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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福寿村怪谈

福寿村怪谈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乡村夜晚的七点,远远近近的灯光如同鬼火明灭。 我就着晦暗的灯光,正在翻阅今天白天收上来的调查问卷。 问卷中忽然凭空多出来一张调研指南,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不想死的话,马上离开! 1. 陆沉陆沉我想起白天村子里那些调皮的孩子,我想,或许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吧。 可是往下翻,忽然多了

第 2 / 2 部分

「跟我来吧,等到天亮再说,现在你是安全的。」

我盯着她的双脚,确定她是踩在地上的,心跳才慢了一些。但是由于我今天实在是见了太多古怪事,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她一下。

「嗯?」她哼了一声。

还好,她是热的。

「没事没事。」我讪讪地收回手,扯开话题,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活人,「怎么你还没睡觉啊?」

「作业,高三。」她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

「真辛苦啊。」我由衷感慨一句。

她没说话,把高冷贯彻到底。

一进门,她就从柜子里抱出被褥给我打了地铺。

「我睡地上。」

我忙不迭说,并且主动上前帮着她铺床。我还借机理她近一些,确实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和体温。

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

「你说见惯不惯,你们村,是一直都有这样的怪事和怪物吗?」

「嗯。」她点头,「自古就有。」

「天呐。」我轻呼一声,这一次的经历,真的是彻彻底底地推翻了我建立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了。

我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考虑到小妹妹明天要上学,还是忍住了:「妹妹,关灯睡觉吧。」

「嗯。」她嘴唇不动,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看起来异常地鲜红,像是涂了大红色的口红,和她年轻青春的打扮完全不符,突兀极了。

可能就是单纯地气色好吧,毕竟年轻嘛。

我摇摇头,努力驱散脑海中混乱的想法,反正已经确定她是活人了。

躺下来之后,疲惫一下子蔓延到四肢五骸,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折成四折的老李婶子、飞进眼睛里的玻璃碎片和寸寸剥落血肉的骷髅架子。

她们三个,像是放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盘闪过。

我叹一口气,翻了翻身。

无意中,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妹妹。

她仰躺在床上,可是脑袋却以不可思议地角度侧放着。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上的眼睛在下面,睁开的眼睛在上面,看起来像是专门监视着我一样。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颤抖着声音说:「妹妹,你睡觉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话音未落,小姑娘的眼皮「刷」地合上了。

我顿时觉得她十分古怪。

「那个……」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说,「要不,我还是去村长家吧,就咱们两个女孩字,我觉得挺不安全的。」

「不可以。」她猛地睁开眼,「村长是害人的鬼,你不能去。」

这个措辞,和刚才白骨奶奶的措辞一模一样。

我赶紧爬起来,不管她是人是鬼,总之我是不能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了。

「我不能打扰你休息,你都高三了,我先走吧。」我慌乱找着理由,连鞋都来不及穿,往门外冲去。

「不行。」她在我身后大喊,听起来十分撕心裂肺,「不行,啊!」

听着小妹妹这样声音,我于心不忍,回过头想和她解释。

可是,我却看到了吓人的一幕。

她的嘴从唇角一直裂开到耳畔,两片嘴唇上扯出来密密麻麻的丝线,牙齿上还带着血红。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话时一直不怎么开合嘴巴了。

她的嘴巴,被人用线缝上了。

「你你你……」我颤抖着双手,指向她的嘴巴,「你的嘴……怎么了?」

她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镜子:「要不,你照照镜子吧。」

她顿了下,身子没动,头缓缓转了 180 度。

我的心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啊,被你看出来了啊。」

她转回来,勾起唇,诡异地笑了。

跑!

我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拼命往外跑,但是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可是门明明没上锁啊,莫非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我被这个念头吓一跳,赶紧趴到门缝上往外看。

正好和门外黑洞洞的眼窝对上视线。

白骨奶奶,顶着门,也在偷偷看着我。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前面是白骨奶奶,后面是国产裂口女,还是能 180 度转动脑袋的那种。

绝境,死路一条。

我恨不得现在干脆晕过去。

可是在强烈求生欲的刺激下,大脑依旧高速运转着。

「快点回来,姐姐,回房间里来,不要走。」

裂口妹妹一步一步逼近我,向我伸出手。

我飞快地环视四周,发现旁边的围墙上,竖着一个梯子。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梯子那边跑去。我有恐高症,但是我却爬得飞快,然后直接从围墙上翻了出去。

「噗通」——我落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我的鼻尖忽然嗅到了混杂的气味,泥土的潮湿、苔藓的腥甜、腐木和微生物的臭味扑面而来。

