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把和离书递给方思远时,心情异常平静。 那个在他高中状元后,偷偷跑出家门看他的我已死在这七年的婚姻里。 那个满腔热忱讨他欢心的小姑娘,已被这偌大的方府困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夫君瞪大了双眼看我,似乎完全不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这话有多失望,我的表情就有多冷漠。 1 方思远的白月
第 6 / 8 部分
「我与清云从小一起长大,周围的每个人都说我们郎才女貌,我便以为那就是喜欢。可见到你我才发现,喜欢一个人,只要看着她,心都是软的。」
我听得鼻头一酸,眼中涌出泪来。
是啊,十六岁的我,也觉得自己娇俏可爱,我的夫君一定会喜欢我的。可后来我看不到一点爱,便以为他只念着他的白月光,根本瞧不上我。我以为自己不够好。
「我那日很累,看到你实在心情放松,便忍不住到塌上休息。」他失落地压低语气,「可等我醒来,你便不见了。后来好几天都没看到你,我以为你见到我本人,便失望而归了。」
可动心的少年人怎能甘心被思念折磨,所以一向理智的他才闹脾气要重新归置书房,是想给我机会重新混进去。
原来,他并不知道我曾偷偷见过他,以为书房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
方思远眼中晶亮,竟也是情至深处,泪盈于睫:「谢婉娩,你知不知道,我那时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叫出来,你的人像你的名字一样好,我一想到我们未来的结局,就不敢亲近你了。」
是啊,从一开始,我们就走上了别人为我们划定的路。
门忽然被敲响,是大婶来报信:「夫人,绿枝姑娘醒啦!」
我擦了擦眼泪,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看她!」
待人走后,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邋遢极了,竟在床帏与方思远争吵纠缠,一番丑态全被他看去了。
方思远眼中的泪没有落下来,不知是不是被他擦去了。
我连忙低头整理散乱的衣衫,他忽然凑近捧住我后脑,趁虚而入掠夺我的呼吸,在我窒息之前松开我,低声说道:「婉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签和离书,你还是我的方夫人。」
我轻咬嘴唇,没有吭声。
他深吸一口气,方才那番情不自禁的姿态渐渐褪去,谨慎地叮嘱我:「何荆与郑清云认识,你要小心提防。这宅子记在一户早就出家的富商名下,指不定是谁的资产,我还在查。他将你们收留起来,不知安的什么心,你别被他骗了。」
我脑子顿时清醒了些。
方思远捏了捏我手心,再次嘱咐:「何荆不会杀你,所以你待在此处反倒安全些。」
我忍不住反问:「你怎知他不会杀我?」
方思远沉默片刻,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还是说了实话:「他喜欢你,怎舍得杀你?」
我愣住:「他喜欢我?」
他轻轻一笑,点了点我的额头:「你是个傻的,察觉不到我的心意便罢了,连他的也察觉不到,对我来说倒是好事了。」
帮我整理了衣衫,擦了擦脸,他便让我先出去,他自会想办法离开。
小院不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溜进来,又要怎么出去。
绿枝果然醒了,还不能说话,但可喝些清粥。看到我眼泪便扑簌簌往下落,委屈极了。
何荆说他已帮我付了医资,不用担心。还去逗绿枝:「小丫头,我救了你,你要怎么谢我呀?」
绿枝抽抽鼻子,竟说起狠话来:「我好心救了那个坏女人,她却要害死我,你去帮我杀了她,我以身相许都行!」
何荆吓得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你,我可娶不起,那郑小姐,我也不能杀。」
绿枝瞪起眼来:「你怕了?」
「我只是个跑江湖的,人家可是县令夫人,我杀了她岂不是要吃牢饭?」何荆有理有据,「这里是姑苏,是人家夫君的地盘,我还不想被官府通缉呢!」
竟已到姑苏了?我还以为是姑苏附近。
看出我眼中惊讶,何荆点头重复:「这里是姑苏,那位郑小姐后天就要嫁给姑苏县令了。」
绿枝急了:「到姑苏了?那一路护送她的姑……」大约是想起我还在与方思远闹和离,她转了个弯没喊姑爷,而是问,「那方思远呢?」
何荆挠挠头:「大约是观礼后才走吧,他不是要去钱塘赴任吗?」
