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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把和离书递给方思远时,心情异常平静。 那个在他高中状元后,偷偷跑出家门看他的我已死在这七年的婚姻里。 那个满腔热忱讨他欢心的小姑娘,已被这偌大的方府困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夫君瞪大了双眼看我,似乎完全不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这话有多失望,我的表情就有多冷漠。 1 方思远的白月

第 5 / 8 部分

「我从她手里将绿枝救下便走了,那个女人身份不简单,杀了她不是好主意。」

我点头表示理解,郑清云不仅是郑家的贵女,更是姑苏县令的未婚妻,若在这节骨眼出事,势必引起大麻烦。

何荆问大夫:「这毒能解吗?」

「恕老夫能力有限,实在是……无能为力。」

大夫走后,何荆看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在我身边静立许久,忽然说:「我认识一位名医,我请他过来。有他在,绿枝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满眼希冀地看着他:「真的吗?」

何荆笃定地点点头:「等我。」

14

夜里绿枝发烧了,是伤口上的药起作用了,可她现在体弱,受不住药效,烧得浑身发烫。

我从大婶手里接过巾帕和水盆,亲自为她擦身降温,掰开牙齿喂她喝了几口水,可戌时绿枝毒发,吐了一小盆黑血,将我吓个半死。

亥时刚过,绿枝转为低烧时,何荆终于带着那位名医回来了。

令我意外的是,何荆请来的这位名医很年轻,应当与方思远差不多。不知是不是名医赚得多,这位年轻大夫身着锦衣,腰间悬挂的玉佩也是难得一见的佳品。但他长相很普通,话很少,给绿枝诊脉后也没说什么,只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递给我:「每隔两个时辰吃一颗,吃过五颗,这毒便解了。」

这大夫脾气古怪,别的话一句不说,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了药。我拿着这绿瓶子忐忑不已。

「怎么,不信我?」名医笑了笑,「行,我就住在此处,这丫头的毒解了我再走。」

第一颗下去,绿枝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升起来了,烧得意识模糊,在床上痛苦呜咽。我一直为她擦汗擦身。真想不到,从前都是她照顾我,如今却是我在照顾她了,只可惜我做事不够妥帖,笨手笨脚的。

第二颗下去,绿枝吐了半盆黑血,仍旧高烧不退。我为她换了一身衣服。寸步不离。

第三颗下去,绿枝呕了几回血,血已渐渐没那么黑了。烧也退下去些。我将名医从睡梦中叫起来,他观察一会儿,说毒已清了一大半,喂些水喝,吃点东西,还有的熬。

何荆把大婶叫起来,让她给熬些粥,再给准备些早饭。

他本想帮我照顾绿枝,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被我劝回去了。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也没睡觉,担忧得根本无法进食,可为了继续照顾绿枝,还是勉强吃了些包子米粥,还喂绿枝喝了半碗,又给她喝了两杯水。

第四颗下去,绿枝终于不吐血了,又重新烧起来。一旁打瞌睡的名医开了方子让大婶抓药煎药,然后就坐在屋里不走了,撑着脑袋盯着我们看。

一副药喝下去,绿枝慢慢退烧,脸色也好看了些,我大大松了口气。

第五颗下去,绿枝吐了一回,是喝的那半碗粥,还说起梦话来。

名医重新诊脉,笑了笑:「这不就解了?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照常吃东西喝水,养几天便好。」

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跪地道谢:「多谢大夫!您真是华佗在世……」

不待我夸完,名医打断我:「这位夫人快快请起,为个小丫鬟对我行此大礼,不敢当啊。」

「不,绿枝不仅是我的丫鬟,她还是我的好姐妹。」我定定看着名医,郑重地向他磕了三个头,「大夫恩情在下无以为报,诊金定会双倍奉上。今后若有什么帮得上您的,您尽管开口。」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深深,似乎在考虑要向我讨要什么。

我并不回避。这样医术高超的人,一般人恐怕请都请不到,有些要求也毫不过分。

他看我许久,却是摇摇头:「夫人,我救的是她不是你,我若真想讨要什么东西,也是问她要,与你何干呢?」

不等我说什么,他已站起身来:「等她醒了,我再来吧。夫人也累两天了,回去歇一歇吧,我可不想再多看一个病人了。」

何荆也跟上去:「我来送大夫。婉婉,你好生休息,莫要病倒了。」

我缓缓站起来,送他们走了几步,大婶便过来接替我照顾绿枝,我确实又累又饿,有点熬不住了,便没有再推辞,回屋睡下。

临走前看了眼走到院门口的两人:何荆与这位名医似乎很熟悉?可看他待名医恭敬的样子,是否有些过于礼貌了呢?

