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深夜的致命来讯

看着他摔倒在地的狼狈样子，我终于才长舒一口气。

「来啊！」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强撑起身体，眼里尽是不甘。

轰的一声，楼下大门被撞开了，我把手机丢给韩泽，屏幕停留在我和 110 的通话界面。

「你输了。」

「从你走进这间卧室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和警察保持着通话，这个无聊的游戏该到此结束了。」

警察破门而入，将韩泽死死地摁在地上，从背后给他戴上手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完成了角色对调，韩泽从所谓的游戏制定者沦为了阶下囚。

可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不，在没有找到周楠之前，都还不算结束。

在上警车时，我不经意间看到了韩泽的表情，心里忽然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脸上，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好像，我偷偷打电话报警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犯人还是不肯交代受害者的尸体藏在什么地方。」

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从审讯室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对我说，「还有，犯人提出要求，说要当面告诉你你女朋友的下落。」

我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答应了他。

尽管韩泽被束缚在审讯椅上插翅难逃，但依然保持着风度和自信，坐在他面前，我有种被扒了个精光的感觉，似乎我的任何想法在这个男人眼里都无处遁形。

「哎，真是可惜，我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还是被你逃过一劫。」

「你不是个合格的游戏玩家，叫警察这种行为，等同于作弊。」

韩泽嘲讽道。

「好了，我承认作弊，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小楠在什么地方吗？」

我硬着头皮，语气仿佛是在恳求。

韩泽笑了，说，「别着急呀，我保证她绝对安全，你对她的深情让我想起了我的一段感情故事，你想听吗？」

我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意，说：「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我只想知道我女朋友的下落。」

「这段故事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等我讲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韩泽冲我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此时此刻，我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讲起曾经的经历。

这个故事俗套至极，简明扼要的说，就是一对情侣爱而不得的故事，我实在想不通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和我当时的恋人相识相爱，我们拥有一段很甜蜜很美好的回忆。」

韩泽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他是法律系的，我是学心理的，我们两个的专业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但我们的感情并不被人看好，可以说是备受阻挠，但大学四年我们还是在一起安稳度过，并约定好等毕业后就去一座没有亲朋好友，没有世俗桎梏的城市，开始我们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

他口中的这个恋人，是陈莉吗？

说到这里，韩泽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伤，「可好景不长，我们的事还是被爸妈给知道了。」

我有些不解，「都大学毕业了，你父母为什么还要干涉你的选择？」

「等我把故事讲完，你就明白了。」

他神情痛苦，接着说，「迫于无奈，我们两个只能分开，在分手后没多久她就在父母安排下结了婚，我万念俱灰，留在了大学教书，后来再也没有谈过任何一段感情。」

故事戛然而止。

「这就完了？」

「嗯，完了。」

我沉默片刻，不知该说什么。

「我承认，这确实是个很伤感的故事，可我实在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突然，韩泽一扫脸上的悲伤，变得阴冷无比。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几年前，我的这位恋人死于一场意外火灾，而你，恰恰就是当时负责理赔的保险员。」

短暂的沉默后。

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错了，都错了，从韩泽潜入我卧室起，我对他的印象先入为主，以为他是因为我和韩莉的不正当关系才找上门的。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到底用了多长时间，用了多少心血谋划，我不得而知，我只感到脊梁上全是冷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韩泽很满意我这副反应，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找到你了吧？」

「那么，该你了，该你讲讲你和陈莉的故事了。」

没错。

他根本不是为了陈莉的出轨而来。

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最希望陈莉死的人。

几年前，我在一家保险公司当理赔员，接到公司任务，去处理一桩因火灾意外去世的保单。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莉。

她是保险的最终受益人，也是被保险人杨峰的妻子。

他们二人结婚不过一两年的时间，膝下无儿无女，且杨峰的父母早在年初因车祸去世，陈莉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保险第一顺位继承人。

经过警方调查以及公司评估后，确系，杨峰意外死于火灾，陈莉理所应当的收到了高达一千万的赔付。

可这个女人远比我见过的其他保险受益人更加冷静沉稳，仿佛高达一千万的理赔金在她眼里分文不值。

后来，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的内容让我大为震撼，这个人只简简单单发了一句话：杨峰的死另有隐情。