绿枝点点头:「也是。」
我眯起眼看她:「绿枝,你先说说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提起这个,绿枝就一肚子气,明明身子还虚,说这个却精神十足,火冒三丈。
当时她被方思远赶出去,只能去坐郑清云那辆马车,两人本就不熟,客套几句就不说话了。刺客来袭,绿枝毕竟心善,看郑清云一个弱女子,还在护送途中,真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就瞅准空当拉着她跑了,想着先避开危险再说。
她手脚灵活,郑清云却有些拖后腿,但危险当前,两人还是磕磕绊绊钻进林子里逃掉了。
南方树木众多,官道旁的林子也有人烟,她俩没往深处去,怕迷路,找村民问路、借宿,沿着官道一路进了城,安全起见还是住了客栈。
好在郑清云身上的首饰还值点钱,两人住下了。绿枝虽对郑清云不熟,对方思远却很了解,知道他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他们,最好住在显眼的地方,反而安全些。
主意是好的,可她没想到方思远被对方的人马困住手脚,许久才摆脱。
郑清云在她面前假装温良贤淑,称她恩人,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绿枝很不好意思,又觉得我与方思远成婚一事确实有点对不起她,就对那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失了戒心。
谁知郑清云竟然在给她买的吃食里下了药,趁着夜深将她绑起来,逼问她这七年来,我与方思远的日常种种。
18
「她简直就是个疯婆子!」绿枝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发抖,「我都说了姑爷根本不来看夫人,脾气还差,一心一意记挂她,府里有人吃她最爱吃的红豆糕都要发一通脾气,她根本不信,还说我骗她。我骗她什么了?」
若不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我恐怕也像绿枝一样觉得她不可理喻吧。
郑清云根本不爱吃红豆糕,是因为送我吃了,我中了毒差点没命,方思远害怕重蹈覆辙,全府禁了,对外还谎称是因她爱吃,将锅扣在她头上。
当年下毒的就是她,听了这话怕是立刻就意识到方思远知道了她下毒的事,而她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心疼地抚摸绿枝的伤口:「然后,她就伤你了?」
绿枝可怜兮兮地点头,忍不住哭起来:「是啊,她说我在看她的笑话,我没有呜呜呜……她还不停喂我吃毒药,说要让我肠穿肚烂而死,哇吓死我了……」
我把绿枝抱进怀里,也觉得心惊肉跳。
何荆也低骂:「这疯女人!」
「那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是……是官府的人到客栈找人……」绿枝抽了抽鼻子,「我听到动静,好像就是在找她。那时我浑身是伤,还中了毒,她怕事情败露,就带我跑了。我趁她不注意,挣脱绳子往外跑,想去报官,可是跑不快……她追过来……」
何荆点点头:「我找到她时,她快晕过去了。我后来打听过,是方思远直接找了姑苏县令,说护送队伍被刺客截杀,县令大怒,命人全程搜捕。」
这便连起来了。
只是,有一点我还不敢确认,便问何荆那日去救我,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何荆解释:「方思远是奉命护送,肯定走官道,找到你们还不容易?我沿官道一路跟上去便是。」
说得通。
但官道人来人往,那群刺客为什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行刺?方思远武艺高强,怎会被拖住那么久?除非那些刺客不是一般人,是……死士。
我听父亲说过,历来只有位高权重、世家大族才会豢养死士,去为自己办一些不能放上台面的事,若成了,大大有赏,若败了,那些人会自行了断,绝不透露主人身份。
能派出这些人行刺、又与其利益相干的……怕是没几家了。
之前的猜测,应当是准确的。
我有预感,明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回到屋里,发现方思远在枕头下给我留了一把匕首,之前给我的短剑却不见了。
也好,短剑太引人注意,匕首好藏一些。
本以为第二日会听到什么大动静,却是那位名医先上门讨债了。
他不找我,去找绿枝。
绿枝是我的丫鬟,也没什么钱财,他该不会要绿枝以身相许吧?
