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杏花误

我抬起眸子看他，嗓音平静道：「第一次见你，我就总觉得是你蛊惑了我，害得我眼睛移不开，心脏也受不住。」

「后来，现在想想，也可能是你这张脸，实在生得好看。」

他温润的眸子动了一下，道：「你很喜欢？」

「嗯，」我淡淡答了一句。

他问：「既然喜欢，那为何还要答应他，做别人的皇后？」

果然听到我和陆归宁之间的话。

我问他，「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敢想，」他看着我，又垂了眼眸，笑道：「不过心里确实有些苦涩不堪。」

我笑了笑，又转了一个话题，「你是不是要死了？」

他走过来，往我身边坐下，看了我一眼，「说话太直接了不好，得改。」

已经没人教了，所以改不了。

我又问，「这些旧伤，已经很久了吧？」

他转头看了看我，低低「嗯」了一句。

「小时候受的，被至亲至信的人所伤，差点失去了一条命。不过好在遇见了二皇子，救了我半条命，所以我留在他身边，帮助他，看着他为我报仇。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易。」

「慕衡，你怕死吗？」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将死之人，总是要面临的。」

我道：「如果让你娶我呢？」

他顿住了，我说：「我答应做别人的皇后，但，只做你一人的妻子好不好。」

他眉眼一弯，笑了笑，「看来，你还是嫌我死得太慢了。」

听到这话，我沉默了。

慕衡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地说：「我答应的，心甘情愿。」

我轻轻地拥住了他的腰，他一瞬间怔在了原地，我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道：「慕衡，你先下去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杏花树下，没有高堂，没有宾客。

我们一起三拜，天地可鉴，杏花为证。

我将人扑倒在了杏花树下，轻轻地扯住他的衣角，示意他躺下。

陆归宁红着眼睛赶到的时候，我已经起身，整理好了衣饰。

我和慕衡十指交合，坐在树下等他。

陆归宁的眼角发红，抓着我的肩膀问我，「小玉，方九玉！你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他气红了双眼，望着慕衡，一字一句语气阴冷地下达了命令，「慕衡以下犯上，不知礼法，淫秽不堪，令，下绞杀之刑。」

慕衡跪下一叩，「慕衡愿以死谢罪。」

从始至终，他都十分平静，甚至被人带走时，也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任何怨怼。

他知道的，他害了我爹，我是要他死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望着他被带走的身影，突然出声问了一句，「慕衡，你小的时候，个子定是长得很不错吧？至少，要比我高出几个头。」

他眸色微诧地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一笑，果真是这样的。

我说：「我们已经三拜过了，黄泉路上，记得等我，我们生生世世要在一起的。」

13

那次之后，陆归宁像是发了疯，日日把我带在身边，眼珠子似的看着。

不久，皇帝过世，老皇帝膝下的几个皇子为了夺嫡争得头破血流。

陆归宁带领着江湖势力，直接杀入京城，登上了金銮殿。

整个皇城，鲜血淋漓，尸骨遍地。

我看着这满地的尸骨，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个挥着木剑说要拯救世界的少年。

——陆归宁，是我从未看清你。

他圈住我的身体，带着我站在城楼上，亲吻着我的眼睛。

「小玉，嫁给我，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登基那日，也是我的封后大典。

我们一起站在高台，接受百官的朝拜。

他牵着我的手，「小玉，你开心吗？从此以后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笑了，踮脚去吻他的眉宇，说：「开心，因为我终于拿到了皇后之位。」完成了我爹的遗愿。

这么多天来，这是我头一次这么主动地亲近他。

他激动地俯身，想要回吻我。

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拔下了头上簪子，猛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怔怔地看着我。

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和我爹临死前的模样一模一样。

「小玉，我不相信，不相信……十多年的情感，你会这样对我——」

我望着他笑了，「是啊，十多年的情感，我也不相信我会这么做，可要是这些情感都是偷来的呢？陆归宁，陆剑山庄真正的少主，是慕衡吧，那年杏花树下救我的人，也是他吧，你杀了我爹，又蒙骗了我这么年，杀了慕衡，你让我，怎么不会下手？」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了鲜血，「所以，你真正爱的人，是慕衡？」

我笑了笑，抱紧了他的身体，对他道：「我和他约定了，以后生生世世，都是要在一起的。」

「陆归宁，你陪我，一起殉他。」

说着，我抱着他纵身一跃，跳下了高台。

鲜血成河，爱恨泯灭。

全文完

作者：阿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