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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宦臣妻

宦臣妻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一个高门郡主,却爱上本朝九千岁。 可是他要被凌迟处死了。 但世人不知道,九千岁这次是重生的。 1. 我做了一场荒唐的梦,刑台高铸,储君监刑。 跪在台上的犯人无惧的看向太子,唇角勾起,「庶孽欺嫡。」 犯人行刑前言语是大忌,照例是要拔舌的,行刑者一刀下去,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太子骤然

第 3 / 4 部分

华德宫的宫人不像我一样好糊弄,发现了这事,皇长子便下令责打我。

正巧昭阳县主来寻皇长子,自然也看见了我,她没见过这场面,愣了一瞬才对皇长子道:「殿下别打了。」

他们都说,昭阳县主是未来的太子妃。

未来太子妃的话,皇长子自然要听,他让人停了刑罚。

我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我要与眼前这二位纠葛一生,不得解脱。

明明他们是主子,我是奴婢,偏偏是我走进了他们的未来。

自打华德宫受罚后,我明白了宫里的处世之道,放下了一切能有的骄傲,费力讨好掌事太监。

我嘴甜,讨了掌事的欢心,自然也知道我是替谁顶了罪,但我不能报复他,他有个在司礼监当差的干爹,连掌事太监都惹不起他。

司礼监是吧,我也要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那一年,我十四岁,拜了司礼监一位秉笔做干爹,皇长子入主东宫后,我被派去侍奉他。

陛下仅有一子,皇长子一定是未来的皇上,伺候他是个很好的差事。

我是东宫负责采买的太监,有次出宫,在一家店中看见了一枚玉佩。

我驻足看了很久,认出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

老板偷着跟我说,这是宫里的物件,非一万两不卖。

可我娘明明只是个庶民,怎么会有宫里的物件?

我上了心,也决意踏入泥潭。

我去找了我的干爹,跪在地上递上早已经画好的玉佩纹样。

我知道这是件危险的事,却是我最快知晓答案的法子。

我不得不这么做。

李茂没有展开纹样图纸,「想知道来源?那就替咱家办件事情。」

「儿子听干爹的。」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他瞥我一眼,不咸不淡道:「离开昭阳县主,那是你未来的主子。」

我攥紧了手掌。

我与昭阳县主见了不止一面。

第二次见面时,她站在光里,而我在打水。

她朝我挥了挥手,「我记得你,你叫什么呀?」

我上前跪下,「七儿。」

她咯咯一笑,「这可不好,听着像是个随便起的名字,如果你以后有了旁的名字,也记得告诉我。」

有了第二次见面,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我甚至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为了不给她惹麻烦,也想安稳的守护我和她之间微末的情谊,我把自己藏了起来,不想引起大人物的关注,连累她。

李茂是我干爹,这样的事瞒不过他,但也许司礼监的大人物早已经知道了,只有我还在自欺欺人。

李茂见我没有反应,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偏在这事上犯浑?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咱们这群人断了根的奴婢,绝了后代的,凭什么敢肖想县主那样尊贵的人?」

他把纹样重新递给我,「好好想想,你要肯,干爹保你坐到我如今的位置。」

我松开了手掌,接过图纸,放进暖炉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本就是想妄求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看她的机会,干爹说的对,皆是妄想。

我要走时,干爹叫住了我。

「七儿,你若想护他,拿什么护她?」

我深吸口气,明白了干爹的意思。

我回过头,「干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奴婢做不了干净的人,也想有个干净的名字,奴婢想以后叫景行。」

干爹答应了我,我从那日起,改名叫顾景行。

选择顾是因为我一直姓顾,以前是顾七儿,现在是顾景行。

昭阳县主还有几年及笄,被家里人接回了家,进宫少了,我已经许久不见她了。

不见她于我而言是好事,那样好的女孩,我不忍心毁她。

从我八岁到十四岁,她每次见我时,布袋里总有吃不尽的零食和小玩意,她也很喜欢分给我。

她对我说:「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太多,七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给我带我见不到书本,我用尽闲暇时间去读,恍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太大,可我已经没有机会去看了,我注定要在四方的宫廷中老死。

