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云间谁寄锦书来
云间谁寄锦书来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世人只知我幸运。 区区青楼风尘女子。 就能惹得太子不惜触怒龙颜,御书房前跪三天三夜也要纳我入府。 可谁人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1. 「云锦,太子殿下又来看你啦」 王妈妈冲我的房间喊道。 我一边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一边起身准备迎接。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十次来了。 我叫云锦,
第 2 / 2 部分
我嗤笑,都是别人的狗,谈何为敌。
此后,我的存在感似乎越来越低。
除了太子时而暴躁,需要我燃安神香之外。
侍奉太子的事情都交给了绫罗,只余下我和红樱,偷个清闲。
也不知道绫罗用了什么方法,她和太子似乎总是欢声笑语,没有变态的折磨。
太子的赏赐如流水般,东宫的下人们也见风使舵,对我爱答不理。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外人不知道的前提下。
「云锦姐姐,我胳膊疼,麻烦姐姐为我倒杯茶。」
我看向太子,他干瘦的手搂着绫罗,随意地说道:「云锦,你就替绫罗斟一杯吧。」
「是。」
我深吸一口气,斟茶,端到她面前。
绫罗嘻嘻一笑,伸手准备接过。却在我即将递给她的一瞬间,松了手。
不出意料,热茶全部洒在了我的手上。
「呀,姐姐拿杯子可要当心些。」
太子不耐烦道:「你先下去吧,毛手毛脚,什么也做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收拾好茶杯碎片,退下。
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我却仿若不知。
「云锦娘娘,你的手……」苏户提醒道。
我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却执意用帕子给我包扎起来,似乎是怕弄疼我,十分小心翼翼。
「多谢苏先生。」我此刻只想回去睡一觉,便没有多寒暄。
「云锦娘娘……要多注意身体。」
此刻的我已经走远。
但我听到了。
东宫出事了。
突然一群侍卫冲进来,控制住了所有人。
领头的,是楚王。
我呆在原地。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听懂了,是因为太子私铸钱币,东窗事发。
这大概就是他与苏户每日密谋之事。
太子私开矿产,皇上已已经格外开恩。
如今私铸钱币,不知皇上还会如何处置?
「太子及其党羽,一律押入大牢。其他人,原地待命,谁也不准离开东宫。」
楚王下令。
太子和苏户被押走。
太子凹陷的双目圆瞪,临走还叫嚣着:「楚王,你不要得意!孤要见父皇,孤要见父皇!」
相比,苏先生就显得很镇静,全程十分配合。
「保重。」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
「姐姐,你倒是很淡定。」绫罗走到我身旁,说道。
我回之以笑容:「彼此彼此。」
皇上龙颜大怒,百官参太子的奏书堆成了山。
太子德不配位,恳请废黜。
可是皇上仍旧没有给出最终结果,就是拖着。
我们,则日复一日地在东宫,等待结果。
抄家还是流放,并不可知。
红樱每天拉着我的胳膊,惶惶恐恐。
而绫罗,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每日坐在树下看书。
「太子要完了。」楚王伫立在我面前,淡淡说道。
我笑着说道:「皇上不是还没给出结果?」
不过很快,便有了消息。
大牢里,苏户突然要求单独面见皇上。
「草民苏户,恳请见皇上一面。」
苏户站得笔直,连日来的牢狱生活并未压弯他的背脊。
「你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本王,会替你转告父皇。」
楚王说道。
苏户不肯说,执意要见皇上。
听说面见的那日,他与皇上在御书房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无人知晓到底说了什么。
还听说,他走后,皇上自己一人在御书房,待了一天。
后来,太子的暗地里的一系列操作,都被公之于众。
桩桩件件,令人啧舌。
「父皇,父皇!」
太子接到废黜皇族身份,流放的旨意后,在牢里大闹一场。
其他人幸免于难,都遣散了。
「殿下,云锦来看你了。」
我和绫罗端着食盒,轻装来到大牢。
红樱受够了折磨,早早便逃离东宫了。
一团茅草,太子蜷身于其上。
远看像一只干瘪的虾,近看蓬头垢面,远远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他看到我们,如死灰般的眼眸里,突然亮起来。
「云锦,绫罗!」
「你们是来救孤的吗?」
我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激动。
「殿下,我们是来送你走的。」
他一下子死死抓住我的手,问:
「孤就知道,一定是孤的死士们要救孤。
不对,如果要救孤,为何是你们来?」
随即又安慰自己:「许是太引人注目,才让你们来打前阵。」
绫罗轻笑一声,说道:「殿下莫急,先吃点东西。」
许是饿了,许是觉得吃点东西好赶路,太子拿着虾饺狼吞虎咽。
「走吧。」
他看着我们。
正在疑惑间,他突然浑身一颤,喷出一口血来。
呆愣了一瞬,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是来杀孤的?」
「来人——」话还未说完,他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气力。
「为什么?云锦,你告诉孤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我蹲下来,用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如他当初对我那般。
「殿下,把云锦当玩物欺辱了这么久,现在问为什么,是否有些晚了?」
