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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春意迟

春意迟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原是宁远侯府安分守己的庶女。 可我却在成婚前夕,亲手杀死了我的夫君和嫡姐。 1 我小娘常说,人若想活得好,无非一命二运三本事。 可她命不好,生的妩媚艳丽叫我作为平宁候的阿爹一眼瞧上,却因出身商贾人家为高门显贵所不齿只得委身做妾。 她运也不好,待到侯府松口叫她嫁进来时嫡母早已儿女成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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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举杯道:「殿下阿姐,我还有份礼祝贺您与阿姐终成正果。」

「曦儿真是懂事,叫我好生开心。」

我推开了齐成安的手,起身退了几步,面上浮现微妙的笑容。

「那就叫曦儿,送你们去死!」

「叫你们做对亡命鸳鸯!也不枉今日恭贺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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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齐成玉的人已从屋顶落下将他们捆了起来。

「来人!」齐成安喊道。

可没人,皇子之争他自诩太子之位稳若泰山无人再能害他,便早就将守卫散了大半。加之今晚是私会,便只带了贴身仆从。

现在,估计早都死在齐成玉那里了。

至于白甯,她的侍女和她一样没脑子却有脾气,进庄子不久便被巧儿哄着骗到一处勒死了。

我瞧着他哼笑了一声。

「白曦这个小蹄子要做什么!」白甯骂道。

「阿姐真是脑子愚笨,妹妹都说了,杀你!」说着,我推开门。

院内,我那好阿爹和他们一样被捆在椅子上,目眦欲裂。

我听着他们的发问,只觉得吵闹。

便打翻了烛台往他们身上浇上了火油用行动回答。

「曦儿……」齐成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慌张「别犯傻,快放了我。你不就是想要王妃之位吗,我给!我给!」

「表哥!」白甯这时候还是在乎这些虚的,不满嗔怪。

「闭嘴!就是你死皮赖脸要嫁给我,坏了我和曦儿的情分!快曦儿放了我,放了我,我们回去成亲!」

「齐成安。」这是我第一次唤他名字也是最后一次「你还是省点力气到地底下同你的嫡亲表妹多说些情话吧。」

「从你想要齐人之福的那天起,我就不爱你了。你的所作所为,真心真情还不如我养过的一只畜生!」

「曦儿那都是权宜,我……」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的耳朵,直接将火烛丢在他们身上。

刹那间,惨叫迸起。

白曦痛得大叫,骂得也愈发难听:「白曦,这个小贱蹄子,还不快放了我!不然我叫我阿娘打杀了你!」

「你听见了没有!放开我!」

我弯唇,不屑一顾地走一顾地走了出去。

想杀我,下辈子吧。

18

我从不知道小小一扇木门能挡住这么多。

只是合上的瞬间便隔绝了屋内夫君与嫡姐的谩骂声,哀求声。

以及——吞噬一切的火光。

「那可是你的夫君和阿姐啊!白曦你…你…简直狂悖!」屋外被我绑在椅子上看到一切的阿爹声色怒到发颤。

我低笑。

随即缓缓走到他身前,俯身如看丧家之犬般凝着他。

「对啊,那是明明我的夫君和阿姐啊……」我的垂着眸,神色卑恭的一如我在侯府做庶女时。

可手上的巴掌却不偏不倚地落在我阿爹依仗了半生的好皮囊上。

「白曦!」阿爹怒视着我。

「阿爹!你也知道一个是我的夫君一个是我的阿姐!那你怎么就为了成全阿姐的心意,上书叫我退居为妾!还恬不知耻地同他地同他们的一起恭喜我的夫君坐享齐人之福!明明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你一个庶女便是做妾,也是抬举你了!你怎么敢!」如果眼神能杀人,想来我已是被我爹千刀万剐。

「我怎么敢……嘻!」我忽地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容阴鸷之下流露出的是无尽的悲戚。

「我原是不敢的。」

「更不想同她争些什么,我只是想本本分分,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是她为了自己的私心私情怂恿我去爱齐成安!」

「却又在我真心相付,与齐成安好事将近的时候反悔!」

「凭什么她想要我就得给她!明明不要的是她!做错的也是她!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指责我!都来逼我!」