这一觉睡得沉,可并不踏实,我又做梦了,梦到绿枝满身是血哭着喊我小姐,梦到郑清云逼着绿枝吃下有毒的药丸,梦到方思远回头朝我大喊「谢婉娩你敢」,梦到何荆笑着搭上我的肩诓我喝酒,还梦见自己在街上走着,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后来,一切都空了,只剩黑黢黢一片,我孤零零地走着,走啊走啊却走不出去……

我害怕极了,不知该向谁求助,嘴里喊着谁的名字……

有温暖的身躯靠近,将我拢入怀中,轻抚我的脊背:「没事了婉婉,我在。」

黑暗渐渐褪去,我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却见眼前是某个人的胸膛。正要惊呼,头顶声音响起:「是我,婉婉。」

方思远?!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追上来了吗?!为什么他总是能找到我?

「婉婉,你这次跑得太快,藏得太深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别跑了,好吗?」他拍拍我的背,语气却比我这个熬了两天一夜的人还要疲惫,动了动身子,与我脑袋齐平,看着我,身体被门外隐约的暮色笼罩,眉目间藏着一股温柔的倦意,「婉婉,你累了,我也累了,什么都别说,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他从未用这样恳求的语气同我说话,莫名带着几分可怜,我实在不忍心,便默认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郑清云去哪里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天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看上去真的很累,我便没有选择这个时机开口。

方思远浅浅笑了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仍旧将我拥在怀里,合上眼睡了。

其实我们七年来从未同床共枕过,可很奇怪,他的怀抱温暖又令人迷恋,我竟真的重新睡着了。

这次,再没做梦。

15

这一次,是我先醒来。

天还黑着,不知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隐约记得中途有人喊我吃饭,我没应。

方思远睡得还很沉,呼吸均匀,在我面前静静躺着。

许久没仔细看过他,现在细细端详,发现他这些年其实外貌上变化并不大,额头宽阔,颌骨清晰,因眉毛浓鼻梁挺嘴唇薄,看着比其他读书人显得凶一些,更像个武将。

但他并不壮硕,身材挺拔如修竹,金榜题名春风得意时我初见他,只觉得他比文人更英朗,比武人更儒雅,身上有种世家公子的骄矜气魄。那时他还笑着,正是英俊少年郎。

后来他与我成婚,笑容渐少,眉头总是轻轻蹙着,显得不耐烦或者不满意,又总是忙于公务,常常办案,便显得老成冷酷了些。

此时他悄然安睡,既不凶恶也不冷酷,偶尔皱皱鼻子,反倒透出一股少年气。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我竟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呢……

我想起来了!

皇帝赐婚后,我与方思远并未立即成婚,而是等了半年。

两家均要筹备婚事,方思远的父母和亲戚也要从云州赶到京城,我家里也要为我置办嫁妆。

我偷偷去看过他。

他是新晋的状元郎,在京城也无住宅,是在恩师的照拂下租的宅子。

那时他宅子里还挺乱,人来人往置备家具,我换了绿枝的衣服装成丫鬟去帮忙搬东西,那新上任的管家还没记住人脸,只当我也是府里新买的丫鬟,放我进去了,还使唤我搬了几个花瓶,扫了两间屋子。

这都是些小事,我有样学样并没有露出马脚,后来甚至买了身他府里丫鬟的衣裳。可方思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并不能搭上话。

有一次我照例装成丫鬟去帮忙整理书房,其他丫鬟小厮做了一阵又去忙别的,只剩我在书房把书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这事并不枯燥,我边整边看,反倒入了迷,有人进来了我也没发现。

