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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岁岁常相离

岁岁常相离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齐国的公主,却爱上了一个和尚。 被送去和亲的前一晚,我哭着求他带我离开。 他六根清净,一心向佛,狠心将我拒之门外。 数年后,再相见时,已是天人两隔。 他脱去一袭袈裟,挺拔魁梧,身披银色盔甲,哭红了眼,抱着我的尸体。 「我后悔了……婉婉。」 1. 望着远日边挂着云翳,我坐在湖边石堆

第 1 / 4 部分

岁岁常相离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是齐国的公主,却爱上了一个和尚。

被送去和亲的前一晚,我哭着求他带我离开。

他六根清净,一心向佛,狠心将我拒之门外。

数年后,再相见时,已是天人两隔。

他脱去一袭袈裟,挺拔魁梧,身披银色盔甲,哭红了眼,抱着我的尸体。

「我后悔了……婉婉。」

望着远日边挂着云翳,我坐在湖边石堆上,手攥起一条柳枝,脚尖轻点三下,水波荡漾。

我朝着不远处喊道:「湛净小师父!来玩水呀!」

男人微顿,向我垂首拘礼。

然后没任何留恋的,走了。

我轻声哼,真是朵高岭之花。

一月前,我还是名刚毕业愁工作的大学牲。

在去便利店买冰淇淋的路上,被疾速而来的小汽车撞飞十米。

冰淇淋碎了,化成白水,血沿着水泥裂缝流了一地,意识消弭前,隐隐瞧见一群白大褂冲我飞奔而来。

再次醒来后,却不是在医院。

然后惊诧地发现,「我」可能诈尸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首先,诈尸地点是一口棺材里,旁边撒着七零八落的白花。

其次,我醒后起身那瞬,盘子叮当落地,惹得人们一哄而散,尖叫声活似见了鬼。

最后,我摸了摸顺着脖子淌下来的血,恍惚了好一阵。

我穿越成了公主,皇帝的女儿。

我叹气,没人来探望也罢,好歹是一名公主,怎么身边只有个瞧起来笨笨呆呆的侍女景儿。

庆幸的是,侍女将我照顾的仔细,将我养的活蹦乱跳时,也涌入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是属于齐国公主的记忆,她叫齐婉。

说来是个身世凄惨的公主,母亲是从前伺候皇帝的婢女,出身微寒,与皇帝一次酒后意外,有了她。

生下她后,母亲因难产而亡,皇帝子女众多,齐婉是最不起眼的,被随意扔到了一阁楼里将养。

这一养,就是十六年。

至于脖子上的伤痕……我想不起来。

或者说,不愿想起来。

故事的细枝末节一经推敲便头痛愈剧,扰得人心神不宁。

我没打算纠结这些,没几日便其抛之脑后。

甚至再没想起过。

只因一人的出现。

他叫湛净,是个和尚。

皇帝嫌我「死而复生」不吉,怕我误了国运,就连宫里的钦天监也说我是天煞,阴气与皇宫阳气相撞,恐生不详。

就这样,迂腐的老皇帝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出了宫,留了个宫女伺候我。

明面上是公主为国于淋庙祈福,以求国运昌盛,实则便是将我轰出家门。

我住在淋庙远离僧人的禅房里,与他相遇那日,是个阴雨天。

我跪伏于地,禁闭双眸,虔诚地祈祷:「早些回家。」

而后立着诵经的僧人,他双手合十,眉心一点朱砂,满身佛性。

他沉默注视着我,我笑靥如花看他。

「小师父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湛净。」

他每站在银杏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清俊的面容若隐若现,似跌落凡尘的神仙。

微风卷起雨落,云翳微遮,他站在雨中,一双眸无悲无喜。

平静出尘,也格外纯粹。

我躲在他不远处,歪头观察着他,忽而漾起笑,评价他:「人间绝色。」

自来我惯被众星捧月,骄傲肆意。

当时没想跌落神坛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倒追。

这事儿,我是真没经验。

漫漫追夫之路很长,好在有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肖子瑜祖家从商,家境殷实,鲜少争权纷争,才养出这么个憨态可掬的性格,恰好他也在庙里清修。

