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春意迟
春意迟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原是宁远侯府安分守己的庶女。 可我却在成婚前夕,亲手杀死了我的夫君和嫡姐。 1 我小娘常说,人若想活得好,无非一命二运三本事。 可她命不好,生的妩媚艳丽叫我作为平宁候的阿爹一眼瞧上,却因出身商贾人家为高门显贵所不齿只得委身做妾。 她运也不好,待到侯府松口叫她嫁进来时嫡母早已儿女成双,把
第 2 / 3 部分
「白曦,你别避我如蛇蝎。我想,你会有来找我的一天。」
「怎敢……」
齐成玉却不听我客套,摆摆手离开了。
10
我明白齐成玉这句的时候已经同齐成安定了亲。
齐成玉确实志不在此。
所以他拒绝了白甯。
白甯回来的那天,院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去安慰了她。
第二日齐成安便来了。
定亲之后,每每来访宁远侯府他都是先来看我。
可这次,他直接去了阿爹的院里。
我拨弄着小娘留个我的玉镯子,只觉得心惴惴不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尘埃落定,白甯的事同我与他再无牵扯。
就像等小娘那天,我等到了天黑。
不过来的不只是他,还有阿爹和嫡母。
「曦儿,我们打算明日上书请旨册甯儿为正妃,降你为侧妃。」我阿爹连我意下如何这种客套话都不曾讲。
干脆简单得就像从我手里夺过来一个玩意给白甯。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我养的那只白猫。
那是白琛搜罗来给白甯做生辰贺礼的,但白甯并不怎么喜欢。
嫡母觉得弃之可惜便给了我。
我待那只白猫极好,拣着我手上好的都给它。
可有一日,白甯瞧见乖顺依偎在我腿间的它又后悔了。
她不由分说抱走。
那是我第一次说「不。」
可迎来的是阿爹严厉的训斥。
他说,那本就是我阿姐的,她现在要就当给她。
但我不明白,这明明就是她不要的啊!
难道一切都能留在原地等她回头吗?!
所幸,我的猫没有等她。
它认主,旁人平日里摸几下还好,但真要离了我久了便会焦躁不安。
当天夜里,它便抓伤了白甯被家丁打死了。
白甯依偎在嫡母怀里不满道:「畜生就是畜生,我这什么不好!偏想着回去!还不知好歹地挠我!」
我站在人群里,冷眼望着白甯。
她那是没什么不好,可她的好能不能不要从我的身上建立。
当初是,现在也是。
我垂着眸子,没回话,而是问同样高坐明堂的齐成安「你也是这么打算的?」
齐成安微顿,却带着歉意说出了比阿爹更残忍的话。
「甯儿她知错了,她是被成玉的花言巧语哄骗了。你我都是她的亲人,总不能弃她于不顾。再说,她到底是你正经的嫡姐,你一个……」他抿抿唇「总不好越过她去。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一样待你的。」
我张了张口,嘴里的话却被当时他请旨封我为正妃的样子堵住。
那时候齐成安一脸情深意切地握着我的手,同我讲,他愿我相知相守,生同衾死同棺。
可现下看着他,我不由得冷笑。
瞧瞧,我爱了这么多年,付出一颗心的夫君,居然比不上一只猫啊!
我阿爹容不得我一个庶女狂悖。
起身便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我摔倒在地玉镯碰碎,刺破我的手腕。
疼痛叫我清醒,望着堂上他们那丑陋的嘴脸。
忽的,我爬起来给他们行礼:
「曦儿,但凭阿爹阿娘安排。只愿……」我咬了咬唇「不委屈了阿姐!」
头磕下,掩盖我眼中的焰火。
这就是逾越本分的下场啊……我确实没有这个命,也没有这个运。
但是我还有手段!
我不是在意做不做妾,我只是不想一次次都成为阿姐的垫脚石回头路!
我不会再退让了!更不会重蹈小娘的惨剧!
辜负我的,叫我不好过的,那就谁也别好过了!
