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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棠棣之花

棠棣之花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的前男友当了皇帝。 我的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祈祷他不要发现我。 但很不幸,他已经发现我了。 也是,一群大臣里混进去了一个弯着腰低着头的大虾米,很难不被发现。 1. 我真是好惨一女的。 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和刚分手不到一个月的前男友杨栩一起穿越了。 老娘好不容易把他甩了,现在

第 5 / 7 部分

「季知微,你到底为什么要反?」

季知微没说话,仰头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桌上的烛火摇曳,他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在暗处看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把他与「乱臣贼子」画上等号。

他微微皱眉:「原因——你不知道么?」

我确实不知道。

但他这么问,可能,原来的薛棠是知道的?

我解释说:「我想听细节。」

他垂着眼笑了笑,眉头却是皱着的,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开口说:「三年前,我跟着父亲从边关回来,庆贺新帝即位。」

「谁知边关战事未停,皇帝却因夺位时季家不曾支持他,第一件事就是撤了父亲手里的兵权。」季知微望着酒杯,悲凉一笑,「父亲的国公爵位是先帝封的,一来为嘉奖父亲守卫边疆之功,二来为勉励季家儿郎不忘守国之志。奈何新帝登基后,这个爵位,成了一纸荒唐空名。

「父亲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他一天一夜,说等边关平定就自交兵权卸甲归田,御书房大门紧闭,直到父亲吐了血被抬回府里,都不曾有人敢说一句话。」

我心里一紧:「后来呢?」

季知微的语气轻描淡写:「后来邻国来犯,边关告急。父亲常年征战,旧伤叠新伤,再加上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可就算这样,父亲还是拖着病体去上朝,自请出征,又被皇上敷衍了事。直到边关十三城被邻国攻占的消息传回来,父亲听说了,当天夜里就含恨而终。」

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眼神映着灼灼火光,竟像是淬火的利刃。

「父亲弥留之际拉着我说,吾儿聪慧,这辈子做个富贵闲人罢,莫要步了为父的前尘。」季知微眼角微微泛红,「父亲走后,母亲苦苦撑了两个月,终于还是——随父亲去了。这几年我韬光养晦,暗中联络父亲的旧部,掌握了大半兵马,又在六部中安插了自己的人,终于到了这一天。

「我平生所求无他,唯有在父母灵前许下的两个誓言。

「一誓要亲手抢了那人的龙椅,二誓要收复边关十三座城池。」

季知微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水洒在地上:「爹,娘,孩儿不孝,终是负了父母之愿,做不得富贵闲人。」

清酒落在地上,搅碎了一地月光。

「季知微?老季?醒醒啊!」

就在刚刚,我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安慰他,这厮忽然栽了下去,抱着酒坛人事不省了。

我恨不得把那坛酒浇在他脸上。

谁能想到铁骨铮铮的季国公竟然一杯倒啊?

我一脸晦气地站起来:「来人,把季国公扛回国公府。告诉国公府的人,准备醒酒药——别看我,本官也不知道一小杯酒有什么好醒的。对了,明日早点叫他起床,别耽误了登基大典。」

「薛……棠。」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含糊地说,「你怎么……怎么会,是个……姑娘呢?」

末了还傻笑了几声。

「慢着。」我制止了要上前搀他的人,「都退下吧,就让他在这睡,冻死拉倒。」

周围的人老老实实退到了殿外,我把季知微拖到了旁边,狠狠地把他扔在垫子上。

「一杯倒也就算了,还酒后失言,我就没见过酒品这么差的人,季知微你等着,等你醒了我就跟你算账!」

黎明时分,听到外面的动静,我和季知微双双醒来。

我趴着桌案,他枕着软垫,就这么睡了一晚。

我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哟,醒了?国公爷很能喝啊?千杯不醉?」

季知微皱着眉揉了揉眉心,反应了一会儿:「我——昨天醉了?」

「不会吧,不可能吧,你真醉了?真有人这么小一杯就醉了?」

他看起来也不太接受这个事实,看着酒坛疑惑道:「从前在军中,我明明——这酒有问题。」

「行了,有没有问题也回头再说吧。」我站起来往偏殿走,「我抓紧洗个澡再去大典,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