等我整完半个书架,才发现是方思远回来了。

他在刚放进来没几天的塌上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太忙了,睡得还挺沉,我走过去他也没发现。我猜他也没发现我吧?估计只当我是个小丫鬟。

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看他,便看了好一阵,那时他便睡得安稳。

我窃笑着看了许久,想到这就是我未来的郎君,便觉春长日暖,夜梦酣甜。

怕被发现,我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第二日方府似乎来了客人,我没混进去。

第三日倒是混进去了,可许多人扎堆,我怕被认出来,就早早走了。

又过几日,方府又忙起来,好像是方思远对家中布置不满意,又换了批家具进去,还新买了两车书,另找了几个临时帮工。我瞅准机会混进去,搬过两张桌子后,又进了书房。

方家丫鬟小厮认字的不少,可真正懂书的不多,看见书就头疼,我便又得了给书分类摆放的差事。中途有人送了吃的来,说是来做客的某位千金小姐给方大人送的。

那天方思远公务缠身,没按时回来,那吃的就一直放着。

我本来没在意,可一想到这是别的女人对我的未来夫君图谋不轨,便气上心头,自己吃掉了,这样还不解气,不肯给他整理书籍了,拎着没吃完的半盒点心回家去,一块不给他留。

不知是那日天冷受了凉还是回家后晚饭吃坏了肚子,后半夜便上吐下泻,还发烧了。谢府上下被我搅得人仰马翻,大夫都换了三个,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自那后我便被关在府里,不准外出了。

那次大约是闹得太大,连方思远都得到了消息,出于礼节来看望过一回。只是我那时低烧反复还偶尔吐几回,仪容不雅,人也糊涂,都不知道他来过,还是母亲事后提了一嘴。

那时我吃的是什么来着?

……红豆糕!

有什么散乱的枝节被一条线连了起来,我心惊肉跳地坐起来,只觉眼前重重迷障层层拨开,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明明已经快整理好却又重新布置的书房……

忽然去方府做客的某位千金小姐……

在方思远未归家时送到书房的红豆糕……

我嫁入方府后,被全府禁止出现的红豆糕……

16

方思远被我突然的动作惊醒,立刻坐了起来,人还蒙着,却握着我的肩膀急问:「婉婉,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脑中一团乱麻,握住他的手追问:「方思远,我问你,我们成亲之前,你是不是见过我?在你的书房……」

方思远焦急的表情缓和下来,却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这表情……我紧追不舍:「我那时候扮成丫鬟给你整理书房,有人送来了红豆糕,我吃了以后,回家就大病一场,你知不知道?」

方思远愣了一下:「你记起来了?」

我松了手,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方思远,你一开始就知道书房里的人是我对不对?你知道郑清云给红豆糕里下了毒对不对?」

方思远默认了。

原来是那时候……

我死死盯着他,愤怒与恐惧混在一起,烧掉了我的理智,我质问他:「方思远,你故意重新布置书房,是想见我,你那时便喜欢我了对吗?」

这一次,他点头了,承认得坦坦荡荡:「是,我第一次见你,便喜欢上你了。」

「你知道郑清云给我下毒,却视而不见,是吗!」我揪住他的衣襟,气得破口大骂,「方思远,且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我是谢家的千金,是你的未婚妻,她要杀我,你居然就这样装作不知道!方思远,你的心是铁铸的吗!你怎么这么狠啊!」

我的心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得无法呼吸。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差点被害死,却还与郑清云相处如初呢?我与她连面都没见过,她便要毒死我,这样的狠毒心肠,我不信他这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

我语出讥讽:「你去谢家看我,是想看我死了没有吧?」

方思远脸色一白:「婉婉,你不要这样说话……」

「不要叫我婉婉!」我狠狠推开他,「我爹不是傻子,他请了三个大夫为我治病,他一定知道我中了毒。我混进你府里的事,他只要稍稍问过绿枝便可知道,所以你去看他,他肯定猜得到这事与你有关。」

方思远被我推开,只缓缓撑直脊背,怔怔看着我,眼中痛苦再难掩藏:「婉婉,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我喃喃自语:「是了,我父亲身居高位,怎么可能轻易对你一个新科状元妥协,他是因为我……婚前见你,是恨你,也是求你。他怕害死我,才答应与你合作……」

