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生安
半生安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大周太子,可世人皆不知我是女儿身。 顾小将军无意间撞破我秘密。 我岂可留他? 1 我是父皇母后的第一个孩子。 我出生时天有异象,国师推演未央宫有帝王之气环绕。 半空仙鹤徘徊,水中锦鲤环岛,卦象上显示我将是大周之主。 所有人都笃定我是个皇子。 可惜不是。 第二天,御史上奏请求赐死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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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安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大周太子,可世人皆不知我是女儿身。
顾小将军无意间撞破我秘密。
我岂可留他?
1
我是父皇母后的第一个孩子。
我出生时天有异象,国师推演未央宫有帝王之气环绕。
半空仙鹤徘徊,水中锦鲤环岛,卦象上显示我将是大周之主。
所有人都笃定我是个皇子。
可惜不是。
第二天,御史上奏请求赐死我,罪名是不能让女子祸国殃民把持朝政。
笑话!
一个小小的女婴如何祸国,又如何殃民?
父皇保下了我,不知从哪里抱了一个男婴,昭告天下皇后生的是男孩。
知道我是女子的人都被处死了。
保护一个人要牺牲众多性命,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
自此我便没见过自己女装的样子。
可能是担心我像弟弟一样死去,母后对我视若珍宝。
我倒也聪慧伶俐。
父皇在我十岁起,教我治国之道,对我予以厚望,好像丝毫不在意我是女子。
母后生我,元气大伤,再无诞下嫡子的可能,这个秘密是我偷偷听到的。
这让已经没有母族支持的母后在吃人的后宫又如何自处?
仅有父皇的偏爱怎能抵挡住人心的崎岖险恶?
但,我不怕。
父皇没将我同其他公主一样养在深闺,而是教我帝王之术,平衡之法。
便也是认可了我这个所谓「皇子」。
但我更知道,没有了嫡子还会有庶子,从来不是非我不可,我拼命的学。
等我再大一些,父皇命沈忆舟为我的太傅。
说是太傅,但明明就是一位白衣少年。
飘飘宛若谪仙,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竟有这般好看周正的男子。
他不苟言笑,每次我背错诗文,真真用戒尺打我的手掌心儿。
明明才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却总是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来。
好在有那个既不如我勤学苦读,也不如我天资聪慧的顾辞希当我的伴读。
与沈忆舟不同,他总是一拢黑袍,玄纹云绣。
他是顾大将军的儿子,天天嚷嚷要做个将军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我倒喜闻乐见。
顾辞希每日耍宝逗趣,不仅衬托了我才华横溢,还给我这黯淡无光的日子添了许多欢乐。
顾辞希不羁随性,自由肆意,就算知道自己是留在京都的质子,依旧洒脱,是我渴望的。
他武功非常好,倒也是个做将军的材料。
身为他的「好兄弟」,我也会偶尔跟着他胡闹,去未央宫后面的树上掏鸟窝,一起逃沈忆舟的课。
宫中的日子本就如履薄冰。
一旦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甚至是母后,甚至是我。
纵使面对朝夕相处的太傅也时时谨慎
可是纸如何能包住火?
这个秘密已经隐藏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女子了,却被沈忆舟发现了。
2
按照规矩,皇子十六岁出宫开府,后日我就能有自己的府邸了。
我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我未来的府邸,便拉着顾辞希翻墙。
我武功不济,一脚踩空,生生扑了下去。
落地才发觉下面有那个玄色锦袍的小少年,顾辞希垫在下面。
摸摸自己的脸。
还好,没破相。
「淮安,你还要压着我到几时?」顾辞希红着脸。
他微微用力的推了推我。
我故意把头发垂下扫过他的脸庞,看着他俊美无铸的脸上挂着淡淡不悦。
我狡黠地抓皱了他的领口。
「不起,除非后日出宫,你跟我去逛南风馆。」
也不管他炸毛,我知道他不会真的用力推开我,静静等着他。
僵持不下,姿势暧昧,正当他要妥协之时,我们丝毫未注意到走来的沈忆舟。
「太,太傅……」
我撑地而起,迅速调整神情,不让他看出端倪。
沈忆舟失了往日的从容,他握着的拳松开,背到了身后,却被我察觉到。
「君子正衣冠,下次切勿被人发现这样。」
沈忆舟恢复平日稳重的形象。
不对,以沈忆舟的性格,断不会说出让我别被发现的言辞。
所以,他发现了!