明亮的月光倾斜而下,我茫然的环顾四周。

哪里有院落,我正坐坟场里,身边是一新一旧两个慌坟。

我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不行,这个地方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用科学和常理来解释了。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村子。

但是我的数据和电脑还留在村委大院里,丢失了数据无法毕业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次的调研也是我男朋友陆沉的心血。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我们两个过去多年的研究做出来成果,拿给他看。

万一……万一他真的去了,也能瞑目了。

想到这里,我忍住泪水,深吸一口气,想回村委大院去拿东西。

可是我抬头环视一圈,竟然发现我身处山沟之中,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好在浓稠的夜色越来越淡,天边隐约有青白色的光亮透了出来。

凭着直觉,我摸索着往村子的方向寻去。

我累极了,头上的伤口也钻心得疼,翻墙跳下来的时候,还被墙上玻璃碎片划了许多伤口。

我强撑着精神,一步一步往村子里走,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村委大院。

「啊——」我长叹一声,舔了舔龟裂的嘴唇,咬牙往前方挪去。

天越来越亮,雾气也渐渐繁盛。原本已经清晰可见地村委大院,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我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人并不怕绝望,最怕的是给了希望又让希望破灭。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摊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淼淼,顾淼。」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清越如风,温润似水。

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是我的男朋友,陆沉。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上上下下检查着他,「你的伤都好了么?你能下地走路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干我的泪水:「来找你的啊。」

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扑进陆沉的怀里,放声大哭。

「别哭,怪我来晚了。」他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来的时候你还昏迷着,医生说你可能……不太好了,怎么才三天,你就能下地走路了?」我担心极了,「真的没事么?」

「没事的,淼淼。不要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我有点生气地打断他,「就算是出院了也不该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找我啊,你怎么来的?你明明晕车。」

他笑了一下,往日清澈阳光的眼眸中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我想,我是跨过时间和空间来的。」

「搞什么啊?」我轻轻打了他一下,「干嘛说这样奇怪的话。」

「没有啦。」他笑笑,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浓雾渐渐消散。

「对了,我今天在这个村子里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了,你跟我回村委大院,拿上电脑咱们赶紧走。」

他抓住我的手,轻轻摇摇头:「不要去了。」

「数据都在里面,是你的心血,很重要的!」

「对我而言,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听起来仿佛就像是我们要永别了一样。

「淼淼,」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我手里。

我认出这张纸,是《福寿村调研指南》。

「你怎么会有……」我哑然。

「按着纸上说的,不要回村委大院,也不要从出口出去,翻过这两座山,往前走,不要回头,一定不要回头。」

我被不安的海洋淹没:「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么?这里很奇怪的陆沉,陆沉你跟我一起走……」

可是陆沉的身体却渐渐地透明,越飘越远,越飘越高。

「陆沉——」

我拼命奔向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可是却只能抓到了空气。

「陆沉——!」

我大喊一声,一下子睁开眼睛。

在我身边,围着我的爸爸妈妈,还有警察、医生、护士。

「淼淼,我的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妈妈扑到我身上,眼泪唰唰往下掉。

我爸在旁边,也跟着拭泪。

「我这是,怎么了?」我艰难地问,嗓子里像是塞进了铁砂,艰涩生疼。

「是这样的顾小姐,你晕倒在和福寿村相隔两座山的国道旁边,被路过的背包客送到了医院里。医生经过检查,发现你身上有多处伤痕,并且在体内检查到了迷药的成分,警方便介入了调查。」

「经调查,你在进入福寿村调研的当天晚上,村里的李明由于老伴儿长期住在儿子家里,李明的欲望得不到发泄,便对你萌生了歹意。村长朱权被李明贿赂之后,企图诱骗你去李明家用餐。被你拒绝之后,又在你的饮用水里下了迷药。」

「下药之后,李明和朱权去商谈贿赂金额,同时等着药性发作。不知为何,中了迷药之后,你竟然逃了出来。顾小姐你的运气很好,嫌疑人发现你失踪之后,在福寿村前后两个路口堵着你,而你选择了从山里翻走,成功避开了围堵。但是,你是怎么托着重伤的身体翻过了两座山,这其中的详情我们也还没有弄明白。」

我怎么托着重伤和中了迷药的身体翻过了两座山?