我追过去,却被赶出门来。
名医站在门里静静凝视我,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却凛然睥睨着我,曼声警告:「这位夫人,我既救了她的命,便不会再要她的命,你担心什么?」
我不自觉后退半步,被这骤然而起的威压吓了一跳。
他又忽然微笑,倚着门框柔声道:「若是夫人肯跟我走,我便不进去找她了。」
丝丝凉意从门里窜出来,这人周身气场一变,如毒蛇般扰人心神。
我竟僵立当场,不敢回话。
他轻蔑一笑,目光自我脸色轻轻扫过,关住门,朝里去了。
何荆按住我肩膀,将我拉开了。
身上寒意未退,我忍不住问他:「何荆,你老实告诉我,那人到底是谁?」
何荆轻轻摇头:「婉婉,他的身份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放心吧,绿枝会没事的。他不会为难绿枝。」
我怀疑,那名医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夫。他的脸也是假的。他能解毒,只是因为他恰好有解药。
这几日,何荆很少嬉皮笑脸了,尤其是来到这小院后。
回想一路走来,他帮我许多,可这世上真有如此慷慨义气之人吗?即使有,我得有多大的运气才能遇到呢?
想起方思远提过的话,我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他:「何荆,你之前去陇右,是做什么呢?」
何荆没料到我忽然提这个,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江湖侠客,当然是去行侠仗义。」
他去陇右的时机,不正是郑玄赴陇右上任的时间吗?算算日子,他在半路追上郑玄一行人,绰绰有余。他还受了伤……真的这么巧吗?
何荆不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继续做一个不追根究底的人。
我们之间从未打听过对方的情况,也算一种默契,如今我首先打破,他想必很是为难。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好一鼓作气:「你是不是认识郑清云?」
何荆看着我,苦笑一声:「婉婉,你若是能笨一些,多好。」
方思远也说过同样的话。
真是可笑,凭什么他们就要求我笨一些?这些男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目中无人,自顾自决定一切,还以为自己苦心孤诣、光辉伟岸吗?
欺骗我,解释几句便要我原谅?
伤害我,哭上两次便要我心软?
算计我,回避不了便要我装傻?
这是什么道理!
19
我坚持要一个答案。
何荆在原地来回踱步,思索着该如何应付我。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忽然被敲响。
何荆立刻止步,与我对视一眼,然后前去开门,却见一位小厮恭敬询问:「请问,方思远的夫人可在此处?」
「你是何人?」
「在下乃姑苏县令张大人家的家仆,明日是县令大人与郑小姐大婚之日,我奉郑小姐之命,来请方夫人前去观礼。」
郑清云请我?
真是奇怪,本地县令还没说什么,怕是还不知道我也来了此处,郑清云却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名义上我仍是方思远的夫人,就算要请也是同方思远说,哪有单独来向我下喜帖的道理?
何荆将手背在身后,示意我不要出声,说他找错门了,这里没有什么方夫人。
那小厮却坚持不走,说郑小姐吩咐过,务必将我接走。
我只好走过去表明身份,客套道:「我会与我夫君一起去的,就不劳烦诸位了。」
那小厮道:「方夫人,方大人已在客栈住下,我这就是接您过去呢。」
很好,郑清云想必是绕过了张大人和方思远,擅作主张来请我。她打的什么算盘?
