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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杏花误

杏花误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十六岁那年,老爹带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到我面前,说这是我未来的夫君。 我看着面前耍着把木剑扬言要去拯救世界的少年,二话没说,转身回房拿出了我的家传佩剑。 没过三招就粉碎了他拯救世界的梦想。 他坐在地上嗷嗷直哭。 我直接撂担子走人不干了! 就问,这届夫君上门验收不合格怎么办? 简单,离家

第 2 / 3 部分

他笑了笑,「方姑娘说话,别有一番趣味。」

「但是别忘了,我在你身上还种了蛊,我要是被抓住了,第一个控制你拿出去做人质。好歹也是碧林镖局的大小姐,我猜没人敢真弄死吧。」

我咬咬牙,好你个阴险小人!

7

正说着,外面的刺客进来搜查。

四周脚步声响起,刺客手里握刀盘查,一个一个地方翻找,踩到木板的地方直接带刀插进去。

这架势,是一处也不可放过的意思了。

我不由得呼吸紧张了起来,后背紧挨的胸膛,也能感觉到他手指屈起,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查到观音像的时候,如我所料,一柄利刃猛地刺了进来。

我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是根本躲不过去的。

所以我只能任由外面的刺客把雪白的刀子伸进我的肚子里,慢慢推进,清晰的钝痛感迅速地传达到我的全身。

我几乎疼直不起身来。

卡到一半的时候,我用手死死地抓住了剑端。

因为剑再往前伸,下面轮到的就是慕衡!

我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剑的另一端,那刺客好像与这尊泥塑的观音像过不去似的,非要用剑伸进去,剑身染了一层红色的血迹。

我的手掌被划得血肉模糊,差点握不住了剑。

「该死,伸不进去了!」刺客一声咒骂。

另一个刺客过来,检查了泥像周围,「别插了,这观音像应该是实心的,越到里面越难伸进去,把剑抽回来吧。」

听到刺客要把剑收回来,我的呼吸更慌乱了,双手大力地握住了剑,好像是跟那刺客较劲似的,硬不让他收回。

那刺客没了耐性,怒了,猛地往外抽,「这是怎么回事!进去了又出不来!里面难道还有鬼不成!」

慕衡冷了脸色,紧紧拧了眉头,显然是对我这举动不满。

我忍着剧痛示意他看剑上的血迹,他了然,看向我的眼神闪了闪,眸色竟然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意味,眼神满是复杂。

一直冷眼旁观的他,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一双大手包裹了我的手掌,一个个抠掉了我抓在剑上的手指,也不管伸进来的刀刃是否锋利,牢牢地抓稳了剑身。

一番较量下,外面的刺客终于放弃了拔剑,气急败坏地往泥像上踹了几脚。

另外几个刺客已经搜查完,看了这边一眼,「走吧,这泥像被你踹了几脚都没塌,说不定是里头结实,剑被卡住了,回头让主子再给你配把新剑。」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慕衡扶着我出来,我的眼前发黑,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脚步虚浮。

就在我快要倒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很轻的呢喃,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沉思,「方九玉,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这个人,自然是小心眼自私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

「不要以为我救了你就是善心大发,慕衡,我方九玉不做亏本买卖的,这一次救你……我是要还的。」

我的整个身体失重,猛地一跌,肚子上鲜血淋漓。

慕衡那双温润好看的眼睛终于泛起了波澜,良久,嘴巴里吐出一句话,「你活着,我便应你。」

「我当然得活着,」我为了保持着清醒,道:「我心里还有一个人呢,我才舍不得死——」

话落,慕衡望着我的眼睛更多了几分动容,而我的目光却紧紧落在门口。

「小玉!」

只见一个少年急急地破门而入,手里提着我那柄家传佩剑,身上多处血迹,却衣袂翩跹,身姿潇然。

与记忆中白衣少年无限重合。

我笑着,眼皮下沉,重重合上了眼眸。

8

梦中光影纷叠。

那年草长莺飞,正是杏花纷扬的时候。

我追逐着风筝在院里跑,风筝被卡在了树上。

刚上去的时候不知道怕,拿到了风筝,才发觉下不去了。

那树生得很高,风一吹,杏花落了,还颤,连带着我的泪珠子也颤颤巍巍地抖落而下。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拨花而来,花影浮动,风起飞旋。

