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知君如故
知君如故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一世,我嫁给家道中落的裴知琅。 他是举人公子,容貌清俊,学识渊博,为人端方有礼。 而我出自小门小户,大字不识,不通女红,唯有天生大力,学过几招拳脚功夫。 他高中探花后迎我入京,为我挣诰命,为百姓谋福祉,是官中清流。 可后来他被诬陷谋反,成了奸臣的替罪羊。 为了不牵连我,他含泪写下放妻
第 2 / 7 部分
平心而论他待我极好,可他竟然瞒了我一辈子。
难道在他眼中,我是爱拈酸吃醋、斤斤计较之人?
好吧,我承认我是。
但他欺瞒我,让我觉得自己头顶绿到发光。
07
我在裴府外一连观察裴知琅半月,他最常做的事便是待在书房研读,偶尔出府去书肆买书,闲暇时便会去官署,替不识字的百姓写状纸伸冤,正因此他在百姓中颇有声望。
不知我是否想多了,总觉得这一世的裴知琅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让我觉得陌生。
虽然两世都是温良儒雅的性子,但这个裴知琅从骨子里透出如玉的温润感,没有丝毫凌人的锋芒。
说不定只是因为遭遇变故,才导致心性改变。
毕竟有谁能在至亲被害后,还保持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这日,又是裴知琅去官署的日子。
他着一袭品月色长衫,带着一名小厮便出门了。
果然还和上一世一样,他总爱穿浅色衣裳。
我一如往日小心地跟在他身后,思忖着该如何提醒他半年后裴家会出事。
等我回过神来,一抬头前方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蓦地,身后传来清润熟悉的声音:
「这位娘子,何故跟踪我?」
我浑身一凛,不觉攥紧手,脚下仿佛灌了生铁,沉重得迈不动脚。
今日之前只是远远隔望,看着他无恙便觉安心。
现下人在眼前,我反而不敢看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背对着他回道:「郎君说笑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里本就只有一条路,我不走这里难不成飞檐走壁。」
「是吗?」他绕到我面前,约莫隔了三步的距离,眉眼如画,神色疏离地看着我,冷着声音质问,「你跟踪我已有半月,在下早有察觉。只是我直觉你没有恶意,便不曾出面阻拦,不想你没有丝毫收敛。究竟为何跟踪我?」
「我……」
若是我贸然说出真相,只怕会被他当成疯子。
虽明知此时的裴知琅不能等同于上一世的裴知琅,我之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跟踪人的变态,他的态度实属正常。
但他眼中的淡漠如同细针扎进我心底,难受得紧。
08
对峙之际,只见一身素装头戴帷帽的崔嫣迎面走过来,仪态端庄,行似弱柳扶风。
她身后跟着几名侍女。
白纱之下的她眼眸如波,笑盈盈地喊了一句:「裴郎。」
闻言,裴知琅立即转过身上前,语气温软不少,关切道:「嫣娘,你今日怎的有空出来?春寒刚退,你身子骨又弱,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崔嫣低咳两声,轻道:「无碍的。今日天气晴好,想着出来散散心。没想到正巧遇见你。」
说完,她朝我礼貌性地点头,继续道:「对了,你认识那位娘子吗?上次她还帮过我呢。只不过我走得匆忙,忘了问她的名字。」
想起上一世我在京城见过的大家闺秀,极少有如崔嫣这般平易近人的。
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别说是裴知琅喜欢,我也喜欢她。
最主要的是,她出手阔绰。
裴知琅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满是戒备:「当真?」
崔嫣点头,随后独自走过来,与我交换了名字,低声道:「上次你说想找差事,府上正好招人。若是不嫌弃,三日后我们崔府见可好?」
我点头应下,他们便离开了。
临走时崔嫣还特意回过头掀起白纱,冲我俏皮地眨眼。
她大概是担心裴知琅为难我,才急着带他离开。
去崔府做事也好。
上一世崔家和太子关系密切。
我若是去了崔府,和崔嫣打好关系,说不准可以打探到更多的秘密,阻止上一世的悲剧发生。
若是顺利,还能促成他们俩。
看着他们登对的背影,我不禁酸溜溜地道了句:「该说不说,他们俩确实很般配。」
话音落下不久,身侧冷不丁地响起慵懒欠打的声音:「大街上掉眼泪,就算得不到我兄长的青睐,也不至于如此没出息吧。我劝你识相点尽早放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全身上下哪里比得过崔嫣。」
