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叹浮生且如梦
我叹浮生且如梦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人人都说国公府的二小姐放浪形骸,整日不是舞刀弄枪,便是骑马射猎,丝毫没有女子的韵味,比之大小姐谢婉更是天上地下。 家里的男儿都志在沙场,我亦立志做云合的女将军,然而姐姐却要我进宫为妃,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 我原先是不愿意的,那女人家的斗争对我来说比骑马射猎更难,可是为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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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还听说兵部侍郎头疼,说是自己的幼子不学无术,整日在京都拉帮结派,组了个叫什么……?」
「京安社。」
我接过话,祥嫔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笑道:「对对对,据说都是几个世家子弟,不过这两年倒是都陆续参了军,除了李将军,其他几位也是立了功,倒也是热血儿郎。」
京安社是我与几个好友创的,志在京都锄强扶弱,我们志同道合约定一起参军,他们从不因为我是女子便轻看我,也坚信我会成为女将军。
当年和我一起斗蛐蛐、偷地瓜的纨绔小子竟然都建功立业了,他们真的完成我们的夙愿了。
真好呀,京安社。还有……
李小二。
我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他却像是听到了一般看了过来,与我对视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谢二妹。」
他的嘴唇动了动,喊着我的名字,我俩遥遥望着,隔着四年的风霜,隔着银河星月,隔着山川大海。
终究是不会再会合。
祥嫔关了窗户,她的脸色认真而又严肃。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后妃私会男子,是死罪。」
我笑得苦涩,却也能了解祥嫔此刻的震惊?
「陌荷阿姐,我与那李朗自小一同长大,他亦是我的兄长,我与他之间,坦荡分明。」
从前的谢瑛未曾与他有过什么,将来也不会有,只一眼,知道彼此安好,足矣。
她见我眼中坦荡,终是松了口气。
18
我本以为这事已经到此为止,却没想到,第二日邓瑶就在刘执面前告发我私通外臣。
这个罪名太过严重,接到皇上传唤我的消息,我心中无比震惊。我与邓瑶并无多少交集,当年她害我早产被打入冷宫也是咎由自取,我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恨我。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我规矩行礼,皇上和阿姐坐在上座,阿姐满是担心,刘执脸色不善,他闭目沉思着,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碧玉手串。
「怡贵妃,邓嫔告发你与李朗有私情,你可认?」
他睁开眼,眼中清明,看着我时,竟也有一丝动摇。
李小二?
昨日我只与他遥遥见过一面,话都不曾说过,今日私通的帽子倒是扣了上来。
我坚信祥嫔姐姐是绝对不会参与这种事来的,却也意外这个宫里,到处是见不得光的陷阱。
「她既然告发臣妾,不应当是她拿出证据吗?怎需要臣妾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内心极度不悦,连带着回话时也满是怨气。刘执似乎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先前为着娑达的事,我俩有了隔阂,我原以为他对我和阿姐心中会有愧疚,没想到等来的是愈加离谱的指控。
「谢瑛,你敢说你与那忠武将军不是旧识?当年你还未入宫时,可是与他日日厮混在一起,满京都的人谁不知你谢瑛与李朗是焦不离孟。」
邓瑶跪在我身侧,笑得讥讽,似乎是认定了我和李朗有私情。
「昨日你借着看皇子哲练功的名头,与李朗私下会面时,不是郎情妾意得很吗?你们二人身上戴着相同的玉珏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恨意,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不等我反应过来,邓瑶继续说道:
「皇上,若非实情,臣妾万不敢污蔑,妾敢以整个邓家起誓所言非虚。」
好一个拿全家起誓。
想来这邓瑶是做好了拖我下水的准备,我与李小二相识是真,厮混也是真,昨日见过一面更是真。
而这玉珏是我进宫唯一戴着的东西,那是我们京安社的证明,是我们五人友情的信物,怎么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定情信物。
可这些事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却是完全变了味道。
