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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长恨歌

长恨歌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皇后身子虚弱无法生子,皇帝让我孩子给她抚育。 他说:「朕许你一世荣华,朕可以让你做皇后,只要你把孩子给她。」 我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苦苦哀求他。 可他还是夺走了我的孩子。 岁月如梭,我终于熬死了皇后。 却有一柄剑,落在我的颈上。 这世间我最珍视的人,二十载岁月心心念念的骨肉。 他

第 2 / 3 部分

曾经,我会沉溺于这种温柔,像躺在一朵云彩中,像只小猫一样滚过。

懒洋洋的,只想赖着他,好像只要有他,天空就晴朗。

但此刻,感受到他指腹的摩挲,嗅到他袖口那熟悉的龙涎香地问道。

我不住作呕。

他并没有嫌弃我,拍着我的背部照顾,给我递茶水喝。

我冷冷道:「皇上离开这儿吧,我闻不得你身上那味道。」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了。

从未有人敢这样和九五之尊,一国之君的皇上说话。

如果有人敢这么说,一定会当场死在这。

可我知道,他不能杀我。

现在不能。

我用余光看到他眼眸里的凝光微微一动。

神色落寞。

倒是没有愠怒,也不曾责怪我。

反而是将被子给我盖好,说:「好,你好好静养,朕会让他们一切都给你最好的。」

10

这一点,他说到做到。

不为别的,只因我腹中有他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他甚至不在乎这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因为他太想有一个孩子了。

他吩咐人翻修了我新入住的启祥宫,打造得金碧辉煌。

一点不比凤栖宫差。

内务府什么好东西,都先往我这送。

以前那些克扣我银两的内务府管事,都被抓进了地牢受折磨。

就连身边服侍照顾的人,都是从皇帝身边拨来的。

都是他一个一个亲自挑选,信得过的好手。

一夜之间,我再度复宠。

恢复了当年初进宫受宠时的景象。

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往来无白丁,不是一品诰命,就是王妃公主。

上次说我比皇后漂亮的那个夫人,又在席上说。

「昭仪娘娘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就算做不了皇后,也一定可做太后!」

话音刚落,皇上就从外头进来了。

只不过他没像上次那样动怒。

我不禁觉得,这女人真是想害死我。

一打听才知道,她果真就是皇后的闺中好友。

这些话,她都是捡着皇上快到的时候,故意说。

为的就是要他听到。

「容容,你受委屈了。」

夜晚,皇上替我捏着脚,满眼的愧疚。

我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将我的小脚握在手掌,凑近我,看我眼眸。

「还在怪朕,嗯?」

我垂眸:「臣妾不敢。」

他也垂眸,沉默很久,淡淡道。

「有些事,朕必须得表达出一个态度,你不懂,但这些委屈,朕不会让你白受。」

「有了这个孩子,朕保你一世荣华。」

他也不装了。

不装作爱我,一门心思都在这个孩子。

我其实有一点小小的确幸,至少,他会爱这个孩子。

这是他的骨肉。

那也就意味着,有了这个孩子,我的权力会越来越大。

再也不会被这样轻易陷害,轻易被人当成泥巴踩了吧?

11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只要皇后还活着,只要皇后还是皇后。

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身孕五个月的时候,皇后请我去她宫里坐。

林嬷嬷和春华都拦着我。

春华丫头更有趣,她哭着说:「娘娘忘了上次是怎么失宠的?」

我推开她的手,说:「无妨。」

上次我是冷不丁上了她的当。

如今,我都已经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她不敢怎么样。

我巴不得她在凤栖宫害我,害皇上的孩子。

那样,她也就走到头了。

事实证明,皇后没那么鲁莽。

她太聪明了。

她没见我,而是让我在偏殿等着。

等着,等着,她没到,皇上来了。

偏殿的门关着,皇上不知道我在这。

我透过店门口木雕的花窗看到他一进来就挽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予她温度。

这动作,他对我也做,一模一样。

远远看着,就好像那时他和我一样。

不过,皇后太憔悴了。

她没我年轻,也没我能笑。

她一脸病容,不断咳嗽。

说不成话。

皇上挽着她走上台阶,安抚她躺在榻上,给她喂药。

她柳眉微蹙,空洞望着我这头。

「陛下,臣妾恐怕时日无多了。」

皇上凝眉:「别说这种话,你会好的。」

她忽然哭了。

「臣妾死不足惜,只是臣妾不孝,未能给皇上诞育皇嗣,为皇家绵延香火。」

「到了地下,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啊?先帝与母后,一定不会原谅我,他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说着她就哭得更痛苦,连带着咳嗽,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皇帝疼惜的一把把她揽在怀中:「容儿,别这么说,你会好的,会好的……」

