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生安
半生安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大周太子,可世人皆不知我是女儿身。 顾小将军无意间撞破我秘密。 我岂可留他? 1 我是父皇母后的第一个孩子。 我出生时天有异象,国师推演未央宫有帝王之气环绕。 半空仙鹤徘徊,水中锦鲤环岛,卦象上显示我将是大周之主。 所有人都笃定我是个皇子。 可惜不是。 第二天,御史上奏请求赐死我,罪
第 2 / 3 部分
「怜儿,你下定决心了?你若没准备好,我便让别人代你前去。」
怜儿是那被抢女子的妹妹,她家满门被屠那日,被我救下。
「公子,若能替我家十六口人报仇,民女死而无憾。」
眼前的女子明明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要背负这本不该她承受的痛。
许是我这次回来风头正盛,还是对我下手了。
本是打算从南风馆找个姑娘教教怜儿,却先着了别人的道。
丞相现在焦头烂额也能顾忌到我,真是劳他费心。
我被推搡到一个房间,面色潮红,脂粉香气腾面而来,药一点点撕碎我的理智。
但丞相失算了。
我是女子,竟想用一个青楼女子来败坏我的名声。
我推开眼前的美人儿,跌跌撞撞向窗户跑去。
今日我要是这般模样从南风馆正门出去,就算清白如雪,也是说不清了。
明日,太子夜宿南风馆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顾辞希怎么还不来?
我快撑不住了,必须马上翻下去,二楼应该摔不死我吧。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我。
「淮安,是我。」
「顾辞希,迷情香……」
马车上,我扯着他的衣服,他按住我躁动的手。
「再等等,淮安,马上就到家了。」
我冲进后院的汤池。
水是热的,腾腾热气弥漫,眼前是无数个顾辞希。
我将他拖下水,扯开他的衣襟,贴上他的肌肤,凉凉的。
「淮安,可以吗?」
好舒服,凉凉的。
「淮安,我是谁?」
他又按住我的手。
「你……」
「叫我的名字。」
「顾辞希。」
……
次日,枕边已空无一人。
「淮安,起来吃饭了。」顾辞希端着洗脸水进来。
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我起不来。」
「那我可就帮你喽。」
「不要,我要继续睡觉,你出去!」
「昨天可是抱着我不撒手,现在用完了,就不认人了。」
看着不肯走的顾辞希。
「要不你也再睡会儿,我真不想起。」
听到我的话迅速蹿了过来。
「睡素的,不许碰我。」
「那抱着总行了吧。」他委屈巴巴。
我不是贪睡之人。
昨天的毒,不止一种。
9
不久,传来丞相因病告假的消息。
这些都不足以扳倒丞相,我是知道的。
只不过,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殿下,成了!」前来的暗卫禀告。
「去把怜儿接回来吧,做了这样大的事,怕是受了不小惊吓。」
我没让丞相的儿子死。
只是从什么地方犯错,就该从什么地方改,罪有应得而已。
「顾辞希,这酸梅汤最是可口,再不喝,马上就要过了季节了。」
我喜酸,这个季节每天都会让厨房给我做上一碗。
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我顺势倒过去。
「淮安,你怎么了?」
还好顾辞希接住我,真摔一下,不知要多疼。
「有毒!」
大夫进进出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神情,只听见连连地叹气声。
「大夫,我求求您,救救她!」
又是一阵叹息。
我微微睁眼,「别为难大夫了。」
「好痛。」
我佝偻着腰,抱紧肚子,面目狰狞。
一旁的大夫吓得跑了出去。
「大夫!大夫!别走。」
顾辞希抱住我,不知所措,眼睛憋的通红,额上满是汗珠。
「是牵机药,我死后,不要太快喜欢上别人,不要太快娶妻……」
他摇着头。
「你不许死,说了要嫁给我。就要嫁给我,你要是反悔,我明天就娶了相府的小姐。」
顾辞希是想让我死了连棺材板都压不住呀!
