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叹浮生且如梦
我叹浮生且如梦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人人都说国公府的二小姐放浪形骸,整日不是舞刀弄枪,便是骑马射猎,丝毫没有女子的韵味,比之大小姐谢婉更是天上地下。 家里的男儿都志在沙场,我亦立志做云合的女将军,然而姐姐却要我进宫为妃,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 我原先是不愿意的,那女人家的斗争对我来说比骑马射猎更难,可是为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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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呀,阿瑛,还记得年少时二哥偷带我们出门,那时你与阿洛还小,珏哥哥便将你俩放在肩头,我们也是这样一般,看着烟火灿烂。」
阿姐脚步有些踉跄,扶着城墙望着远处,微微笑着,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那时候的家里真热闹呀。」
幼时有记忆开始,大哥谢安与父亲便常年驻守边塞,但是家中人多,有阿娘、有二哥谢珏、阿姐谢婉和我,还有小我一岁的小弟谢洛。
彼时我不过像现在的晋阳这般大,却是几人中最不让阿娘省心的。
没过几年大哥娶了妻,生下了阿睿又重返军营,阿姐也嫁了人,成了太子妃,二哥则追寻父兄从了军。
谢家,彻底没有往日的烟火气息了。
又过了几年,阿姐成了皇后,我成了京中的女纨绔,12 岁的小弟不顾母亲阻拦,留了封家书偷偷去了北疆历练。
再后来……
我的兄长和弟弟都成了祠堂里的小木牌。
倚在城楼一角,我看得欢喜,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笑容还在脸上,转头却只看见捂着嘴不断咳嗽的阿姐。
身旁的陌荷姐姐慌忙伸出手,阿姐像是破碎的蝶,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姐!」
「阿婉!」
急急上前,我抱着阿姐,方才发现她此时瘦得可怕,身上的骨头膈得我生疼。
「真的太……累了,我该走了。」
她呢喃着,口中不断涌着鲜血,瘫软着像是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
「婉姐姐,我去请太医过来!你莫要说胡话!」
耳边是陌荷姐姐惊慌的声音,她慌乱地跑了出去,口中满是祈求。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不冷静,也没见过阿姐这般痛苦,整个人只能坐在原地不断发抖。
「多活这几年已是上天垂怜……看着景文长大阿姐已无憾了,接下去就靠你了……阿瑛。
「你要……好……好……活下去……」
火炮的声音太大,我看着阿姐的嘴张了又合,心中的悲伤被无限扩大。
「求求你,阿姐,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阿瑛不行的,阿瑛真的不行的。」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阿姐啊。」
我的声音喊哑了,阿姐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阿瑛……兄长和弟弟……来接我了……」
我抱着阿姐,呆呆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感觉她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烟花散尽,耳边是他人的欢声笑语。
而我却没有阿姐了,这世上我最后的手足在这年远去了。
21
正和 13 年,皇后薨逝。
国丧钟声响彻宫内外,红色的锦缎窗花陆续被撤下,换上了丧幡,没有新年的喜气,一时间整个皇宫都是白色,人人脸上皆是哀容。
阿姐躺在梓宫中,她身上穿着云合皇后的朝服,头上戴着代表后位的凤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皇后,那是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坐上的位子,却是成了我阿姐一辈子的牢笼。
我一身素缟,长发未梳,木讷地往火盆里递着纸钱。陌荷姐姐已经哭得昏厥多次,我让宫人将她带回宫照顾妥当。
刘执来时,我并未看他,这个男人是我谢家两姐妹悲剧的开始。
他一直盯着阿姐的脸,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就那么站着许久,脸上满是悲伤,细细看了眼,竟还流出泪来。
这个男人,阿姐活着时与她离心,却又在她死后假装深情。
「阿瑛……」
他叫着我的名字,一如当初那般温柔,也许还带着丝对阿姐的愧疚。
年少时我对他也曾有过爱慕,即使我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对他动心,但还是动心了。
过去几年的爱恨纠缠,有谎言,也必有真心。
然而现在,我有多恨这个地方,就有多恨他。