他红了眼眶。

在她的眼前,他就像一个少年一样。

没有作为帝王的伪装,没有那些故意演绎出来的沉稳和温和。

完全就是他,一个真实的他。

一个害怕失去心爱之人的少年罢了。

他紧紧拥抱着她,不住安抚:「你会有孩子的,容昭仪有孕了,她和你长得那么像,她的孩子一定也与你很像。」

「等孩子出生,我就命人抱来给你抚养,让他做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皇后的泪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瑶瑶看着我这头。

耀武扬威似的,楚楚可怜地问道:「那……妹妹不会伤心吗?不太好吧?」

皇帝道:「没什么不好,本来让她进宫,也就是想让她给你生个健康的孩子,这样,你就无憾了。」

12

虽然真相早就知道。

可当一切被他亲口说出,亲耳听到,还是在心口传出一片刺穿般的剧痛。

本来让她进宫,就是为了给你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我才一进宫他就宠幸我。

予我那般温柔。

不过是哄着我,给他心爱的皇后生一个孩子?

哈……

泪水将视线模糊,我心痛得想要作呕,倒退了两步。

不慎踩到裙角,跌坐在了地上。

嬷嬷和宫女们惊呼着上来扶我。

皇帝听到了这头的动静,赶来瞧见我坐在地上,紧张地拨开众人。

上前一把搂住我,惊讶道:「宁书!」

他叫我宁书。

哈。

他甚至不敢在皇后面前叫我小容。

因为他害怕皇后知道了会心情不爽。

没想到,是因为这样,我的名字才被他叫出。

我苦涩一笑,含着泪望向他:「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皇上。」

13

皇帝传了太医来给我急救。

我醒来的时候,还在凤栖宫。

睁开眼,看到被罩上绣着的凤凰,我一阵厌恶,起身想要走。

「让我走,我要离开这儿……」

皇帝把我按住,有些责怪道:「别动,休息一会儿再走,太医说了,胎象有异动,你别闹。」

我哭着笑了,看他:「我闹?皇上就不问问臣妾为何在这儿?」

不用想都知道,是皇后请来的。

还请我在偏殿看着。

他萧彧一定知道!

可他装作不知道,只是低眸:「好好休养,孩子最重要。」

他的话,比凤栖宫的风还要冰冷,又一次将我本就破碎的心穿透。

是啊,孩子重要。

我算什么,我根本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存在的一个工具罢了!

我不会再容他欺负我。

我不会再让皇后看笑话!

没人可以抢走我的孩子!

我发了疯,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执意下床往外跑。

「放开我,放我走——!」

我哭喊着想要往外冲,别人都不敢阻拦我,怕伤着孩子。

只有萧彧上来,从背后紧紧搂住我,他的胸膛那样宽厚,只是一只手臂。

就紧紧将我的肩膀全部搂住,搂入怀中禁锢。

他拥着我,将脸靠在我的鬓边,不住安抚:「小容乖,小容乖乖的,朕才能疼你啊,乖乖的,好不好?」

我木然回头,看向皇后。

她在笑,像看一个笑话,一场闹剧一般的笑。

她在笑我。

我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宁书,要乖啊。」

他们……自始至终,都把我当一个傻子哄!

自始至终,都把我当成他们夫妇的所属物。

唯一的作用,就是乖乖的,生一个孩子!

14

他们没容我逃走。

把我送回了启祥宫。

看到启祥二字的时候,我忽然很头痛。

我觉得那两个字,更像一种嘲讽。

枉我还在幻想有了这个孩子之后我能获得的美好时光。

原来都是妄想。

我的身份,从来没有变过。

我是一只鸟,被他们囚禁在笼中,任由他们摆布。

可是,我不服!

