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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长恨歌

长恨歌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皇后身子虚弱无法生子,皇帝让我孩子给她抚育。 他说:「朕许你一世荣华,朕可以让你做皇后,只要你把孩子给她。」 我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苦苦哀求他。 可他还是夺走了我的孩子。 岁月如梭,我终于熬死了皇后。 却有一柄剑,落在我的颈上。 这世间我最珍视的人,二十载岁月心心念念的骨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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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皇后身子虚弱无法生子,皇帝让我孩子给她抚育。

他说:「朕许你一世荣华,朕可以让你做皇后,只要你把孩子给她。」

我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苦苦哀求他。

可他还是夺走了我的孩子。

岁月如梭,我终于熬死了皇后。

却有一柄剑,落在我的颈上。

这世间我最珍视的人,二十载岁月心心念念的骨肉。

他用剑指着我,看我的眼神,似看仇人一样恶毒。

他说:「我要杀了你,给母后报仇!」

1

我入宫的第一个晚上,皇上就宠幸了我。

他将我揽在怀中,指腹从我的眉宇间轻扫,滑过脸廓,目光灼灼。

他深邃却明亮的眼眸映衬着烛火,沉醉进我的脸庞,像在欣赏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最后在闭上眼入睡前,低喃了一声:「很好。」

2

我得了宠。

这是我朝后宫女子数年来都难以得到的殊荣。

皇帝,已经足足十年零六个月不曾踏入后宫。

这十年来,他每个晚上都宿在皇后宫中。

世人皆知皇后娘娘美貌,可后宫其他美人们也并不是不堪入目。

但不知怎的,皇上就是一颗心只在她身上。

任大臣们变着法儿地把它自家女儿和美女往后宫送,他都无动于衷。

进宫前,娘把她传家的玉佩给了我。

她说:「咱们的皇上,是个好皇上,只不过……他会宠你吗?」

他会的。

今晨起床后,他将我按下,说不必着急拜谒皇后。

我怯懦地低头,忍着双腿的隐隐麻木,低声问道:「这是对皇后娘娘不敬。」

他略有诧愕,大约没想过我这小小年纪的小丫头会想这么多。

他勾过我的下巴,吻我,又肆意地揉了揉我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小容乖,不用怕,她……不会责怪的。」

说起皇后,他很快垂了眸,即便这样,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愧疚。

想到昨夜临幸我,他眉目中有一些烦躁,却并非对我,更多是自责。

我看得出,他很难过。

那一刻我便隐隐觉得,或许他……并不喜欢我。

尽管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宝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我。