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已经失去阿姐了,这世上再没有能护我周全的人了
现在,我要为了谢家,为了景文,为了晋阳,为了陌荷姐姐和哲儿活下去。
丢下最后一张纸钱,火苗灼得我指尖刺痛。我整理了下心情,噙着泪抬头望向那个男人,脸上带着卑微的祈求。
「皇上,阿瑛只有你了……」
我愿意,再次陷入这泥潭。
22
许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新鲜感,又或许是等到了我的低头,刘执心中男人的征服欲被无限放大。
他像个胜利者,一连多日宿在我宫里,一次次霸道地占有着我。
皇后新丧,她的亲妹妹迫不及待地爬上皇上的龙床,后宫多少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甚至于连景文都不解,好几日不愿理我。
可是我不怕,也再没有后路让我害怕了。
我与刘执似乎又恢复如初,他来我宫里的频率也是勤快异常。回到我身边的晋阳看到她父皇也很是开心,时常脆生生地喊着抱抱不撒手,逗得刘执分外欢喜。
他甚至已经拟好旨意,等着阿姐丧期一过,就立刻恢复我的贵妃之位。
谁也没想到,我谢瑛,就这样死灰复燃了。
我也没想到,我恢复恩宠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郑秋月。
印象中的她一直是那副明艳动人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却像苍老了几十岁。
依旧绝美的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明明才刚过 30 的年纪,却是满头白发。就连原先爱穿的紫色锦缎也变成了素色的粗布,远远看着,竟像个老妪。
我还未恢复妃位,与她同阶,她却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个礼,我虚扶了一把,淡淡道:
「郑嫔,于理不合。」
「谁不知道皇上已经拟旨,你早晚是贵妃,我行礼也是应当的。」
身子弓得像只虾,她看着瘦弱了许多,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曾经的傲气,作为相国府和太后的弃子,这些年恐怕也是并不好过。
「谢瑛,当年你刚入宫,我当真是轻看你了,你比我更适合在这宫里生存。」
她看着我,微微笑着,言语中满是诚恳和自嘲。
「你今日来我宫里,不会只是来说闲话的吧。」见她还是卑躬屈膝的模样,我也懒得理会,拨了拨茶盏,小口抿了一口。
毕竟,她做过的那些事,我还记得。
「谢瑛,不管你信不信,这么多年我和谢婉虽然时有争吵,却从未害过她,你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刘景文得了皇上的心,他成为储君和帝王是早晚的事,但是我希望,我求求你……不论如何,饶我越儿一命。」郑秋月跪在我脚下,不断磕着头,没多久额头便流了血。她说的话我只听懂一半,心中对她也还是防备。
「孟雨嫣绝非善辈,她看着无辜,实则心狠手辣。我的越儿被他教养得起了祸心,从前我想让他当储君,我想做皇后,可是失宠的这几年我才明白,我只想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
「我并不是想来投奔你,你也是母亲,我只是在祈求你……哪怕是,看在你阿姐与我也曾交好过的情分上。」
在她口中,我却渐渐听明了了另一段故事。
阿姐还是太子妃时,与刘执是两情相悦的。阿姐温婉善良,也有少女的天真烂漫,刘执生母死于宫斗,所以他厌烦女子间的争斗,与她在一起时,便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先帝和太后不断施压,刘执是未来的天子,怎可只有她一个女人。特别是当阿姐接连失去两个孩子以后,她终于妥协了,在刘执的不解中,阿姐不断地把他推了出去。
连带着推出去的,还有刘执的真心。
从那之后,刘执身边便多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包括郑秋月,也包括入府许久却不得宠的孟雨嫣。他本不喜孟雨嫣,起初是觉得她与阿姐性情才情相像,才渐渐开始出入她房里。
刘执当着阿姐和众人的面在酒后指着孟雨嫣说:「孟氏,若非你与谢婉几近相似,孤万不可能宠幸于你,可惜那谢婉,是根木头。」
而孟雨嫣,却是为了这个原因恨上了阿姐。
她身后并无权势,可是脑子还算聪明,主动邀请成为郑秋月的盟友。
郑秋月原本是真心想和阿姐做姐妹的,可是渐渐地,太后和母家的期望压得她不得不争。
「孟雨嫣把自己的把柄给了我,甚至不惜在我面前喝下绝子药,用一生不育皇嗣作为代价取得了我的信任。」
孟雨嫣,竟是如此心狠之人……想着她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模样,我听着不由得后背发凉。
「她的把柄,是什么?」
「谢婉小产后,孟雨嫣日日在她的汤药里放了至阴至寒之物,让她日渐身竭,若是她再有孕,便是催命符。孟雨嫣说,她只想谢婉死,我便信了她。」
茶盏被我亲手捏碎,残渣在我手中扎得鲜血淋漓。
这个恶毒的女人,我阿姐竟是被她害死的!她将真心托出,却是得到这般回报。
「我受孟雨嫣蛊惑惹怒了皇上,她趁机抢了我的越儿,我虽有她的把柄,可是她拿捏了我儿的性命,我根本不敢动她分毫!