那日,肖子瑜爬树上掏鸟蛋,不知谁使坏大喊了声「湛净师兄来了」,肖子瑜一惊,没站稳,一个踉跄,脸朝地,脚朝天,差点摔了个二级毁容。

使坏的几个小僧人正幸灾乐祸,「曹操」竟真到了,仅留下寥寥数字:「刷茅房,三个月。」

因此,肖子瑜还给湛净起了个外号,名曰「茅房大师」。

不过,他的胆量可不止于此。

平日里,湛净斋饭里平白多出几勺盐,碗底被凿个洞,内衬被剪开个口……

湛净反应更是平和,内衬被剪开就补一补,咸了就多准备几杯水,碗底有洞索性不吃了。

但他也没惯着他们,没隔两日,小僧人们才发现,一夜之间寺里的厕筹纸全没了。

肖子瑜哭唧唧地拍着茅房门,湛净凉凉撇了一眼,出了个主意:「用手擦。」

嗯,报复来了。

见事态败露,一个个又胆颤心惊,躲着湛净走路。

这叫什么?

人菜瘾还大。

湛净藏起的厕筹被我找到了,埋在银杏树下,我每在肖子瑜最紧急的时候,递给他救命纸。

肖子瑜瞥我,凉凉道:「不会是你藏起来的吧?」

「我不是,我没有。」

……

已过亥时,房门被敲响,最开心的时刻来了。

肖子瑜向我一五一十地汇报湛净的动向,事无巨细,不过有时又太细。

「老大,他现在在殿内诵经。」

「他午后下山施粥。」

「他午膳吃了两碗斋饭……」

「他饮了六次水……」

「他进茅房一刻钟……」

「他今日未如厕……」

「停!」

我扶了扶额:「有些事情,倒也不必汇报的如此详细。」

厕所送纸恩德大,但有一样恩德更甚。

美人计,自古方为上上策。

我轻抚景儿的肩膀,道:「你只需出去多走动。」

景儿本就清秀,上妆后更是出挑,小僧人们十四五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心来澎湃再正常不过,肖子瑜更如痴情儿郎般,成日守在禅房外。

我佯装无事,推开门,朝着肖子瑜走去:「站这干嘛呢?」

肖子瑜目光绕过我,朝屋内探去,直截了当:「我寻景施主。」

他慌为证明自己,将日后还俗计划吐得一干二净。

他说,若景儿愿意,会八抬大轿迎娶她。

有点过于突然。

我笑了笑:「你们这些出家人,都像你这般吗?」

肖子瑜嘬了声,补充道:「我本就是被家里送来历练的,没两年便会还俗归家继业。」

「寺里很多僧人都是如此。」

「除了……」他欲言又止,左右探望一番,低声道,「湛净师兄。」

「他这辈子,注定在寺里,了却此生。」

肖子瑜为爱成了「背叛者」,我与湛净更是又进一步。

我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景儿在那边树下等你。」

「好嘞!」肖子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溜烟没了人影。

我掩面失笑,正当我分心,没等我转过身,便瞧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站在不远处,定定的望着我。

「嘿嘿,湛净小师父~」

我有点心虚,吞咽口水:「你刚刚……都听见了?」

他靠我越近,我无辜地眨了眨眼,无力解释道:「我真没让他,监视你那啥……」

他不知信了没,神色没什么变化。

察觉到空气弥漫的尴尬,我挠了挠头,佯装无事寻了话:「你们午后要下山施粥吗?」

湛净一顿,即而点了点头,又问,

「施主因何知道?」

我一笑:「嘿嘿,肖子瑜告诉我的。」

肖子瑜年纪尚轻,常居山庙,未见够人生百态,哪里能精得过我。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他轻捻着手上的佛珠:「施主心善,自然可以。」

当日,我同湛净还有一群弟子浩浩荡荡下山施粥。

见到了因边境大战,难民大量从边境涌入京城。

施粥之处,人满为患,难民衣衫不履,手中敲打着破碗,清脆之声似欲点醒街边百姓,求赏口饭吃。

「小姑娘,给你。」

循声而望,湛净躬弯了腰,将盛满热气腾腾的粥递给了河边的女孩。

「我没有父亲母亲了。」

「我想家了。」

小姑娘哭的伤心,喝完粥日落了也不肯离去,她哭着,他安慰着。

众生皆苦,佛渡众生。

他立在原地,满是佛悲悯之像。

多温馨的画面,却被惊落水声打破。

方才片刻怔仲,我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唤:「湛净小师父!!」

我快速伸手欲拉住倒下的身影,可没来得及,很快河流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不少人听闻动静围来,瞧着岸下河水滚滚,水深而急,小声唏嘘却无人动作。