「皇上,阿瑛的性子你最是了解,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阿姐有些焦急地替我解释,得到的却是刘执更为恼怒的斥责。
「说起来,当初还在谢府时,这李二公子的确经常来找阿瑛妹妹……」
孟雨嫣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又慌忙地遮住了嘴。刘执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当年知道阿瑛入宫时,妾还有些惊讶,毕竟李二公子可是不止一次说过要娶阿瑛妹妹的。
「不过那时皇后娘娘也是卧病许久,想来,阿瑛也是谢家送进来照顾皇后姐姐的吧……」
她好似替我解释,却又是给我坐实了罪名,顺带着抹黑了阿姐一番。刘执多疑,不难猜出她话中有话。
此刻我却一个辩解的字也说不出来。
刘执的脸色青得可怕,我看着周围人看笑话的嘴脸,笑得苦涩。
什么叫百口莫辩,这不便是。
「皇上,外头忠武将军求见。」
太监传话进来,刘执看了我一眼,冷哼出声:「好啊,胆子倒是挺大,朕给了他宫中行走的特权,他倒是全然不顾规矩了,让他进来,朕倒是看看,今天还有什么戏码上演。」
刘执用力一拍,手串散落一地,我抬头望他,想来他心里已经给我判了罪。
我满心满眼皆是失望,这个我日夜相伴的人,此刻却是如此陌生。
男人风尘仆仆地进来,径直下跪作揖,没有半个动作是多余的。
「微臣从未想过进宫,唯这一次也是因着陛下的旨意,没想到却是惹得旁人妄加猜测,是臣罪该万死。」他看了我一眼,又是恭敬行礼,转而对着刘执继续道,「微臣与娘娘的确是旧识,但并无越矩,谢家几个兄长皆是战死沙场的血性男儿,娘娘亦是生性刚烈,若非她愿,她万不可能进宫为妃。」
「她若对臣有情,臣亦不可能将她推给旁人。」
李小二,这么多年了,原来还是你最懂我。
看着他替我求情,我不禁潸然泪下。
「臣妾年少时也曾志在参军,妾身是女子,但是家中叔伯都赞阿瑛会是云合最好的女将军。谢瑛曾与几个小友在京都创了京安社,玉珏便是信物,如今却是让人误会了,这是臣妾的不是。」
扯下胸口的玉珏,放在手中仔细摩挲,我看着李小二,俯身端端正正地推了过去。
「谢瑛今日将此物交给李将军,还望将军能带着谢瑛的这份,同昔日京安社的好友一同完成我们的夙愿。」
我答得卑微,也明白自己的梦再也不会实现了:「臣的双手还要替皇上守卫边疆,断指只为自证清白。」他接过玉珏放入怀中,然后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的两截手指,冷漠地扯下一节衣料包扎止血,却是连面色都不曾改动。
边上胆小的女眷早已惊呼出声,一个个从座上弹了出去。
他是有血性的军人,碰过后妃之物的手指尚且说断就断,又岂会和皇上的女人私相授受,这怕是对他的侮辱。李朗,这是用他的方式证明自己,也是为了救我。
「皇上,嫔妾给怡贵妃做证!」祥嫔推开内侍的阻拦在门口大声喊着,她惯是不喜人多,今日为了我,竟是直接壮着胆子闯了进来。
「李将军教授哲儿学武,是嫔妾求着怡贵妃让妾身远远看一眼的,贵妃娘娘整日都与嫔妾在一起,与李将军更是从未有交集,又何来私通一说?皇上若不信,问问听雨轩的内侍和嫔妾身边的侍女便知。」
她说得有理有据,到底是聪明人,说的话极具信服力。仔细一想,那邓瑶说的话的确经不起推敲。
李朗看着邓瑶,语气不善。
「邓嫔娘娘,昔日还在府邸时你我曾有过几面之缘,您当年自荐枕席被臣拒绝,昨日又故伎重演,微臣食君之禄,万不可能做这般有辱皇上的事,您今日便想至臣于死地。」
他双手抱拳,对着刘执便是一拜:「皇上圣明,臣敢以项上人头起誓,今日所言非虚。」
皇上暴怒,拿起手中的茶盏朝邓瑶头上砸去,后者瞬间头破血流,刘执大骂其贱人,随后下了道旨意,将邓嫔处死,连带着撤了她父亲的职。
被拖走的邓瑶望着李朗,笑得疯魔。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谢瑛?!李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刘执面上挂不住,自己的女人竟如此痴迷自己的臣子,而他又对自己另一个女人爱慕多年,发生这种事对于皇室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深知惹祸上身的李朗直接跪地叩首。
「微臣有负皇恩,怕是无法再教授三皇子。此生愿以身许国,终生留在漠北,非死不回,还望皇上成全。」
我内心无比震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朗谢恩,退下,与我擦肩而过。
在这,他的下场只有死,留在漠北尚有一线生机。
原先我一直跟着他后面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年了,终于也让我欠了他一次人情。
只是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再还了。
李小二,此后天南地北,再无相见时了。
19
人的心中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它便会生根发芽。
「阿瑛,告诉朕,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入宫?为了什么留在朕的身边?