几个起落之间,我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安全落地。

少年戴着银色面具,看起来年纪同我一般大,却远远高了我好几个头。

他将我放下,转身离开,小小的年纪,却已经初见挺立之姿。

我追过去,问他:「你要去哪里?」

他发出一声轻笑,状似半开玩笑地回答:「我要去拯救世界。」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话本子里的绝顶高手,好像在那一刻有了样子。

话本子,果真没有骗人。

我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早就听说陆剑山庄的少庄主从小资质出众敏慧卓绝。

那个时间段陆家派人前来碧林镖局做客的时候。

再次见他,又是在杏花树下。

可他却已经变换身形,原本比我高了好几个头的玉立少年郎,站在我面前已经矮下了一截,我想试探,借口让他上树帮我摘杏子,他却有意隐藏,言语行状处处拙劣不堪。

即便如此,因着那句半开玩笑的话,「我去要拯救世界。」

我也肯定是他。

这些或许都是出自他无奈之举,可这么多年来的隐瞒,可见他从未交付真心。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强求执着。

陆剑山庄送他来碧林镖局联姻之时,我便故意在我爹面前做戏,甚至离家,以此表达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至少这样,他也不必一辈子困在这段联姻里,藏匿自我。

可我千想万想没有想到,在得知我被劫虏了之后,他竟会甘愿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相救。

9

我昏迷了十多天,再次醒来就见慕衡坐在我的床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我。

「玉儿,可有好些了?」

「陆归宁呢?」我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影,不欲跟他废话。

慕衡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玉儿醒来,一开口就要惦记着别人?」

「废话,那是我未婚夫,我不惦记他惦记谁?!」

「你不是亲口承认我是你的梦中情夫吗?好歹也是个夫?是不是也说明,我在你心中有点分量?」

我:「…………」

有点道理,但不多。

我不欲跟他废话,道:「别跟我弯弯绕绕,你就直说,陆归宁在哪,有没有事儿?」

慕衡默了一下,眸色深沉地看我,「你真想知道?」

话音刚落。

外边的门轻轻动了一下,我抬头看了过去。

「小玉,我在这儿。」

一个白衣高挑长身玉立的少年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玉带束发,真真是好一个少年郎。

只是唇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房间,这般招摇,难道已经没有顾忌了吗?

想起放在慕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由想到了最坏的一个结果。

我声音微哑,喉咙就像被什么阻塞了一般,话到嘴边竟然出不了口。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剑山庄……已经没了。」他低笑一声,缓缓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剑。

他说:「小玉,我已经没有家了。」

说着,他将剑对准我和慕衡的方向,我竟然不躲不闪,直接闭上了眼睛,早就预料过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却没想到,陆归宁的刀锋一转,对准了慕衡。

我睁开眼睛,诧异地望着他。

陆归宁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没有家了,所以,小玉,不能再也没有你了。」

我心口微微一震,这种情形却容不得我犹豫,我想都没想,便紧紧抓住了他的剑身,不让他推进慕衡分毫。

他瞳孔一缩,微微松了力道,我将他的剑夺过来,对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冷漠无情,「陆归宁,方才我和慕衡在屋内的话,相信你也听到了。他是我的梦中情夫,我和他是情投意合,至于你,陆剑山庄都没了,与你的婚约,便也可以作废了。」

陆归宁身形一晃,猛地倒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

我挣扎着起身,颤抖地用手去摸他的脉搏,果真果真如此,内力全失,武功尽废……

胸口像是郁结了一团浊气,顿时让我喘不上气来,眼睛酸涩得要命。

我爹果然对他下手了,他受了重伤逃脱,却出现在了这里,定是想带我离开的。

可是又能去哪儿呢?

我爹斩草除根的性子,一定会对他赶尽杀绝的。

「慕衡,你和我爹计划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我刚才也算救了你一次,看在我两次舍身相救的份上,我可不可以求你,放过陆归宁?」我抖着声音问。

慕衡目光深深地望着我,「你为我做的,难道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无声沉默,便是回答。

我早就想过,如果我爹要对陆归宁赶尽杀绝怎么办?