我忽然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起杀夫骗保的人为纵火案，作为受益人的陈莉，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但匿名举报的这个人会是谁呢？据我了解，杨峰除了单位的同事外几乎就没什么其他朋友了，而他的同事在他死后也仅仅是随上一份薄利，对他的死因漠不关心，这个人不直接报警，反而告诉我，用意何在？

没等我来得及报警，陈莉先找到了我。

她开诚布公的说，愿意让出 40% 的理赔金让我封口，也就是整整四百万。

我承认，我心动了，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但就因为这笔钱，让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惶惶不可终日，一度陷进了陈莉的掌控之中。

为了避嫌，这笔钱通过陈莉的运作以比特币的形式打进了我的账户中，她说，即使是以后东窗事发，警方也无法追溯这笔钱的来源。

不光如此，陈莉为了我能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还威胁我和她发生不正当关系，以确保我对她的忠诚。

听起来很荒谬，对吧？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在利益和肉体的双重驱动下，我和她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一晃一过，几年时间过去了，陈莉通过她的雷霆手段在公司里地位水涨船高，还把我调进了她的部门工作，可我说不清，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畏惧还是感恩。

所以，当从手机上看到她的尸体时，我竟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把我从噩梦中解脱的，就是眼前的韩泽。

「那个男人，杨峰，才是你的恋人。」

我从回忆中抽离，内心百感交集。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韩泽的自述中会说，他和恋人的感情并不顺利，甚至是受到了百般阻挠，世俗冷眼。

因为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没有任何一对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耗费大量精力接近陈莉，并和她结婚，就是为了今天，对吧？」

「你猜对了。」

韩泽扬起眉毛，「收到杨峰死讯的那一刻，我精神几经崩溃，就好比你以为周楠已经遇害，我想你应该能明白这种感觉。」

我默不作声，从这一点上，我们两个确实能够感同身受。

「你是怎么发现这场火灾是人为的？」

唯独令我疑惑的就是这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除了我和陈莉，还会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个秘密？

「我已经回答你足够多的问题了。」

韩泽神色冷漠，再次变得不苟言笑。

「何野，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我想明白他的话，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韩泽一眼，随后接通，电话那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何野，我的手机丢了，现在用我朋友手机给你打，你在哪里？睡了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是周楠打来的！

周楠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她今晚一直和朋友待在一起。

我痴痴地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回想起在我家时，韩泽说的那番话，「我是游戏的制定者，拥有推翻一切规则的权利。」

没错，他不仅拥有推翻一切规则的权利，也有制定游戏过程的权利。

「我仅仅是趁她不备拿走了她的手机。」

「陈莉，也没有死，她回到家后我喂她喝了一些安眠药，现在还在昏睡，你看到的照片只是 p 图而已。」

「那把枪，也只是改装过的玩具枪。」

「即使警方追究，我充其量是一个非法侵入住宅罪，可你呢？刚刚我们的对话，在审讯室外至少有四五个警察在听着，你有想过你和陈莉的下场吗？」

韩泽仿佛像个胜利者般，揶揄道。

他说的没错。

一切的一切，包括游戏后来的走向，一直都在韩泽的掌控之中。

我以为，只要有警察在，他就不能对我怎么样，可到头来我还是那只被戏耍的猎物。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我自投罗网，在警局内亲口说出当年那件案子的经过。

16

「我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提心吊胆了这么些年，我也该去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几天后，周楠坐在我的面前，泣不成声。

这个女孩是那么善良，当警方告知她我多年来一直和陈莉保持不不正当关系的时候她还不相信，直到警察拿出了韩泽早就拍到的照片和视频。

「我不怪你。」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可我们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把我们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长这么大，我最愧对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我发自肺腑。

我突然和《人民的名义》中那个第一集出现的那个赵德汉产生了共鸣，四百万，我一分钱都不敢花，生怕授人以柄，住的一直还是简陋的两层民房，周楠跟着我这么久，过了不少苦日子。

「何野。」

这个本来在下个月就要成为我未婚妻的女孩，深情地看了我一眼。

「你要保重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周楠毅然决然的离开，只给我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17

在这场游戏里，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也许是韩泽吧，毕竟他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我和陈莉的落网。

在接受改造的日子里，我时常在想，好像有什么线索被我给漏掉了，而且是很关键，很致命的线索。

周楠的手机是怎么在两个小时内落到韩泽手上的？

在他声东击西，潜入我家阳台时，给我发的消息，「何野，我想起来了，大门的钥匙藏在花坛里对吧？」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幕后黑手是谁，我不敢多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终究要开始新生活，不是吗？