季知微的耳根可疑地红了。

「你想什么呢!」我慌忙解释,「我是说让他们一起备热水,你在我这里其他偏殿——但是,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季知微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府洗。」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就出事了。

我原本正和一岁大的小皇帝深情对视,我对着他做鬼脸,他看着我咯咯笑。

结果刑部尚书联合御史大夫参了我一本,说在审案的时候,有人说薛丞相是个女人,属于是大逆不道。

我把目光从小皇帝身上移到刑部尚书脸上,眼神一冷:「胡说八道!」

小皇帝吓得嗷嗷哭。

「从江北带来的证人说,那日明明是二位大人和一位青楼女子进了一间房,可为何后来从房间里出来了两女一男?且有一名女子并非青楼的人,身型与薛大人也是极为相似。」刑部尚书掏出几张纸,「薛丞相可否解释一二?」

我冷笑:「本官为何要与你解释?你们拿着子虚乌有的事构陷本官,却要本官自证清白?」

前几日查出来的刑部郎中是这位刑部尚书的心腹,两个人好像还沾亲带故了,恐怕今天是来威胁我的。刘禄的案子还没定罪,现在拿了我的把柄,到时候也好和我讨价还价吧。

朝臣们窃窃私语起来:「还别说,薛大人身形瘦小,脸也生得精致,的确有几分像女人。」

「是啊,而且薛相这般的青年才俊,为何快到而立之年了也不曾娶妻?」

「也不能仅凭这些就乱猜,薛大人入朝为官十年,怎么早没发现,偏偏今日发现了?」

一旁的徐太傅看着我,犹豫地开了口:「薛丞相也不必解释,男女之差甚大,大人移步偏殿,请宫人一验便知。老夫以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薛相的清白、朝廷的颜面,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我笑了笑:「验身?本官倒想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对当朝丞相不敬?」

刑部尚书说:「薛相既然这么说了,不如抓几个照顾您饮食起居的下人,严加审问,必能真相大——」

「严加审问?你们刑部最擅长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本官若是把人送进去,不是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么。」

「不能查、不能审,薛大人是成心想赖过去吗?」刑部尚书横眉立目与我对峙着,「且此事并非老夫一人上奏,御史大夫行监察之责上书弹劾,薛丞相不认吗?」

「若是弹劾别的也就算了,这个——」我一字一顿,「本官不认。」

见我死皮赖脸,刑部尚书气急败坏:「来人,将薛相带回刑部审问,等查清楚了再——」

几个刑部的人上来就要拉我。

「谁敢?」

站在大殿最前方的人终于开了尊口,只两个字,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群臣瞬间鸦雀无声,看着季知微缓步走了过来。自从先帝驾崩,朝廷中人对这位不知深浅的摄政大臣又敬又怕,更何况是今日这样的情况。

「何宾,你这是要反了吗?」

「刑部想抓一品大员,什么时候竟然只用何尚书的一句话了?还是说,何尚书心虚,想不择手段地盖棺定论?」

季知微一手拿着笏板,一手扣着腰带,又转身看着御史大夫:

「还有冯御史,御史行监察百官之责,但这大大小小的官员,花天酒地的你不参,尸位素餐的你不奏,拿着捕风捉影的事在这里做文章,你这个御史——又是如何当的?」

冯御史普通一声跪下了:「下官、下官无能!」

其实他身为御史,就算国公爷品级再高,也用不着跪的。

看来是已经被吓傻了。

「哦,本官知道了。」季知微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展颜一笑,「想来应该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你不敢参,怕自己要是真的参倒了谁,被他的同党报复吧。

所以,你就挑了薛丞相这个孤家寡人来参,扳倒她可就简单多了,她就算死了你也不用怕。

如此看来,欺软怕硬,是非不分,你的确是无能至极。」

季知微又笑吟吟地朝我看来,我警惕地看着他,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种笑容就是作妖的前兆。