何荆朝我摇头,让我不要去。可我左思右想,都觉得于情于理我都得去。
方思远与我都来了姑苏,他与姑苏县令同级,又是旧相识,还与郑清云颇有渊源,携家眷赴宴才是礼数周到。
郑清云正是掐准了这点,才敢这么堂而皇之来找我。
我让张府小厮稍等片刻,决定回去找绿枝嘱咐几句。
敲门好一阵无人应答,我提起心来,正要硬闯,名医却来开门了,他没有让路,而是说:「夫人,我还未与绿枝姑娘说个尽兴,你有何事?」
我怕他捣鬼,高喊一声:「绿枝!」
绿枝在里面应:「小姐!我没事!」听起来中气十足,也不像是遭人胁迫的样子。
我这才正视面前的人,一本正经道:「大夫,我可能要暂时离开,有些事要与绿枝叮嘱,劳烦您稍等片刻,我二人说完您再接着聊。」
「哦?你要离开?」
这次他没拦着了,放我进去。
绿枝在床头坐着,手里还捧着半碗药在喝,看那大夫识相地没进来,才朝我小声抱怨:「小姐,这大夫怎么奇奇怪怪的,说他救了我,我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然后就开始跟我侃大山……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问你什么?」
「就聊我从小到大的经历,还打听我周围的人……」
原来真的是在闲聊。我松了口气,让绿枝不要乱答应些不着调的事,也不要透露家中秘辛,又说了要去张府观礼的事,让她好好待在此处,等我回来接她。
绿枝吓得药都不喝了,不肯让我去,怕郑清云对我不利。我只能陈明利害,让她安心。
「不行,那个疯女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要不……要不让何少侠陪你去吧?」绿枝有点慌,「他武艺高强,定能保护你。」
这丫头真是疯了,我是去客栈与方思远会合,他那醋坛子若见何荆与我一起过去,岂不又要阴阳怪气?前几次他二人见面皆是剑拔弩张,我可没指望在何荆将我拐走之后,方思远还能好脾气地不计较。
我让她别管了,安心养病,才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懒懒倚着门框的名医忽然握住我手腕,凑近了问:「你胆子这么大,不怕被人算计?」
我侧首看去,这次确定他的确用了一张假面皮,自始至终,他都没提过自己的名字身份,但看起来,对我的来历似乎很了解。我甚至有种感觉,也许何荆是敬畏他的,在他面前一点没有嘻嘻哈哈的江湖模样,沉默寡言且礼数周到——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不知为何要接近我主仆二人,是方思远的仇家吗?
我眨了眨眼,面色如常:「被人算计多了,也就习惯了,有没有胆量,也没人在意我的感受,不如坦然面对。」
想来我活了二十几年,只有成亲前的年少时光是真正无忧无虑的。尊贵的谢家千金,走到哪里都有人爱,成天看书玩乐,连家里的教书先生都对我赞赏有加,那时我小小胡闹也没人真的责怪,我哭一哭还得一大群人来哄我。
后来……
后来,我成了一枚棋子,我的身份、我在哪里、做什么事,只要在别人的安排之内,就是安全的,正确的,至于我本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又有谁在乎呢?
而今一群人皆是棋盘上身不由己的小小黑白子,却还争斗不休,好像能跳出去似的。
多么可笑。
名医目露欣赏,忽然执起我的手,以唇相贴,暧昧道:「夫人,你若无处可去,不如来找我。」
他勾起我下巴,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看着我,放肆道:「做我的人,保你再不受任何委屈。」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只觉此人更加不可理喻:「大夫,我已嫁为人妇,请阁下自重。」
他却不屑挑眉:「方思远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抢我的人?更何况,你已与他和离,我此举又有何失礼之处?」
他竟然瞧不起方思远?!他又算什么东西!
我怒上心头,不仅是为方思远被人看轻,更为他理所应当的口气。
我与他素昧平生,才见两面,他便如此轻浮霸道,与那些自作主张安排我人生的家伙有何区别?
这些男人眼里,根本无尊重可言!
我甩袖离去,一句话不想多说。
20
马车一路缓行,进了城郊的一家客栈,这里与张府相距不远,是张县令为远道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准备的住处。我看这客栈并不华丽,却也不寒酸,想来是张县令用俸禄能勉强负担得起的地方。
到了客栈,看到几个眼熟的属下,是方思远常带在身边的。他们看到我也很意外,但仍恭敬地将我迎进了方思远的屋子。
下人说方思远与张县令在张府议事,晚些时候才回来。
有个属下机灵些,给我送茶的时候提了一句:「郑小姐也在客栈里住着。」
毕竟是赐婚,郑家难道没派人来吗?我问:「郑家的人呢?」
属下道:「也在客栈里住着,但郑玄郑大人已赴陇右就任,听说是郑家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带人来撑场面的。」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打发他下去。
客栈布置简单,方思远的屋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从家里带来的书画、自用的茶具酒局、文房四宝和换洗衣物。
我没什么事做,便随便捡起本书看,静待大事发生。
晌午,郑清云果然按捺不住,要来邀我一起用饭,被属下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