11
我去见了齐成玉。
不同于他张扬的长相,他的府邸陈设典雅,颇有几分清流人家的风骨。
而他高坐明堂,一袭紫衣,更显龙章凤姿。
见我来,他垂眸低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撩开帷帽上的轻纱,面上无悲无喜好似一潭死水,只有眼中燃着那团复仇的火。
「那殿下还真是神机妙算。」
「当然,」他起身,向我走来「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你和表面上大相径庭。」
「可惜你家那帮人瞎了眼,瞧不出来,比起白甯你才是真真正正做贵女做皇后的好苗子。」
「殿下谬赞了。」我眼瞧着他把玩着我的秀发,却不躲不避。
「非也,」齐成玉唇边的笑愈发深了「少装得看不清自己了,你看起来谨小慎微实则有野心有手段,只是碍于身份只能恪守本分。可真若有一把火点燃了你,你便能不管不顾的。」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
他扬了扬下巴,哼笑道「要不是我拒了白甯,曦二小姐,你怕是要步你小娘的后尘了。」
「你调查我?」我微惊。
「是你的好阿姐讲给我的啊!她说,你小娘不知天高地厚,是个蠢出生天的王八子。一个商贾出声的妾,不过是你阿爹高兴了哄了她几句。她居然当了真,想来抢主母之位。」
「她还说……」齐成玉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
我冷笑,接了话「说我和我小娘一样是个狐媚子,是捡她不要东西的垫脚石。」
齐成玉笑了笑,没说话。
「所以,殿下知道这么多,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吧。」
「嗯,」齐成玉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笑得玩味:
「你想叫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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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我无情地抽走。
齐成玉看着他空落落的右手,笑出了声:「急了?」
「殿下,我是来同你商谈的。」
「哦,」他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窝回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一下地叩击着桌面「那你拿什么来同我谈?」
我正色道:「皇位。」
敲击声停止。
我抬眸,正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狐狸眸中。
他说,「白曦,我果然没看错你。」
「殿下不也是为了这个位置一直忍耐吗?」我直直地望着他,我知道我眼中的火已久点起了他潜伏抑制已久的欲望。
「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杀了齐成安和白甯,弃我去者,」我向来低顺的眉目终于浮现出戾气「不可留。我需要殿下散播流言,让他们不堪其扰。这样便是我纵火杀了他们,也有由头说是他们经不住风言风语双双殉情!」
「纵火的日子我也选好了,就选在我与他成亲的前夕。齐成安有愧我,我邀他定然不会多加防备。还有我阿姐也是,她向来瞧不起我。只是到底还有些杂鱼,还是需要殿下出手相助了。」
「对了,」我终于知道齐成玉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了,因为归根结底我们就是一类人,「我还需要殿下帮衬我一件事。」
「我要殿下,把我阿爹绑来。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一切。」
看见他万丈高楼起却又被他瞧不上的庶女亲手覆灭。
「呵!那你阿爹不得恨死我们,还能帮衬我坐上帝位?白曦,就算齐成安死了,我还有弟兄呢。」
「殿下在明知故问吗?」我想我们俩表情应当都差不多,都在被心里的那把火燃得逐渐疯狂「我阿爹爱女不假,对齐成安给予厚望也是真。可他更爱自己,更爱手中的权势!只要白甯和齐成安死了,他剩下的便只有我,能依仗的也只有我。至于您的手足兄弟,不已经被我爹和齐成安算计的死得差不多了吗。除了您,活着的病得病小的小,成不了气候!」
「剩下的选择,只有你与我。为了侯府荣光延续,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齐成玉听完,鼓掌大笑。
空旷的大厅里,他的笑声是那样的诡异,也是那样的鼓舞人心。
良久,他问「那白曦,你要什么?杀他们算我们互惠互利,我少了竞争对手你平了心中不快。那助我登上皇位,你要的什么?」
我眸色微闪:「那便请允诺我一件事,一件绝不逾越你我本分的事。」
在他颔首的那刻,我眼中冷光大作。
复仇开始了!
