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诡爱

「闭嘴，你这个疯女人，你还在说谎，心洁，你别信她。」常思远大喊。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夏文娟。

「你才是最大的谎言家，疯子，杀人犯，你不得好死。」

夏文娟愤怒之下，狠狠地一巴掌就朝着常思远扇了过去。

常思远挨了一巴掌，他像一头发怒的狼，抬起拳头就朝着夏文娟打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边厮打，一边怒骂。

常思远虽然是男人，可夏文娟毕竟是警察，受过专业训练，一时间他们两人竟不分上下。

我顿时慌了，看到他们两人在厮打，我不知所措。

「你们，你们别打了。」

「心洁，快来帮忙制服这个杀人恶魔，不然的话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夏文娟对着我大喊，她刚才挨了常思远一拳，嘴角已经有了血迹。

「心洁，这个女人居心叵测，你千万别信她，快，用椅子砸晕她。」常思远被夏文娟压在了身下，但夏文娟的双手却被常思远紧紧地钳住动弹不得。

我更慌了，不知道该信谁？

「心洁，快，快过来帮忙啊。」

「心洁，我是你丈夫呀，难道你要相信一个外人？」

我更加地懵了。

4

就在这时，夏文娟挣脱了常思远的手，狠狠地一拳，砸在常思远的头上，常思远眼冒金星，瘫软在那里。

夏文娟用膝盖狠狠地压住他的大腿，常思远想要反抗，突然，夏文娟的右手中多了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动，再动我就打死你。」

常思远一下子不敢动了。

我整个人也呆住了。

「你可能忘了我是警察，姓常的，别以为你是精神病就可以随意地杀人，是，法律上确实无法制裁你，但我不介意今天就在这里崩了你，为我妹妹报仇，哪怕为此搭上我的命。」

夏文娟的脸上露出狠色，手指就要扣动扳机，常思远面如死灰，那一刻，不知为何？我一想到常思远要被打死，心里就万分的痛，所以，我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夏文娟的后脑上。

夏文娟发出一声闷哼，手枪掉在地上，她倒了下去。

但她并没有被砸晕，她抹了一把后脑上的血，喘着气，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抖，烟灰缸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心洁，你……」

夏文娟的话还没说完，常思远已经趁机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了她。

夏文娟的双眼瞳孔一下子放大。

常思远恶狠狠地盯着她，但他并没有开枪，而是突然转头对着我们命令道：「去，去工具房拿一条绳子来。」

我傻在了那里。

「快去呀。」常思远情绪有些失控地对着我大吼。

「妈的，想杀老子？没那么容易，老子先一枪崩了你。」

「别，别开枪。」夏文娟脸上露出恐惧。

「别开枪，我去拿绳子，我这就去。」我真怕常思远会杀了夏文娟，所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工具房，很快拿了一条粗大的绳子过来。

「把她捆在椅子上，快点，快。」

我在他的逼迫下，哆哆嗦嗦地把夏文娟捆在了椅子上。

「精神病？杀人犯？呵呵，污蔑，纯属污蔑，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老子？」常思远的情绪依旧很暴躁，枪口对着夏文娟，红着眼睛吼道：「你为什么要污蔑老子？你才是神经病，你才是杀人犯，我杀了你。」

看到常思远杀气腾腾的样子，我的心沉入了冰窟，他现在的样子真像一个精神病，他会杀了夏文娟，然后杀了我。

也许是我错了，不该相信他，应该相信夏文娟。

可我刚才竟然帮着他把夏文娟砸倒在地。

天啊，我都做了什么？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文娟，对不起。」

「哭什么哭？」常思远双眼通红地吼了一声，然后慢慢举起手枪一步步朝着我逼来。

一种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他像狼一样地盯着我。

「你从内心里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是吧？」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终于跌坐在地。

我想，他马上要杀了我。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自己被杀之后的尸体，血肉模糊，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地被拖到了香樟树下，挖坑，埋掉。

我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身体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我以为子弹打进了我的身体，可马上我发现不对。

我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刘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常思远的身后，手中举着一根木棍，常思远已经被砸翻在地，手枪掉在地上。

他抱着流血的脑袋在地上打滚。

「刘妈……」我叫了一声。

刘妈扔下木棍，跑过来将我搀扶起来。

「太太，你没事吧？从先生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感觉要出事儿，所以一直在二楼注视着这边的动静，后来夏警官来了，和先生打了起来，我想报警，但又怕是你们的家务事，弄巧成拙。」

「于是我就悄悄地下了楼，躲在一楼的拐角继续观察着，我看到夏警官拿出了枪，但是枪又落在了先生手里，知道要出人命，来不及想太多，就拿起墙角处的一根木棍……」

刘妈的话没说完，常思远竟然挣扎着爬了过来，想要捡起那把手枪，我吓得赶紧跑过去，一脚将手枪踢到一边。

刘妈也吓得不轻，赶紧跑到工具房拿了一条绳子出来。

「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得先把他控制起来。」

就这样，我和刘妈七手八脚地把常思远捆在了旁边的双人沙发椅上。

常思远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一样无力地挣扎着，并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心洁，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我赶紧跑到夏文娟的身边，想要帮她解开绳子。

