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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落千灯

落千灯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千灯落尽,他仍未归。 「夫人,夜深了。老爷许是被公务耽搁了,您先安置吧。」贴身丫鬟劝我安歇。 可我清楚,他哪里是被公务耽搁,他是去见心上人了。 他的心上人白婉清,夫君新丧,带着刚满月的孩子,从边关回京。 才一进城,陆伋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她。 全然忘记今日是我生辰。 「替我卸了钗环罢。」 既

第 3 / 4 部分

「陆家那位昨日生了!」她凑近我,看着我浑圆的肚子,皱了皱眉,道:「她怎么比你还早,莫不是他俩早就好上了?」

我放下瓜子,算起来,我怀胎已经八个月了,再过一个月才是临产的日子。

白婉清回城将近七月,这时候生产,便是早产。

陆伋没有回来的那天……便是与她在一起。

我忍不住一阵恶心。

「别说他们了,你不如说说我这里的茶点如何?」我强忍下不适,岔开话题。

「你这儿的东西都是本公主帮着挑的,那能不好吗!」知雅眉毛一横,又把话题带了回去。

「我跟你说呀,白贱人那孩子有古怪!」

「听说一出生就一头金发,眼睛是蓝色的!」

知雅越说越来劲。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家生子之事,外边没有一点风声,我也是早上黎太医来诊脉才知道。

但他并未多说。

「陆家人藏着呢,但本公主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雅冲我眨眼。

「那这孩子最后如何处置?」

这样的发色和眸色,怕不是要被当成怪物对待。

知雅摇了摇头,陆家瞒得紧。

连着几日,我爹下朝都乐呵呵的。

听说陆伋和他爹满脸阴云,接连几次朝堂讨论都答非所问,皇帝罚他们闭门思过三日,不准上朝。

我爹高兴坏了,走路带风,下朝就在院子里耍了两回大刀。

缘由我隐约能猜到。

近来,京城谣言甚嚣尘上,称陆家得了个怪胎孙儿。甚至有人猜测,这孩子并不是陆伋的,而是白氏与蛮夷所生。

「那孩子一头金发一对碧眼,能是陆家的种吗!」

「少卿大人与发妻三年无出,说不定就是他不行!」

「我看这就叫现世报。」

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陆家父子为此头疼不已,他们自以为瞒得铁桶一般。

实际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的茶楼里每日都有各种八卦,这点事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其中甚至还有我刻意散播的版本。

陆伋,白婉清。

总该付出一些代价。

正看着旁人的戏,底下人来报,茶楼出事了。

茶楼着火了,原因不明。

听下人描述火势蔓延极快,赤红的烈焰很快便吞噬了房梁,顷刻间,整栋楼坍塌。

我听到消息,腹中一痛。

竟提前临盆了!

幸亏阿爹早就请了太医和稳婆在府中候着,一群人忙着替我接生,茶楼的事只能先丢开手去。

生孩子的鬼门关,我一脚踏了进去。

我怀的是一对龙凤胎。

本以为要遭大罪,谁想竟然顺利生了下来。

我看着襁褓中的兄妹俩,心中想起茶楼,转头问我爹:「爹,茶楼如何,可有人伤亡?」

「刚生产动了元气,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外头有你弟呢。」我爹安慰我。

我弟接手,他定会去查,我这才放下心。

这时,外头一阵吵嚷。

「陆大人,您不能进去!」

「我来看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陆伋竟然来了。

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我生产的消息,这边孩子呱呱落地,他就上门了。

「让我进去!」

几个下人拦不住他,他直接闯进了内院。

应该是方才我生产,人手都集中到内院,导致外院松懈,才让他有机可趁。

我爹听见陆伋的声音,正要出去,却有人先他一步拦下陆伋。

「陆大人留步,冷三姑娘刚诞下孩子,不能见客。」

黎润泽作为太医,尽职尽责。

「听说太后身体抱恙,黎太医不在宫中当值,跑来这里作甚?」陆伋阴阳怪气起来。

「太后有恙,自有太医院分配太医为其诊治,不劳陆大人费心。至于下官为何在此,身为一名医者,哪里有病人,自然哪里就有我。」

黎润泽一番话,怼的陆伋哑口无言。

「好,很好。你当你的大夫,但请你让开,别挡着我看儿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陆伋恼羞成怒,当下就要对黎润泽动起手来。