说着,我一把薅住他的头发,逼着他看向那已燃到屋外的火光。

火星乱窜,引燃我眼中的疯狂。

我附在我阿爹耳边,低低道:「阿爹你的心也在痛吗?也对,我也是发蠢,一个是阿爹千珍万爱的嫡女,一个是阿爹站队的皇子。这一下子都死了,阿爹怎么不痛呢!可这痛——」我将他连人带椅狠狠摔在地上「却比不上你们给予我的万分之一!」

「混账!」阿爹恨得后槽牙几近咬碎。

「阿爹,」我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扬眉瞧他「别这么看我,自此之后你能依仗可就我这一个女儿了!」

「阿爹,」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笑一笑吧,你有什么资格痛呢,明明一切的错处都是由你开始的啊!」

「是你教女不淑叫她任性妄为,也是你!先哄骗我小娘的啊……」

19

当我提起我的小娘,他先是一愣。

我想,他应是在想这是哪个在他左拥右抱下被厌弃的女人。

幸而我小娘当年的那逾矩的行径到底在他那存了些影儿。

他狠啐一口。

「果然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一样,全是不知好歹的贱骨头!早知如此当年就应一块处置了你!」

「是你先哄骗我小娘的!」

「那是她蠢,她但凡长半个脑子也该知道,她那种货色怎么配成为我的妻!便是大娘子死了,也只会有新的高门贵女来替代!」

「那你又为什么要生气呢?」看着他那张毫无愧疚,称得上理直气壮的脸我发问道。

但我没打算听他那扭曲歪裂的答案,只是用和我小娘相似的杏眸看着他,继续说道,「明明走到今时今日,也是因为你们蠢啊!蠢不把人当人!蠢到觉得庶子庶女可以挥之即去,召之即去!」

「你们站在权力巅峰,便觉得脚下的一切一切可以任意踩踏。」

「但你们的一切不也是你们瞧不起的人与事给的吗!」

「白曦!」阿爹终于挣开了绳子,可扬言了无数遍的巴掌却不敢落在我的脸上。

我瞧着他的样子笑得花枝笑得花枝乱颤。

「阿爹,你果然最爱的还是自己。来啊,快笑吧!你不都看见齐成玉走进来了吗?」

「这就是你的选择?」

「这明明是阿爹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我看着走进来吩咐人处理现场的齐成玉笑道。

「见过宁远侯。」齐成玉再也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派头。

阿爹顿住。

攥紧的拳头表达出他被人摆布的愤怒与不甘。

但他,别无选择。

终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脸,同齐成玉寒暄了起来。

而我望着远处那堆被人踩成渣的焦骨,越看越觉得与阿爹的笑容相配。

天色微明,与黑夜交织。

混沌不堪的好似宁远侯府。

踏入府前时,我轻声对着僵笑了一路的阿爹说道:

「爹,这日子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吧!」

20

自从知道白甯和齐成安殉情的消息,嫡母便每日哭天抢地。

她想去查,可为了保全宁远侯府荣华的阿爹哪能容她。

当即将她软禁在府里,连屋里也不留个伺候的给她。

相比于她,痛失爱子的徐贤妃倒是很能担事。

当即倾徐家之力送齐成玉登上皇位。

我爹更是鞍前马后。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虽然只有徐家是这么想的。

齐成玉封为太子的那天,直接将徐家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证揭发。老皇帝虽然已昏聩无能,但到底也怕将来外戚干政,借着这阵东风将徐家全部处死。

徐家斩立决那天,我去见了嫡母。

她已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了然,笑道:「你还是想问白甯为什么会死吗?」

「嫡母这样精明,当然应该知道是我啊。」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为着我不痛快!母亲啊,我其实本就无意去争齐成安,是她亲手推我过去的。按道理,我捡了她不要的便是我的了。可凭什么她想要就要还给她!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我啊,自知卑贱!不敢争不敢抢,所以只能毁了!」

「对了,这事阿爹知道,他亲眼看着白甯死在火海里的呢。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心疼到给我一巴掌呢。谁知道,他只敢赔笑呢!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呢,徐家一百零六口今日已全部处斩。为着这事,阿爹可出了不少力呢。」

「你……你!」

「母亲,你都快要和她团聚了。不妨捎句话给她,下辈子多长点脑子,别总想着贪多贪足!」

「白……」嫡母气得连我的名字都没喊完便薨了。

出了门,昔日厌烦于我的阿爹正巴巴地等在门口

「准备出丧吧。」

「扔乱葬岗便是,徐家已然获罪,徐贤妃也被赐死。她虽嫁入白家可到底是徐家女,罪臣之女,也配入我白家祖坟。」

我眸色微动,「所以呢?」

「你阿娘生前一直想做我的妻,我也想……」

「不必了。」我打断他,跟这种人埋一块还不够作践人的呢。

「爹,你这辈子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把他问蒙了。

我瞧着他的茫然的模样,轻笑地离开。

既然没有真心,那接下来应该不会伤心吧!