娶我政敌的女儿,亏他能想的出来。
「好,你把太傅叫来,我还有事单独交代,你快一些,我怕撑不住。」
我合上了眼,听着他嘶吼着跑出去。
我要是死了,他估计要哭上三天三夜了。
「殿下,别装了,现在没人。」
「还是太傅睿智。」
「殿下,不告诉顾辞希,是不信他?」
「那倒不是,他要是不悲痛万分怎么骗过别人?另一方面,想看看他见到我要死了,会怎么样的反应。」
「那殿下可要早告诉他,他现在看臣咬牙切齿的,您单独和臣共处,他怕是连杀了臣的心都有了。」
说的我反倒想看看此时顾辞希的神情了。
「太傅放心,也只有顾辞希会瞎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与太傅只有师生之谊。」
「只有师生之情吗?」
「倒也不全是,太傅于我,亦师亦兄亦友,更是知己,是为本宫掌灯之人。」
他垂下的睫毛,掩住了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殿下与臣想到一处了,接下来殿下就放个长假吧。」
「那便有劳太傅了。」
看着沈忆舟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孤寂,还好他有我和顾辞希两个好学生,好朋友。
「淮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我可能真不行了,去准备后事吧,要是我真死了,你愿意陪我吗?」
我看了看桌上的药,意有所指。
顾辞希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我就陪着你共赴黄泉,我就知道我比沈忆舟更重要。」他话里没了悲伤。
「你喝我的药作甚?」
「不是让我和你一起上路吗?」
「那是我的补药。」
这个傻子终于明白了。
以病为由告了长假,反到比上朝的日子还要忙碌。
「顾辞希,马上北疆和南越要侵扰边境,你想随军前往吗?」
「我不想。」
我知他的抱负。
他想的,到了边疆,他就不是朝廷的质子,他就能和他的父亲团聚。
「你想的,你是怕离开后,我身边无人。你放心,很快你就会回来。人人都以为我命不久矣,不会有人再冒险来杀我。等你回来我就能恢复身份,你就可以娶我了。」
「好,等我回来。」
顾辞希,你不要回来了,留在边疆吧,代替我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我又希望你回来,我本就不是无私之人,我需要你。
此去一别,以后的日子会更难。
姨母那边来了信,顾辞希一切顺利。
什么时候我竟要到依靠敌国的消息了。
真是可笑,帝王的猜忌害了母后,也害了姨母,更害了外祖,国家凋敝是谁的错。
今日的酸梅汤里药量少了许多。
看来是我要死的日子快到了,连药都不走心放了。
「太傅,占田案现在怎么样了?」
「丞相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那家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是臣无能。」
藏在我府里,他当然找不到人。
「过几日便要考试了,顾风学的如何?」
「这孩子颇有殿下的风采,加上勤奋,一点就透,聪慧极了,只是他如何能参加此次考试?」
「从现在起他就是明国公失散多年的儿子,你以后唤他小公爷,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入试。」
一切就位,就等着最后一碗酸梅汤了。
10
贡院挤得人山人海,大家都在榜上找寻自己的名字。
这段时间赋闲在家备考,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顾辞希,去看看上面有没有我?」
「公子,您忘了,顾将军离开一月有余。」怜儿提醒道。
「咳咳,你上前去看看顾风考的如何。」
我在茶楼喝了半天茶,空闲下来真是无趣极了,总想唤一个人的名字。
「太傅,不愧当朝首辅,今日两个弟子都榜上有名,三千门生个个翘楚。」
「殿下,我怀疑你是在夸自己。」
沈忆舟很少在我面前自称「我」,向来是臣里臣气的。
想来他也是高兴,倒希望他别老端着,满是距离感。
榜上「李安」二字赫然在目,沈忆舟如此聪明,怎会不知。
「那参加殿试时,殿下是太子还是『李安』呢?」
「都不是,你忘了,我该毒发了。」
殿试那日,「李安」未能参加。
我那向来无情的父皇倒一反往常,到了太子府。
「儿臣拜见父皇,」我假装挣扎起身,一口鲜血喷出,「都怪儿臣无用。」
「哪里怪殿下,明明是有人下毒。」怜儿不怕死地开口。
「住口!咳咳咳……」好像下一秒我就要断气。
「安儿,怪父皇太心急了,你且好生养着。」
帝王惯会虚情假意,从我母后薨逝那日,我就懂的彻底。
若不是那天父皇的话,若不是那天嘉贵妃立刻成了皇后,我也体会不到最是无情帝王家。
等所有人都退下,藏在内宅的沈忆舟略有些仓皇走出来,我不由好笑。
「殿下,下次切莫让臣躲在那里了,虽说殿下没有妃子,可怎么会有那么多美妾。」
「本宫也不想,架不住这把年纪还不娶妃,少不了大臣送来些美人儿。」
想来沈忆舟刚才如同和尚进了妖精窝。
我就想笑,好想和顾辞希一起笑。
算日子也快该回来了,他还愿意回来吗?