「谢瑛,你究竟爱朕吗?」
刘执问了我许多问题,却让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为了阿姐进宫?为了谢家争宠?为了保命在这深宫中苦苦挣扎。
我爱刘执吗?
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谎言。
「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为了保全你谢家的后位?
「谢瑛,这么久了,朕发现,朕竟从未了解过你。」
他的眼神冷漠凌厉,右手钳住了我的脖子,我甚至相信,只要我点头承认,他下一刻便会要了我的命。
「皇上,这重要吗?」
半晌,我低声开口,带着些许自嘲。
「从你不顾我和阿姐,让那娑达公主进宫,到听信别人的谗言,污蔑我与李朗有染。这桩桩件件,又有哪一件是爱呢?」
「大胆!」他大声呵斥,转而给了我一个耳光,「谢瑛!不要仗着朕宠幸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从前,他说他爱我的直言不讳,纵容我的娇蛮任性,允我喊他的名字,做尽所有大不韪之事。
如今,却是多说一句皆是错。
「皇上,这么多年了,我亦是才发现自己看不透你。你看上去对所有人都有情。实则,对谁也没有爱。」
帝王之爱,冷漠又疏离。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呢?又怎么配得到真心呢?
「怡贵妃谢氏,以下犯上,恃宠而骄,褫夺封号,降为嫔,即日起非召不得面圣。」
我失宠了,连带着失去的,还有抚养晋阳的权利。
小小的孩子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跪在地上祈求他们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可是于事无补。
最后还是阿姐出面,将晋阳养在自己名下,听说她在御书房和刘执大吵了一架,刘执大为气恼,将砚台砸得阿姐满头是血才收尾。
我听到后心中无比酸涩和自责,这世上只有阿姐会替我遮风挡雨。
可是,我欠阿姐的也更多了……
20
正和 12 年。
下月便是新岁,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除了冷宫和我的听雨轩。
我是罪妃,自从失势后不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便也心安理得地在听雨轩做着缩头乌龟,小院很安静,阿姐拨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女照顾我的起居,平日里阿姐与祥嫔姐姐倒是常来看我,也不至于受委屈。
因着三皇子逐渐长大的关系,祥嫔姐姐跟着晋了位分,成了祥妃。
孟雨嫣最近收敛了许多,对孩子还算上心,刘越在她的教导下性格也是沉稳了许多,连带着刘执对她也多有照拂。
晋阳正是顽皮的年纪,时常跟着哲儿一起惹是生非,景文和二皇子刘越书读得好,还未开府已经破格去太和殿听政了,四皇子刘乾年岁小一些,也有了少年的模样。
父亲身体还算硬朗,阿睿已经长成了 15 岁的毛头小伙,在军营历练了几年,听阿姐说那小子在营中表现不错,没有丢父亲和谢家的脸。
这几年后宫又多了许多新面孔。
圣眷正浓的是辰妃傅柔,她是傅太尉的亲妹,那傅太尉傅崇年纪轻轻却是手段雷厉风行,很得刘执的心,连带着他妹妹也在宫中一路晋升。
其次便是梅妃、竹妃,她俩原是边境小国进贡的舞姬。入宫便得了宠,先后生下了二公主刘莹和五皇子刘祈后更是风光无限。
丽妃娑达是个坏脾气的,到底是公主出生,忍不得被几个舞姬踩在头上。刘执怜香惜玉,对她也算宠爱。只可惜她身子不好,怀了三个孩子都小产了。
为此娑达对生了孩子的梅妃、竹妃分外厌恶,几人相见,必要吵闹一番。
听着阿姐说的那番场景,我不由得想起当初的郑秋月和叶昭兰。
真是有意思。
「阿瑛,皇上偶尔还会向我问起你,想来也是气消了,不管为了什么,已经这么久了,也该放下了。」
他气消了?