3

糟糕的是,我喜欢上他了。

因为他真的好温柔。

像一个兄长,一个把你放在膝盖上疼爱宠纵的大哥哥。

他每天下朝都会来这,来到我的寝宫,有时我还睡着,他就笑盈盈来捏我鼻尖。

「小容小猪,还不起吗?」

我是装睡的,嗷呜一口就咬住了他的手,真咬。

他有些吃痛,又被惊了一跳,于是眯了眼睛扑上来挠我肚子与腋窝。

直到我笑出了哭声,哀嚎求饶。

然后他便把我揽在膝上,像抱一个小孩子,亲自拿过奴才们递上来的手巾。

为我擦擦脸颊,擦擦小手。

还不禁夸一句:「我们小容真漂亮。」

很多人都说,他疼我,像在疼一个公主。

很多时候,宫人们都会有种错觉,把我当成他的孩子。

而不是宫中的一位贵人,一个女人。

其实若无,那些晚上他带给我的霸道与脸红。

我大约也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孩子,被当个孩子宠。

可在晚上,他是把我当女人的。

他有时候掐着我的腰,目睹着某些风景感叹:「小容小时候都吃什么?」

我羞得答不出话,他便在我耳边轻笑,再度将我揽入怀中。

每每直到天亮。

4

皇上每晚都宿在我的宫中,独一专宠。

换作别的朝代,文官们的本子都要奏烂的。

可我朝不同,听闻我夜夜能得甘露,朝臣们开心的欢欣鼓舞。

甚至派自家夫人们来给我送家里压箱底的宝物——

其中药材送的多,大多是给女人滋补、好受孕、好保胎的药物。

我一一收了,被她们盯的脸红。

她们每个人都喜欢盯我,盯好久,然后夸张地赞叹我的容貌。

将我比作姮娥。

我说不敢当。

将军夫人却说当得。

「就连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皇后娘娘,也不如您呢!」

此言一出,殿中忽然静默。

恍惚中,我才看到刚踏进门槛的那一抹明黄。

他身边的公公才要通报,却听到那一句话,然后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生气了。

阴沉的面色隐匿在背光的阴暗中,识不得神色。

只是一句话不说,原地站了很久,转身便走。

才踏出殿,他便加快脚步,快的身后的人都跟不上。

不刻,就有人来报:「贵人,皇上去了凤栖宫。」

5

自那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

他又如往常一样,夜夜宿在了凤栖宫。

一朝失宠,如大厦倾塌。

从门庭若市的风光,到门可罗雀的清冷。

倒叫后宫那些失宠已久、眼红已久的女人们,在寂寞深宫里找到些欢乐。

她们一个个成群结队前来看我,像在看什么新鲜又很快颓败了的事物。

眼神各不相同,只是看到我的模样,她们都一样的仇恨、怨毒。

「就是凭着这副狐媚的模样去勾引了皇上?」

王美人勾着我的下巴,恨不能杀了我。

我的得宠,对于她们这些从未得过宠的女人们,都是一种耻辱。

致命的羞辱。

这意味着对于她们想讨好的那个男人来说。

她们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头发丝儿能比得过我。

而这便是女人之间的嫉妒与仇恨之滋生处。

她们想不通,她们到底哪里不如我。

难道就是一副可人的容貌?

「来呀,把她的脸刮花。」

王美人唤了一声,两个留着长指甲的老嬷嬷就上前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皇上还会找我!你们就不怕……」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们便笑,笑得像听见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容贵人啊,你还真是不了解咱们的皇上,他的心中,就只有皇后一人,你可知道?」

「皇后娘娘,有着天人不及的容貌,汉相张子房的才谋,她与陛下青梅竹马。」

「她和她那个首辅爹,将陛下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皇子,扶持成为陛下。」

「她在皇上心中是何等地位!皇上有多么爱她,你可知道?!你根本不能懂,也不会懂!」

这些过往,从未有人与我提过。

父亲的官职不高,我又与皇上相差了整整十四岁。

这种事,除了宫里的人和那些大家族的儿女,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宠我?」

我无法接受,呆呆地跌坐在大殿中央,心如刀割。

那些如梦似幻的晚上,他将我搂在怀中唤『小容』的温柔模样。

都成了阳光中的泡沫,逐渐看不到,摸不着,然后便化成了她们对我的嘲笑。

她们笑得好大声啊。

诡谲的笑声将我包裹,让我感到寒冷、感到害怕。

我蜷缩着,搂抱住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在她们的笑声里,越来越渺小。

王美人笑够了,上前蹲下身,低声跟我道。

「因为你像啊,因为你像极了当年的皇后娘娘,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哦,对了,可能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容』这个封号。」

「因为,皇后娘娘的名讳中,有一个容字,懂了吗?」

容……

小容?

所以,当他每一次把我揽在怀中,那样看我,那样爱我,那样唤我的时候。

都不过,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影子。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是还活着吗!

我的存在有什么必要?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一个玩物来玩弄。

好玩吗?

王美人嘲笑的面容停顿了一下,看着泪流满面的我,眼中竟生出片刻的心疼。

她定定看着我,看了很久,收起眼中的笑容,掏出手帕,替我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一边擦,一边说道:「傻子,快起来吧,地上凉。」

她刚才还要把我的脸刮花,突然这样温柔,我是不能信的。

她却释然地笑笑,眼中带着落寞,回过头,对那些同样再也笑不出来的姐妹们说。

「其实她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远处的女人们,一个一个的低下头,眼底是如出一辙的落寞、与空旷。