或许他早就怀疑过,只不过现在笃定了。
我刚才散着发,且没有隐藏自己的声音。
顺势我抽出了顾辞希腰间的匕首,抵在沈忆舟颈上。
倒是让这两人都惊了一下。
顾辞希连忙拦我。
「淮安,你要做什么?」
「这倒是要看看太傅知道什么了。」
我含笑,手却止不住的抖,害怕自己真要了他的命,更担心他将我的身份泄露,又要死多少人。
不愧年纪轻轻就成了当朝首辅,沈忆舟未露出半分胆怯。
「殿下,臣不能死在这未央宫,可否送臣出宫,再行处置?」
「我若放过太傅,太傅可愿为我保守秘密?」
我在赌这个翩翩君子不会拒绝,赌这几年的情谊。
他这样的人,只要说出我要的答案,我就收手。
「陛下命臣担任殿下的太傅,就是让臣一生追随殿下,日后好好辅佐殿下。」
我将匕首递回给顾辞希。
「好,太傅的话我记住了,望日后太傅莫要让本宫失望。」
「放心,本宫不会让太傅守这个秘密太辛苦的,日子到了,这天下会知道有一位公主叫李淮安。」
说罢,拉着顾辞希头也不回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现在又有一个人知道了。
「顾辞希,沈忆舟知道我的身份了,你怕吗?」
沈忆舟不只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知道了顾辞希是知道我身份的。
他若说出去,顾辞希也是活不成。
顾辞希揉了揉我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淮安,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你要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他总是让我别怕。
其实我不害怕的,这么多年守着这个秘密太辛苦了,尤其是对着自己亲近的人,今日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顾辞希,等我恢复女儿身,你可愿娶我?」
微风缠绵,林间是淡淡的杏花香,细雨温婉柔情。
他紧紧抱着我。
「我这一生非你不娶。」
3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顾辞希我们经常在一起。
从人生理想到诗词歌赋,尽管他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后来不知为何他愈发的疏远我
再后来听我宫里小太监,有传闻说我与顾辞希有 LY 之好,怕是吓到了这位一直想建功立业的小将军。
他不来,我郁闷极了,诺大的未央宫冷冷清清。
那天我练了一上午的剑,全身是汗,屏退了宫女太监,独自沐浴。
未曾想莽撞的小将军意外闯了进来。
屏风后,他喊我的名字。
「怎么知道来找我了,现在不怕传闻污了你的名声?」
许是泡在热水里时间长了,我的声音竟有几分娇嗔。
过了片刻。
「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都爱的很辛苦,我不会因为你这样就离开你的。」他说的真诚。
「甚,甚至我……」
听他甚至了半天,我已经穿好衣服,绕过了屏风。
「甚至什么?」
「甚至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他脸憋得通红。
我抬头对上他的眸子。
「我可没那个爱好。」
我没有如平日一样穿上束胸,散落的长发滴着水。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下。
「淮安,你这样好像女子。」
「可我就是女子呀!」
他双眉拧得紧紧的,不知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不信。
我又装作有些害怕,盯着他的眼睛。
「顾辞希,这个秘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就会死,所以你会保守吗?」我勾住他的脖子。
他没回答,不自在的扭过了头。
我真是冲动,怎么就告诉他了?
沉默中,他开口:「我会保守的,你别怕。」
从那日起,有人帮我分担秘密,我们也更加亲近。
皇长子有 LY 之好的传闻就更加坐实了。
更甚者有人搬到朝堂上弹劾我。
就算我处处清白,时时警醒,也会有人想要拉我下去。
我是唯一的「嫡子」。
我若不死,别人怎么有机会?
最想拉我下来的就是嘉贵妃了。
他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也正是因为这样父皇才娶了她。
即便她时时作妖,迫害后宫嫔妃,父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嘉贵妃的三皇子倒是心思深沉,总能装作天真无害,端正厚道,拉拢人心。
不知靠那张无害的脸害了多少人。
只可惜了身居高位的父亲和机智隐忍的儿子带不动这个草包贵妃。
她跟父皇提起朝堂上弹劾我的事,还列了我的重重罪证,想借机打压我。
但她却忘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这些消息是谁传给她的?