「文娟，你没事吧？多亏了刘妈……」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夏文娟盯着我的身后突然叫了起来。

「小心……」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我一阵眩晕，强忍着疼痛慢慢转过身，竟然看到刘妈手中举着刚才那根木棍，凶神恶煞地看着我。

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刘妈明明救了我。

「刘妈，你……」话没说完，我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经被绳子捆得像个粽子，根本动弹不得。

旁边，夏文娟和常思远也依旧被捆在椅子上和双人沙发上。

然后，我看到刘妈手中握着夏文娟的那把手枪，一动不动地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一双眼睛睁得奇大，死死地盯着我们。

夏文娟和常思远也是醒着的，脑袋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看起来无比狼狈，就好像两条案板上的鱼。

刘妈就像一个审判官一样的审视着我们。

「刘妈，你这是为什么呀？」我挣扎着说道。

刘妈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第一任妻子，第二任妻子，其实，我才是常思远的原配妻子。」

她阴晦的目光射向了常思远。

「你恐怕早已不记得我刘素香这个人了吧？」

我和夏文娟都呆住了。

刘妈她竟然是……

常思远也愣住了。

「你，你是刘素香？」

5

「想当年你还是个山村穷小子，愣头青，我们俩相爱了，没过多久我就怀了孕，生下了一个女儿，而你也许诺要跟我结婚。」

「我以为我们的人生会像许多普通人一样，平淡无奇，却也幸福，却没想到，你竟突然泛起野心，要去大城市里闯荡，而你怕我和女儿成为你的累赘，居然抛下我们偷偷地跑了。」

「我不甘心啊，我也不相信，你竟然是这么狠心的一个人，所以，我带着女儿来城里找你，却没想到，女儿丢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被人贩子拐走了。」

「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女儿是我的命，我发疯般地寻找她，我像一只蚂蚁一样穿梭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渺小，卑微，受尽白眼和欺负，尝尽了世间冷暖。」

「可是一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我没能找回那个孩子，我终于死心了，或许她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我不能让她白白地死，我得为她报仇，也为我自己报仇，所以我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你，常思远，没想到你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穷小子了，你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刘妈明明在笑，可她的眼泪却无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我突然明白了。

「你到我家来做佣人就是为了报仇？」我问道。

「没错。」刘妈猛地擦干了眼泪。

「我只是一个卑微而柔弱的女人，我需要寻找机会，然后杀掉常思远，所以我来你家做了佣人。」

「生活的艰难使我早早地生了白发，四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就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婆，所以常思远万万想不到，我就是那个和他同龄的刘素香。」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过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刘妈的手不再颤抖，她举起了手枪。

「我想过很多杀死常思远的方法，但都觉得不可行，还得谢谢夏警官呢，用这把枪杀人，最好不过，只需要轻轻地叩动扳机……」

「别，刘妈，你冷静点。」我说道。

「闭嘴。」刘妈对着我怒吼一声。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精，等我杀了常思远再来杀你。」

「等等，等等……」常思远惊恐地大喊。

「那个孩子已经找到了……」

听了这话刘妈猛地一愣。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女儿，不，是我们的女儿，我已经找到了她。」

刘妈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松了下来，她死死地盯住了常思远。

「我的女儿，她在哪儿？」

常思远的目光慢慢地转动，转动，最后竟然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就是她，心洁，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听了这话，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鬼扯，我怎么可能是他和刘妈的女儿？我明明是他的未婚妻啊，这人疯了？

突然，我一惊，想到了一个让我尴尬的事实，在外人眼里，我跟常思远认识一年多并已住在一起，但其实，他从来没碰过我，最多就是用手摸摸我的头和脸。

我们俩没有夫妻之实，我问过他原因，他说娶我过门之前不会和我发生关系，只是出于尊重我，让我不要多想。

难道……

刘妈和夏文娟都被震惊了。

尤其是刘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我。

片刻之后她愤怒地喊了一声：「常思远，你在骗我，这个小蹄子明明是你养在别墅里的狐狸精，怎么可能……」

常思远喘着气说道：「听我说，我第一次见到心洁的时候，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我以为是我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个小女孩在梦里一直喊我爸爸，喊着喊着那个小女孩就变成了心洁。」

「我才猛然醒悟，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是爱情，是亲情，我悄悄拿她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果然，果然她是我的女儿。」

「素香，我做了调查，当年我狠心抛弃了你们母女，没想到你又带着女儿来城里找我，女儿被人贩子拐走，但她并没死，后来人贩子被抓住，女儿被解救了，但因为年龄太小，警察也无法帮她找到亲生父母，所以就将她送到了福利院，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没错，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可我仍不敢相信。