「薛大人啊,身为同僚,我也得说说你,你贵为丞相,怎么混得还不如我家里的小厮?给本官看门的老张还有几个拜把子的兄弟呢,可比你这个丞相风光多了。」

我挑挑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国公爷也知道,好朋友是要交流感情的,我成天泡在公堂里俗务缠身,哪有时间和朋友找乐子去?总不能喊人家来和我一起处理公务吧?」

季知微夸张地「哦」了一声,朝我拱了拱手:「这倒是,看来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给他回了一揖:「不敢当不敢当。」

其他大臣安静如鸡,看着我们一唱一和演双簧却谁也不敢吱声。

季知微又皱起眉头:「不过,徐太傅说得也有道理,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不查清楚,传出去的确有损薛丞相的名声和朝廷的颜面。」

刑部尚书大喜,赶紧顺着往上爬:「是啊,此事必须追查到底,若是有人犯了这样的欺君之罪,必得严惩啊!」

季知微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江北水患,满朝文武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摊上这苦差事,先帝指了薛相去,她二话不说便去了。

到了江北,薛相亲自到了灾区,她蹚着水指挥筑堤的时候,最该操心的工部尚书,好像趁着先帝不在京城,一连三日没进公堂吧?

后来出了刘禄的案子,薛相不顾危险去了刘府,救出了十余名孩童。回京路上有刺客欲灭口,她为了保护证人不惜以身犯险引开刺客,受伤昏迷了十日。

醒了后,薛相便立即着手审查。这个案件错综复杂,可其中细节无一处错漏。」

他回过头,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扫过:「本官问你们,这些事,你们中有多少人能做到?若是做不到,那薛棠就算是女人又怎样?」

太感人了,听得我都想给他鼓鼓掌了!

但是谁敢相信他说的这个感天动地的大英雄是我呢。

我羞耻地别过脸不想看他。

「所以,本官也觉得,薛丞相的身份是该查一查。」季知微眉眼一弯,拉着徐太傅说,「不如太傅和我打个赌,就赌……若查出来薛相是男子,让刑部尚书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若她当真是女子——

「那本官倒是觉得,这说明女子的才能不亚于男子,困于宅院里实在是可惜,不如以后的科举,也允许女子参加可好?」

我低头一笑:「季大人说得有理,不如本官现在就脱了官袍给各位看看?」

徐太傅慌忙拦住我:「薛大人身份尊贵,怎可如此?老夫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这谣言荒谬至极,怎会有人信?」

「不不不,本官觉得还是有人会信的。」我假装要解开扣子,「为了防止有人胡乱猜测——」

周围的大臣纷纷跪下求我别脱。

真是的,本美女还没说什么呢,这群人倒是不知好歹起来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知微朝我淡淡一笑,拂袖而去:「退朝!」

我和周围的大臣客套了几句就走了,刚出门,就撞见了正来回踱步的季知微。

我一愣,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要来找他的:「你怎么还在这?」

季知微背着手,抬头看屋檐:「等你来谢我啊。」

宝,忽然就不是特别想谢你了。

其他的大臣们也陆陆续续出来了,我刚想溜,季知微拦住我:「你跟我一起走。」

「从前怕惹人生疑,我只敢与你私下往来,如今不一样了。」季知微率先往前走去,「既然他们敢合伙欺负你势单力薄,我们的交情就算昭告天下又何妨?」

「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小心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大臣们,「他们以后看你不顺眼的时候,因为不敢惹你,就会过来整我了呢?」

「不会。」季知微也侧身瞥了一眼,轻笑,「你看他敢么?」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胥州府尹这起骇人听闻的案子终于查清了,涉案人员都已经按律严惩。我在最后的案宗上盖了章,然后松了口气,把厚厚的几本折子放进了匣子里。

「薛大人,方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方咏走进来就要下拜,我挥挥手:「免礼。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出发。带来京城的证人也已清点过了,属下会将他们安全送回去。」