父皇不会不怀疑这不臣之心。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4
我住到了宫外的府邸,也加强了护卫。
第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一轮轮来杀我的人倒下。
屋内,灯火摇曳,我执白棋与顾辞希对弈。
「以后便没有安生日子了,跟在我这个女子身后,你可后悔?」
「此生无悔!」
就算我问一万遍,我也知道他无悔,但我就是想听他一遍一遍的告诉我。
我日日殚精竭虑,出宫后我才发现,天下百姓是这样的活着。
好一个勤政爱民的宰相!
他家的好儿子强抢民女,害人投湖,为磨平痕迹,竟屠人满门。
黄州频发水患,批下的银子竟分不到百姓手里。
家仆侵占田地无人敢告。
他手下的官员,民为邦本,可百姓水深火热,而高位者聚敛无厌。
我看着递上来的密函,指甲掐进了肉里。
只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只能由我在这山上开辟出一条路来。
我的身份始终是悬着的刀,随时可能落下,那我便要让着身份变得合理。
母后是定北侯次女,姨母代替公主前往北疆和亲,家里只剩下母后一个孩子了。
外公出征前,父皇封她为皇后,这既是天大的恩赐,又是威胁。
后来战争胜利了,可惜再无人掌管这侯府。
我联系外公的旧部。
其实不用刻意拉拢,跟在外公身边的,皆为忠勇,我只是将这些忠勇之辈重新聚在一起罢了。
我努力地活着,努力地让自己的位置更稳,努力让母后能过得更好,却传来了皇后薨逝的消息。
那么突然,我觉得做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努力活着无非想让母后不再为我担惊受怕,现在她无法再担心了。
还未赶到宫里,就听到嘉贵妃封后的消息。
我在顾辞希怀里崩溃大哭,马车外尽是厮杀的声音。
父皇坐在母后床前,握着那支玉簪。
良久,无人敢言。
那是母后还未入宫就随身携带的物件,我知它的意义。
父皇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
「淮安,我这样做,你可有怨怼?」
「儿臣不敢。」
「这个位置,你说女子可坐得?」
明明是问句,容不得有一丝质疑,又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我才知道,我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位父亲,而是一位帝王。
「儿臣不敢有非分之想。」
我掩面跪下,怕自己脸上的不甘和怨恨被察觉。
「不,朕要你敢,你不争,死的就不只是你。」
死的不只是我。
这话是威胁,我还能失去谁呢?
我就像是他养的蛊,只有将所有障碍清除,只剩自己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很努力在争了,就不能再等等我。
天下人以为帝后鹣鲽情深,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切都有迹可循的。
出宫那日,母后不舍地说了好多话,是我太愚钝。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府邸的。
母后曾说过,若有一天我想恢复女儿身便离开这里,去北疆找我姨母,去更广阔的天地过自由的生活。
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身后站着这么多人,退一步就是死。
我从生下来就没有自由可言。
我将信递给玉嫔。
她曾是母后入宫前的贴身丫鬟。
后来成了妃嫔,我们从不往来的。
5
水患后,瘟疫横生。
父皇眼下打算从我和老三中择一人。
我故意将消息又一次透给嘉贵妃。
不,该是皇后娘娘了。
她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又跑去跟父皇求情。
「父皇,三弟身体羸弱,儿臣自幼习武身体康健,愿为父皇分忧。」
这件事没人会不答应。
办的好是皇子的本分,办不好就是罪过,巴不得我揽过去。
月明星稀,我坐在马车上享受着这远离京都的时刻,顾辞希赶来。
「又不等我。」
可能是路途奔波,他脸上满是疲色。
还是跟过来了。
我掀开帷幔向他伸手,「到车上来。」