我出事不久后,郑玄便被贬南州,郑清云随父上任,离开了京城,也没再回云州。我父亲是吏部侍郎,主管官员任免、调动,他一定想了办法才将危险调离我。

此次郑玄回京路过云州时去探望平侯,也许有探望恩师之意,更多的,怕是想请平侯为他说些好话。

平侯想必是委托方思远代他入京面圣,我提和离那日后,他去平侯府应当就是商议此事。

没想到他还在忙着入京的事,我却离开方家了。我想公婆定然没有将此事及时告知于他,所以我才能在外走了两个多月。

若我安心在家,郑清云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方思远会将我好好护在府里。

将我的猜测一一说出,方思远全数承认。

我倦了,已没力气猜了,连恨都没有力气了:「后面的事,你说吧。」

方思远似乎想上前拥抱我,可伸出手在空中停留片刻,还是怯怯放下了,将情况娓娓道来。

入京面圣时,他转达了平侯的意思,可陛下反问他的意思,他只说不敢妄议。

方思远为官七年,能迅速做到云州刺史,与陛下的赏识和他的审时度势不无关系。与朝中其他人比起来,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站在皇帝这一边,为皇帝做事——即使自己沦为棋子,即使要他大义灭亲。

果然,对他信任有加的皇帝将自己的意思大致提了提,他便心领神会,没再提平侯的举荐。郑玄被明升暗降,有苦说不出,而郑清云被赐婚,他也确实求了情。

说到此处,他为难地看着我:「婉婉,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待我极好,于公于私,我都不忍让她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我冷笑一声,当然理解。

他都肯为了这个女人不顾我的死活,求个情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当初郑清云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他却娶了我,怕是对郑清云也心怀歉疚。

可他愧疚他的,凭什么将我受的罪一笔勾销?

「所以你心甘情愿为她被贬?」我气笑了,更是口不择言,「方思远,你不若签了咱俩的和离书,与她重修旧好!」

「谢婉娩!你说什么胡话!」方思远被我气得额角冒青筋,低吼一声,又忍不住说软话向我解释,「我不是为她被贬,我提议的人选虽不是圣上最中意的,却也合他心意。」

我摇头笑道:「方思远,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是为了我自请被贬吧?」

方思远深深地看着我,并没有反驳。

我的表情一时僵住了。

他闭了闭眼,拿我十分没办法的样子:「婉婉,我家在云州,师友故交都在京城和其他地方,钱塘于我来说是个再陌生不过的地方,我去都不曾去过。我爱吃面,爱吃肉,喜欢风喜欢雪,讨厌湿答答的梅雨季,讨厌又潮又热的天气,蝉鸣还惹我心烦,钱塘纵有千般好,却不是我的心头好。」

他幽幽叹息,直视着我,终于表明心迹:「我自请去钱塘,不过是因为你。我知道你的母亲是钱塘人,谢家已无你生存之地,你一个女子能孤身去哪儿?自然是去投靠你的母族。」

他声音渐亮,语气越来越坚定:「你要去钱塘,我便随你去钱塘。我知你不爱云州风冷雪骤、树少花枯,我便随你去锦绣江南。」

他语调缠绵地叫我:「婉婉。」

17

我渐渐红了眼眶,因他真情流露,因我们错过太久。若他当初便对我说这些话,我指不定欢喜得觉都睡不着,如今说这些,又算什么呢?

方思远发现我心软,竟投下最后一击,回忆起当初来:「婉婉,你混入我府里没几次管家便发现了,可我没去管你,我只想着,谢家的小姐也是可怜的棋子,骄纵一些也没什么,让管家不要管你。」

我也忍不住笑自己的愚蠢,也就是那时的我,才以为别人发现不了吧。

他看着我,忽然微笑起来:「可我有一日回府,管家说你在书房还没走,便想去看看你。」

「我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你都没注意到我,只握着本书站在书架前看得专心。明明穿着丫鬟的衣服,举止间却矜持端庄,看到有趣的地方忽然就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还会弯成月牙,心满意足地合上书,又去整理下一卷。」方思远笑得温柔,「只那么一会儿,我便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