过几日,她来拿书本时,也会问我下次想看什么,我们有时甚至会谈万民与治国之事。

这些都是宫里的忌讳,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敢提。

她让我私下不用对她行礼,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很羡慕那些可以科举的人,他们起码能堂堂正正上门求亲,与太子殿下争上一争。

而我,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贪婪的沐浴她的光。

求之不得。

既下了决心,我便入了司礼监。

我不再求干爹告诉我玉佩纹样源于何处,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有放过这条路。

玉佩涉及我娘,很有可能牵扯到我的身世,我能用它更快的上位。

借着司礼监的名义,出宫很方便,替干爹办了几件大事,成功惹得几位司礼监大人物注意后,我开始频繁的去店里。

这一年,我十六岁。

一万两的玉佩果然不好买,店家见我日日来,过来说可以便宜个几百两,我没答应。

但我也没想到,我干爹亲自来了。

他激动的看了一眼玉佩,没偷也没抢,付了钱后拽着我走了。

随后,东厂的兵包围了这家店。

我又跪在了他房中。

他捧着玉佩看了好久,急声问我,「你上次说要给我看的纹样就是这个?你怎么遇上它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第一个问我此事的是干爹,我是准备说实话。

在宫里待久了,我自然识得玉佩来历非凡,很有可能是御赐之物。

「这是奴婢自小带着的,是我娘的遗物,入宫前丢了。」

他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但我也不用多想,李德也就是掌印太监来了。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受了李茂的礼后,拿着玉佩就走了。

干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复杂,以我多年的经验,竟然都没有看懂。

「七儿,到了御前,不论是不是你娘的,千万不要说是你娘的。」

他说的话我倒是明白了,但我不准备这么做。

能惊动主子的东西,不是泼天的富贵就是死。

我不想等李德终老,那就只有赌。

我见到了皇上。

他坐在御书房内,手指摩挲着玉佩,看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

李德随侍在旁。

我跪下行了大礼,「奴婢叩见主子,主子万安。」

「你是谁?」君王开口。

我伏首在地,「奴婢名叫顾景行,母亲早亡,幼时入宫。」

他笑了,问我,「你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吗?朕听说你还特意问过李茂,顾景行,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看这枚玉佩?」

我答:「先母遗物,做儿子的不敢议论。」

皇上骤然色变,李德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好啊,都学会欺瞒朕了!」他拿玉佩一敲桌子,「带出去,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我被带了出去,这一次没有人能替我求饶,也没人能为我求饶。

殿内,皇上疲惫的揉着额头,「李德,他的宫籍呢?朕要听实话。」

李德连忙递给皇上,「奴婢连他祖上三代都查了,是个孤儿,幼时被一个老人捡来养了,后来,老人死了,他被人贩子抓走卖进了宫。」

他递上东厂拷问店家的的证词,「娘娘的玉佩是店家是从黑市买的,奴婢已经尽快让人去查了。」

皇帝冷笑一声,「天子脚下,皇宫重地,还有人贩子贩人一事发生,查,给朕查,查到一律斩首,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动幼子稚儿!」

李德惶恐的应了,此事容不得他不报实情,玉佩牵扯皇后和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家血脉,就算他不说实话,主子也会派其余人查实,到时候一样完蛋。

殿外,我被打的昏了过去。

而我赌对了,我最后没死,被关进了东厂。

东厂的官吏一遍遍审问我玉佩的来源,我把知道的时候都说了,我没有理由撒谎。

我咬牙在东厂住了半月,陛下的案牍上已经摆满了证据。

李德战战兢兢的跪着禀告,事实与我说的相差无几。

人贩子将我卖进宫后又卖了玉佩,几经流转,到了店家手中。

所幸,人贩子还活着,抓到东厂后关到了我的隔壁。

我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觉得要撑不下去了。

这一日,陛下亲临东厂。

我强撑着跪在地上,皇上看我时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朕放你走,你在外荣华富贵一辈子,也够了。」

我摇了摇头,「奴婢听说匈奴进犯边境,奴婢想做马前卒。」

他冷淡道:「顾景行,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觉得朕朝中无人了?」

我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哭了,泪水混着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眉毛越皱越紧。

