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把和离书递给方思远时,心情异常平静。 那个在他高中状元后,偷偷跑出家门看他的我已死在这七年的婚姻里。 那个满腔热忱讨他欢心的小姑娘,已被这偌大的方府困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夫君瞪大了双眼看我,似乎完全不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这话有多失望,我的表情就有多冷漠。 1 方思远的白月
第 7 / 8 部分
我有些意外,这几个人可不像是提前与方思远通过气的样子……我猛地反应过来,这些人是方思远的心腹,想必最了解方思远,知道他面上对我冷若冰霜,心里却是在意我的,肯定早早便在提防郑清云。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一起用饭,但要在我屋里吃,饭也要客栈的后厨现做。
那几个属下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郑清云自己进来,还是彬彬有礼的世家贵女姿态,门关上后,却趾高气扬地来到我面前公然挑衅:「谢小姐,我能平安来到姑苏县,多亏你的随身丫鬟相救,只是后来我们走散了,不知她可安好?」
她能打听到我住在哪里,定是派了人监视,怎么可能不知道绿枝被何荆救回去的事?
她假惺惺地掉了两滴泪:「绿枝姑娘为了救我受了好些伤,我实在无以为报,一定要当面向她道谢。」却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眼中的得意。
我想,她应该并不知道绿枝已经解毒的消息。
我上下打量着她,十分不可思议。
郑清云出身士族,自小与方思远一起读书习字,能与方思远谈天说地,想必学识也不错,更何况她还拥有常人没有的美貌,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怎会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七年前,我才十六岁,她也只比我大一两岁吧?如今又觉得可以利用我的丫鬟来报复我?
郑清云作了一番姿态,我却没配合,她便觉得无趣,随意擦掉眼泪,冷笑起来:「谢婉娩,你看我做什么?想骂便骂。」
我摇摇头,只觉得她可怜可笑:「郑小姐,你我素昧平生,最近才偶遇几次,不知你为何这么讨厌我?就算是为了方思远……你也该去找他麻烦,屡次为难我和我的丫鬟做什么?」
郑清云回视我,眼睛一眨不眨,似要将我看个分明,越看表情越冷。
好一阵,她才开口:「谢婉娩,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论家世、样貌、才情,你皆不如我,身份也上不得台面,远哥怎么就为了你处处与我作对?」
偏执的女人真的是没道理可讲,我也懒得多费口舌,起了坏心眼,专往她痛处戳:「我是处处不如你,可谁让你们认识太久了,他看你看腻歪了呗。忽然见了我,新鲜呗。」
她气得直起身来:「你!」
我还不解气,接着说:「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我也烦了他,主动提了和离,这岂不正合你心意?你和他比翼双飞不是很好?啊……我忘了,你不能。」
我捂住嘴故作惋惜,就是想激怒她:「你被赐婚给张县令了……唉,张县令为人清正,家世清白,配你……倒是可惜了。」
郑清云拍案而起:「谢婉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张嘴来评论我?他一个小小的姑苏县令,给我郑家提鞋都不配!要不是陛下赐婚,他连我郑家的门都摸不到!」
我骤然冷笑,讽刺道:「郑清云,可惜这屋里没有镜子,不然我让你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有一点世家贵女的样子?真是丑态毕露、令人耻笑!」
原来痛快骂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尤其是骂她。
我怒其不争:「真是丢你郑家的脸。」
郑清云忽地僵住,张嘴无言。
我静待她冷静下来,收起狰狞面孔,缓缓落座,几个呼吸起伏间,又是天之娇女的姿态了。
属下送了午饭进来,大约是听到了我们的争吵,多看了她两眼,又来看我。
我示意他们出去,主动为郑清云布筷。
我仿若无事地夹菜吃,郑清云并不动,看来我的话对她真是打击很大。
好半晌,她忽然低声开始倾诉,脸色竟有恍惚之色:「我小时候一直想着,我要嫁给远哥,甚至提前为自己绣好了嫁衣,就等着他金榜题名后回来娶我……」
21
与传闻大差不差,郑玄将郑清云托付给方家,郑清云便与方思远一起长大。
郑清云看得出来,方家人对自己很满意,有意撮合他们。她还是少女时,就想着自己能嫁给聪慧英武的远哥,就连方思远的父母,也总是对她照顾有加,赠了她许多名贵首饰,说着期待她嫁入方家的一天。
虽然方思远总是忙于读书习武,性子也偏冷,但待她是不同的,很体贴、很温和。
