绝赐婚,可你也不喜欢我,与我成亲也不过是做个样子。」

方思远没有反驳,只郑重说明:「娶你之前,我见过你父亲。是你父亲告诉我,你性情刚烈受不得委屈,将来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但我既然娶了你,就要管你,要护着你,不要放你走。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他放心不下你。」

原来,我父亲得知赐婚那一刻,便预料到了结局。

只是,他有他的选择,断不能就此放弃。

他知道自己怕是前途艰险,若成功还好,若失败,只怕整个谢家都会万劫不复,恐护不住我。他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不想连累我,只能向方思远这个女婿许诺,若能护我一世周全,将来便助方思远一臂之力。

他知我是性情中人,年少无知,容易被感情左右,一定会因为方思远与谢家的恩怨百转愁肠,说不定哪天便疯了。便让方思远冷着我,不要让我陷得太深。

朝堂间的角逐瞬息万变,我嫁人后,受到方思远冷遇,连出府机会都少,偶尔几次也是与绿枝到街上买些吃穿用度,出格些便是过节时偷跑出去玩,哪里晓得波诡云谲。

早些年方思远陪我回家省亲,虽住一个屋檐下,却是各居一室,他总是去找父亲谈事,我还以为他们相处得很好。

有人问我怎么成亲几年还没孩子,母亲便笑说我还是个小孩呢,急什么。

后来谢家被抄,再也没人问过我——都恨不得我生不了呢,罪臣之女的孩子若成了方家嫡长子,多晦气!

「谢婉娩,你让我如何面对你呢?」方思远怔怔看我,眼里的痛苦终于不再掩饰,「这件事里,只有你是最无辜的。我娶你,本就是陛下的一步棋,迟早要亲手将你谢家毁掉,既如此,又何苦让你对我情根深种?夫妻情深是很好,可然后呢,待你谢家灭门,你再来手刃我吗?」

是啊,若他回应我,我们像其他夫妻一样朝夕相处,我为他生了孩子,和和美美,那样的我,在他亲自列出父亲罪状,将父亲送入大牢时,会不会拿起手边的利器,朝枕边的他扎下去,然后自我了断呢?

怪不得他一开始便不理我。

怪不得他对我热切奉上的礼物不屑一顾,从不肯收。

怪不得他既不与我亲近,也不休了我,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只因他答应了我父亲,要与我保持距离,要让我活下去。

不知何时,我又流下泪来。

只觉世事荒唐,不知该去怪谁。

方思远轻轻拂去我的泪珠,额头贴着我的,轻声开口:「谢婉娩,你是聪慧可爱的名门贵女,天真无邪地爱着我,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到呢?但,我哪敢看你呢?」

他吻着我眼睫,小心翼翼地,怕我碎了似的:「我多看你几眼,便要为你心动。你唤我一声夫君,我便喜不自胜。你在春月楼前的池塘赏荷,我都怕你散入月影里……」

我睫毛眨动,怔怔看着他。

「我甚至不敢唤你一声婉婉,我怕你真的应我,我便狠不下心了。」方思远累极了似的,将头埋在我肩窝,「可你还是掌灯等我夜归,作画送我,随我四处辗转毫无怨言,哪怕我将你谢家……你也只是不愿见我,并没有打我骂我。我真恨不得你杀了我,我反倒无碍无挂了。」

我从不知,那些我以为我们相敬如宾的日子里,他竟是这样想的。我一直以为他利用我、讨厌我、恨我拆散他和郑清云。

他抬头看着我,像是在怨恨我父亲:「你爹只心疼你,却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动心呢?我爱上你却不能与你亲近,又该怎么办呢?」

爱上我?他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所以你对我冷言冷语,是想逼我杀了你?」我推开他,只觉他颠倒黑白,将责任推到我父亲头上。

他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他喜欢我,却从来不说。他听皇帝的,听我父亲的,却不肯听我说,他是在等我杀他吗?不,他是在耗我!这样谎话连篇,自私自利之徒,我才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方思远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闷哼一声,苦笑道:「我哪里料到,我等来的不是你找我报仇雪恨,而是一纸和离书?」

我摇着头后退,背却抵上马车,简直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方思远,你疯了吧?你宁愿要我杀了你,都不愿与我和离?」

方思远看着我躲避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脸上的痛和哀伤竟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冷酷起来,是我熟悉的那个他了。

「婉婉,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吗?你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我和离。」

也许这样的相处方式,才是我们应该保持的。

我应付不了温柔的方思远。

12

方思远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护送郑清云去姑苏吗?」

没想到话题重新绕回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郑清云是被赐婚的,她当初既然肯为了方思远多年不嫁,又怎会甘心嫁给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人?以她的家世,方思远都算高攀,那穷苦出身的姑苏县令又算得了什么?