我没犹豫,脱下束缚腰身带子,一跃而下。

耳畔水淹没前,我依稀听见肖子瑜的声音:「老大小心!」

他不能死。

那个小女孩也不能死。

市内青少年游泳锦标赛一等奖不吹不黑,总算把两人平安无恙的救上来。

湛净大口吐着水,小僧人们忙手忙脚将他围在中间。

我拧了拧衣摆裙角,缓缓走到落水的小女孩面前。

她头发原宛如枯草,现被水浸透,停留在额头鬓发两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惶恐又警惕。

我问她:「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水珠沿着她两鬓落下,说话有些不利索:「河边…有块卵石,我分心时滑了一下,小僧人为了救我,也摔下去了……」

「那卵石,怎么不见了?」

「许是……方才被踢进河了罢。」

「嗯。」

我起身走开了,垂首寻物,找到合适的捻起放到手心里。

「老大!你在这干什么呢?湛净师兄醒了!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呀!」

肖子瑜飞跑而来,

那表情,眉飞色舞,那音量,人尽皆知……

我社死了。

好想逃,却逃不掉。

「滚,别烦我。」

我将一堆了生青苔,光滑无洁形式各样的石头,捧到女孩面前:「找找,哪块是卵石?」

她盯着手心良久,颤颤巍巍抬起手指:「这个是。」

我轻笑一声,将石头丢在她背后的河里,抬手轻抚她的头:「你说对了。」

湛净瞧起来温润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恢复起来还真快,没两日,便开始如常诵经。

他拜佛,我为他守着。

他跪在那里半日不曾动弹,我便陪着他,跟在湛净身后为他添茶倒水,整经诗文。

他阖眸坐得端正,我在一旁学得有模有样。

我陪他在大殿里消磨一个又一个无聊诵经的夜晚。

我听他给弟子讲经,为饥寒百姓施粥。

见识此地人间百态,游历诵经。

我瞧着天上明月,托腮想,这样的日子或许没那么差。

直到一位姑娘的到来。

淋庙香火旺盛,平日随家中人来此求缘的女眷居多。

许多姑娘们相貌家世不凡,远远见着湛净便唤起大师。

结伴的姑娘们,隔三日便来上香火,似巴不得与湛净多多相处,好让他为自己还俗做赘婿。

其中一位姑娘,名唤离纵月。

她对湛净很用心,手也巧,人长得机灵俊俏,性子也讨喜,没多久就和寺里小和尚们打成一片,连肖子瑜也对她生生夸赞。

「当然,最爱的人,仍是我的景宝贝。」

「……」

更令人危机十足是,湛净的态度竟大不同。

他们一起参观后院,一起摘采鲜花,日落时分离纵月去时,湛净会亲自将她送至寺门外。

我跟在他们身后,听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湛净的回应声一答一和。

除了用膳与诵经,湛净几乎都与离纵月一起。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不对,太不对劲了!

我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到他跟前,敲一敲他的脑袋,质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这么想,我也这么做了。

不过在问出最后一句时,再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只觉委屈。

竟顿时红了眼,眼泪啪嗒得掉。

落下泪又察觉丢脸,我跑到一旁的侧殿,寻得一墙角,抱头痛哭。

湛净跟在我身后,走得很快,我垂首没抬头看他,直盯着他的僧鞋一角。

「为何而泣?」他淡淡问道。

他明知故问。

我应声抬首,红着眼望着他,那过于淡然平和的脸,更委屈了,

「你……为什么要和她那么亲近?」

湛净一怔,眉头微蹙:「什么?」

我抹了把泪水,声音软软的,

「为什么要带她去你的禅房?为什么要陪她摘花?为什么要吃她的栗子糕?」

「你……会为了她还俗吗?」

讲到伤心处,又几乎泣不成声,眼眶里再次涌起泪花。

湛净黑漆漆的眸极快敛去情绪,双手合于胸前,

「施主多虑了,贫僧一心念佛,离姑娘身患绝症,此行乃为她还愿。」

啊,绝症?