跪在他面前去求,或者以死相逼吗?

我爹早就和我说过,成大事者,不能感情用事,过分拘泥于情爱。

那样只会换来我爹更狠绝的杀伐。

我对慕衡道:「你答应过我,欠我的人情,是要还的。」

慕衡盯着我的眼睛,轻轻地笑了,「方九玉,你果然很聪明。」

他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嫁给我,让你爹完完全全地信任我,全力支持我稳固朝堂。」

江湖和朝堂,本就互相对立,用我作为枢纽,巩固合作,情理之中。

我答应了,但在此之前,我道:「先把我体内的蛊取出来。」

慕衡微笑:「取出来,我可是去了一个筹码。若是你爹临阵倒戈,岂不是容易得很?」

我咬了咬嘴唇,慕衡手指轻轻摁在我的唇上,声音低柔道:「玉儿,你体内的这个蛊,我动不了的。」

10

我和慕衡的婚事,我爹欣然同意了。

他乐呵呵地摸着我的脑袋,「闺女,这桩婚事,爹当然同意,爹一直想为你谋划的就是这样的婚事,陆家那个不算,是爹拿来跟陆家做样子的。」

我强扯了一个微笑,试探道:「爹,陆剑山庄的余孽,你找到了吗?」

「哼,」说起这个我爹胡子一蹬,冷笑道:「陆家那个小子,算是我小瞧他了,明明废了他的武功,应该跑不远的,这些天却怎么也搜不到他的下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人藏身在碧林镖局,这些天自然搜不到他的下落。

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爹,你已经废了他的武功,陆剑山庄也已经覆灭,现今,整个江湖,我们碧林镖局一家独大,没人再能撼动你的地位了,陆家余孽,想必掀不起浪花了。」

我爹听了,喜笑颜开,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啊,闺女,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嫁吧,碧林镖局已经是江湖第一的世家了,爹爹已经为你铺好路了。待你以后嫁入皇宫,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后没人能瞧不起你。」

我眼眸微动,皇宫——慕衡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大婚的那天,十里红妆,我爹广邀了江湖上的赫赫有名的世家前来赴宴,就连皇宫那边也有了动静,送来了好几车贺礼。

我爹在宴上喝得尽兴,向所有人介绍了慕衡身份。

原来是他竟是皇子,当今圣上的第二子,已故宁贵妃之子。

当年,陛下纳了一个哑巴苗女为妃,赐号宁,却不想这位贵妃娘娘生下皇子之后,被人诬陷用蛊害人,圣上下令处罚期间突然暴毙,连刚出生的小皇子都下落不明。

慕衡这些年来隐姓埋名,直到这段时间,才敢露面,用信物与皇宫联系。

说到底,也是因为有了我爹的支持,想要暗害他的人就算权势再大,也动不了他。

我爹在酒宴上喝得大醉,竟然耍起了酒疯,当着众人的面痛哭了起来,「玉儿她娘,我终于给女儿铺好了路,女儿就要当皇后了。」

慕衡小心翼翼地一路牵着我,隔着红盖头,我也看不到他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

可我却一直心下隐隐不安。

慕衡说过,大婚这天,碧林镖局防卫松懈,会派人护送陆归宁离开。

到了拜堂的环节,二拜高堂的时候,我爹牵着我的手,放在慕衡的手上,重重地拍他的手背,「好好待她!」

夫妻对拜的时候,我弯下腰去,却感觉对面的人,迟迟没有落下来。

场面一度冷寂。

我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扯开盖头一看,只见门口的红色喜绸下,赫然站了一个身影。

我愣了愣神,瞧见他只身前来,一双明朗的双眸变得冷硬无比,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陆归宁……」我轻轻地唤着,整个人的心紧绷到了极致。

他是想做什么?