「我看谁敢在我冷府动手!」

我爹一出去,陆伋立刻怂了,但仍不死心,道:「岳父大人,小婿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孩子。」

「谁是你岳父?」我爹打断他。

「陆大人莫非忘了,如今你的岳家可是姓白。咱们冷家,可高攀不起。」

陆伋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冷伯父。」

他咬着牙调整了称呼,「小侄今日前来,并非闹事,只是挂念子衿与我的孩子,还望冷伯父通融,让我见上一见。」

「陆大人,这就又错了。」

「这里只有冷家的孩子,并无你的孩子。老夫近日倒是听闻,陆夫人诞下一子。怎么?陆大人是吃多了酒,走错了门,忘记自家夫人和孩子究竟住在哪个府上了吗?」

我爹说罢,朝家丁使眼色。

几个家丁一齐上阵,陆伋没有还手之力,被架了出去。中途还不断高喊着:「你们等着!陆家的孩子终究是姓陆的!」

呵……

我在房内冷笑。

谁说他们姓陆,我的孩子都姓冷。

陆伋果然没有死心,转头就将此事告到御前。

皇帝碍于陆老尚书的面子出面调停,叫人来请我爹进宫。

我爹称病不去。

我心中忐忑,生怕皇帝一个旨意就把两个孩子判给陆伋,便寻了两个可靠的护卫,让乳娘连夜带着孩子去了一处不在冷家名下的庄子。

如此一来,哪怕是皇帝亲自来要孩子,也找不着。

但我算漏了白婉清。

这个女人生完孩子没闲着,一直盯着冷府。

「爹,那处庄子安全吗?」我目送着马车远去,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放心,那儿是你娘的私产,外人并不知晓。我已吩咐一队人过去守着了,不会有事。」

尽管如此,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第二日,宫里果然来人带着圣旨来要孩子。

陆伋跟着来了。

「子衿,把孩子交出来吧。」

「陆大人的孩子在陆府,跑这里来做什么?」

陆伋被我怼得一滞,因天子使臣在旁,不好发作,转了神色道:「你我两家故交,即使我们和离,情分尚在。如今天子下令将孩子两家各分一个,男孩归陆家,女孩归冷家。圣裁公允,你何必闹得大家难看。」

圣旨上果真写的一家一个。

陆家应该是请动了宫里那位老祖宗。皇帝的养母,太妃娘娘正是出身陆家。

「呸!」我爹当面唾了他一口。

「谁敢把孩子带走,就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去!」

「大胆!竟敢抗旨!」

宣旨的使臣应该得了陆伋的好处,陆伋一个眼神便出口道。

但我爹冷面将军威名在外,他只喊叫嚣,不敢上前。

陆伋抹了一把脸孔,向身后的随从们使眼色。

我爹见状当即拔剑,身后的家丁们也纷纷上前。

两边剑拔弩张。

「抗旨不遵,那是杀头的罪过!你们冷府担待得起吗!」使臣躲在一众人身后,跳着脚,继续叫嚣着。

「即使是圣上,也要讲礼法,这竖子与旁人苟且在先,已诞下一子。而我女儿体弱,太医诊断此生恐此胎之外,再无法生育。我女儿拼死生下孩子,他陆伋并未有过半分照顾,还在她怀胎期间与白氏鬼混,如今倒想起孩子了。他陆家便宜占尽,岂有这样的道理!」

我爹一番话下来,对面众人脸色均一阵青一阵白。

陆伋似是豁出脸了,带着人就要往里冲。

我爹哪里肯让,自然是迎面拦着。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我们派去保护孩子的一名侍卫回来了。

浑身是血。

倒下前说了一句:「属下罪该万死!」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对方留下一张字条,明说是给我的。

上面就三个字:一线天。

我看到字条后,整个人一震。

是白婉清!