「这样啊……」

好尴尬,好无理取闹,好……离谱。

「我……」

「退后!」

他突然一喝,顺着力道,将我揽于侧怀。

一箭矢与我擦肩而过,射入梁柱内,断了半个箭头。

「砰砰砰!」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不知是紧张,还是……

恍然抬首看向他的侧脸,很近很近。

邪恶的念头萌生发芽。

我想亲他。

我这人没什么脑子,什么都敢做,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

吻似雨滴般轻落在他的脸颊,他双眸微睁,怔落于原地。

良久,他才身形一动,将我放开,迅速与我拉开距离。

折断的箭矢捏于指尖不停的抖动,他在颤抖,不停的发颤。

我毕竟还是母胎单身,做了这事还是有些脸红。

我颤着声音,试探又娇羞唤了声:「小师父……」

他身子稍稍后仰,眼角微微发红,然后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他走得很急,一向注重礼数的他没与我告别。

侧殿门敞开的微风吹到我脸上,风很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那以后,我「偶遇」湛净的机会越来越少。

比如他明明在殿里诵经,等肖子瑜打完小报告,我去创造偶遇时,人就不见了。

像是刻意躲我。

或因那日我情绪上头占了他便宜。

我将事情经过告诉了肖子瑜,让他先别跟了,凭肖子瑜的智商只会被湛净玩得团团转。

索性我亲自去跟。

「湛净小师父~」我终于在银杏树下偶遇到他。

他没看我一眼,垂首欲离去,怎么对我更冷漠了?

努力了这么久,态度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还不如解放前。

「对不起……」

我抓住他欲离去的衣摆,垂首娇软地哼哼唧唧:「那日,是我太冲动了,小师父你莫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捻住衣衫,帮它挣开我的束缚:「施主多虑,贫僧并未气施主的意思。」

我这人听不出客套话,抬眸笑莹道:「真的吗?那我下次还敢!」

「……」

「好了,不和小师父玩笑,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想同你讲。」

湛净道:「施主请讲。」

「为何又有人要杀你?」

「又?」

「上次落水的小女孩,根本不识何为卵石,有人故意教她用生命为身后人办事,逼问也问不出名堂来。我见她年幼遭难实在可怜,就把她放了,没想到背后那人又卷土重来。」

「我是想提醒小师父,万事多当心。」

他沉默良久,空气都险些凝固,清冽的声音才传来:「我知道了。」

算是破冰了吗?

算吧。

在我回禅房的路上,却被人喊住,我微蹙眉,见着眼前的男子:「李承启?你为何在这?」

原身记忆中,郎骑竹马来,幼时的遥遥一见,令原身怦然心动。

李承启是骠骑大将军的独子,二人朝朝暮暮,相濡以沫。

而后不知何缘故,李承启却娶了丞相之女林月儿。

林月儿跋扈,因此常上门挑衅,那次呛过了头,激得林月儿欲动手打人。

她并非我的对手,我的小脾气也没忍着,结果就是,林月儿被我打得很惨。

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脸青肿起一块,门牙打掉一颗,头发薅掉一撮,瞧起来滑稽至极。

后来这事儿闹得有点大,惹得李承启亲自提刀来了。

我那时不肯见他,翘着二郎腿,让满头是汗的景儿拦着门:「别把渣男放进来,脏了我的眼。」

李承启多日报仇无门,竟让我此时撞上了。

「想在这动手?」我十分警惕,总不能在这把我砍了吧,别太大胆!

「伤好些了吗?」他开口的第一句我只觉得荒谬。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脖子上的伤。」他作势要靠近我欲检查。

我躲开他的手,往回跑,跑的飞快,嘴边嘟囔着:「没事儿吧他,见鬼了!」

上次一副不砍死我誓不罢休的样子,这次就像情人般低柔的关爱?

谁知他会不会成了变脸大师,拉开衣领那一刻突然抽出利刃,三十六计,还是先跑为妙!

迎面却撞上进了一双平淡又……带些怒气的眸子?

「湛净小师父,你怎么还在这呀?」

「路过。」

「哦。」

他一向镇定自若,我分不清他话里的是非。

直到一日,我见到湛净,他满身是血闯入我的禅房,一脸冷意,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是另一个人。

他此刻煞神模样,我吓得瞳孔骤缩,心跳如雷,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小师父?」

他外表很快恢复以往的平和,脸上阴霾瞬间褪去,仿佛方才是错觉一般。

「贫僧唐突了,实在是离施主禅房最近,适合躲避。」

他抬头看着我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处,手微微动了动。

那药膏有些呛眼睛,我抬起一双水眸眸的眼睛望着他:「疼不疼啊?」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