听着阿姐的话我反而气笑了。
我与刘执其实并无矛盾,只是我们都无法跨越心中的鸿沟。他执着于我的真心,我执着于他的真心。
不,我忘了,帝王是没有心的。
「阿姐,罢了,如今你身体安好,景文争气,晋阳养在你名下我也放心,阿睿大了也能承继家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只想平凡过完此生,如同祥妃姐姐一般。
「阿瑛!」
「我去喂喂穿云……阿姐,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出去,我看着天,脚步却沉重。
这两年瞬息万变,我容颜未改,心却日渐衰老。
来到马场,习惯性地吹了声口哨,却没有看到穿云,心中莫名有股不安。
「穿云!」
我不断呼喊,找了几圈,却再没有听到它回应我的马蹄声。
「别喊了,谢小主」
扫洒的太监低头清理着马草,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丽妃娘娘今日来马场,看中了您那穿云,那马儿太烈不服管束,伤了丽妃娘娘,叫人打断了脊梁,没两下就活不成了。」
我这才看到地上有一摊红色的血迹,他脸上带着讥笑,头都未曾抬起,说着的话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我的马,那娑达有什么资格处置它?」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想到穿云无辜的眼眸,我只觉内心一阵刺痛。
娑达,又是娑达。
我谢家的马,那娑达怎配骑?她北疆与我有血海深仇,如今他们的公主堂而皇之地杀了我的穿云。
「你们是死人吗?竟不阻拦,也不来通报!」
我气急,哪怕有人来告诉我,我都不会让穿云受伤,这一瞬间我无比怨恨自己没有早点来。
「谢嫔,从前您是贵妃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现在您不过是罪妃,别看还是嫔位,比之宫里的内侍,也没高上多少。」
太监抖了抖扫帚,冷哼一声。
「您现在若跑得快些,指不定还能看到那马儿的尸首,晚了估计被内侍拖去外头乱葬岗埋了。」
耳中听不到其他声音,慌乱地牵了匹马,我不断往宫外飞奔。
我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回家,可是我还没有跑出几步路,就被宫中的禁卫给拦了下来。
他们把我从马上扯了下来,用剑指着我的喉咙,我像疯了一般不断撞开他们,想走出那扇大门。
后来,门又关了。
我看着娑达挽着刘执高高在上地从我面前走过,刘执面色沉着没有给我一个眼神,娑达的脸上满是笑意。
「皇上,那便是谢家的女儿?
「哼,她好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她将手帕放在鼻子前,好似十分嫌恶,
我的手指在地上磨出一条条血痕,被人拖拽着回去,眼中只剩下一道道紧闭的门。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再次睁开眼已是几日后,阿姐和祥妃不眠不休地在我床头照顾我,令我好生愧疚。
「阿瑛,你是疯迷了吗?宫内骑马冒犯天颜,若非皇上仁慈,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阿姐有些后怕,握着我的手满是不解,她脸上没有血色,一看就是辛苦了好几日。
「娑达杀了我的穿云,我要她的命!」
我嘶声喊着,嗓子干涩得不像话,像是涌出血来。可是那股子恨意,却同那血液一般在我身上游走。
「不可胡说。」
祥妃姐姐捂着我的嘴,身子往外探了探,确定无人后低声道:「丽妃是北疆公主,两国关系方才缓和,不到万不得已皇上必不会动她,这几年你失了宠,我与婉姐姐亦不得势,这宫中多是踩高捧低的人。
「阿瑛,若是想要报仇,你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万不可再如现在这般颓靡,知道吗。」
阿爹曾说,我是高飞的鹰,我比许多男儿都要强。可是我现在却是他人口中——
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呵,如此可笑。
李小二走了,现在,连穿云也没了。
我仿佛失了斗气的鸡,整个人再没有以往的朝气。
见我这一阵子浑浑噩噩,陌荷姐姐提议晚上去守岁,今夜是大年夜,宫中照例会放烟火与民同乐。左右我们三人不得宠,也没人会来找我们。
我本不愿,阿姐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又开始频繁咳嗽,我心里隐隐不安。
但是看阿姐也很是欢喜的模样,还是无法推托。
记得前几年我还得宠的时候,每年岁末刘执必会在登燕楼摆一桌家宴,那儿赏景位置极佳。
失宠后,别说大年夜了,我却是连门都不大爱出。
子时锣声敲响,万千烟火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