「娘娘,吃一口吧,孩子是无辜的啊。」

林嬷嬷劝我吃饭。

我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她抹着泪道:「孩子做错了什么?」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掩面痛哭。

是啊,孩子有什么错。

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无能,是我这个做娘亲的无能罢了!

我夺过林嬷嬷手里的粥,全部吃掉。

食物进了喉咙,填饱饥饿。

可我的心,我的人,无时无刻,都处于一种深寒的痛楚。

每一次呼吸,都是痛。

可不管我怎么难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15

那是十月,秋叶凋零,寒风刺骨。

我正在御花园散步,羊水破了。

宫人们就近把我抬到了凤栖宫。

我疯了一样的想逃,却被宫人们狠狠按住。

他们捆住我的手脚,叫来稳婆为我接生。

皇后站在帷幔外,笑着看我:「宁书,加油呀。」

我痛苦的嘶吼,嚎叫,怨恨地看着她。

她却只是笑,像在看一只乱吼乱叫的小狗。

经过两个时辰的痛苦折磨,我生下了孩子。

稳婆高兴的大喊:「恭喜皇后娘娘,是个皇子呐!又白又胖!很像皇上!」

昏迷前,我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伸出手想要抓住。

却被推开了。

皇后将襁褓抱住,笑得满足。

冲我道:「辛苦了,宁书。」

16

醒来已是三天后。

我回到了启祥宫。

刚睁开眼,宫人们就全部都跪倒在地,向我伏首。

「奴婢等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林嬷嬷神色小心的上前扶我,小声道:「娘娘,您昏睡的时候,陛下来过,晋封您为贵妃,赐了新的封号。」

「……宁。」

林嬷嬷很为难,很小心的才把那个『宁』字说出。

偷偷观察着我的神色。

呵,宁。

不就是要我乖么?

想必,这也是皇后的想法吧。

她想用这个字,永生的恶心我。

即便她死了,这份恶心也会伴我一辈子。

听闻我醒,萧彧又一次提前散了早朝,来瞧我。

外面有人通禀皇上驾到。

我既没起身,也没问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枯萎的树,眼泪神不知鬼不觉的落下。

他看的难受,伸手替我去擦,被我躲过。

「别碰我。」

「小容……」

他很难过,看上去跟真的一样,真的在为我心疼。

我瞧着可笑。

「陛下怎么还唤我小容?不该唤我宁儿吗?那可是你赐给我的封号。」

他目光闪烁。

果然如我所料,那不是他给的。

是皇后,皇后在羞辱我。

痛恨将我的眼睛烧红,我愤恨的将他往外推,把他推走。

他却反手将我抱住,声音颤抖。

「小容,别怪朕,好不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皇帝不是不爱我。

他对我有愧疚。

他对我,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就意味着,我还不算走投无路。

17

冬月来临,我也出了月子。

太医不让我乱跑,可我却不肯待在启祥宫。

那个地方,好像有一万根针在扎我一样,让我头痛,心痛,浑身都痛。

我跑到御花园,站在湖畔,遥望着湖对面的凤栖宫。

想着能否从这里看到丝毫与我那孩子有关的人或事物。

我想他,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湖面还没完全结冰,却寒气渗人。

我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想看得清楚一点,就又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在迈第二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我的手腕扼住。

我回头,对上一张清俊却冰冷的面孔。

从未见过。

我大惊,匆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狠狠拽住。

他盯着我,幽深的眸子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失去什么,就去夺回来,而不是要自己的命。」

言罢,他又狠狠捏了捏我的腕子。

我痛的『嘶』了一声。

他紧拧的眉头这才有缓和。

「知道痛,还有救。」

「记住这份痛。」

说完,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从我身边掠过,独自一人远走。

我震惊地环顾四周,这是后宫没错!

那他,一个外男,怎么进来的?!