我转头看向正抱着手臂看好戏的裴知珩,这才惊觉自己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我抹干眼泪,白了他一眼,操着一口蜀地方言道:「你懂个锤子。老子男人都没得了,还不能哭。」
他大概没完全听懂,只听到「男人没了」这几个字,故意拖长了声音惊讶道:「哦,原来是个寡妇。」
我没好气地骂道:「寡你二大爷儿子的大伯。」
不过他确实没说错。
上一世我若没死,还真是寡妇。
这一世更惨,未婚先寡。
等我回蜀州就忘了他,找十个八个小倌快活。
打定主意后,我气呼呼地问道:「你不是也喜欢崔小娘子吗?你就不伤心?」
裴知珩似是气笑了,反问道:「谁跟你说小爷喜欢她?」
「你若是不喜欢,那日你的两个跟班为何要拦她?」说完,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就是小心眼,见不得你兄长处处比你优秀。说我没出息,总比你小心眼好。」
裴知珩脸色晦暗,宛若黑云压城,忍着怒气咬牙道:「你闭嘴。」
「我就要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论学识,论人品,哪一处比得过你兄长。」
他刚要开口,身后冷不丁地传来声音,以及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我说两位,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别站路中间挡路。我都站这儿等半天了。光天化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要吵你们回家吵去。」
我回头看去,一个中年男子推着木板车,车上的木桶里装着泔水。
我和裴知珩分道让开。
多亏了泔水,我们也没了吵架的欲望。
我便回驿站做准备,三日后去崔府见崔嫣。
09
回想起上一世我和裴知琅的初见,同样不怎么美好。
那会儿中秋刚过,圆月又缺。
我初次和师兄师姐们来临安走镖,机缘巧合之下在荒郊野岭救了他。
他被人追杀,浑身是血地倒在草丛里,出气多进气少,极其狼狈。重伤昏迷数日醒来后,性子极其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好端端的碗被他摔碎了好几个。说话也跟吃过炮仗似的,火药味十足。
我能理解他暴脾气的来源,断腿了,还被刀刃伤及筋骨,短时间内不能行走。
不过嘛,理解归理解,摔碗可不行。
摔的是碗吗?
是钱。
师兄姐们好言相劝,他不听,我可不会惯着他。
我捏住他的下巴,将煎好的药趁热硬灌下去,也不管他是否能咽下。
喂完药,我攥紧拳头威胁他:「你龟儿再敢砸碗告一哈,信不信老子一耳屎把你铲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他被药呛得直咳嗽,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原本俊秀苍白的脸憋得渐渐红润起来,索性闭眼躺在床上,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我见他半截入土的模样,实在气愤,揪住他的衣领怒斥:「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给谁看?你爹娘,还是你的仇人?要是你的仇人看见了,只怕连夜摆酒席庆祝。他们可巴不得你死。你甘心吗?」
他眼眶渐红,眸如黑渊一般死气沉沉,自暴自弃道:「你懂什么?我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我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我拿什么跟那个人斗?」
末了,他又喃喃自语:「他们都死了,为何死的不是我?为何偏偏是我活下来?」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次数最多的话。
他没有解释,我亦没问过是何意。
我只知道,他是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的,更不能白白浪费药材钱。
他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债去。
「所以你要放弃?你要认输?你要让他们白白牺牲?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真是没出息。好啊,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看你死后有什么脸面面对枉死的他们。」