我脸色一白:「你不是护送……你是怕她跑。」

方思远点点头,脸色丝毫没有对青梅旧爱的疼惜:「陛下赐婚,她若敢跑、敢自尽,皆是抗旨。」

我接下后半句话:「是要被杀头的……」

「岂止?」方思远笑我天真,无情地揭穿真相,「她父亲现在已去陇右赴任,她若抗旨不尊,郑大人回不回得来不说,郑家……可就遭殃了。我一路走来,每到一处就要请当地官府派人护送一段。」

怪不得他每次都不能肆意追上我,总是要外出处理公事。

我心头大震,一股凉意从脚心窜起,竟忍不住发起抖来。

是了,郑清云也是一枚棋子,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一股悲凉之气袭上心头,我看着方思远,为郑清云感到悲哀:「方思远,她与你青梅竹马,还那么喜欢你,你怎么……狠得下心?」

方思远大约是习惯了我近几日失望的目光,只苦笑一声:「婉婉,姑苏县令虽家世普通,可我与他认识几年,知道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清云她……她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我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如此了。」

我瘫坐下来。

是啊,方思远为了她,甚至不惜顶撞皇帝,被贬去钱塘当县令了。

我离开方家那日,犹记得茶摊边的清云浅笑的模样,那时的她,也许正期待着什么吧?

路上她见了我,得知我的身份,又该是多复杂的心情呢?

被自己的心上人一路监视着去嫁给别人,这个人还是自己心上人举荐的,她又该多绝望呢?

这七年,物是人非,他们再也不是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了。

我摇摇头:「方思远,我不懂你。」

方思远深深闭眼,长长叹息一声,重复道:「婉婉,你是我的方夫人,你才能活,明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我们的婚姻也是由皇帝做主的,若和离,岂不是抗旨?

他用手指按了按额角,十分头疼,却还是说了下去:「你父亲临终前嘱咐我,不要休妻,不要放你出去,这是保护你唯一的方法。」

我不愿相信:「我已家破人亡,还有什么价值?」

他正要回答,马却受惊嘶鸣,马车骤然晃动起来!

方思远握住我的手,从身侧剑鞘里将长剑拔出,镇定地问:「来人,何事?」

有属下在外回答:「大人,有刺客。」

方思远并不惊慌:「朝谁来的?」

「好像是郑小姐!」

方思远双眼一眯,却重新坐回我身边,暂不理会外面的砍杀声,而是静静思索片刻,看向我:「婉婉,你觉得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呢?」

我愣了一下,他从不与我讨论这种事,此刻情况危急,我心思电转,还是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郑大人的仇敌吧?」

郑玄就这一个女儿,前几年郑清云一直陪父亲待在南州,皆平安无事,如今父女俩一分开,她便遇险了。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郑玄可就成了孤家寡人。

方思远却摇摇头:「不,清云若是儿子,杀了还能挫一挫郑家的锐气,她只是个女子,哪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是啊……郑家那么大个家族,郑玄也只是个旁支,他的女儿……重要吗?

方思远静静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想清楚。

杀了郑清云……对谁有好处呢?姑苏县令定是不可能的,他恐怕求之不得,那……我瞪大双眼看着方思远,张了张口,不敢将那个身份念出来。

惊慌之下,我凑过去小声说出一个名字。

方思远捏了捏我的手,忽然叹了口气:「婉婉,你怎么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呢?」

看来我猜对了……

他却趁我挨着他,凑过来亲我一口,道:「我要出去救人了,夫人,你保护好自己。」给我留下一柄短剑便跃出门去。

我赶忙掀开车帘去看,已有两个黑衣人被斩杀,另有两个黑衣人正与方思远的三个属下在郑清云的马车前大打出手,而绿枝那个机灵鬼拉着郑清云踢开了马车后方的木板钻了出来,想悄悄逃掉。

有一个近处的黑衣人正与我这马车外的官兵缠斗,看到这一幕提醒自己的人:「人跑出来了,追!」

方思远长剑一挥,将那黑衣人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抬脚当胸一踹,反手抽过一杆长枪,向那快追上郑清云的黑衣人投掷而去,一击毙命!

我只在方思远偶尔在院里习武时看过他矫健的动作,当时只觉得他英姿飒爽、力有千钧,看着并不花哨,不像那些世家公子的花把式。

此时身处险境,方思远长剑在手,以一敌三,还要留意郑清云那边的动静,却丝毫不见拘谨,动作大开大合,下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竟也是个高手。

我正看得目不转睛,却听耳边一声轻响,有人钻进马车:「婉婉,跟我走。」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何荆!

他竖起手指示意我不要出声,还歪了歪脑袋,笑起来:「你不想跟他走吧?我来救你了。」

耳边忽然回荡着一句话,是我睡梦中隐约听到的——你离那个何荆远些,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侠客,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好是坏。

何荆一路护着我们,逗我们开心,送我小礼物,还有好吃的,陪我以身涉险智斗山匪,对我处处好。

方思远欺负我、骗我、凶我,七年来对我不闻不问,将我困在府里不让我走,还不顾我意愿将我……他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我该相信谁?