「殿下,用不用递些丞相害你的证据给皇上?」
不仅不用,还要把我是女子的事透出一些。
谋害太子可是死罪,我只需要等着成果。
这次一定会有人死,如果不是我,那就一定是丞相。
「等顾辞希回来,无论我发生什么,让他都不要插手。」
「好,臣知晓。」
11
在查明丞相毒害太子的同时,太子是女子的事也传遍大街小巷。
茶楼里净是关于太子的话题。
「一个女子竟干预朝政这么多年,牝鸡司晨呐!」
「才不是,太子殿下医者仁心,救了整个黄州的百姓,还与百姓同吃同住。」
「对,老朽一家被人迫害,是太子殿下救我们于水火。」
「女子科举都开设了,凭什么太子殿下不能参政!」
「就是就是,想当年太皇太后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开创了大周盛世。到了太子殿下这里怎么就不行!」
「太子殿下参加科举榜上有名,岂容你们这些腌臜置喙。」
「就是!就是!」
我在楼上喝着闲茶,想来圣旨快要到了,总会有人想在我是女子的事做文章。
可如此大的秘密只靠我,能隐瞒这么多年?
现在这个蠢皇后真是天真,父皇想不杀她父亲都难。
「父皇,儿臣无用,未能藏好这个秘密,请父皇降罪。」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让人琢磨不透,我和丞相都被送到了大理寺。
一个欺君之罪,一个毒害皇子。
我和这老头要是都死了,也是称了皇上的心意。
既铲除了我,为他疼爱的三皇子扫平了障碍,又能防止以后外戚专权。
押解我俩的路上,有人向丞相扔臭鸡蛋,熏得我睁不开眼。
下面是怜儿,是顾风,是被我救下的那一家老小,是黄州扛着万民伞的百姓们,是放榜那日一同前往贡院的同学。
沈忆舟在角落里拉着顾辞希,我冲他摇摇头。
没事的,父皇不会杀我,也杀不了我。
他可以杀死这些为我请命的人,为我安上罪名,但杀不尽天下士子的赤诚之心,杀不死我伸张过的正义,更堵不住悠悠之口。
此事的结果是丞相被迫告老还乡,而我恢复身份,由太子变成了帝姬,封号永安。
忽然间我和丞相在某一刻就绑在了一起。
我活了,父皇就不会杀他。
他不死,皇后暂时就不会被废,总归要平衡。
本来僵持不下,能逼着父皇下死手,假死用不到了。
12
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因为顾辞希没能听我的话,他还是插手了。
将他牵扯进来,意味着我一旦出现差错,他就不会善终。
这场博弈的对象从来不是丞相,而是我的父皇。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都说了我会没事。」
我随沈忆舟离开,留下顾辞希在一旁看着马车远去,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等他。
再生气也是挽回不了,他以军功换来赐婚。
不是我与他,而是他与前丞相的女儿霍雨儿。
顾家历代不涉党争,中立不能被打破。
我知那是父皇有意为之。
突来的骤雨,整条街一路泥泞。
我跌在泥里,怅然若失。
我与顾辞希都失了自由,雨打在脸上有些疼。
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有多好,要是没有明日该多好。
大雨冲刷着一切,真的好冷好冷。
我有些感谢这雨,落在脸上就看不出滑落的泪珠了。
「淮安,随我回去。」沈忆舟为我挡住雨,这次是白衣。
春天的风还是很凉,凉的刺骨。
「太傅,我无事。」
我病了,这次是真的。
顾辞希日日在我门外,我让顾风挡住他,又命人堵上了卧室到顾府的那条暗道。
「淮安,你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要气坏了身子……」
「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
我不见他,不是气他要娶别人,是恼自己将他也拉到深渊了。
「马上就是新郎官了,来我这里作甚?」
顾风听见我回话,知道可以放顾辞希进来了。
「淮安,你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你且随意,我正好给我的孩儿找个更俊俏的爹,沈忆舟细心体贴还忠诚,顾风也不错,越长越俊了,现在恢复身份天天有人来提亲,我可要好好挑挑。」
「不行,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退婚。」
没有我,顾辞希可怎么办?