我轻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
是啊,这么久的折磨,怎会善罢甘休。
「还有一个秘密,云锦是楚王殿下的人。」
我一字一句,说出这个事实。
「你……」他想掐我的脖子,却被我一把推翻在地上。
是的,我是楚王自小培养的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潜伏卧底。
作为一个合格的棋子,我确实很尽心尽力。
从我的猫第一次在翠红楼外跑上太子马车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我对虾有敏症,是假的。」
这只是我为了迎合他暴虐变态的手段罢了。
「都是……假的?」他伏在地上,又呕出一口鲜血。
「本来我还心存善念,想着相识一场,我帮你在楚王殿下那里求得一条命。」
「可是你并没有珍惜,就连舒寓都不愿意放过。」
太子突然癫狂似的大笑一声。
「舒寓孤早就派人杀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吗?」
暗处,突然走过来一个身影。
太子仰头看去,干枯的手指突然伸出,指着面前这个人。
「苏——户!你这个贱人,还敢出现。」
没错,是苏户。
当日面见皇上,苏户一纸罪状呈上。
将太子的罪行一一揭露。
「殿下,是苏某。」
「孤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激动,太子猛烈的咳嗽起来。
绫罗突然嗤笑一声:
「不薄?包括派人打断他一双腿?」
「你说什么?」太子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问道。
苏户伸手在脸颊旁摸索一番,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一个新的面孔露出来。
是舒寓。
「啊啊啊啊啊!」
太子抱头鼠窜,躲在角落里。
苏户是舒寓,在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一双眼,我永远认得。
我们一同长大,都是楚王精心培养的棋子。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故事由我先引出,舒寓则是一个青梅竹马的身份。
如果我孤身一人突然出现,势必会引起太子的怀疑。
有了软肋,他也好拿捏我。
后来舒寓明面上被他暗杀,暗地里易容成苏户。
在楚王的配合下,得到太子信任。
接近他,逐渐拿到所有罪证。
「殿下,你将会慢慢呕血死亡,好好享受吧。」
绫罗笑着,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
太子疼的冷汗直流,咬紧牙关说道:
「孤莫名死在狱中,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殿下大可放心,任何大夫来看了,都会说你是突发心疾。」
我告诉他这个事实。
是的,周全如楚王,怎么会留下这个疏漏?
我和绫罗的目的,就是给他下毒。
世上并无几人知晓的,含香毒。
他喜欢将我颈窝咬得皮肉翻卷,这含香毒引便下在我的颈窝。
初时只有毒引,他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时间久了慢慢的,他便消瘦下来,情绪暴躁易怒。
毒引不易储藏,容易被发现。
自我入了东宫,楚王来的两次,都是为我送毒引。
而绫罗,则是苏户刻意安排进来的。
「这些日子与你虚与委蛇,你可知我有多反感?」
绫罗皱着眉头,仿佛在说什么十分恶心的事情。
「而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加把火,让你死的更快些。」
包括她每日给太子沏的茶,我的安神香,看似能让他心情平静。
其实都是加速毒在筋脉流动罢了。
这整个局,只有红樱是无端被牵扯进来的。
「希望她余生幸福。」
太子死了。
死在流放前一晚,死于心疾。
于此同时,牢房失火,同党苏户被烧死。
面目全非,只有腰间的玉坠稍可辨认。
楚王别院。
「殿下,太子流放已经是定局,为何一定要杀死他?」
绫罗问道。
楚王抿着茶,一派清流雅士之姿。
谁能想到,他是一个心机深沉,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父皇宠爱他,难保有一天不会让他回来。」
转头看着我和舒寓,问道:
「舒寓,云锦,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有什么想要的吗?」
「殿下,我想和锦儿离开,自此隐姓埋名 ,浪迹天涯。」
舒寓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们相视一笑,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楚王沉思一番,点点头。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交给舒寓,结束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
他们离开后,我问绫罗:「你呢?」
「我?我孤身一人能去哪里,就留在这里吧。」
是啊,我有舒寓。
哪里都是家。
我以为,一切都会是美好的结局。
直到,那日。
「锦儿,今日任务结束,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舒寓抱着我,语气里的欣喜掩饰不住。
我的左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心里有些惶恐。
「舒寓,保重。」
「放心吧锦儿,我还要回来带你离开呢。」
我从天亮等到天黑,再等到天亮。
依旧没有消息。
绫罗安抚我:「许是路上耽搁了,不要担心。」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回来。
突然,别院的大门被打开。
我腾的站起身,舒寓的笑容一如往常,拥我入怀,抚摸我的头发。
唤我一声,「锦儿」。
可这只是我的幻想。
回来的不是他,是楚王手下。
「舒寓不幸被伏,如今已身亡。」
身亡?谁身亡?
