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何处金屋可藏娇
何处金屋可藏娇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死后的第二个月。 一具肉身已然腐烂衰败,魂魄变成阿飘飘荡在长门宫内。 沈疏放却抱着我的枯骨,失魂落魄地不肯放下,哽咽哀求:「娇娇,自你走后,我看谁都是你。」 「求你,回来。」 1 长门宫远离内廷,荻竹丛生,阴冷潮湿。 院内除了我的尸骸,还埋葬着我未出世的孩儿,小小的坟包,孤零零
第 2 / 3 部分
沈疏放松了口气。
待到天明,各宫里开始上上下下清点损失,伤员共计十二人,都是那睡得沉的人,没听着叫喊,被掉下来的屋梁砸个正着,总之无人身亡。
我双手抱胸,无聊地围观慌乱的宫人。
工部铸造局李侍郎来回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自豪,句句都是对房屋建造质量优越的自夸。
沈疏放潦草地听了铸造局关于地震清理盘点的结论,便挥手让人退下。他还是有些莫名心慌,没来由的,总觉得哪里疏忽了。
慈宁宫,宣政殿,凤栖宫,椒房殿……都无人伤亡。
还有哪里呢?死活想不起来,可一颗心又悬着——
夜里他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长门宫!
他立刻弹坐起来,只着了一件里衣就出了殿门。暗卫们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快步跟上。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呵呵。
长门宫距离内殿遥远,原先是我母亲的别宫,因靠近大梁皇陵,被母亲献给沈疏放作为落脚行宫。后来我被废黜,退居长门宫,母家也逐渐败落,无人打理维护,房屋质量堪忧。
我脚步轻快地跟上大部队,飘向长门宫。心中无限好奇心上人看到我身死魂灭的样子。
宫门腐朽,堪堪就要歪出门框,唯独门锁牢牢地啮合,像要留住早已破碎的人心。守门的小太监找了许久,才将冷宫的钥匙插进锁孔。
沈疏放等得抓狂,简直要被心中的不安和害怕淹没。
锁被打开,宫门也轰隆一声倒下——
他甩下众人,快步走进屋内。「都在外面等着!」一声厉喝传出。
我穿过朽烂的殿门,好整以暇地飘进去围观,瞧瞧我曾经的夫婿要唱一场怎样的戏。
想必你都看到了,看到我腐烂到已空洞的眼窝,徒剩的骨架——
你痛么?
沈疏放跪坐在我的尸骨面前,一声未发。一双手用力地抱着头,只有苍白用力的骨节暴露帝王此刻的痛苦无助。
我只想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7
正当我快意恩仇,疯狂发泄时,一股巨大的引力向我袭来——我晕菜了。
「桃桃,你醒醒,醒醒啊——」清脆的声音在我耳畔唤着,不时还摇晃着我的手臂。
好家伙,黑白无常引鬼投胎都是这么大力的吗?
我迷迷糊糊转醒,一个娇俏的陌生脸孔在我眼前晃动。见我睁开眼睛,那姑娘喜极而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桃桃桃桃桃桃,你可终于醒了!脑袋怎么样,还疼不疼?」
见我懵懵懂懂不说话,女孩又弹我一记清脆的脑瓜崩,「没傻吧,桃桃。」
「嘶——你是?」我倒抽了口气,迷茫地问道。
「我是楚服啊!你最好的朋友,这宫里就剩咱俩啦。」女孩大咧咧道。
朋友?天。
我摸摸脸蛋,环顾四周:屋里装修破旧,一个仆从都没有,依然是一副冷清寂寥的模样。
顺手拿过床边的铜镜,打脸一瞧,杏眼、圆脸、肉乎乎的下巴,勉强算是娇憨可爱。
我捏捏自己,又捏捏身边的少女,半晌才惊觉——妈耶!我楚乔然,重生啦!