瘟疫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官员将城门封锁,每日都有人死去,无人医治,一片死气。
「县令大人,这难道就是你的解决之法!」
他身后的小童开脱起来,「我家大人算是慈悲了,巡抚大人下令封城屠城,是我家大人硬压下来的。」
巡抚是谁的人我自然知道,他们怕是没料想到我真的会亲自来。
打开城门,百姓们涌过来,有大多数人没染上瘟疫也被隔离在里面了。
「大家放心,我是来帮大家渡过难关的,希望大家能信任我。」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父亲要带我出城医治,你们直接杀了他。」
「呸,狗官!」
又一次陷入了暴动,官兵镇压,县令求我赶紧关闭城门。
「乡亲们,大家若不信,从今日起我便也在这城中,直到和大家一同度过这次劫难。」
「我熟悉药理,希望大家能信我,一定会治好大家的。」
顾辞希要和我一同进城。
「不会有事的,你也要信我,况且你进来,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总之,我不能和你分开。」
「好,你先随县令去取我的药箱,我在这里等你。」
看着他的背影,我关上了城门。
只听见「淮安,你又骗我。」
「淮安先生,求您救我母亲,求求您。」少年一直在哭。
我上前,随行的侍卫拦我。
「我不会让你母亲死的。」
可她还是死了。
还有好多人死了。
6
染病的百姓在城中隔离开来,避免传给他人。
我看着一些病人慢慢好转。
终于,能活下去了。
「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我吩咐随行的侍卫。
「咳咳咳!」
「淮安先生,您也被隔离在这里了?」乡亲们认出了我。
「是啊,相信我,大家都会没事的。」
又过了多半月,我发现顾辞希不听话,偷偷躲跑了进来。
「你怎么不理我,明明你先骗人的。」
我自顾自地捣药,也不抬头。
「淮安,我下次听你的,你别不理人。」
我将药递给他。
这个「傻瓜」咕咚咕咚喝下了。
「不问问我这是什么药?」我嗔笑。
「反正你不会害我。」
他过来抱我,被我推开。
「不行,好多天没洗澡了。」
「正巧,我也没洗,可以抱。」
好在终于疫情控制住了。
「乡亲们,我要回京复命了,望你们多多保重。」
也不知谁透露了我是皇长子的身份,百姓们纷纷跪在地上,跪谢仁德。
我向百姓们挥了挥手。
「你可愿跟随我回京?」到底是食了言,亏欠于他。
那个求我救母的小少年点点头。
「蒙殿下不弃,草民愿意追随殿下。」
7
「你带个人回来作甚?」顾辞希忿忿不平。
怎么还跟孩子吃醋?
「他无家可归了,又身世清白,正好当我的书童。」
「不行,我缺个随从,你让他跟着我。」
真搞不懂顾辞希,我身边男子他要防,女子也要防。
想想这几年,那些世家小姐们一般是怎么笑着从我府里进来,就会怎么哭着被顾辞希撵出去。
「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要不送去让沈忆舟教教他,我身边怕是不好找到如此身世干净的人了,你们俩培养培养他。」我提议。
顾辞希思索良久,认可了我的提议。
「只要别放在你身边就行,我巴不得让他给沈忆舟添添堵。」
我唤小少年进来。
「你天资聪颖又是秀才,回去我便送你学习。从今以后你就叫顾风,是顾小将军的随从。」
少年点点头。
顾辞希还是一脸的傲娇,不肯说话。
8
「太傅,我把顾风交给你了。我要他参加明年的春闱,并拔得头筹。」
沈忆舟面露难色。
「可只有举人才能参加,恕臣也无能为力。」
「太傅只管教好他就行了,其他的自有本宫来处理。」
我是长子更是嫡子。
如今有了名望,大臣们以此为由上奏请求立我为太子。
成为太子后,第一件事就是上表女子科举。
这项伟大工程是先太皇太后在世时提出的。
当时这位奇女子辅佐幼帝,而后创下不世功绩。
直到她老人家去世前仍参政议政,无人妄议。
朝堂上虽有反对之声,奈何我铺垫已久,而女子科举又只对于世家,像中书令他家只有女儿,巴不得实施此法。
今年的女子科举将直接并入春闱。
此次回来我风头正盛,而相府纵奴行凶强占土地,相府嫡子强抢民女,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折子递了上去。
不会有人认为是我做的,邢部尚书一向与我不和,这折子是他的。
父皇大怒,命大理寺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