一线天是我们幼时发现的一处奇观。

两处山石紧紧相依,只留有一人可通过的缝隙,远远看去,如同一线天。

我们三人在此处经历过生死一线,当时我与白婉清同时滑倒,即将掉落山崖。

陆伋只拉住了白婉清。

而我几乎丧命。

幸而我掉下去的地方是个水潭,留住了一条命,却自此体弱多病。

后来陆伋同我解释,因当时白婉清离他近,才顺手拉住了她。

我后来才明白。

他撒谎。

他压根没想过救我。

我下坠时,他根本没朝我这看过一眼。

白婉清选这个地方约我见面,是诛心。

「他让小姐独自前往,否则就要杀了小小姐和小少爷。」

侍卫附在我爹耳边小声说完,昏了过去。

「竖子!」

没想到他们玩的是声东击西的把戏。

我爹一把把剑抽出,架在陆伋脖子上。

「哎哎,有话好说。」使臣王公公见快要闹出人命,赶紧调停。

「伯父何出此言?」

陆伋一脸莫名其妙,看起来他并不知情。

「谁是你伯父!」

剑贴着陆伋的脖子,几乎见血。

「说,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陆伋不明就里。

「小侄不明白您的意思,今日我便是来接孩子的,怎的反倒问我要起人来?」

「你们这边问我们要人,另一边偷偷把孩子劫走!」

「什么!孩子被劫走了?」

我见陆伋表现得比我爹还震惊,模样不像是装的,

「爹,让他们走吧!」

我拦下我爹的剑,现在救孩子要紧,没必要跟他在这对峙浪费时间。

我爹还想说什么,我摇了摇头。

我相信陆伋跟白婉清不是一路的,他没有这样的脑子。

「陆大人,你也听见了,孩子不在府上,你们拿着圣旨也没用,还请回吧!」

我爹挥手,一队侍卫出现,直接就将陆伋和天子使臣撵了出去。

转手叫人把大门关上。

陆伋隔着大门还在叫喊:「还请伯父告知是什么贼人劫走了孩子?」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我赴了白婉清的约。

哪怕明知是个陷阱,我也得去。

为了躲开前门的陆伋,我悄悄从后门出发。

花了一炷香,赶到一线天。

在那里见到了白婉清和一个黑衣人。

襁褓中的孩子被手腕粗的绳子绑在树上。

绳子的一头握在黑衣人手中。

另一头,是深渊。

我:「孩子怎么了?」

孩子居然不哭不闹,毫无声息。

白婉清:「不过喂了点药,睡着了而已。」

「没想到你真的孤身前来。」

我这才看清她的打扮,她紧裹全身,只露出半张脸来,话音沙哑,竟不似本人。

见我一直打量她,她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什么,想救孩子,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伸手一指,当年我们失足摔落的山崖。

「怎么?不敢?」

见我犹豫,她转头示意黑衣人松了松绳子。

「不要!」

我赶忙制止她。

「好!只要你放过孩子,我跳!」

我一步一步,逐渐靠近悬崖边。

每靠近一步,白婉清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她那样期盼着我死。

可事实终不能如她所愿。

我眸光微闪,正要发出指令。

却有一人出现,打断了我的计划。

「你这个疯婆子,还不把孩子放下来!」

是陆伋。

我见他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直冲白婉清而去。

遭了!我预感他要坏事。

其实这一线天后面有条偏僻小路,当年我故地重游时发现的,如今正好埋伏人手,准备趁白婉清不备,抢下孩子。

但陆伋一来,计划就全打乱了。

果然,白婉清怒不可遏,「你这贱人!你居然告诉了他!」

「我没有!」

但现下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白婉清怒挥手,黑衣人手里的绳子瞬间松了一大截。

我冲白婉清喊:「你别乱来!」

又冲陆伋喊:「你站住!」

大概从未见我对他如此疾言厉色,陆伋一下子愣在原地。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回斥道:「还等什么!杀了这个疯女人,救孩子啊!」

他居然说……要杀了白婉清。

要杀了他经年不忘的白月光,连跪祠堂也要娶的妻子。

「陆伋,你……」

没想到,他冷情至此。

连他跟白婉清多年的感情都可以不顾。

「哈哈哈哈哈……」白婉清笑出了眼泪。

「姓陆的!你注定不会有子嗣!我要让你陆家断子绝孙!」说完,她就让黑衣人松开了绳子。

两个孩子跌入深渊。

「不要啊!」

我冲过去想要拽住绳子,可鞭长莫及,身子不自觉地冲到悬崖边,只差一点就同孩子去了。

「小心!」

黎润泽不知何时出现,是他拉住了我。

「是障眼法。」他低声附在我耳边道。

我身子一顿,他什么意思?