13
我回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甯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外面风言风语传着,她自然是能听着。
她起先也知道理亏不怎么言语。
可后来听得多了,她便把气撒在了我的身上。
在那个照例向嫡母问安的清晨,她将一杯热茶泼在我的身上。
「都是你!」
嫡母假模假样的劝阻了几句便任由她发泄了。
白甯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白曦,你和你一样都是个贱坯子!你这种妾生子就该配奴才!凭什么与我共侍一夫!」
「外面都疯了不是!一个两个的,竟说是我的不是!表哥原本就该是我的夫君,他喜欢本来就是我!再者说我是嫡出,我就该当正头大娘子!」
我听着她一句一句地骂着。
却丝毫不提,是她蛊勇我去爱齐成安。
也是她把齐成安丢弃给我的。
有的,只是对我不守本分,不明身份的谩骂。
可我瞄着门口晃动的人影没有说话。
终于在第二个巴掌落下来之前,一只熟悉不已的手擒住了白甯的手腕。
「表哥?」
齐成安未曾理会,只是一脸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
多年前的那句话,他确实是践行到底。
确实,都是表妹,哪有两样待的?
所以他两个都爱,对白甯有情对我有意。
「姨母,苛待庶女,可不是大家主母该做的事。」他丢下这句话便抱着我回了我的院子。
我听着白甯在后面不甘的喊叫和谩骂,眼中闪过一丝笑。
这倒是个不错的由头啊!
齐成安将我抱回院子,细细地替上了药。
「曦儿,别生她的气,她骄纵惯了。外面传得确实不好听,她心中当是存了火气的。」
我一脸善解人意,「不妨事的,曦儿早就知道尊卑有别。阿姐嫡出就该为正妃,同先来后到没什么干系。就是姐姐到底端着几分,表哥今儿这样做,怕是要赌着气呢。」
闻言,齐成安怜香惜玉的心瞬时消了下去,面上泛起难。
「表哥,」我忍着恶心,抚平他的眉宇「不如这样吧,成亲前择个日子,我做东给阿姐赔罪。她恼的原就只有我,到时候气消了,再说合一二。您与阿姐定能和好如初。」
齐成安欣慰地握住我的手,说着同我阿爹相似的话语。
他说:「委屈你了,我就知道曦儿贴心,你且放宽心,我定然不会辜负你。」
我就势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笑得诡谲。
他当然不会再负我。
因为,他没命负了。
14
可我还是算错了一步。
我忘了那个为儿女计之深远的嫡母。
在某个等待的夜里,她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把我拖进了她的院子。
庭院深深,却承了满地月色。
这样好的景致,放在平时我应会捏腔拿调地赞上几句。
可现在我只配跪在地上听候嫡母发落。
月华如水,衬得她鬓角的银丝越发耀眼,也照亮她伪善狠厉的面容。
「白曦,我原本不想这么对你的。」
「可为着我的甯儿,我只能防患于未然了。」
都是聪明人,我自然是能听懂她的意思。
嫡母虽然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但太过放纵溺爱孩子。养出来的一儿一女,一个文不成武不就一个飞扬跋扈毫无城府。
她是怕了。
怕我在王府更得齐成安的心,怕我比白甯先生下长子。白甯的王妃之位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若我有子嗣傍身,往后等他们不在了白甯再失了齐成安的心,当年我小娘没坐成的位置怕真的要轮到我来坐了!
嫡母说完,招了招手。
一碗红花怼到了我嘴边。
我知道挣扎无用,可还是有些动容。
我想有个孩子。
这样我便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的手握住不禁握住灌药嬷嬷的手腕,随后在意料之中的被狠狠甩开。
一碗又一碗的红花被灌下。
伴随着疼痛,我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决绝。
这样我为鱼肉的日子,是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次了!
直至我喝到面色发青,嫡母才大发慈悲地挥手叫人放开我。
我已然疼得浑身打颤,却还是托着身子像条狗跪在了我嫡母身前。
「母亲……母亲思虑周全,曦儿多谢母亲成全!母亲放心,有小娘在前,曦儿定会恪守本分。服侍好阿姐和三皇子,绝不会生其他心思。」
说完,我重重叩首,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头来。
我就像那只白猫,瘫死在嫡母的院里,叫她觉得晦气。
15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可醒来时,眼前却只有齐成玉。
不知为何,看着他我忽地地落了泪。
我说,「齐成玉,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他好看的脸上为我这样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庶女流露出了心疼。
齐成玉一把将我抱入怀里。
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声音是那样的温柔,便是连衣袍熏的香料闻起来也是那样的心安。
我只觉得当初瞎了眼。
明明先遇见的是他,先同我讲话的也是他,我却沉溺在了齐成安那人人都能得到的笑容里。
原来除了出身,我连识人都比不得白甯啊!