我突然失去了一切感知,脑子也不能思考。
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前坐着楚王。
「云锦,你醒了。」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哭,就这么躺着。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闯进了楚王府。
被侍卫拿刀拦住的时候,我仍大喊:「我要见楚王。」
「云锦?你怎么来了,不在别院好好休息?」
他喝令侍卫退下,留我一人在书房。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舒寓,是不是你故意杀死的?」
楚王眼眸闪了闪,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再问一遍,舒寓,是不是你故意杀死的?」
我逼问。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派出的人回禀,那日楚王所说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任务。
只有一场截杀。
数名暗卫围堵一人。
舒寓不是全然不会武功,但也绝不会是这么多暗卫的对手。
我没有见到尸体。
听说他浑身没有一块完好地方。
即使临死,还死死捏着一枚簪子。
我送他的。
「为什么?」我机械的吐出三个字。
「因为你们不能离开,天下不乏有那么多认识你们的人。
你们即便走了,也会招致杀身之祸。」
我笑了:「所以你杀了舒寓?」
「他一心要带你离开。」
真可笑,就是卸磨杀驴而已,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道:「云锦,你自小便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
我推开他,正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真的不认识你了。」
我认识的楚王,是对待外人再怎么狠厉,对我们也是极好的。
他说:「你们自小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亲人。」
可是,他杀了自小陪他的舒寓。
我觉得自己病了,病的很严重。
「云锦,你想开一点。即便是你把自己饿死,舒寓也不会活过来。」
绫罗带来了吃食,看着直直躺在床上的我。
「你越这样,舒寓在天有灵,越不得安息。」
是啊,我不能让舒寓再替我担心了。
我开始吃东西,叫花鸡,松鼠厥鱼……
都是舒寓爱吃的。
楚王来过几次,我笑着说:「殿下,舒寓已不在,我总不能将自己囚死。」
「云锦,这才是你。」
他很满意。
「好好留在我身边,荣华一生。」
我淡淡一笑,目送他离开。
「你真的想开了?」绫罗问我。
我没有说话,目视着楚王离去的背影。
渐渐的,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一切归于平静。
楚王来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时常会同我讲很多东西,比如他又寻了什么奇珍异宝。
比如,他三日后要被封太子。
「殿下,大典前一日你可否来一趟?云锦想亲手替您束最后一次发。」
我一边替他束发,一边说道。
「待您成为太子,再要来便不知何时了。」
楚王一怔,随即点点头:「我答应你。」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依旧是容颜秀丽,否则如何成为花魁呢?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舒寓,是在一个暗牢里。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四五岁的孩童。
他一见到我,便说道:「云锦,以后我保护你。」
他确实说话算话,很多难关都是他帮我克服的。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时常在想,没有舒寓,我该怎么活呢?
在前太子暴虐的伤害中,如果不是心里想着舒寓,我便无法扛过去。
收回思绪,我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簪上红牡丹花步摇,挽上流云髻。
我换上一条红色的裙子,这是我最喜欢的。
舒寓曾经说过:「锦儿,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是很好看,我满意了。
我叫来绫罗:「我身体有些虚,劳烦你替我买些东市的马蹄糕来。」
她打量我一番,点点头离开了。
我继续端坐着。
「砰砰砰」,有人敲门。
「来了。」
我起身开门,是楚王。
他眼中一亮,夸赞:「云锦,你真好看。」
「多谢殿下夸奖。」
我拿出梳子,替他梳头发。
瀑布般黑色长发飘散,我梳的格外认真。
「云锦,待我登基,你一定会有一世的荣华富贵。」
「殿下,云锦不需要荣华富贵。」
我轻笑一声,用簪子替他簪好头发。
「那你想要什么?」
「如果可以,云锦想要舒寓活过来。」
他脸色沉了下来,斥道:「云锦,他已经死了,你不该再想那些。」
「对不起殿下,云锦失言了。」
说着,我替他倒了一杯酒。
「殿下,云锦敬您一杯。祝您……往后路途坦荡。」
他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喝下。
我很识趣的拿来银针,晃一晃,拿出来依旧是洁白无瑕。
「云锦,不要总想着多余的,安心待在这里就好。」
他仰头喝下,然后看着我说道。
「是。」
「殿下,云锦时常在想,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想说什么?」
「以前,总觉得您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您不该杀了舒寓。」
他手里的酒杯「彭」的摔了出去,刚站起身,却又跌坐了下来。
「你……给我下毒?」
他捂着胸口,颤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我的技术有进步。」
我笑出了眼泪。
「可是……银针并未变色!」
「殿下,毒是下在给您束发的簪子上,不是酒里。」
此毒,只有通过天灵盖,方可直入体内。
并且毒性霸道,毒发极快。
「你这些日子,都是装的?」
是啊,都是装的。
舒寓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但我不是无用之人,以前都是他保护我,这次,换我替他做一件事。
让杀死他的仇人死于胜利的那一步。
就差一步,他便达到了目的。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殿下,路上碰到舒寓,记得替他道歉。」
看着楚王倒地不起,我勾起嘴角。
舒寓,我打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来寻你了。
这晚,别院的火起的格外大,数人合力,都浇不灭。
后来啊,世人叹息不已。
楚王册封的前一晚,死于大火。
无人记得曾经的云锦,
也无人记得曾经的舒寓,
但是他们应该已经相遇了。
作者署名:三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