「桃桃,你别泄气,咱俩相依为命,这冷宫里也能过得下去。」少女在边上旁若无人地絮絮叨叨,我却捕捉到关键词。
「冷宫?什么冷宫?」我问道。
「你怕不是病糊涂啦?咱俩都是触怒了婉妃季如茵,被陛下贬黜到这冷宫来的。」
我半是套话半是装傻,从少女嘴里了解了现下的信息:这具身体原主叫姜桃然,入宫时被沈疏放册封为美人,善于绘画,笔下风物,皆栩栩如生。而楚服,则是我的手帕交,她爱好广泛,天文地理都有所涉猎,尤其精于天文卜算。我们俩一起选秀入宫,她被封为婕妤。
我俩因为在花园里议论婉妃德不配位,被小人告发给了婉妃,因而被贬黜至此。季如茵免去我们所有侍从伺候,一切份例皆按最低等级的来,生活过得相当清苦。
我一边听楚服介绍,一边打量居所环境。在卧室的隔壁,是原主的书房,说是书房,简陋到只有一张书桌和板凳,作画的宣纸纸浆不匀,毫无色泽,就连颜料也舍不得多用,甚至有些颜色,只能就地取材,用些天然植物手工捶捣而成。
我举起一副原主的画作,那是沈疏放的画像。浅浅几笔,着重勾勒男人的眼眸和身姿,一股帝王之气便跃然纸上,画得极为传神。
想来,原主也是对沈疏放倾心的女子。
楚服是我在冷宫里唯一的朋友,确切地说,这座冷宫里,只有我俩。一对倒霉催的姐妹花。
楚服还是我画作的头号迷妹,她经常捧着我随手涂鸦的工笔小像说:「桃桃,听说大梁西边的越秀国,乃是女儿家当政,足够优秀的女性,能参加科考,入朝当官,像咱们桃桃这么优秀的画匠,铁定能进书画院当首席画师呢!」
我听了莫名很受用,心里贼高兴。楚服不仅给我吹彩虹屁,还用行动鼓励我。
冷宫阴暗潮湿,稍不留神就容易生霉,人久居其中容易生病。质量不好的画纸更易损毁。
我倒是不在意作品能不能留下,但楚服比我还在意,我随手画的画,她都帮我整理收藏起来,每每遇到艳阳天,就拉着我一起将画作挂在屋檐上晒霉。
日日爬上爬下,同画作一起接受阳光的洗礼,我逐渐觉得,那些在骨头缝里生根发芽的怨恨、阴毒、不甘在随风消逝……
这不,梅雨季节刚过,我们俩商量着将屋内陈设和画作再搬出来见见阳光。
我跟楚服俩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将屏风、床帐都搬了出来,库存的画作也挂在屋檐下晾晒。
忙了好半晌,我俩气喘如牛,累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倚靠在一起欣赏我的工笔丹青。除了沈疏放的各种半身像,我还喜欢用画作记录平生经历的往事,有年幼时在母亲怀中撒娇的,有父亲和大哥带着我出游的,也有进宫后参加各种宴会的,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反正,冷宫里只有姜桃然和楚服,再没别人会深究了。
8
这几日,楚服总说腹痛,我想着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正想劝她每顿少进些食,清清肠胃,这家伙来了葵水。
不来则已,一来惊人,连着几天,楚服都捧着肚子窝坐在被褥里,一点风都不敢挨,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跟平日里活蹦乱跳、虎虎生威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冷宫禁止人员出入,只有旬日才可以申请太医来看。要是真等到那时候,岂不是人都要痛没了。必须因地制宜,自力更生。
我翻阅手边现有的古籍和医书,盼着能寻摸些药材替小姐妹减轻疼痛。
天可怜见,还终于让我找到了——
姜黄:一种中药材,用水浸泡,润透后切片晾干,能行气破瘀,通经止痛。又富含姜黄素,可提取黄色食用染料。
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激动地跳起来,跑去书房将库存用来作画的姜黄挪去给楚服煎水喝。
爹死了娘不在了,至少我还有楚服,伴我在这深宫冷院,互相依偎。
在我的监督下,楚服连续几日怒饮姜黄水,葵水腹痛好了许多。
呼——我松了口气,葵水痛真的要命。
但关键是,这姜黄素,不够我作画了,只剩下一兜子姜黄种子。
没法子,锦衣玉食了二十年,现如今要自己开荒种地。
但也不复杂,权当是开发新爱好啦。
我在前院开辟了一方角落,翻好地,开好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种秋收,春华秋实——
历经小半年的精心翻地浇水,日日观察呵护。我滴姜黄,长出了饱满的果实!
足足收了五麻袋种子,以后楚服腹痛想喝水,管够!
我得意地想着。
夏日,骄阳似火。
冷宫周围原先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尤其安静,可近来,总听到宫墙外乒乒乓乓声响杂乱,楚服活泼好动,搭上梯子探出头去打量——
原来是隔壁宫殿在修缮,铸造局派了足足二十个工匠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吵得人没法休息。
我估摸着,也许是去年那场地震,好些宫殿架构偏移,房梁开裂,没法再住人。但铸造局人手有限,定要从宫里得宠娘娘们的寝宫开始维修,故而直到今年,才修到靠近冷宫的宫殿。
我拍拍楚服的肩膀,把爱好看热闹的小姐妹揪下来回屋。
反正,靓仔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谁会没事来修冷宫呢?