不远处,刚好林嬷嬷拿着披风来往这边跑,遇见那人还打了招呼。

我连忙上去将林嬷嬷抓住,问道:「你认识他?」

林嬷嬷点头。

「认识啊,这是沈美人的哥哥,沈长青,皇上的伴读。」

「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常来后宫陪皇上下棋、作画,官拜吏部侍郎。」

说着,林嬷嬷还感慨道:「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吏部侍郎的人可不多。」

她的话,提醒了我。

18

夜晚,萧彧来了我这。

自从生育之后,他就每天都来我这。

什么都不做,就是远远的陪伴我。

直到我睡着,他才会来床畔看看我,给我掖住被子。

就好像他从不曾无情过。

又有良心了一样。

这一天,我没有再疏冷,而是为他奉上了一杯茶。

他受宠若惊,惊喜的看我,也扰我所愿的,看到了我红肿的眼睛。

他惊讶,揽过我,心疼地揉我眼角。

「怎么了?哭过?谁欺负你了?」

我从他怀中挪开,把手抽走。

「没有。」

这时候,春华那丫头按照我教给她的,上前扑通一声跪倒。

哭着控诉道:「陛下何尝知道呢,这宫里的人啊,都看不上我们家主子。」

「说皇后娘娘出身相门之家,是名门贵族,而我们家主子的爹,只是一个七品小官。」

「名字都谈不上,这种人的女儿,还能做贵妃呢!」

我呵斥道:「春华,别乱说!」

我从来不是一个生事的,也没有在他面前伪装过什么。

在萧彧眼中,我可谓是个逆来顺受的孩子。

大约也就是这样,他才会对我愧疚。

也正是这样,他才没有怀疑春华的话,皱紧了眉头。

思索了片刻,道:「是朕疏忽了。」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让他碰我。

他也很尊重,没有强行对我做什么。

只是如往日一样给我掖好被角,承诺:「朕说过会许你的,一定做到。」

第二天,前朝就传来消息,爹爹升官了。

从以前的七品编修,直接升到了御史台,为御史中丞,正四品。

母亲也因为我刚刚生育过,而被开恩可以入宫看我。

母亲开心地说道——

「你别看这正四品好像没那么大,可是这不管将军还是首辅,都要忌惮几分呢!」

我知道。

因为御史台管告状。

管你将军还是首辅,只要被御史台告了,奏向皇上,都可能会被查。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最终倒台的那一下,都是来自御史台的奏折。

我没有想到,萧彧会直接给爹爹这样一个职位。

这样一来,我想要做的事就好做多了。

我嘱咐母亲,让她回去告诉爹,要想办法结识吏部侍郎沈长青。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向着皇后,也不向着首辅周家。

他的心中,有着和我一样的痛。

19

父亲升官,我忙着和京中的公主、王妃、贵夫人们结交。

有了事做,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一转眼,已是两个年头。

御花园的花又开了,春华怂恿我跟她们一起去御花园逛。

我也想起自上次之后,我已经好久没去过御花园了。

如今,我却不怕再做那场噩梦,鼓起勇气,整装前往。

而皇后,就好像知道一样,她带着孩子,等在那。

我看到他了。

我终于……看到了我的孩子。

他已经长大不少,会走路,会说话,在花园追着蝴蝶跑。

看到他,我整个人都仿佛魔怔,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他跑。

跑过去,将他揽入怀中。

「衡儿,我的衡儿……」

我拥住他,泪水不住地流。

骨血相连的痛在这一刻被激发。

他的身上,犹有同我一样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候,他哭了。

他害怕的推我,挣扎,伸手向皇后求助。

皇后身边的宫女上来,将他从我怀中夺走。

紧接着,就有一个嬷嬷上来,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是梁嬷嬷。

当初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领我进入凤栖宫那个陷阱的,就是她。

春华心疼的上来扶我,吼道:「你们凭什么打人啊!贵妃娘娘是大皇子的生母,皇上都没说不准她见孩子呢!」

那嬷嬷又上来,拧住春华殴打。

我怒吼:「住手!」

梁嬷嬷冷笑:「在皇后面前,轮得到你喊住手!?」

言罢,她又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不及她孔武有力,被打倒在地,钗环掉落,碎的稀烂。

梁嬷嬷回头看皇后:「皇后娘娘,怎么罚?」

「继续打。」

皇后懒洋洋的下着命令,将衡儿揽在膝上哄。

「衡儿乖,衡儿不怕,衡儿只有一个母后,不会有人把你抢走的。」

衡儿哭着依偎在她胸口,不断的重复:「衡儿只有一个母后,衡儿只有一个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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