我点点头:「嗯,尤其是那些孩子,联系到他们的家人了吗?」

「已联系了,只是……」方咏叹了口气,「和大人猜的一样,除了原本就是孤儿的,余下的还有一半的人家是主动把孩子卖给了老鸨,只怕不能直接送回去。」

「是啊。」我揉了揉眉心,「过不上好日子也就罢了,只怕——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薛相若是觉得不忍心,不如在自己府上收留了,做个丫鬟书童。」季知微大步走了进来,扬眉一笑,「刘禄是个禽兽不如的,但薛相总不会亏待他们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收?」

季知微摊摊手:「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也不愿意跟我呀,尤其是那个叫钉子的——」

「人家叫铁锤!」

我叹了口气,难办就难办在这里了。

其实这段日子,这些证人是住在丞相府的。我只把他们当小孩哄着,令府上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可没想到他们被刘禄虐待太久,竟然会错了意。上次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深夜去找我,说想留在丞相府做个最低级的侍妾就好,吓得我好几天没敢回去,在官府凑合睡了几晚。

我一面头疼,一面又心疼。

季知微思考片刻,跟方咏说道:「你去问问,问他们想不想回去、愿不愿意参军,若是愿意,就带到季府,本官来安排。余下的,找个书院送他们去读书吧,衣食自然有你们薛相出钱。」

方咏迟疑地看着我。

我无奈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季知微忽然哈哈大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方咏:「不逗你了,书院我已经找好了,你把孩子们送过去就行。若是真让薛相出钱,只怕她做梦都会骂我骂到自己醒。」

方咏笑着道谢,退出去安排了。季知微自觉地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收了纸笔准备走了:「你还有别的事?」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你真不把那个锤子留在身边?我看他大有一种和你生死相随的决心了。」

「我图啥?我年纪轻轻的,给自己认个儿子?」我撇撇嘴,「我这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哪有空教育小孩?」

「他不小了,若是寻常人家,再过一两年是要娶妻生子的。」季知微说,「至少,你们可以是同辈人。」

「那又怎样?我救他一命再给他安排个好去处,扶上马送一程就够了,不至于要负责一辈子吧?」我歪头看着他,「你今天好奇怪啊老季,这么关心铁锤做什么?」

季知微板起脸:「哪有?我就是怕他不高兴——」

「噢——怕他不高兴。」我点点头,「那好,我是个女人,这辈子恐怕很难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正好把他留下来,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季知微喉结动了动,站起来就走。

看他走到门口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疑惑问我:「你笑什么?」

「我昨天问过铁锤的意思了。」我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仍然忍不住笑,「我救了他一命,他一心想报答我,想留在京城替我做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天下之大,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丞相府?而且我也不需要谁替我做事,我有季国公这么一个盟友就够了,要是真的想报答我,就做个好人,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这辈子不白活,我救你一番也就没白费劲。」

季知微漫不经心地问:「没了?」

我点点头:「没了。」

「我原来还怕你若真的动了色心,等以后被人知道了难免晚节不保,结果是我多虑了。」季知微眼睛亮了亮,弯着眉眼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中秋的前一晚,我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坐着乘凉,思考着明天该去哪里才能让自己尽可能少地触景生情。

要不然干脆把自己灌醉睡一天算了。

门忽然开了个小口,一个人影哧溜一下闪了进来。

我大惊:「哇有贼!」

「贼」冲到我面前:「别喊!」

我借着月光看着季知微一身乌漆嘛黑的夜行衣:「你干嘛呢老季?上谁家偷东西去了?这是被逮了?」

「没有!」季知微伸着脖子往外瞄了几眼,「让我在你这躲一晚。」

我疑惑了:「躲什么?你被追杀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的,敌人穷追不舍,我走投无路了。你这里有偏院吗,我先去躲一晚。」

「有,你去东边那个院子吧。」

季知微一脸凝重地叮嘱我:「今晚无论谁来找你,都不要开门。」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