我说:「我已经这样了,我想活下去,玉佩的事闹得这么大,我不信太子殿下不清楚。」

我没有称「奴婢」,而是自称「我」。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我时,他起身了,只留给我一句,「朕愧对你娘。」

我便知道我赌对了。

走上这条路时,我的目标是司礼监掌印,真的走上这条路,我发现我太傻了。

干爹执掌东厂,虽然我的案子里,他说不上话,他还是给我偷偷递了纸条。

上面写了一句话,玉佩的主人是明端皇后顾氏。

我那一日受了夹棍,哆嗦着打开这张纸条,仰头大笑。

原来第一次罚我的主子,也只是庶子。

本该娶阿璃的也该是我。

我笑的泪水都出来了,浑身都感觉不到痛。

官吏以为我疯了,把我拖出去又打了一顿。

我吞掉纸条后,什么也没说。

我不能做掌印太监了,太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我,我只能另谋他路。

皇上最终还是允了我的决定,不过我并非是主帅,而是派去的监军。

我不怕死,我只怕没有机会。

养伤的时间,阿璃来见了我好多次,可我把她拦在门外,没有见她。

她拿出了县主的架子,哭着拍门,「我是县主,这是命令,小景,给我开开门,我只想看你一眼。」

我拒绝了她,直到出征也没有见她。

两年后,我得胜归来,阿璃依旧待字闺中。

我去乾清宫谢恩时,正巧遇上阿璃,她站在皇上身边静静的看我。

我跪下朝陛下行礼。

她甚至抢在陛下前面开口,「陛下总问臣女是因为谁迟迟不嫁,臣女如今告诉陛下,是因为他,顾景行。」

陛下劈手指我,冷笑道:「你以监军的身份干预主帅行事,乃是大罪,果真是阉宦误国。」

这两年骂我的,弹劾我的有太多,皇上终究是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也信了谗言。

我嗤笑一声,「奴婢请问,外族称臣,是谁打下的功绩?」

皇上沉默了下去。

最后还是阿璃说:「若不嫁景行,我此生不嫁。」

此言蔑视皇家,皇上许是终于想起我也是他的儿子,并没有怪罪下来。

我与阿璃出了乾清宫,她说,「小景,我来陪你,哪怕是死,我也要陪着你。」

她真的很勇敢,但我并不勇敢。

乾清宫中,我看出了陛下的杀意。

我外祖是顾相,要是再得苏家支持,难保不会威胁到太子。

我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耳语,「阿璃,走吧,我很快就要死了。」

官员与阉宦本是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集团。

阿璃没有听我的话,她握住我的手,笑道:「我陪你啊。」

这一陪便是陪了四年。

我二十岁时,陛下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罚了李德,让我做了掌印太监,加剧了我与朝臣的矛盾。

我知道,陛下想要我死了。

我坐上掌印的当夜,太子屈尊来见我。

我跪在地上朝他叩首。

他说:「即便是中宫嫡子又如何?到头来也只是我脚下的奴婢。」

我不能惹恼他,阿璃一家的命还在他手里。

我愿意受他的欺辱,只想他能护下我的女孩。

与他的一局,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为了保护外祖,我没敢让他知道我的身份,在朝堂上与他斗得你死我活,好让陛下放心。

我二十二岁时,有人写了「二十四罪」弹劾我,陛下朱笔御批,判我凌迟。

那一日,是我第一次说出心里话。

庶孽之子,安敢欺嫡?