「没关系的,不就是孩子吗?等我做了皇帝,你为后,天下万民都是你我的孩子。」
「齐成玉……」听着他的话,我眼中苦涩更甚,泪也流得愈发凶了。
「曦儿,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轻拍着我的后背,一如我幼时被白甯欺负受了气,小娘将我抱在怀里抚慰。
「没事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以后都是好日子里了。」
说着,他嘴里开始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他的声音原就是随了他那能歌善舞的胡姬生母,此刻唱起来更是悦耳不已。
随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我再次睡去。
这一觉,是自小娘走后睡得最好最安稳的一觉。
等我再醒来,齐成玉已经走了。
听见屋内有响动,巧儿端着茶走了进来。
我接过茶,问道,「齐成玉怎么会来?」
这话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巧儿眼睛一亮,喋喋不休起来,「都是大夫人这个天杀的!她给您灌了药后便只是叫人把您拖了回来,压根您的死活。奴婢瞧着您一直不醒脸色又难看得紧,只得上街去找大夫。」
「所以你就在找的时候遇见了齐成玉?」
她一拍手激动道:「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是他先认出我,我问出来做什么。我想着小姐同他……就,所以就把情况告诉他了。七皇子当时就急得不行,直接提溜着大夫跟飞似的跃进咱侯府,把奴婢都甩得没影了。」
我听着她的话,微暗的眸子里泛出些波澜。
那时他的话再度在耳畔作响。
他说,他为帝,我为后。
所以,这算是对我表明心意吗……
我不由得咬了咬唇。
可我还能信他吗?阿爹,齐成安他们也会做这样的承诺,可转头便也会对另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重述。
况且……
「知道了,以后还是少麻烦他。叫别人知道了,又是口舌。」
巧儿叫我坏了兴致,讪讪地点点头。
「对了,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巧儿眼神一紧「奴婢同他们讲了贵人们事大喜静,叫他们把院子打扫后不必留人伺候。」
「那便好。」我点点头,起身叫巧儿服侍我穿衣。
她边服侍我边心疼道:「离小姐给赵王下帖的日子还有几天,小姐何苦现在就去邀大小姐?」
我苍白着脸:「她自诩嫡出,托大拿乔,事事瞧不上我。去一次定然不行,得喊上个好几次,叫她把架子摆足了才行。」
「真是苦了小姐了。」
「不妨事,」我睁眸,望着门外天色大明,杀意尽出「只有能成事。」
「费多少力,都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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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请。
她那日虽丢了脸面赌着气,但到底也怕失了未来夫君的心。所以不过推诿了一两次便应了下来。
而现在,我们坐在屋内,美酒佳肴,对影成三。
我选的地极好,是嫡母最爱的一个庄子。在这里葬送她的女儿女婿,也算我对她养育之情的回报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我的举动,可是她压根不会想一个小小庶女,还是被她灌了红花的庶女有胆子杀人放火。她一听此事是为了说合白甯和齐成安,比我还要热切些。直接让庄子里的人备好酒菜便全数离开。
毕竟,虽是未来夫君,但还属私会外男,传出去可不好听。
她还要为她的甯儿计一计呢!
想着,我眼中讥讽,面上笑意却更甚,布菜的手也更勤了些。
待酒过三巡,我盯着明漾的酒色,开口道:
「今儿是要向阿姐和殿下赔罪的……」
白甯下巴微扬着,等待我低头认错,她好能证明自己一身清白。
「阿姐身份高贵同殿下才最为相配,能容我侧妃之位,已是恩典。希望阿姐和殿下百年好合,不要因我,再生嫌隙,我这样的低贱之人,不配。」
「好妹妹。」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没事的,阿姐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表哥,前几日也是我不好,听了那些贱民嚼舌根子才冲妹妹发了顿火,还不巧叫你撞见这样的失仪之态。你可莫要恼我啊,我和妹妹向来交好的,今后定不会出现之前那般了。」
齐成安看白甯放下姿态向他求和,就坡下驴,「那日也是我太急,没问清缘由,委屈甯儿了和姨母,择日必去问安致歉。」
「表哥……」
我瞧着他们那副只有自己的柔情蜜意,作呕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