想到此,我继续安安心心地种姜黄,画画,撩楚服,睡大觉。竟觉得心情也舒坦了,身子骨也健壮了……
二十日后的中午,我正睡着午觉呢——
安静了三年的冷宫宫门忽然被扣响,我惊得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来,来来来人了?
想到屋外堆了满院的杂物,楚服安慰我道:「不妨事,定是铸造局顺带着来修修冷宫啦,桃桃安心,咱们就是晒晒霉,贵人们不会责怪哒。」
我捂着疯狂跳动的右眼皮,拖着楚服朝屋外走去。刚迈出殿门,我瞥见了一抹明黄色。
那是——
帝王龙架独有的颜色。
心中一阵慌乱,内心一阵哀嚎:我都苟成这样了,从长门宫换到冷宫,还能撞见沈疏放?
罢了罢了,我飞快地整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接驾。
余光扫见曾经的心上人,一年不见,依旧俊美如昔。可这回,我的心再无波动,没有设想的伤心、仇恨和愤怒的复杂情绪,像偶遇的陌生人一样。
贴身太监扯着嗓子问话,不外乎问些封号、名字、家世来历、被贬原因,我俩一一作答。
沈疏放一言未发,只默默地听着,以我跪着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明黄色的衣角在缓缓移动,一会走进我种的姜黄苗圃里转悠,一会步入殿内,但大部分时间,他都驻足在画作前——
我悬在屋檐下晾晒的画。
沈疏放脚步轻移,一幅一幅审视,那认真探究的视线,仿佛能将宣纸盯出一个洞。
我淡然地任他围观,未作解释,我的画作量大而杂,都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好看的。
沈疏放出声道:「这画是谁作的?」
「回陛下,是臣妾。」我面无表情。
「选取的视角独到,笔触饱满情深,画得不错。」他赞许道。
「去年京都地震,宫里损毁了好些建筑,今日朕特来巡视冷宫,你们俩可有缺少的物件?」他目光灼灼,盯着我。
我若无其事地说:「多谢陛下挂怀,臣妾与楚婕妤在这里虽无人伺候,但自力更生,除了药物,其他不缺的。」
沈疏放好像还有话说似的,见我冷漠以对,若有所思地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移驾走人。
可自打这以后,除了我申请的常用药物,一应吃穿用度、伺候宫女都源源不断地安排了进来,甚至大小节日都有赏赐。
哄得我跟楚服都觉得,这哪是冷宫,好吃好喝供着,又没有负心汉和宫斗要应付,简直是神仙日子呀!
送来的物什五花八门,像布匹、锦缎、罗黛、胭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甚至还有宣纸和毛笔。据楚服说,那是宣州出产的上等宣纸和浙江出产的湖笔,纸张柔软轻灵,毛笔挥洒自如,经久耐用,都是用心挑选送来的物件。
说得我越发狐疑了,我们俩都是家世不显的低阶嫔妃,还惹了季如茵不高兴,尚司局何必送这些好东西来用呢?
沈疏放又为什么来冷宫呢?
是想到因为被忽视而孤独死去的我吗?
哎呀,都不重要了呀,小伙几。
我也,不再是楚乔然啦。
9
中秋佳节,沈疏放又下了一道旨意,请退居冷宫的妃嫔一起参加宫宴。这简直就是为我和楚服准备的,冷宫里就我们两个倒霉蛋。
随圣旨一道来的,还有妆点姑姑,送来了十身宫装罗裙,里头大半都是耀眼夺目的红裙,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气质玲珑娇憨,并不适合冶艳的正红色。
中秋那日,我选了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锦裙,像被雨水清洗后的天空,清新雅致。
楚服拉着我缩在小角落里说悄悄话,两个人旁若无人,好不自在。
「那两个妹妹,我瞧着挺眼生的,是陛下新纳入宫的吗?」季如茵软软的声音不大,却让我一惊。
沈疏放眼皮都未抬,语气冷冷,话里有话:「那是你冷宫里的姐妹啊,阿茵不记得了?」好像意有所指。
季如茵好像联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二人未再交流,我也继续苟在角落里,欣赏歌舞苑精心设计打磨的舞蹈。
万家灯火,一片和美中——
一簇羽箭包裹在夜色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夜空向沈疏放射来。
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那箭已近在眼前!