方思远志在四方,读书很用功,自他开始考试便一路畅通,方家上下喜气洋洋,她也很为远哥骄傲。到了入京赶考那一年,方家仆人都明里暗里恭喜她,说她很快就要变成状元郎的夫人了。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顺利成婚,郑家似乎也有此意,并不急着将她许配别的人家。
可是,她等来的不只是方思远高中的消息,还有那突如其来的赐婚。
郑清云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方夫人换了别人……
不顾方家人的阻拦和父亲的警告,郑清云追到京城,想找她的远哥要个说法。
方思远有意回避他,很少回府,她屡次追问,方思远只说「天命难违」,甚至还许诺,帮她另寻良人。
郑清云在方府小住几日,渐渐察觉到,她的远哥变了。
会有意无意地打问府里布置的事,关心下人的来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府里新进的丫鬟小厮与她不熟,与方思远也不熟,府里忙着,人来人往,便很是口无遮拦,常说些府里的八卦。
郑清云听说了,谢家的千金真不知羞,装扮成丫鬟混进府里,还以为别人没发现。
还听说状元郎几天没看到未婚妻,耍脾气重新布置书房。
更听说谢小姐又来了,管家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谢小姐支使到书房去,故意给状元郎创造见面的机会……
「那日我去过书房,在外面看见你了。」郑清云直视着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眼中皆是绝望哀婉,「你穿着丫鬟的衣服,未施粉黛,模样尚可,却并不是什么大美人。假扮丫鬟整书还那么没规矩,整一会儿看一会儿,好似提前把那里当成了自己家。」
我:「……」看来我那时是真的很没做丫鬟的自觉。
「我到京城之前就打听过,你喜欢吃红豆糕。」郑清云眼含怨毒,笑得畅快,「我故意买来,放好毒药,给你送过去。我知道,你会吃的。」
我不禁苦笑:她说得对,我会吃的。
紧接着就是差点没命,大病一场。
郑清云用手指拈起盘中的一块糕点,盯着它,温和道:「我那时想着,你死了,远哥就娶不了亲,他终究还是会娶我的。」
我听到这里,却只能摇头。
郑清云当年像我一样天真,方思远纵然不娶我,也要娶别的官家之女,哪里轮得到她?
「可你居然没死!」郑清云捏碎了手中的糕点,恨恨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干脆死掉!」
我放下筷子,冷笑道:「你该庆幸我没死。我若是死了,你爹和你,一个也别想活!」
凭我对我爹和方思远的了解,他俩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为了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郑玄只是被贬,已是看在他家与方家的交情上了。
郑清云嗤笑一声:「我知道,我爹被贬,是你爹公报私仇。不过你看,我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爹却一命呼呜了。」
她畅快一笑,还作了个拍手鼓掌的动作,好生得意。
「你!」
她起身绕到我身侧,双手按着我的肩膀,将我按下去,笑道:「他以为把你托付给方思远便可高枕无忧?呵呵,天真。」
她挑起我下巴,居高临下地傲视我:「谢婉娩,我嫁不成远哥,你也别想做什么方夫人。」
「七年前我没杀了你,现在,我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你了。」
我暗中握紧袖中的匕首,若她得寸进尺,我可要反击了。
直视她,我试图提醒她:「郑清云,你疯了吗?你明天就要嫁人了,你现在要杀我?你不怕手上沾了人命,自己也没命活吗?」
好好一位绝世美人,却被仇恨蒙住双眼,变得如此丑陋。
郑清云挑眉:「我又不会亲自杀你,怎么会沾上人命?」她将我的脸扭至一旁,窗前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待我看清楚对方身形,不禁心头大震:「何荆?!」
他真的……
何荆并不靠近,仍旧站在那里,冷然开口:「郑小姐,我的目标是你,不是她。」
「我知道,你说过嘛。真没趣,上次你将她从马车带走,我以为你便要下手了,可她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郑清云不以为然,只不停抚摸我脸颊,低头看着我,眼神冰凉,却语出惊人,「只要你帮我杀了她,不用你再动手,我会自行了断。」
这女人竟是死也要拉我陪葬。
何荆摇头:「无需多此一举,你死,我的任务便完成了。」
郑清云终于不再用那毒蛇一般的手触碰我的脸了,只站在我身后,有恃无恐道:「我是陛下赐婚的人,你在这里杀我,是公然挑衅天威,你和你身后的人,怎能全身而退?我若自杀,却是我痴情不悔,自作自受了。这如何能一样呢?」
何荆嘴唇紧抿,显然被她说中了。
看他俩对峙、互不相让,我却开口了:「何荆,你是郑家派来的刺客?」
两人齐齐看向我,俱是一震。
我猜中了。
22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要杀郑清云。
她一介女流,死了对谁有益?
