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致命亡妻

经过调查，毁容女孩刘雯的整容医生确实不是李果，而是另有其人。据这人交代，当年毁容之后，已经和刘雯私了，赔了不少钱。刘雯也答应不再声张。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刘雯的照片，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奇怪了，钱都已经收了，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脑海里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这张照片在哪里见过！

我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几声清脆的敲击后，我眼睛一亮，找到了。

我有些激动，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这极大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照片出现在我老婆的一篇文章里，是其中一张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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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以前总缠着我读她的文章，让我给她提意见。可我一看见文字就烦，总是糊弄过去，敷衍她，「挺好的，挺好的……」

现在，我想一个字一个字好好读了，想好好读完和她聊聊我的感受了，可是……

一边读，眼泪一边溢出眼眶……

这篇文章的攻击性很强，矛头直指想要通过整容变美的女性，「就是她们的虚荣、浅薄和无知给了投机倒把分子以可乘之机，最后被骗钱骗色，甚至毁容，怪不得别人，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想不到，平日里爱笑的老婆，写起文章来竟是这样雷厉风行……

文章下面也是一些具有倾向性的评论：

「毁容，活该，怨不得别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整容是对父母的大不敬，不孝顺的玩意儿！」

「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去整容，真有出息，活该一辈子见不得人！」

「这些小姑娘们成天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下好了，连鸡也做不成了吧！哈哈！」

……

这些人说话也真的是……显然构成了网暴。

我叹了口气，深深陷进椅背，疲惫、百感交集，事情到此，也算渐渐清晰了……

我老婆发出这样一篇文章，文章下面附带着这么多负面评论，刘雯看到后极有可能难以自控，选择自杀。作为亲哥哥的刘琦，也极有可能将妹妹的死归因于我老婆，先杀掉她，再杀李果……

因为我老婆是文章的作者，而李果是照片的提供者。

李果此前说过，他给我老婆提供过一些整容行业内的黑料，这张照片极有可能包括其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我只需要给李果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此事，就基本能证明这条线的推理是成立的。

当然，也基本能证明，我的老婆已经……按照常理，李果会先杀文章作者，再从她口中得知配图提供者……

想到此，随着一阵剧烈的钻心之痛，「嘣」的一声，我的心弦断了……

我收拾起残缺的身躯，给李果打去电话，确认最后这令我绝望的信息，可让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17

电话接通。

「李果，我问你个事。」

「冯……冯警官，快来救……救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的头皮紧了一下。

「你是谁？」

「我……我是……」这个女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果的怒吼声打断，

「你这个死女人，我的老婆……」

「啊——」随着女人一声惊恐的尖叫和手机碎裂的声音，电话被挂掉了。

什么情况？！

我不敢有所怠慢，立刻驱车前往李果家。

李果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顶层，我到达时，门开着。

客厅里一片狼籍，血迹斑斑。

女人的衣裙被撕得粉碎，她缩在墙角，一边哭一边用仅剩的布料遮挡着身体。李果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只穿一条内裤，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剪刀，鲜血流了一地。

很显然，从鲜血的流失量来看，即便剪刀没有命中要害，李果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果然，李果已经没有呼吸……

看见我和医务人员进来，女人哭得更凶了。

「怎么办？我……我杀人了……，我……我杀人了！」她倒是一上来就供认不讳。

「你是谁？」我再次发出疑问。

18

审讯室里，这个女人坐在我面前，妆哭得很花，依旧在瑟瑟发抖。

进来之前，女同事给了她一件衣服，已经帮她换上。

「我……我是李果的前妻，我……我叫张晓艺……」

这我才想起，李果上次和我见面的时候说过，他要去找前妻复婚。

「你和李果，什么情况？」我问。

张晓艺开始回忆。

当年和正在服刑的李果离婚后，张晓艺就搬到了外地。直到三天前，李果给张晓艺打电话，说自己出狱了，已经有初步证据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以此想和张晓艺复婚。

「我……我当初确实因为他是杀人犯和他离的婚，他如果能顺利平反当……当然是好事，可是您知道感情这东西……都已经三年了……」张晓艺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张晓艺拒绝和李果复婚，称自己已经结婚了，如果李果现在手头没钱的话，她可以给李果一些，作为补偿。

「当……当然了，我没有结婚，我……我是骗他的……」张晓艺说。

我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李果想去找张晓艺，张晓艺害怕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就答应李果来找他，一次性谈清楚。

前前后后谈了三天，每次都谈不拢，李果还是坚持复婚，张晓艺还是拒绝。

「我……我害怕他情绪失控，所以每……每次都约在公共场所，有监控的地方……」张晓艺说着，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示意同事，立刻去调取他们见面时的监控。