夕阳西下,楼峰里敲起晚钟。

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落山的夕光,眯上眼,浓长的睫毛掩下泪眸。

6

她们前脚刚走,凤栖宫就来人传话,说皇后想见我。

我本不想见她。

因我怕。

我真的很怕看到她和我一模一样。

那就说明,她们说的是对的。

皇上,不过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皇后,年少的皇后。

他从我身上回味的,也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可我还是去了。

画面,也与我想的不一样。

凤栖宫看上去,很荒凉。

对,『荒』。

这个字本不该用来形容后宫之主的住所,这里就算不辉煌,也不该这样清冷。

甚至比我那失宠后的寝宫,还要冷得多。

前头带路的嬷嬷看到我不断左右遥望,解释道

「皇后娘娘把她身旁侍奉的宫人都遣散了,只留了我。」

「为何?」

我不懂,直接的问道。

嬷嬷却不说话了,只浅浅笑了笑,伸手示意我往前走。

皇后的寝宫很大,我到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

纱幔飘落,将她的身影遮挡在一片鹅黄与雪白交织的迷雾中。

尽管这样,我还是看到了她,她很消瘦。

确切地说,都已经瘦得没了人样。

她本想与我打招呼,却在张开口的时候不受控的咳嗽,咳了很久。

直到空气中弥漫出血腥的味道。

这股血腥让我很害怕,我跪倒在珠帘下,跪拜那个人人嘴中。

美艳不可方物,贤德共与天齐的皇后娘娘。

母亲很崇敬她,说天底下再没比她好的人了。

「你进宫,一定要孝敬她呀。」

进宫前,连母亲都这样嘱咐。

皇后比我年长十五岁,和娘亲差不多大。

因此母亲要我将她当作长者来侍奉,入宫前她嘱咐的那些话。

她还说过:「永远,不要想和皇后争宠,永远不要。」

「嫔妾顾宁书,拜见皇后娘娘。」

我将额头贴在地上,感受着地面的清凉,用十万分的崇敬拜见了她。

她还在咳,咳了好久,才喘息着,说了声:「起来吧。」

嬷嬷在里头侍奉了好久,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帷幔拉开了。

我本不知道。

只是听见远处的声音变近了。

在我头顶说道:「像……真像。」

她是在说我像她吗?

我没能忍耐好奇,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双精明却虚弱的眸。

她看我的目光很复杂,却在我看到她的时候,将眼中的情愫全收去了。

掩下了眼帘,不让我细看她。

她好瘦,已经瘦的脱了相,可我还是能够看出我们的相像。

真像,好似同一个人一样。

若非那因为太过消瘦而变尖的下巴与略微凹陷的脸颊,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她们没有为难你吧?」沉默良久,她忽然问我。

原来是听说了这个,她才要见我?

我心头隐隐的痛,早已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含糊的回道;「没有。」

「宁书,别难过啊,皇上会去找你的,今晚,我就让他翻你的牌子。」

我抬眸,她早已藏匿进了帷幔中,看不出神色。

我实在听不懂她这番话里隐匿的是什么样的味道。

她是想告诉我,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仰赖她。

想告诉我,我想要皇上,她一句话,就能让我得到皇上?

她是想说,不管她成了什么样,都无人可以取代她?!

我攥紧拳头,头脑和胸口涌出一腔怒火,却无法发作。

恍惚中,我俨然听见里面发出一声轻笑,是得意的,是冷漠,是嘲笑。

「回去吧。」

她一声令下,嬷嬷前来扶着我往外走。

快走出门的时候,我又听到她的轻咳,夹杂着一句:「宁书,要乖啊。」

7

那天晚上,皇上来了。

不过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搂住我,腻声唤我小容。

他怒冲冲地进入殿中,抓住我,给了我一巴掌。

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连神魂都要被打出来了,头晕目眩的跌倒在旁。

只感到脸上一片刺痛,火辣辣,过了好久,我的眼睛都是一片模糊。

他在原地因为怒气而喘息着,龙怒震慑,无人敢来扶。

他看着我,上前一步,揪住我的衣领,警告——

「你比不过她,也不要妄想比过她!」

判若两人的阴毒警告,让我从心脏到脊梁都冷透。

警告完,他将我狠狠甩到一旁。

直到他走远了,宫人们才悄声上前来扶。

而跟在他身边的黄公公不忍似的,上前来告知我。

「小主,皇后娘娘所居住的凤栖宫,不经过陛下允许,外人不准踏进一步,您以后可别去了。」

我懵懵懂懂,视线仍旧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是皇后娘娘召我……」

黄公公不信。

「皇后娘娘卧病在床,话都说不成,又怎么会召见您呢?」

「您呀,即便一时得宠,也不该去触碰皇上的逆鳞啊。」

这是什么话?