13

我身披大氅坐在何荆马上时,下意识抱住这少侠的腰,马儿长嘶一声,陷于恶斗的方思远陡然回眸,看到我竟然趁机与何荆向外逃走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气急败坏地朝我大喊:「谢婉娩!你敢跟他走!」

我攥紧何荆的衣服,回头看着他,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何荆抽了马儿一鞭,大喊一声「驾!」便扬长而去。

只余方思远怒火中烧、恨意十足的吼声回荡在身后:「谢婉娩!」

我闭了闭眼,默念着对不起,却没有再回头了。

理应这样的,我原本就是想离开他的。一场肌肤之亲并不能改变过去七年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他早就不是我一见钟情的那个快意少年了,他现在是心思深沉的方大人,是被愧疚、痛苦和偏执牢牢缠缚的木偶,不是十六岁的我朝思暮想的状元郎。

我这些年执着的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个幻象,我不是真的爱他。

那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可一滴泪终究是不争气地流下来……明明在方家的那七年我都没怎么哭过,怎么离开他后,我却常常悲从中来呢?

到了安全处,马儿慢下来,何荆回头问我:「婉婉,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会儿?」

我摇摇头,请求他:「何少侠……我想去救我的丫鬟。」

「绿枝吗?」何荆看我点头,想了想,便说,「你若信我,我帮你去救。此处离姑苏不远了,我先将你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看如何?」

我此时身无分文,身体也不大舒服,自己去救人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便答应下来。

何荆将我安顿在一处外面不起眼里面却颇为幽静整洁的小院里,提前备好了吃穿用度,还请了个大婶来照顾我。

他说客栈不安全。

「以你家那位的能耐,你住哪家客栈他定然第一时间就能找到。」

面对他的调侃,我也无奈地笑了笑,没错,方思远总是能很快找到我,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何少侠,真是多谢你,我……」

何荆赶忙拦住我:「得得得,婉婉要是真想谢我,就不要这么客套。叫我名字即可。」

「……何荆。」

何荆笑着应了一声,帮我去救人了。

我在小院住了几日,生活十分惬意,大婶每日将我照顾得很好。

正是十月,处处飘着桂花香,就连这院子里都种着一棵金桂。

我亲自摘了些桂花下来,与大婶一起做了桂花糕,可惜我没下过厨,做不来这精细玩意儿,只能看大婶手脚麻利地蒸出两笼洁白细腻的糕点来。

「夫人这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婶笑眯眯地揶揄,「家里夫君很疼你吧?」

我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忍不住出神。

这样说的话,我嫁给方思远七年,虽然没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夫妻感情,但身为方夫人该有的,我一分不缺,没挨饿受冻,更不用绣花下厨,绿枝作为陪嫁丫鬟尽心尽力不奇怪,可方家的下人也只敢背后嚼舌根,在我面前照样礼数周全。就连公婆,也只是不给我好脸色,却从未光明正大为难过我。

此事不能深思,这偌大的方府,这些人听谁的话呢?还不是……方思远。

若他真的对我置之不理,我哪里来的安心看书赏花的闲情逸致?

他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爱我,怎能忍住七年对我冷言冷语?

若不爱我,又何苦事事为我安排妥帖?

他的感情怎么会如此复杂?

几日后,何荆带着绿枝回来了,只是我的小丫鬟衣裳染血,有好几处外伤,脸色苍白,竟昏迷不醒,就快断气了!

我守在床前,焦急地等何荆找大夫过来,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以前总是这小丫头守在我床前等我醒来,这一次我守着她,真怕她再也醒不来。

大夫看过后,说绿枝身上有几处外伤并不碍事,敷药养着便可,身上的毒却不好解,两日之内若不能解毒,怕是无力回天。

「中毒?什么毒?」我看向何荆,愤怒地问,「谁给她下的毒?」

何荆答:「我找到她时,她还醒着,好像是从哪里偷偷跑出来的,浑身都是伤,身后还有个貌美的年轻女子。」

「郑清云?之前拦住我马车的女人?」

「是。我看到……」

「看到什么?」

「那个女人跟在绿枝身后,一直不说话,绿枝却很害怕,想跑掉。后来绿枝身上没力气,摔倒了,那女人就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给绿枝塞进嘴里。」

我跌坐在床边,如遭雷劈。

郑清云,她竟然给绿枝下毒?那天是绿枝在危险之中救她出去的啊,她为什么要……

这是怎么回事?

何荆看我脸色难看,问:「你们有仇?」

我们有仇吗?也许……有的吧。

我抢了她的如意郎君,抢了「方夫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方思远护送着她,却处处盯着我,还与我共度良宵,她为了方思远这么多年没嫁人,方思远却要送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穷小子……

恨我的话来杀我啊,为什么要对付无辜的绿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