耗了三天，李果终于妥协了，答应以后各走各路，但他希望张晓艺答应自己一个请求，和他回家吃最后一顿晚饭。

「我害怕大……大晚上有危险，就答应和他回家吃午饭，我还带了剪……剪刀和防狼喷雾……」张晓艺的眼泪再次止不住流出来。

如她所说，现场确实有剪刀、防狼喷雾，以及玫瑰红酒蜡烛之类的东西。

李果想再次打动张晓艺，但张晓艺的不为所动彻底激怒了李果，于是，李果失去理智，要强行和张晓艺发生关系……

「他变了！坐了三年牢他彻底变了！原来他很温柔很胆小的……」张晓艺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她哭了很久，我无力安慰……

不一会儿，法医进来递给我检测报告：剪刀上是张晓艺的指纹没错，现场血迹也只有李果和张晓艺的，同时，也从李果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张晓艺的皮屑组织……总之，一切正常。

没多久，调取监控的同事给我发来资料，也和张晓艺描述的基本一致。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能从画面中看出，两人曾多次发生争执，张晓艺多次愤然离席……总之，一切正常。

就是因为太过正常，才有些不正常……

19

张晓艺哭够了，抬起头，毅然决然：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杀了人，我认罪。」

「你不用着急认罪，因为其实你很清楚，如果李果强奸在先，你就算把他杀了，也属于正当防卫。」我说。

她表情有些奇怪：

「是……是这样吗？可……可是我毕竟杀……杀了人啊……」

「这话没错，你，确实杀人了。」我说。

她眼神中飘过一丝慌乱，

「那……那我到底是……」

「不着急，你先去洗个澡，完事儿回来咱们慢慢聊。」我说。

她愣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冲我一笑，用脚关上了门……

我心潮澎湃，努力克制着自己……

20

三天后，此案完结。法院判李果强奸在先，张晓艺属于正当防卫，当庭释放。

一周后，我辞去了警察的职务，卖掉了当地的房子，焦急地等待一个电话。

如果她打给我，说明心里还有我，否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她最终还是打给了我，按照她说的地址，我火速赶往。

我敲开一栋高档别墅的门，张晓艺穿着一件性感的睡衣，笑眼盈盈地迎接我，「警察哥哥，你真是个坏警察。」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进门后，她从背后抱住我，浑身上下摸我，亲我的脖子和耳朵。

「别费心了，没戴监控，没戴窃听。」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

她笑着转到我正面：

「那可不一定，我还要检查检查有没有植入体内的。」

说完，她开始脱我的衣服，我也疯狂地脱她的衣服……

我们疯狂地亲热，宣泄着三年未见的百感交集，直到天昏地暗……

没错，她，张晓艺，就是我失踪三年的老婆，徐慧！

其实在李果家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即便她的脸做过大面积的整容，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像李果一下子就能认出她不是张晓艺一样。

「我没想杀他，可一接电话，他就说我不是张晓艺，威胁我要是不和他见面说清楚，他就报警……我只能和他说，要是敢报警，就永远别想见到张晓艺……」她说。

于是，她动了杀心，前三天在公共场合利用监控记录下他们「争执」的过程，做好铺垫，然后在李果家伪造一起「强奸未遂正当防卫」的案件，杀死李果，永绝后患。

她的伪造几乎完美，早早地准备好张晓艺的血液和皮屑组织，可是，她疏忽了一点。

她只记得把张晓艺的血洒在现场各处，涂抹在自己身上，却忘记了在自己身上制造出真实的伤痕，当时在审讯室里，我害怕同事也发现这一点，就以「洗澡」为暗号提醒她，一旦身上的血迹洗去，她就会露馅。

被强奸的女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她很聪明，一下子就领会了我的意思，在卫生间及时制造出一些抓痕，才逃过这一劫。

最重要的是，在走出审讯室之前，她选择用脚关门，表示出两层意思：一、对于我的提示，她明白了；二、她向我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表达了对我的信任。

但我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掉李果的妻子？

21

床上，我搂着徐慧。

「你为什么要杀李果的妻子？」

她一把推开我，有些警惕，

「警察哥哥，你是在套我话吗？」

一听这话，我立刻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警察哥哥生气了？」她笑着说。

我不理她，捡起腰带，穿进裤腰。

她见状不对劲，跳下床抱住我。

「警察哥哥我错了，要是没有你的提示，我早进监狱了，更何况你为我辞了职，还卖了房子……」

我有些吃惊，停下来：

「我没和你说过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有些害怕：

「额……我……我朋友和我说的……警察哥哥，反正从现在开始，你问我什么？我都如实告诉你啦，我们先睡会儿好不好，挺累的了……」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摇晃着我的手臂……

22

一觉醒来，我的旧手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市面上某大品牌的最新款智能机，她说这是送我的礼物。

很显然，她还是有所戒备……

不过，她依诺向我讲述了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

李果确实没有向外人透漏她的秘密，但是，他还有个内人，那就是他的老婆张晓艺。这个秘密被张晓艺发现了。

张晓艺威胁她，要价一百万，要不然就向公众爆出她曾做过微整的事实。

可她只用了两万就把张晓艺搞定了。

「我当时录了音，然后和张晓艺说，如果你向公众爆出我整过容，我顶多会被网友骂几句，损失一些名誉，但法律有规定整过容的人不能批评整容吗？但是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你就是敲诈勒索，一百万……够判你十年！」她说。