说罢,我将他从床上横抱起来,走到窗边,作势要扔下去。
房间是客栈二楼,摔下去不会立即死,但他会被骨头撕裂的剧痛折磨,清晰地感受四肢百骸的血液一点点流逝。
他闭眼没有挣扎,唯有脸色渐渐涨红。
他的身体越过窗户,我没有立即撒手。
四下寂静,夜风拂过耳畔。
就这样僵持良久,我的手臂几乎都麻了。
我一声声倒数,逼迫他做决定:「三、二……」
喊到「一」时,他额角冷汗渐生,紧攥我的衣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有了选择,没白费口舌。
他仿佛劫后余生,坚毅的瞳孔中映出挂在屋檐下灯笼里的火光,缓缓道:「你说得对。我若是就这样窝囊地死了,无颜面对他们。多谢你点醒我。」
「客气。下次还想死的话,记得叫我,但本姑娘管杀不管埋,埋尸是另外的价钱。下次我可不会手软。」
此后他一夜之间变得温和,彻底转了性子,乖乖喝药,按时吃饭,不再颓废下去。
而我几乎成了他的丫鬟,每日给他煎药送三餐,偶尔兼任他的拐杖。
当然,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欠我的,全都记在账簿上。
他腿伤刚好,留下一封信不辞而别,说是欠的债等下次见面还。随信附有一块碎裂一角的白玉佩,玉质温润,外表平滑,想来是贴身之物经常摩挲的缘故。
信上只有表达谢意的寥寥数字,他既没说自己会去哪,也没问我从哪来。
天大地大,哪里还会有下次见面。
我儿豁,我看他就是想跑债。
气归气,我还是将信和玉佩妥帖收了起来。
10
崔府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宅子,精致风雅,极其气派。
除了嫡长子崔叔玉和东莱侯在京做官,崔家其他人都在临安。而东莱侯只有正妻王氏,不曾纳妾,因此偌大的崔府显得有些清冷。
侍女红玉领我进府后去了前厅,一路上叮嘱府邸的规矩,足足唠了一刻钟,也走了一刻钟。
我提着包袱默默跟在她身侧。
崔氏不愧为世族,侍女的规矩比教养京城的闺中女娘还严苛。
向崔夫人见礼后,崔嫣便要带我回她的西苑。
刚转身要走,崔夫人开口叫住我们,说崔府不养闲人,得看看我的本事,才决定要不要留下我。
理解,毕竟是选侍卫。
我这样一个纤瘦貌美的女子,确实不像会武之人。
崔嫣担心我被为难,挽着崔夫人的手臂说好话:「阿娘,您放心吧,我相信卿卿。上次她凭一己之力打退两个小混混,我就已经见识过她的武功。更何况是我让她来做我的侍卫,您总不能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崔夫人无奈地冷睨她一眼,她立即噤声,担忧地看着我。
我回给崔嫣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场表演了一个徒手碎大石。
在众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我又从包袱里掏出惯用的武器九节鞭,将崔府的三四个侍卫打趴下。
至此,崔夫人怀疑的目光渐渐变成认可。
若是没点真武功傍身,我又怎敢孤身从蜀州到临安?
早就被绿林好汉打劫,或是被豺狼虎豹吃了。
我趁热打铁,试探道:「夫人,那每个月的月银……」
「好说,只要你护好我儿的安危,钱不是事儿。」
我拱手一礼:「多谢夫人。」
拜托,打打杀杀很累的,趁机谈价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再说若是今日糊弄过去,人人都会觉得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没有真本事。
唯有把实力亮出来,崔府众人才不会小看我。
11
裴家出意外是因为太子。
若是可以借崔嫣之口告诉裴知琅,让裴家尽早提防太子,等秋闱之期到了,或许能避免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但以上一世的情形来看,崔家和太子关系甚密,这个方法大概行不通。
在没弄清崔家和太子的关系前,我不能轻易说出来,容易弄巧成拙。
只不过经过多次打探,有一点可以确定,此时崔家和裴家关系融洽,不像上一世那般剑拔弩张。
许是我过于关注裴家的事,以至让崔嫣怀疑我爱慕裴知琅。
我急忙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我喜欢的不是他。」
我分得很清楚,我爱的是上一世的裴知琅。
这一世的他有更好的姻缘,我又何必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即便再不舍再心痛,我也该放手。
崔嫣「哦」了一声,转而问道:「不是他,莫不是裴二郎?」
裴知珩?