「谢瑛,我看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你。你言行大胆不收礼教管束,却是得了他的心。我原以为他爱我,可是我高估了自己。所以我愿意赌一把,赌最后的赢家会是你。只求你能让我越儿活着,哪怕是被贬为庶民。」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信你说的话。」我看着她,神色不明,我承认她的话言辞恳切有几分真情实感,但是并不代表就会相信她。
郑秋月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个礼:「贵妃娘娘,你就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罢。」
她叩首跪别,然后缓缓退下。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她第一次来听雨轩的模样,那般趾高气扬,那般自信美丽。
这后宫啊,究竟是蹉跎了多少人。
23
三月丧期一过,刘执便恢复了我的贵妃之位,中宫空悬,更是大手一挥指了我代使皇后之责,移居正仪宫。
还特意下旨,不准人改动里面任何陈设,就如同阿姐在时一般。
原本对我复宠颇有微词的人见此再也无话。
我让陌荷姐姐住进了我原来的听雨轩,那儿位置偏僻却安静惬意,离马场近,她平时也能时常看看哲儿。
阿爹又捎来了家书,言语中满是关心,又怕言多有失,只愿我身体康健。
我心中酸涩,竟晕了过去,御医探脉道我已孕一月余,刘执大喜,直接册封我为皇贵妃,那是仅次于后位的位子,且与皇后一般,独一无二。
我似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甚至比之之前更甚。
可每到深夜,还是让我极度孤独。
「阿瑛,你在想什么?」
身后多了一双手将我紧紧环住,男人惯有的龙涎香渐渐清晰。
「皇上,我想家。」
刘执将我扳过身,一脸认真地反问:「阿瑛在说什么胡话,这儿不就是你的家?」
我心道,不,这儿不是。但嘴上还是应着他:
「是啊,皇上在的地方就是阿瑛的家,所以皇上不能走远,你若是去那梅兰竹菊那儿,我就跟着搬过去。」
我故作吃醋地揽住他的脖子,话中半真半假。
「啧。」
他哭笑不得地「啧」了一句:「朕只封了个梅妃和竹妃,哪里来的竹菊,你可莫要无中生有。」
「谁知道您会不会再收几个春夏秋冬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
「哪里会有这么多女人,朕嫌烦,这就回去草拟一份圣旨,以后再无选秀可好?」
我知他说的也是真话,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
「那可是您说的,臣妾可没说。」
「你啊你,真是朕的小醋精。」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脑袋,似是拿我全无办法。
最为炎热的八月是我的生辰,我已怀胎四月,胎像稳定,刘执允我回家省亲,这是后妃少有的恩典。
正和 13 年。
于我进宫已经整整七年,这条路我曾走过无数次,只是这次,我终于踏出了这扇高高的宫门。
此时我不过 22 岁,却如同过了半生。
路上很是安静,我有些好奇地轻撩开马车的帘子,百姓被官兵拦成两排,整整齐齐地跪地接迎,不敢喧哗。
熟悉的街头巷尾,熟悉的烟火气,曾几何时,我骑着马和李小二在此穿梭,所到之处,叔伯爷婶无一不摇头,几个支着摊位的大娘只要远远听到马蹄声就赶着收拾东西。
「那谢家二小姐,真真是顽劣不堪,以后可怎么嫁人。」
「整日就知道和那几个纨绔子弟厮混胡闹,哪有半点女儿家的模样。」
「真不知道以后谁家少年郎倒霉,娶了这小祖宗哟。」
想到曾经他们对我的评价,我下意识地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国公府那出了名的顽劣二小姐,竟然成了皇上的宠妃。想必当年我入宫时,他们比我还要意外。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国公府门口,内侍太监朗声道:「怡贵妃娘娘回府省亲,众人跪迎。」
阿爹阿娘,携着我几个叔伯,还有我的堂兄堂姊妹们跪成一片,我惊得差点从马车上跳下去。
「阿爹阿娘,你们这是作甚。」我刚想要扶起阿爹,却是被他轻轻推开了。
「娘娘,不可。」
「这是规矩。」