果然，张晓艺想了想，觉得不合适，收下了那两万块钱，短时间内没有再生是非。

可是，漏洞就出现在这两万块钱上。

不久后，整容女孩儿刘雯自杀，她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除去需要面对众多网友的责骂，相关部门开始介入调查。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张晓艺又来了。

张晓艺对她说：「当时你的理由很充分，确实把我唬住了，但我回头一想，你明明可以不用给我那两万，可你还是给了，那说明只有一个原因……你还是害怕我爆出你的『丑事』，而且现在那个女孩子又自杀了，不过我这人很公道，不涨价，还是一百万！」

她慌了，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雪上加霜，刘雯的哥哥刘琦又找上门来了……

「我当时彻底绝望了，他把我绑到一处废旧的工厂，说明来意，我直接和他说你杀了我吧，这样我就解脱了……哈哈，让我没想到的是，刘琦就是个怂包！」

23

刘琦犹犹豫豫不敢动手，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冷静并想出了一些法子。

「我和他说，你妹妹死了，她之前因为毁容获得的巨额赔偿就是你的，你做游泳教练多久才能挣那么多钱？」

刘琦动摇了，但他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此时，她抓住时机，供出了配图的提供者李果夫妇，并利用刘琦游泳教练的身份和李果爱钓鱼的特征，设计了一出「救人事故」，既可以为妹妹报仇后脱身，也能安心继承妹妹的巨额赔偿。

当时，她和刘琦说：「批评整容的文章一大堆，你妹妹早不自杀晚不自杀，为啥偏偏看到我这篇文章的时候自杀，不是因为我文章刺激到了她，而是因为她毁容的照片被发了出去，所以，该死的人是李果夫妇！」

刘琦果然上套了，但那毕竟是杀人，他还是有些犹豫、害怕……

于是，她给刘琦喂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她先去杀了李果的老婆张晓艺，事成之后，刘琦再去杀李果。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刘琦同意了，两人开始实施计划。

计划的前半段很顺利，她将张晓艺骗到外地，成功解决掉。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刘琦居然被李果反杀了……

「一想就知道，关键时刻，这个怂包又软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会永远为我保守秘密……」

她等待着，找寻解决掉李果的机会，可事情又发生了转变，李果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入狱三年。

「警察哥哥，这个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个女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呢？」说着，她冲我笑笑。

我尴尬地笑了笑。

张晓艺是个弃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性格方面有缺陷，交际很少，喜欢整容。所以，她整了容，代替了张晓艺的身份。

「我想着用张晓艺的身份和李果离了婚也就算了，他就不用死了，可没想到这人是个痴情种，我也没有办法……后来的事警察哥哥你也都知道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

24

我抱住她。

「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她轻轻推开我：「我以为自己可以的……可是后来越陷越深，其实那时候我各方面已经不太正常了，给过你暗示，只要你轻轻地问我一句『你怎么了』，我会哭着把一切告诉你的！可是……你太忙了，毫无察觉，连我做过微整都不知道……」

我确实很自责，低下头，无话可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阵沉默之后，她捧起我的脸，

「没关系啦，警察哥哥，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啥也不缺，一切从头来过！」

我环顾四周，这栋四层别墅金碧辉煌，窗外停着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宝马，

「你是怎么赚这么多钱的？」

「嘿，做记者那几年，我深入调查了整容行业，当时虽然混乱，但我知道这行未来会很热……脑子聪明一点，瞅准时机，很简单啦。」

又扯了一些闲话之后，我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上次在李果家，确实检测到了张晓艺的血液和皮屑组织，你把她的尸体放哪儿了？她还活着？」

25

她的别墅，地下一层，一间密闭的、透明的病房。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张晓艺双眼呆滞，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显然，她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看到张晓艺还活着，我心中百感交集。

「慧慧，三年了，你带着她东躲西藏，得有多辛苦……」

她眼睛也泛红了，笑着冲我摆摆手。

当年她以为张晓艺已经死了，紧接着要处理尸体，却被一个热心的路人发现。没办法，只能和路人一起把张晓艺送到医院，抢救后命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

索性，她想到以后要顶替张晓艺的身份，某些时候还要用到张晓艺，就留着她的命了。

「警察哥哥，你想不想进去近距离看看？」她突然说。

虽然不知为何，但我还是进去了，我站在病床边上，喊了几声张晓艺的名字，果然，她毫无反应。

她站在门外，深情地对我说，

「警察哥哥，你以后可以保护我一辈子吗？」

我点点头。

「警察哥哥，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我一辈子吗？」

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后背有些发凉，正要走向她，「砰」得一声，玻璃门被关上了。

她拿起挂在门边上的对讲机，委屈地说，

「警察哥哥，我已经担惊受怕三年了，太难受了，比痛经还要难受，所以……」

突然，她又诡异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