那边,陆伋带来的人和白婉清的护卫已经拼杀到一起。

黎润泽将我拉到一边,示意我作壁上观。

不久,两边分出胜负。

白婉清身边的黑衣人武功虽高,却不敌陆伋的众人,被乱刀砍死,但临死都要护着白婉清。

黑衣人一死,下一秒,陆伋的刀就架在了白婉清的脖子上。

「你这个疯女人!还我孩子!」

白婉清抱着惨死的黑衣人,泪流不止。

忽抬头瞪陆伋。

「你杀了我吧!」

说罢扯下了身上紧紧包裹的纱巾。

脖子上露出大片红色溃烂的脓疮。

陆伋被吓得倒退两步。

白婉清眼含嘲讽,只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管他。

她把黑衣人的面巾头巾扯下,赫然是金发……方才竟然没注意到他的碧眼。

那她和陆伋的孩子岂不是?

我捂住了嘴,想到了那个传言。

黎润泽倒是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被黑衣人的真身震惊。

陆伋气疯了,架在白婉清脖子上的刀抬了几次,都没落下去。

终究是下不了手。

这时,白婉清开了口。

「冷子衿,你知道我为何一直跟你抢吗?」

忽然被点到名,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你从小便受尽宠爱,不像我,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你一出生,父母便替你择了贵婿。而我父亲只会把我当做筹码!为了自己外放的差事,将我许给那个丑八怪!」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可她羡慕的亲事,是我低三下四求回来的。

「三年前,我被嫁往边关,你知道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那个男人动不动就打我!在外面受了气打我,喝醉了打我,甚至……甚至行房时,也不放过我。」

说着,白婉清撩开了衣襟,胸口雪白的肌肤上结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以及一大片红斑。

在场的男人在她解开衣襟时先是别过头,后又忍不住看。

看了都倒吸冷气。

没想到她嫁的偏将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我不忍看,微微侧过头。

「只有托夫是真心对我……」白婉清抱着怀里的金发男人流泪。

原来,这男人是她在边疆救下的一个毛子,两人朝夕相处生了感情,一不做二不休便将那偏将杀了,伪装成他意外死亡。

本来两人准备私奔,结果这毛子的亲人突然寻来,他不告而别。

白婉清在边城举目无亲,又不想回娘家受气,这才回到京城。此时她并不知肚子里已经有了毛子的骨肉。

她回来发现自己有孕,算算时间是在偏将死后才有的。夫君死后有孕,他们的丑事就会暴露。

于是她打起了陆伋的主意,希望他做这个冤大头。

她在回京途中给陆伋写了信,婉转表达情意,诉说这些年在外的孤苦,引陆伋上钩。

没想到陆伋余情未了,迫不及待去接她入京,她便使计灌醉他,假装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之后她每次与陆伋同房,都拿药迷得他晕晕乎乎,陆伋才没有发现她身上这些伤疤。

直到孩子生下来,才漏了馅。

「你!你!你这个贱人!」

陆伋气红了眼。

手里的刀毫不留情地斩下。

「叮」

黎润泽飞起一脚,用一块石头,挡下了他的刀。

「你弄死了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你的孩子活着!」

没想到陆家杀了她的孩子。

原来等毛子处理完家事后寻来,他们的孩子已经被陆家活活溺死。

她颤颤巍巍地扶起地上的男人,似乎想离开。

「陆伋,实话不怕告诉你,我染了病。那男人寻花问柳,身子早就坏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也得了同样的病……」

白婉清笑得可怖,说完就带着毛子纵身跳入悬崖。

所有人都还在被她所说的话震惊。

「没事。」

黎润泽轻轻护着我的脑袋,不让我再看悬崖方向。

我的心因为震撼,几乎跳出胸口。

白婉清殉情。

陆伋不久之后便诊出花柳病,每日精神恍惚,头发尽落,全身红肿溃烂,流脓不止,痛不欲生。

而我的孩子,没有死在那悬崖下。

而是早就被白婉清掉了包,藏在一家农户家中。

黎润泽在他们劫走孩子时便一路跟踪。

白婉清只不过想拿孩子要挟我,看着我死。

没想到最后竟然自己殉情。

「谢谢黎太医。」

孩子失而复得,我感激不已。

「你就这么谢我?」

黎润泽背身站着,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