21

就在我爹满心期待的要成为国丈时,我二度登临齐成玉的宅邸。

他真小心。

明明都是要做皇上,不高兴能把所有人头揪下来当球踢的人了,还拾掇得这么朴素低调。

怎么齐成安在地下还能看见不成?

刚推门,几本奏折堪堪砸中我。

「你……你来了。」

我替他将地上的奏折一一拾起,抬眸弯唇:「怎么,这回没算着?」

他微愣,随即抿唇,耳垂微红。

我失笑,他这倒真像个翩翩少年郎,不对啊!他就是。

「你总算不对我假笑了。」他喃喃道。

「嗯?」

「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多好看?」

「像我未来的皇后。」他笑得玩味,眼中却满是紧张。

我将奏折放在他桌上,缓声道:「可我觉得不像,齐成玉我是向你来讨那个承诺的,也是来告别的。」

我没敢抬眼看他,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眼里的不舍有深。

他也没接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来……」

话到嘴边,他却不能和之前一样说出了,而是问着我们都知道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本分,因为命运。我搏过一次,遍体鳞伤。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可我跟他不一样。」

「但朝臣不会允许有一个不能生育的庶女做皇后!你也……」我看着他死死抓住我的手。

「不需要。」

「而且你早晚都要铲除白家的,从龙之功向来不可长久。否则外戚壮大于你便是祸殃。罪臣之女,不能生育。你我注定不能相守!」

「这就是命吗……」

我试着腕上的手在抖,下一刻他将我拥入怀里。

颈窝处传来湿润,我的泪水同样濡湿他的衣袍。

「可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曦儿,我好不容易遇见你。你要是丢下我,这冷冰冰的宫里就真的只有我了,没有人会懂我,也没有人会来爱我。」

「齐成玉,」我阖眸,用尽全身力气道:

「放手吧。」

「曦儿!」

我将手抽了出来,泪中带笑地抵上他的额头:

「齐成玉,别哭了。」

「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往后…便是身边不是你我陪着彼此,也总会有人来温暖我们。」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以后可都是好日子了啊!」

「嗯……」

22

嘉宁一年,永宁侯府嫡次女白曦薨。

陛下悲痛不已,着追封为懿德皇后。

嘉宁七年,永宁侯府因贪污受贿被查抄,男子流放,女子充入官妓。

自从,再无帝都永宁侯府白家。

而我则在江南静静听着这些消息。

离开帝都后,我便去了阿娘口中的江南。

绿水青山确实比帝都养人。

我在这开了个茶馆,倒也真遂了年少时的愿,寻了个书生做夫郎。

他规规矩矩的,倒不像……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有一天开门,我见着了伺候在齐成玉身边的刘生。

他认了我好久。

也是,昔日那样一样娇艳得不成样子的美人皮如今变得鹤发鸡皮。

「白……白二……」刘生不知怎么称呼我。

「叫我白曦就好。」

他不敢,便刻意避开这些「陛下快不行了,他想,再见见您。」

我有些发晕,只觉得一切就像梦一样。

我怎么就从做姑娘给他指路,到了也瞧着他逝去了。

「你来了啊。」

「我来了,」我坐在榻上,明明笑着泪却止不住地落「齐成玉,你怎么这么老这么丑了啊。早知道,就不来见你了。」

「白曦,」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句好话哄哄我。」

「做了这么久皇上,还没听够好话?」

「我想听你说,也只愿听你说了。」齐成玉的眼中满是寂寥,昔年的遗憾再度如刀般割着我们彼此的心。

我看着他眼中那星星点点的期待,只觉哽咽不能语。

良久我道:「下辈子,我等你。」

「下辈子……」他的眼慢慢闭上,手上的力却愈发大了。

「早点遇见。我不做天家子,你不做侯府女。」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握着你的手过一辈子。」

他说完,身后便响起一片哭嚎,杂乱的声色里依稀能辨别出「驾崩」的字眼。

我望着他,随即俯身。

我怕他听不清,特意附在耳边道:

「下辈子一定一定要早点来娶我,齐成玉。」

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一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