我惊得不知所措,沈疏放却好似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了羽箭偷袭。周围锦衣卫连忙护驾,他利落地从袖袍里抽出短剑,三两步走向季如茵。
到底还是他最爱的女人呵,要放在身边保护着——我暗搓搓地腹诽。
可下一秒却惊呆了!沈疏放那把拿着剑的手,毫不犹疑地架在了季如茵雪白修长的脖子上。
「季明诚,出来吧,不必躲在暗处。」沈疏放长身玉立,气势如虹。
季明诚?那不是季如茵的爹,右司空大人吗?
只见宴会厅里忽然涌进几十个身穿甲胄、武装齐全的兵士,将宴会厅给包围起来。
一个身穿黑金色甲胄的中年男人被拥在中间,大步迈进来,语气阴毒而自负:「陛下身手矫健,可无非是晚死一炷香的时间,没用的!」
说罢,他转向季如茵道:「阿茵,爹想成就大业,此番要委屈你了。」
竟是丝毫不顾及季如茵的安危。
季如茵脸色惨白,仿佛要溺水的人,死死揪住沈疏放的袖口,不住哀求。
黑色甲胄的士兵得到季明诚的号令,立时开始砍杀,宛如切瓜切菜一般。
宴会到场的人都是宫中妃嫔、外臣命妇。基本没有还手之力,场面一时十分血腥。
楚服反应比我快多了,立刻拖着我向后殿跑!慌乱间,我的手难以控制地发抖,却忍不住频频回首,想看看前殿的情况。
我的余光瞥见——一个身穿金甲银盔的威武身影杀将进来,身后跟随着众多将士,迅速对黑甲士兵形成反包围,两方迅速混战,杀得难解难分!
金甲银盔?
那是辅国将军亲兵的甲胄颜色。
为首的那身影,持一柄长刀,挥舞间气势力破千钧,有一夫当关之勇。
像是,像是——爹?
可爹不是被斩首了么?
不待我多想,人群向后殿鱼贯而入,我和楚服被裹挟着一道躲往后花园。四散逃离的人群像没头苍蝇,毫无方向。
我和楚服顺着墙根溜回冷宫,此时此刻,高位妃嫔才是被抓的对象,没人会来搜查冷宫。
我们俩将宫门从内堵上,瑟瑟发抖。外面的打斗声、尖叫声响彻耳畔,吵闹了好几日后,开始平复。
又五日过去,一个午后。
我放下画笔,抖了抖刚刚完成的作品,心满意足地拿出殿外悬挂起来。
出人意料的,院中立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一个人,未带任何随从。
那人步履从容、缓缓向我走来,眼神中是冰消雪融后的温柔缱绻。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来人拥我入怀,胸膛上是他独有的干净气息。
——「娇娇,我知道是你,我来迟了。」
「陛,陛下,陛下莫不是认错了人,臣妾闺名姜桃然,家中父母都唤我桃桃。」我紧张地解释,生怕和往事有什么交集。
沈疏放十分笃定,抱着我的手越发收紧:「娇娇,别躲我,我很想你。」
不待我继续分辨,沈疏放举起一幅画——
那是我大哥战败,被缝上狼首的画面。
「娇娇,旁的画还能解释,楚世子身亡一事事关朝局,乃是机密,并非一介低等妃嫔能知道的。」
「娇娇,你父亲的事,乃是预先设下的圈套,只是为了演一出戏,揪出军中奸细,为你大哥昭雪,那日中秋宫宴,也是我与辅国将军商议后设的局,就是为了将季明诚党羽一网打尽。」
「娇娇,自你走后,我看谁都像你,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咱们,还会有孩子的,许多许多,子嗣……」
沈疏放的声音轻不可闻,只有我能听见。大梁的帝王怕是生平第一次,低下高傲的头颅。
可我的孩子呢?你有很多机会可以保住他,也有很多机会保住我的身体。那些日日夜夜蜷缩在长门宫等死的画面萦绕不去,反复重现。
我不再挣扎,不再分辨,无动于衷。
世人皆有苦衷,但被伤害的人也有拒绝原谅的权利。
10
关于沈疏放对我重生的判断,我未再做回应。
季如茵在宫变中身亡,沈疏放原想让我搬回凤栖宫,我拒绝了。他便日日过来,歇在冷宫。
随侍的宫人们花了两日,将这里重新布置得花团锦簇。每晚他都抱着我入睡,力道大得我都喘不过来气。我也懒得挣脱,你爱抱就抱,天然暖炉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