我死后,灵魂飘上天空,我看到了很多,皇上一夜白发,似乎后悔了对我的处罚。

我死在京城,也无法离开京城,不知道阿璃抱着我的骨灰做了些什么。

再睁眼时,我已经在宫里的净身房了。

不可思议的是,我重生了。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找到了李茂。

我对他说了我的身世,求他帮我。

他对我说,皇后还未出阁时,便赠金让他葬父,不管我是不是皇子,他都决定帮我。

我入了皇宫。

与前世不同,我一来便去了明华殿当值,谁知道遇上了皇上。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我没有说出景行这个名字,他却主动赐给我。

皇上在告诉我,他也重生了。

他既然用了一生来验证我的身份,如今也该付出点利息了。

我主动担了差事,到华德宫后,我问贵妃,「娘娘还记得明端皇后吗?当年的事情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这就是陛下说愧对我母亲的真相。

她慌了神,要杀我。

可我知道,阿璃一定不会眼睁睁看我死。

我赌对了。

皇上对我尚有仁慈,他没有杀我,反而帮我掩盖身份。

只不过他也没有认我。

民间出身的皇子,他终究还是嫌我血脉不干净。

我不怕他不认我,我只怕这一局我会从一开始便输。

上天眷顾我,让我是个完好的人,那我便活给他看。

鲜衣怒马少年郎,这是阿璃对我说过的话。

我也该活成这个模样。

我十四岁时,连中三元,陛下当着我的面提及庶孽欺嫡。

他动了立储的心,我顺着他的心愿,不在此时公布我的身份,作为交易,他自也愿意赐婚我和苏璃。

前世的经验告诉我,要想坐稳位子,缺不了朝中势力的帮助。

我选了吏部,陛下也乐意满足我,并没有让我去翰林院,而是直接去了吏部任职。

吏部掌官员任免,于我来说是个好差事。

我在吏部积累官声,十六岁那年,终于出任吏部尚书。

我计划的第一步达到了。

后来,我主动离开吏部,揽下了赈灾的差事。

一去便是大半年。

回京时,百姓沿途痛哭流涕,这便是民间的声望。

回到京城时,我的十七岁已经过了大半了。

我与阿璃终于完婚了,陛下没有祝福我,我也不需要他的祝福。

十八岁时,匈奴来犯,我再次领兵出征。

陛下心里清楚,没有人比我更合适领兵。

这一次,我速战速决,封狼居胥,取得了前世没有的大功。

可惜的是,我没能见到孩子的出生。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妻儿,轻装简行,带了一小队人马回京。

路上,我遇到了一次刺杀。

早在之前的来往信件中,阿璃便告诉我京中的计划开始了。

这场刺杀虽然在预料之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

我受了伤,但是没死,活着回了京城。

我有文官支持,亦有武官拥护,太子千乘之尊,不能在京城不顾脸面的刺杀我,一旦被我抓到证据,闹出来,太难看。

陛下除夕夜还想请我。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个什么心思,但他如果保不住太子,一定拦不住我上位。

不出我所料,除夕当夜,他就把太子放出来了。

太子与朝臣来往后,日渐发现我的势力盘根错节,已经到了影响大半个朝廷的地步。

他怕我说出身世后,朝臣拥护我继位,从宗法礼教上,我才该是最正统的太子。

他又拿不准皇上的心思,彻底失了理智,他开始同陛下夺权。

而陛下春秋正盛,无法容忍此事,多次斥责太子,希望太子就此收敛,他好顺利传位太子。

最后,陛下甚至不惜秘密处死皇后警示太子。

这一行为彻底点燃了他和太子之间的那根弦。

太子根本不懂皇上想保他的心。

皇上更不懂太子的惶恐。

在我派出武将的挑唆下,太子造反了,我也有了理由夺回我的一切。

我率领士兵入皇宫,救下了陛下。

他呆呆的看我,「朕何处做错了?」

我冷笑一声,「你是个失败的父亲,不论对皇兄还是对我。」

到了此刻,他已经不得不认我。

朝堂上,他加封我为护国公,早已经与我有联系的外祖出面说出我的身世。

朝臣见主角是我后,本欲嚷嚷的心也沉默了下来。

我多年的威望终于发挥了作用。

我跟着皇上去了内室,我要他亲口承认我,如此,我才能更好的坐稳位子。

十九岁那年,我成了皇次子,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我与阿璃抱着孩子拜祭了母亲的陵寝。

我替母亲报了仇,也夺回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选在二十岁这一年,请陛下册我为太子。

废太子谋逆后,陛下以重病为由,把朝政交给我处理。

陛下后来出席我的册封典礼,亲自为我加冠。

他的精力的确大不如前了。

我问陛下,「你记起了前世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