番外：韩泽

那个女人今晚又去找他了。

从多年前收到那封神秘邮件开始，我就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调查清楚她在那场火灾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直到今天，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我早在她手机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安装了窃听软件，在她和那个男人快活完之后，她说，要让男人永远保守那个「秘密」。

这个男人叫何野，他就是当年那场火灾的理赔员。

我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等陈莉回到家后悄悄在水里放了安眠药，端给她喝。

她很满足于我的温柔，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陈莉。」

「嗯？」

「当年那场火灾，不是意外，对吧？」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紧张，惊恐，「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不慌不忙的告诉她，我和杨峰的真实关系，以及这些年在她身边的目的，她突然笑了，笑的那么疯狂，那么病态，那么歇斯底里。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中用，原来有那方面癖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肆无忌惮的羞辱着我，不过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失控，陷入了我给她设的心理圈套。

「实话告诉你又怎么样？那场火确实是我放的，证据早已经被我销毁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的目的就已经得逞了。

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早就藏好了录音器。

她的话，一句不落的录了进去。

几秒过后，陈莉陷入了昏睡，我拿走了一切通讯设备，把她锁进了卧室。

我走出门，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明知道她犯罪，却仍保持沉默的男人，何野。

番外：周楠

邻居家的哥哥死了。

那个陪我长大，胜似亲人的哥哥死了。

听爸妈说，他死于一场火灾，生前一定很痛苦吧，我可以想象出他被困在封闭的环境里，四周都是熊熊烈火，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参加了哥哥的葬礼，见到了那个庄严肃穆，表情哀伤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哥哥生前曾对我说的话，他一点都不爱这个女人，和她在一起，仅仅是为了满足父母的一己私欲。

但整件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这个叫陈莉的女人，我见过。

半个月前，她来到我工作的药店，问，「这里有没有氯酸钾粉？」

「不好意思，没有。」

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幡然醒悟。

氯酸钾，一种无机化合物，为无色或白色结晶性粉末，是一种易制爆危险化学品。

看来哥哥的死，另有隐情。

我需要一个盟友，协助我一同调查。

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我视野里，何野，他是保险公司的员工，也是最有机会深入了解案情的人。

我用匿名账号向他发送了一封邮件，在没有搞清楚他是否会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时，我还不能透露出真实身份，只隐晦的提了一嘴，杨峰的死另有隐情。

他很让我失望。

邮件发出后如同泥牛入海，再没有收到回复，刚开始我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他没有收到，可尾随跟踪他之后我发现，这个人居然利用哥哥死因的秘密，和那个女人做了一笔交易！

我怒不可遏，看他们成双成对，出入各种高档餐厅和酒店，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哥哥身上剥下来的血和肉！

但我并没有气馁，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看到了哥哥的博客。

那是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账号，几乎没人知道，他每天都会在上面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琐事，我惊讶的发现，从哥哥死后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一个 id 每天在他评论区里留言，诉说着自己的情肠。

这个人叫韩泽，是哥哥多次给我提起过，他这一生爱而不得的男人。

我向他发送了一封邮件，告诉他，那个叫陈莉的女人身上隐藏着某种秘密，她和哥哥的死有脱不掉的干系。

韩泽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极端和偏执，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去接近陈莉，这种做法让我突然想到一个词，病娇。

是的，这是一种不健全的心理疾病，对某个人产生病态的执念后，会使出各种危险和偏激的手段。

恰巧，我和他是同一种人。

我们爱着同一个男人，有着共同的执念和目标，只不过他在明处，我一直在暗处。

至于那个何野，我要让他受到相同的惩罚！

陈莉的背景和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这个女人手腕了得，既有金刚怒目，又有菩萨心肠，她销毁了所有的罪证，买通了办案的民警，我和韩泽陷入了僵局中。

韩泽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

他毕业于心理学系，深谙人性的弱点，在他的筹谋下，一个大胆的计划悄然而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和他在写字楼下不期而遇，由于我的莽撞，撞反了他手里的文件，何野并不生气，反而对我友好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叫何野。」

「不好意思，我叫周楠，也在这栋楼工作。」

我对他爽朗一笑。

他怎么会想到，这次意外邂逅只是针对他的一个阴谋，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一张编制好的大网已经向他展开，他已经成为了我要逮捕的猎物。

游戏结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