首先不会是姑苏县令,他有皇帝赐婚,攀上郑家,此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怕是要把郑清云供起来呢。
其次,不会是方思远,七年前他都愿意放她一马,如今为了她还主动向皇帝求情,一路倾力护送,应是希望她平安无事的。
那与她有关的,便是这桩婚事本身的意义了。
姑苏县令是陛下赏识的人,郑家把女儿嫁给他,在外人眼里,便是站在皇帝一方。
我虽不关心朝堂之事,可父亲是吏部侍郎,丈夫又多年做官,多少明白朝中势力涌动,有几家争势,对这些世家大族的动向很是关注。
有人不想让这门婚事顺利举行。
在婚礼之前,要么郑清云死,她一死,郑家还未与姑苏县令结亲,日后便不会有什么往来。
要么……
我看着何荆,又问一次:「何荆,你之前去陇右,到底是去做什么?」
何荆不言。
我替他说:「是去……杀郑玄吗?」
何荆再次瞠目结舌,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就连郑清云也捏紧我的肩膀,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有点痛,甩开她的手,站起来踱步,胸有成竹道:「其一,何荆去陇右的时间,恰逢郑大人到陇右赴任,以脚程来算,他们在郑大人初到陇右时便可相遇。何荆武艺高强,寻常江湖人伤不到他,可郑大人的私人护卫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所以他受了伤。其二,那日来行刺你的刺客一看便是大家族豢养的死士,有这家底的,不多。其三,想阻止这门婚事,是怕郑家胡乱倒戈,你不过是个贵女,既无官职也无家产,真正重要的,是你的父亲。」
我站在他二人中间,隔一张桌子与他们三足鼎立,对着已经乱了阵脚的郑清云毫不留情道:「优先要杀的,应当是你父亲郑玄。他死了,你一个孤零零的嫁出去的女儿,谁会为你出头?郑家不管你,自然也没什么利益纠葛,此事便可就此了结。」
郑清云重新坐下去,又恨又悲:「没错,他先要杀的,是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竟然……」
也许是真相太过残忍,何荆没有让她说下去,接过话头:「郑玄不想死,于是提议,可在婚礼前杀了郑清云。」
我闭了闭眼,为郑清云感到悲哀。
被自己敬爱的父亲抛弃,她怎么能不恨?
「那些刺客……」我喃喃。
「是郑家派来的。」郑清云歪头轻笑,语气欢快极了,却透出浓浓的讽刺意味,想来是已经恨到深处,「这主意,他们觉得甚好,很是主动呢。」
我看着这个被自己父亲和家族毫不留情抛弃的女子,一时无话可说。
她看着我,忽然恼了,气急败坏道:「谢婉娩,你是不是很得意?同样是家中独女,你有父母苦心筹谋,有夫君隐忍呵护,有丫鬟生死相随,我却成了没人要的臭虫,你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疯了一样将满桌饭菜扫了下去,尖叫道:「难道是我想嫁给那个穷书生的吗?有谁问过我的意见?!你们不去杀那张口便毁人不倦的狗皇帝,却要来杀我?我又何其无辜?!」
何荆暴喝:「郑清云,你放肆!」
屋里动静太大,守门的属下踹门闯进来:「什么人!」
我趁乱往门口窜去,赶紧逃离此处。
这些人都疯了,我才不要给他们陪葬。
方思远的属下还算可靠,一个去抓郑清云,一个去追跳窗而出的何荆。
我马不停蹄跑下楼,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下楼便撞上方思远,他是被属下喊回来的,看到我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我果断抓住他胳膊,躲到他身后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郑清云要杀我。」
方思远面上一惊,反手握住我的手,紧张道:「她有没有伤到你?」
我摇摇头,忽然一拍脑袋,叫道:「糟了!客栈里都是郑家的人!有人要杀……」
方思远猛地捂住我的嘴不让我乱说,向旁边使了个眼色,瞪大眼睛警告我:「慎言!」
我瞟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跟过来,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是啊,郑家要对郑清云下手的消息,绝不能透露出去!