难道他们以为是我主动去挑衅皇后?!

我不甘地抓着宫人的手:「你们看到了,是皇后宫里的嬷嬷来找我的!」

宫人们害怕的退后。

「什么嬷嬷,皇后娘娘的宫里没有超过四十岁的人侍奉啊,小主,您糊涂了。」

……我被暗算了。

这是皇后所设的阴谋,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却很致命。

她要皇上厌恶我,要我失宠!

她想要我,想要所有人知道。

在这宫中,能得到他的人,只有她一个。

8

而也如她所策划的。

那天以后,皇上对我心生厌恶。

他甚至把我幽闭在宫中,不准我出去晃。

原话是:「莫让她再冲撞了皇后。」

眼看我彻底让皇上厌恶,再不可能复宠。

内务府开始对我百般克扣。

先是将我宫中得力的人都调走。

换来的人都是老弱病残,又聋又哑,不能干活的。

克扣银俸也罢,却连吃食也不给了。

随便给些烂菜,叫我们自己做。

身边能干活的,只有我从家里带来的一个丫头和一个嬷嬷。

她们成天小心的看着我,生怕我想不开走了绝路。

我终日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像极了那天见到的皇后。

只不过,我与她不同。

她是有人爱的,也有人照顾。

看似荒凉,想要什么都有。

而我,就连皇上施予的那片寸春光,也都是假的。

他从来……不爱我。

他从我身上寻找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是他的小容。

是小容,不是顾宁书。

他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罢,我想。

想着,我笑了,泪水从脸颊滑过,我伸手拭过,却忽然想呕吐。

紧接着便不住地趴在床边干呕。

这突如其来的症状把林嬷嬷吓个够呛。

她跑出去禀报,却被守门的人赶回来了。

她记得焦头烂额,恍然想到了什么,抓住一旁的丫头问。

「春华,小主上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

「啊?我……我不知道……」

春华慌慌张张地回忆道:「好像有两三个月了吧?」

嬷嬷又惊又喜,去厨房剜了一小块猪油。

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了那恶心人的味道,又开始干呕。

嬷嬷开心地喊道:「是了是了!我们老家没郎中,想确认是不是怀孕,就剜块猪油,孕妇最闻不得这生猪油的味道!」

春华惊喜:「孕妇?!你是说,咱们主子有喜了?!」

9

我本该就这样消融。

如同宫中其他的美人一样慢慢衰老,孤苦一生。

抑或者直接疯掉,撕掉,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可就算是皇后也没有想到,我还能够起死回生。

我有喜了。

三个月多一点。

听太医说胎象还好的时候,我不禁阿弥陀佛。

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祷告,幸好没有伤到他。

皇上听闻我有孕,当即连朝也不上了。

穿着明黄色的朝服便来了我寝宫。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仿佛也不太敢相信自己这一生还会有孩子。

又惊又喜,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握住我的手。

「真的?有了?」

我不说话。

旁边的太医开心的禀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容小主已有孕三个月了,胎象一切都好。」

「只不过……容小主的身子太差,长此以往,对胎儿不利啊。」

皇帝激动地握着我的手掌都在颤抖,即刻大挥衣袖。

「来人!传朕旨意,封容贵人为昭仪,迁居启祥宫!」

启祥。

多好的名字啊。

是寓意着我从此以后就能过上好的人生了吗?

我不知道。

只是此刻,我很想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那一天被他打的那一耳光,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仍旧隐隐作痛。

而我的心,更痛。

看到他,看到他那英俊的面容,唇角的笑意,眼里喜悦的光。

我就会不禁想到曾经我们一同共度的时刻。

那样的甜蜜、幸福。

他总将我搂在怀中,把我宠得像小孩一样。

却也一转眼,视我为草芥,说打就打,说扔就扔掉。

皇后在他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而我这棵小草,就是一棵小草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可能会死在这。

「容容,你受苦了。」

他伸手,抚摸住我的脸颊,满目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