他和裴知琅相比,简直就是一个顽石,一个珠玉。
我正要否认,但转念一想,我需要一个借口来打消她心中的疑虑,也需要一个借口让她相信我对裴家没有恶意。
我只好违心地扭捏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对裴二郎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说完,我故作哀愁,唏嘘地补了一句:「不过,此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他出身显贵,又眼高于顶,和我门不当户不对。他定然是瞧不起我的。我唯有将一腔爱意埋在心底,等时间长了,自然就能忘了他。」
等时间长了,自然就能忘了裴知琅。
她没再多言,点头应下。
12
崔嫣不愧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女娘,生活极其规律且枯燥乏味。
每日卯时起酉时歇,剩下的时间不是在闺阁习琴棋书画,就是做女红。
她每日都会在海棠树下绣嫁衣,一针一线,亲力亲为。
嫁衣料子用的是「寸锦寸金」的蜀锦,织造时织入细如发丝的金线。
锦缎色泽灿烂,流光熠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上一世我嫁给裴知琅时,也曾如她这般亲自绣嫁衣。
只不过我的绣工不堪入目,难登大雅之堂,也用不起这样华贵的布料。
那时我刚绣完一只凤凰,就迫不及待地拿给裴知琅看。
他看着似鸡非凤的绣花攒眉沉默一晌:「在嫁衣上绣鸡?这想法当真别致。」
我白了他一眼,据理力争道:「你什么眼神?这明明是翱翔九天的凤凰。」
闻言,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见我冷着脸生气,又忙忍住笑改口道:「卿卿的绣工可真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
我气得一拳打在他胸口。
我知他身子文弱,不通武功,省着力道打下去的。
不想他竟趁机讹上我,捂着胸口直喊疼。
待我准备扒开他衣襟查看伤势时,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拉近,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拂过耳畔,乱我心弦。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脸似火烧。
就这样愣了一晌,听见他低沉清朗的声音:「卿卿,委屈你了。」
我轻拍着他的背,豪迈地说不委屈,不就是绣一件小小的嫁衣,再来十件我都不在怕的。
时至今日,看到崔嫣我才明白,他那句委屈你了饱含的深意。
后来,我和他一起绣完那件嫁衣,于蜀州成婚,在月老祠前许下山盟海誓,在姻缘树下挂姻缘符约定来世今生。
回忆正浓,坐在对面的崔嫣忽然出声拉回我的思绪。
风乍起,吹落瓣瓣海棠花。
她捻起落在我头顶的花瓣,神色担忧:「卿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可要喊大夫过来瞧瞧?」
我摇头轻笑:「我无碍,只是看你绣嫁衣,想起了一些往事。」
「没事就好。你在临安无依无靠,又是女子,实在不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讲。」
入府那日,她曾问起我来临安的目的。
我骗她说来投奔亲人,但他们已经搬走不知去向。
她没有多疑,当了真,还让府里的人多多照拂我。
「阿嫣,你和裴郎君一定要……白头偕老。」
她低头看着嫁衣,笑容有些怅惘:「但愿。」
13
转眼五月初五端阳节将至,崔嫣在绣嫁衣之余,又绣起香囊。
布料选用月白色缠枝暗纹,香囊一面绣荷花鸳鸯纹,一面绣「安乐如意,长寿无极」八字,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送给裴知琅的。
按端阳的习俗,在香囊中放入艾草、川穹、白芷等药草随身佩戴,可辟邪驱瘟。因此有许多有情人会在这时节互相赠礼。
她打算拉着我一起绣。我推辞说绣工不佳,这才作罢。
上辈子我倒是也绣过一次香囊送给他,却因为绣工太差害他被同僚嘲笑。打那以后我去绣楼向绣娘请教,闭关学了整整一月愣是没学会。
我终于知道这门精细活儿不适合我,从此打消做女红的念头。
端阳这日,城郊有一场打马球比赛。
崔嫣拉着崔夫人好一阵劝说,崔夫人终于点头准许我们出门。
她从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大概只是因为裴家的郎君会参与打马球。果然,一出府就瞧见裴家的马车停在门口。
她和裴知琅虽已经定下婚约,但碍于礼数,二人相互打完招呼,崔嫣就欲转身坐上自家马车。
她没看见,转身时裴知琅眼中的落寞,他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大概想出声留住她,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转头朝崔府赶马车的小厮递了一个眼神,他立即上前告知崔嫣马车坏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裴知琅重重舒了一口气,阔步上前,步子松快不少,劝道:「嫣娘,既然崔府的马车坏了,不若坐我家的马车。你我婚约既定,就算旁的人瞧见我们同乘一车,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崔嫣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裴府的马车,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合适?」
裴府的马车上还坐着裴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