这可是姑苏!新郎官就在眼前呢!
有属下从客栈里出来,报:「方大人、张大人,郑小姐她……」
张县令向前一步,紧张道:「郑小姐怎么了?」
「郑小姐被歹人抓走了……属下没看住人,请大人责罚。」
方思远与张县令并肩,迅速道:「张大人请放心,我定会将郑小姐救回来。您安心筹备婚事,其他的我去办。」
「方大人,婚礼在即,郑小姐却出了如此大事……」张县令有些慌乱,「婚礼还能顺利进行吗?」
方思远抱拳承诺,郑重道:「张大人,相信我。」
我镇定下来,也向前一步:「我知道她被带去哪里了。」
两人齐齐看向我,张县令还要再问,方思远却打断他:「张大人,此事有我与夫人帮忙,婚礼定会顺利进行,您安心回去吧。」
叮嘱对方不要声张,张县令犹犹豫豫地离开了。
方思远回头看着我,与我对视片刻,说:「婉婉,此行或有危险,你……」
我打断他:「方思远,你不会又要自作主张吧?我也是受害者,我不能自己去解决吗?」
23
我从未与方思远如此心平气和地同行。
从客栈到我暂住的小院,步行需半个时辰。心有灵犀似的,我俩都没有选择骑马或坐车,只是这样缓缓并肩而行。客栈的纷扰自有属下去安抚,我们闲逛一样在姑苏城里走动,彼此都觉得郑清云暂时没有危险。
一开始,我们都没有说话。
这七年来,我们之间好像就没好好说过几次话,表面文章都懒得做,府里的人皆传他为了心中的白月光置我于不顾,而我家中失势更是没了地位。
我提了和离,府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连我也这么认为。
得知真相,只觉荒唐。
真是天意弄人。
以前总是我热切主动,找他说话、送礼,他不置一词。
这次我却不肯开口了,说我耍脾气也好,说我恃宠而骄也罢,我就是不想再这么浪费心意了。
没想到,方思远却主动开口了:「婉婉,你喜欢这里吗?我是说……喜欢江南吗?」
我点头。
怎会不喜欢呢?江南是我母亲的故乡,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锦绣之景,还有数不尽的美食美酒。
我若生在江南,便不会遇见他。
我若生在江南,多认识几个有才有貌、家世清白的贵公子,便瞧不上他。
我若生在江南,入目皆是红花绿柳、碧水黛瓦,泛舟采荷、曲水流觞,便不会困于情爱,看不到天地广阔。
我若生在江南,哪怕还是遇到他,也不会……
不,我还是会喜欢他的。
那时的他,惊才绝艳、文武双全、春风得意,谁家姑娘会不喜欢呢?
我的眼光没有错,只怪……命运弄人。
我们皆是人间漂萍,沉浮不由己。
方思远一身意气入朝堂,本想大展宏图,却被重重枷锁困住,还曾自以为是、懦弱自私,既不敢光明正大爱我,又不肯大大方方让我走,如今三番两次对我示弱、深情款款地纠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的心软?
他这样心思深沉的人,纵然真的爱我,却也充满算计,并不无私。
我们如何继续走下去呢?
回到小院时,一切如旧。
大婶在厨房给绿枝熬药,看到我回来还问我晚上吃不吃鱼粥。
「有客呢。」大婶招呼一声,「我得张罗好久。」
我寒暄两句,与方思远一同往里走。
还未走近,便听绿枝在屋里大吵大闹:「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打死这疯女人!她敢给我下毒!我撕烂她的嘴!」
郑清云竟然在火上浇油:「你尽管动手,杀了我,他们倒省事。回头官府将你下狱判刑,你家小姐那么喜欢你,为你伤心过度随你去了,我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