我是按着陆沉说的,翻过了大山……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妈,陆沉……怎么样了?」

「陆沉……」妈妈不忍地看着我,「他,他在你被人救起来的当天,就走了……」

我的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从那之后,我便相信了灵魂的存在。

我也相信,从我们身边离开的所有爱我们的人,都会在另一个世界默默守护着我们。

我痊愈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去了音乐界。

「春离夏替秋去冬来,一口火嘞一口水,旱泽龙王猪来塞口,堆蚊立兮垒蛆碑,黑啊、白啊 妹妹你快快睡啊,摸摸你小额么头,梦里莫撞上鬼……布儿堵住我口,绳儿困住我双手……」

大屏幕上滚动着对歌曲的解析:歌曲《盲山》,同名电影《盲山》,讲述大学生拐卖进深山的悲惨故事……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电光火石的片段。

中了迷药之后,我的记忆缺失了一些,但是这首歌,我却觉得莫名其妙的熟悉。

似乎,似乎是在福寿村?

对,没错,在福寿村,那天晚上,我上了那个女人的车后,车上正在播放这首歌。

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我的脑海中飞快地各归原位,然后一副诡异而悲惨的现实图景,完整地拼凑在了我的脑海中。

是那些古怪的女人们,把我从村委大院中赶了出来,并极力阻止我去找村长,为了让我离开,甚至还用「鬼车」送了我一段,她们想提醒我,我也要即将被拐……

陆沉是以灵魂的方式出现在了我身边,同理可推,她们就也是灵魂。

那么老李婶子就不是多年住在儿子家里,而是,死了。可是村子里的所有人却众口一词说她是去了儿子家里。

我颤抖着双手拨通警方的电话:「喂,公安局吗?我要报警,福寿村涉嫌拐卖和谋杀。」

根据我的描述,警方从老李婶子这条线入手,顺藤摸瓜查出了所有真相,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见过的四个古怪女人的灵魂,原来都是福寿村村民从外地拐来妇女,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殒命。

老李婶子,姓名已经无法得知,嫌疑人李明交代是他从外地诱骗回来的。老李婶子一辈子吃尽了苦头,常见累月地下田插秧累到颈椎严重变形,腰也直不起来。儿子结婚后,她觉得再无牵挂,向李明提出离婚,却被嫌疑人李明在气急之下勒死。

——所以出现在我面前的老李婶子被折了三折,一折被勒断的脖子,二折病变的颈椎,三折再也直不起来的腰。

开车的眼镜女,系下乡支教的女大学生赵瑾,被福寿村光棍韩新亮玷污,挣扎中眼镜被打碎,镜片飞进眼睛中,造成双目失明,随后羞愤自杀。

——所以我会看到镜片飞进她的眼睛中。

高三女生刘晓萌,补课回家的被福寿村村民、嫌疑人冯三全绑回大山里。由于她不肯的屈服,终日反抗谩骂,被冯三全残忍地用鱼线缝上了嘴巴。

——所以她无法张开口说话,用力张开后,会扯出来鱼线。

另有无名尸骸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村民按照坟丘的位置推断,系村长朱权的奶奶。老人是否是拐卖而来已经无法考证,只知她生前度日艰难,为牛为马,终日操劳,脚不沾地,最终累死。

我听着警方的描述,只觉得浑身发抖。

或许原本这些人都会有平淡幸福或精彩纷呈的人生,却被福寿村葬送了一辈子。

我也终于明白《福寿村调研指南》上那句,「请求助于牛马,牛马是你的同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福寿村这些被拐来的女人们,从来没有任何人格和身体上的尊严,她们是劳作和生育的牛马,可以随意驱使、随意伤害,致残、致盲、致哑。

我泪流满面。

番外:

《另一个世界的麻将局》

老李婶子:哎呀,终于来新人了啊,小陆快坐,晓萌不打麻将,你来了我们就不三缺一了。

赵瑾:婶子啊,来新人又不是好事,你不要笑得这么大声。

陆沉边笑边坐到麻将桌前:让你们去提醒淼淼,你们吓唬她干嘛啊?

刘晓萌:陆沉哥哥,你这是冤枉人啊,还不是因为你给淼淼姐的提示不够明确。我为了不吓到淼淼姐,学着活人呼吸,还涂上口红盖住嘴上的线呢。

陆沉打出一个东风:没办法啊,不能直白地透露,不然会被阴界法官揪住小辫的,只能隐晦地提醒。

白骨奶奶:气死我了,警察都来了竟然查不出我的姓名,我叫冯若初啊,多好听的名字!可怜我到现在还是无名鬼。

陆沉:别气了冯奶奶,改天你去给淼淼托个梦,她会祭奠您的。

冯若初:还是你去吧,我怕再吓到她。

陆沉轻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省得她再想起我来,她这个人啊,特别爱哭……唉我说这个干嘛,打麻将啊姐姐们!

被顾淼珍藏在抽屉中的《福寿村调研指南》,第五条指南终于补充完整。

5.淼淼,我爱你。但是请你忘掉我,好好生活。

陆沉。

(全文完)

九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