规矩,又是规矩。
这所谓的礼法困住了我阿姐的一生,现在又要拿来困住我吗。
我真的不服。
遣散众人后,我抱着阿爹,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和阿娘衰老的脸庞,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女儿没有用,没能留得住阿姐。」
「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父亲心疼地将我揽在怀中,如同我小时候一般摸着我的头。
「是为父错了,是阿爹不该啊,不该把你们姐妹推进火坑,可怜我阿婉啊,才 30 岁就去了……每每一想至此,爹娘的心都要碎了。」
年逾 50,早年丧子,中年丧女,唯一的孙子参军后杳无音信,仅存的小女儿,还在后宫挣扎,常年见不了一面。
父亲一生为国,却是一无所有。
好在因我得宠,叔父家几个堂兄弟都得了好差事,周围人也未曾薄待我父母,让我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临行前,叔父暗示我,家中堂妹年岁适宜,想让我送进宫,也好替我分担分担。
我笑了,望着他身后那刚刚及笄的稚嫩脸庞,的确也算得上是貌美。
「那不是个好地方,给妹妹寻个寻常人家作妻,也总好过来皇宫做妾。」
说罢,懒得理会他们铁青的脸,转身上了马车。
前脚刚入宫,后脚刘执便来了。
他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惹得我后背一阵发凉。
「阿瑛,我听闻你叔父要将你堂妹送进宫来?」
不过刚刚问过几句,怎的就传进了他耳里,我大为不解,并极其震撼。
又有些生气于他竟然派人监视我?
「是啊,皇上看上去似乎很是期待?要不赶紧下旨,今夜就侍寝吧。」
板着脸一把推开他,我转头坐在镜子前开始卸下这一头珠钗。
「阿瑛明明已经替朕拒绝了,朕又怎会你对着干呢。」他接过我手里的步摇安置妥当,又拿起桌上的木梳,温柔地替我挽着头发,嘴边始终噙着笑。
「阿瑛,在朕心里,你不是妾,你是朕的妻子。」
这个男人又开始他惯有的巧舌如簧。
「那阿姐呢?」我还是忍不住扫了他的兴,替阿姐问了他,「阿姐在你心中算什么呢?」
他猛地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眸低语道:
「阿婉……她自然也是朕的妻子。」
24
初见谢婉,是在二人大婚之日。
起初刘执并不情愿,他想找的是一个能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妻子,但是父皇选的正妃不容自己拒绝,大婚那日刘执喝得烂醉,被人扶进了新房。
未揭盖头,未喝合卺酒,谢婉就这样呆坐了一夜,刘执起来后看着还端端正正坐着的谢婉,突然就笑了。
谢婉的确温柔体贴,与当年自己的母后一般无二。
刘执是爱过她的,甚至在与她恩爱的那段时间,也从未宠幸过其他人。
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也是真心的。
可是谢婉,她变了,不知道是从失去孩儿开始,还是从皇后宫里回来以后,她变得古板又迂腐。
满嘴的规矩礼法。
父皇皇后又往潜邸塞了很多女人,说是要为刘执开枝散叶。刘执并不喜欢被女人围绕,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总会让他想起母后。
那是并不美好的回忆,他的生母德庄皇后,死在宫斗里。所以他自小就怨恨后宫里女人的争斗。
可是谢婉,一次次地把他推走。
刘执顺着她的心意,宠幸了郑秋月,宠幸了徐美玉,宠幸了和谢婉交好的孟雨嫣,然而谢婉还是不快乐。
后来他当了皇帝,却不想让谢婉当皇后了,那个位置太高太累,母后坐上去便丢了性命,就像太子妃的位置一样,压得谢婉不能做自己。
可是谢婉还是早一步生下嫡子,成了皇后。
这都是命数吧……
谢婉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像当年的母后一般。连带着景文都像透了曾经的自己。
可怕的宿命感席卷了全身,哪怕他已经坐上了皇帝,成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他开始害怕。
开始疏远他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