「常思远，你胡说。」我大喊了一声。

「既然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何还要跟我保持这种关系？你甚至，你甚至许诺要娶我。」

常思远苦笑一声：「我曾无数次想把真相告诉你，可我不敢，如果你知道是我当年抛弃了你们母女，导致你被人贩子拐走，最后沦落到孤儿院，你会恨我，并决绝地离开我。」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得把你留在我身边，因为有人要害你，我得保护你。」

「谁要害我？」

常思远猛地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夏文娟。

「就是她，这个女人，她才是精神病，她才是杀人犯。」

夏文娟的身体猛地一抖。

常思远继续说道：「我的第二任妻子夏文丽，是被夏文娟杀死的。」

什么？我惊呆了。

「文丽死了之后，警方确实把我列为嫌疑人，但调查之后发现凶手并不是我，至于夏文娟说的，我患有精神分裂症，承认自己杀了人，警方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强行治疗，这些全是扯淡，我之前说了，她在骗你。」

「还有，之前我给你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夏文娟，我们俩确实好过。」

「你，你明知道她杀了你的第二任妻子，为何不去举报她？还和她好过？」我吃惊地问道。

常思远有些痛苦地摇着头。

「因为文丽她曾经求我，如果有一天她的姐姐杀了她，让我千万不要举报她姐姐，并且要接受她姐姐。」

「文丽是个善良到极致的人，她早就发现她的姐姐夏文娟也喜欢上了我，以她姐姐的性格迟早得杀了她，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说她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无论犯了什么错，她都会原谅她，哪怕她姐姐杀了她。」

6

常思远声音有些哽咽，他使劲地摇着头说道：「所以，我没有举报夏文娟，甚至我为了文丽的嘱托，还违心地和她好过一段时间，可我真的太痛苦了，我一想到我和杀害文丽的凶手在一起，就痛不欲生，正好那时候遇到了你，心洁，所以我向夏文娟提出了分手。」

「啊……」夏文娟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早就知道我要杀她，她不但不恨我，还，还让她的男人不要举报我，并且接受我，我都做了什么？」

夏文娟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别墅里。

可她并不值得同情。

常思远说道：「讽刺的是，夏文娟警校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做了警察，她是个催眠高手，她不停地自我催眠，让自己相信杀害她妹妹的凶手是我，而她做警察是为了给她妹妹报仇，太可笑了。」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做警察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实际上我才是杀害她的人，我做警察是为了掩饰我自己。」夏文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心洁，夏文娟才是杀人恶魔，而且她还想杀了你，我不得不把你留在我身边，但还是让她钻了空子，差点挑拨了我俩的关系。」

刘妈站了起来，走过来帮我解开了绳子。

「孩子，妈对不起你啊，你受苦了，上天有眼，终于让我们母女团聚了。」刘妈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我慢慢地拿掉了她手中的手枪，是的，无论常思远和夏文娟谁是杀人犯？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帮刘妈擦干了眼泪。

「别哭了，常思远杀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夏文娟杀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这两个杀人犯就交给警察吧，你犯不着为了报复他，搭上自己的命，咱们走。」

我搀扶住刘妈，慢慢朝着门口走去。

片刻之后我顿住脚步，慢慢转过头看向常思远。

「心洁，我没有杀人，我虽然花心，爱过很多女人，可我没有杀他们啊，你要相信我。」常思远痛苦地喊着。

我冷冷地盯着他，突然，下一秒，我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枪，砰地一声砸在了刘妈的头上。

刘妈防不胜防，加上我用力极大，一下子就将她砸倒在地。

刘妈猛哼一声，捂着被砸的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女儿，你这是……」

我快速地走过去，拿起刚才从我身上解掉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妈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我蹲下身子看着还在挣扎的刘妈，一字一句地说道：「常思远的第一任妻子是你杀的吧？」

刘妈猛地一愣，双眼瞳孔瞬间放大。

但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

「女儿，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早就找到了常思远，那时候他已经结了婚，他的妻子叫张月华，我把那个女人约了出来，谁知道那女人得知我的身份之后，对我破口大骂，骂我是土包子，骂我是贱人，我一气之下就和她扭打在一起，并失手将她杀死，当时四周无人，我很快处理了她的尸体，将她埋在了旁边荒地的一棵香樟树下。」

「很好。」我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袖珍型录音笔。

「刘素香杀了常思远的第一任妻子张月华，夏文娟杀了常思远的第二任妻子夏文丽，而常思远，没有杀人，他是无辜的。」

「我会把这个录音笔交给警察。」我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然后走过去，解开了常思远身上的绳子。

「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妈妈呀。」刘妈崩溃地大喊。

「额对了，忘了说，你的女儿是挺可怜，但我并不是她，我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刘妈傻在了那里，而我已经把温柔的目光转向了常思远。

他愣愣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