我爹怒了,「你还敢来!大婚之日败坏老夫的兴致 ,你是嫌自己命活得太久了吗!」

慕衡站在我身边,一向云淡风轻的脸色有了几瞬异样的颜色。

他依旧纹丝不动,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一笑,「大婚之日,我来娶我的妻,为何不敢来?」

「那你想死!」我爹暴怒,「猖狂小儿,胆敢一个人前来抢婚,老夫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哦?谁能知道我一定先死呢?」

话落,我爹怔怔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匕首,鲜血蔓延,而握着这把匕首的主人,竟然是他这一辈子,也意想不到的人。

「爹爹,爹!!!」

一声嘶吼叫撕心裂肺,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控制,哇地呕出一口血来,瘫倒在地。

我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我爹爬去。

「玉儿——」我爹直直地倒了下去,竟然只叫出了两个字,便没了动静。

「爹这不是我想的,为什么会这样!!」

我数度哽咽,几乎出不了声。

「慕衡,你骗我!」我一愤而起,拔剑对他。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看着我,「玉儿,我说过,我动不了你身体内的蛊。」

话音刚落,我的剑端猛地快步被人一踹,剑端锋利地刺入了慕衡的心口。

面前的那人冷冷一声,「多嘴。」

慕衡跪倒在地,脸色恭敬地请罪,「属下慕衡,参见二皇子殿下。」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归宁,你才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宁贵妃的儿子。

「慕衡说过,他动不了我体内的蛊,陆归宁,是你控制了我,你是杀了我爹,对不对?!」我松开了剑端,往后退了几步。

难怪,难怪当时我问慕衡,他是不是苗疆的少年,他没有答话。

难怪那次歹徒刀子向我冲的那一幕,陆归宁要来救我的时候,浑身不得动弹。

「陆归宁,原来一直欺我骗我的人,都是你!」我绝望地嘶吼出来,头疼欲裂。

他回过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小玉,从此以后,没人再能把我们分开。」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你,陆归宁。」

我说完,终于挺不住这样的刺激,重重地摔倒在地,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11

陆归宁突然出现在宴席上,当着江湖众人的人,控制我当场杀死了我爹。

江湖百家色变,纷纷臣服。

碧林镖局也被他和慕衡牢牢掌控,整个江湖势力,被他们收入囊中。

我被陆归宁囚在碧林镖局,派人严加看管。

慕衡频频来看我,时常带一些温补药材给我疗补身体。

他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在此期间,也弄清了很多事情。

比如,陆归宁明知道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会给陆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他却仍来救我。

原是他见我爹势力越发壮大,时机成熟,为了借我爹之手除去陆剑山庄,好归纳统一江湖势力。

又比如,当年宁贵妃得宠,招了太多人的眼红,以至于二皇子流落在外,不断遭遇追杀。

于是他们铤而走险,将陆剑山庄真正的少主调换。

这也就是为什么,六岁之前的陆剑山庄少主资质出众敏慧卓绝,六岁之后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我总以为是我爹的处处迫害的缘故。

却原来,因为他不是正主,所以要藏锋,免得太耀眼,惹人注目。

我爹死后的第三个月,陆归宁终于来了一趟。

我这躺在杏花树下,暖融融地晒着太阳。

陆归宁远远地望着我,沉吟,「小玉……这么多日子没见,你瘦了。」

我没理他,转了个身,继续晒着太阳。

「这些日子,我已经进宫见到了父皇,见到我的样子,他很高兴,说我长得很像我的母妃。」

他嘴唇微动,继续说着,「最近父皇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旁的兄弟也斗不过我,你……暂且等等,等我登上了皇位,我会迎你做我的皇后。」

我背对着他,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想起了我爹临死心心念念的话。

我爹半生杀戮,甚至因此丧命,就是因为这个。

「皇后,我要当的。」但绝不会嫁你。

我低低地开口,算是回应了他一句,他面色一喜,想要与我叙旧。

我却兴致恹恹,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让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12

陆归宁走后不久,杏花树下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杏花纷纷,一身白衣清贵,花瓣落满他的肩头。

如若不是面带病容,损了几分颜色,那更要叫人移不开眼。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我用手比画着遮住他的半张脸,这样煞是好看。

慕衡走近,目色温沉地看着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