他总能从众多方法中找到最致命的。
公然抗旨,是嫌活的太长吗?
「顾辞希,我听闻丞相家女儿生的花容月貌,堪比西施,你可别后悔!」
「任何女子都不如你,我心中只装得下你。」
他笨嘴拙舌,总说不出动人的情话,可我就是欢喜。
我又逗他,「倒也不急,等顾风这个状元郎游街示喜后,再想办法也不迟。」
有人比你我更着急,我那三弟不是一直喜欢他那个表妹吗?
13
自顾风回去后,明国公夫人病情明显好转,这孩子能文能武,如今又光耀门楣。
明夫人特地为顾风准备了春日宴,衣香鬓影,人来人往,一片歌舞升平。
「臣妇,拜见帝姬。」明夫人上来迎我。
「夫人无需多礼。」
顾风从我身后走来拜见他的母亲。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刚刚我才与他一同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气派非凡。
这种宴会,一向以身份论高低。
霍雨儿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之女,自然是安排在不太显眼的位置。
老三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个楚楚可怜的人儿。
那心疼的样子,我都想帮他把霍雨儿抢过来。
两人眉目传情,旁若无人。
「顾将军,为何不与未婚妻同坐。」
「回殿下,臣与霍小姐还未成婚,礼不可废。」
宴会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霍家小姐已心有所属,或者说三皇子枉顾礼法,觊觎臣妻。
顾辞希正襟危坐,似乎往日那个不羁的少年不是他。
「三弟,过了今日可就没机会了。」我小声提醒。
「皇姐费心了,但臣弟并无非分之想」
眼睛都长在霍雨儿身上了,还说没非分之想。
其实在见顾辞希之前,我先见到了老三,那日他来求我让父皇收回成命。
「三弟求我有何用,父皇的旨意我也不能违抗呀!」
「皇姐若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定为皇姐赴汤蹈火。」
老三真是找对人了,这场戏他可是主角。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只怕委屈了你那心上人。」
老三对此法有些犹豫,但眼下他已无计可施。
「三弟,你不必对我有敌意,我毕竟是女子,待我和顾辞希成婚,我就会离开京都,随他去边疆。」
「好,但凭皇姐安排。」
只是看来现在又变卦了,那也由不得你。
霍雨儿身体不适,被带到后院歇息,老三果真按捺不住跟了过去。
静谧的小院,一个小厮正欲扯霍雨儿的衣襟。
老三破门而入,打走了小厮。
霍雨儿香肩半露,面色潮红,屋中燃着暖心香,她搂住老三,翻云覆雨。
任谁也查觉不到,暖心香是为明夫人失眠特制的,仅有安眠凝神的功效。
奈何霍雨儿酒中有极少量的蛇缠藤,催发了别的功效。
我知老三不会走,留这个小娇娘在这里,她失了清白,众目睽睽带她走更说不清。
「谢夫人盛情,宴会结束,我和顾风还需回宫面圣。」我正欲拜别明夫人。
一声大喊划破了宴会的秩序,引着一众人前往后院,看到了不堪的一幕。
「既然三皇子喜欢霍家小姐,还请殿下向皇上进言,成全了这对佳人。」
顾辞希嘴吐出了颇为正经的话。
我也配合着表示歉意。
「顾将军,这件事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强忍笑意。
本来我和顾风两人的面圣变成了四人,衣衫不整的老三,意气风发的顾辞希。
无论如何顾辞希都扯进了这个漩涡,那就不能娶别人。
「父皇不是我,是皇姐,是皇姐。」
老三跪在地上,没了丞相,竟比他的母亲还蠢。
「大胆,不知悔改,还敢攀扯你皇姐。」
「父皇,看在皇后娘娘平日治理后宫有方,还望给三弟一个机会。」
是呀,皇后娘娘善妒还蠢,后宫怨声载道,可不是能给老三一个机会嘛。
木已成舟,新郎变成了老三。
娶了这样一个正妃,老三就已经出局了,只有他自己还觉得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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