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若香如故
杜若香如故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太子登基时,立了太子侧妃为后。 原因很简单,命书上写了,他的第一个皇后,会乱箭穿心而死。 封后圣旨下来的那天,我的姐姐,也就是太子妃沈成云,笑眯眯地来到我宫里,行了个不怎么端正的礼: 「臣妾恭喜皇后娘娘。」 然后她凑近我,恶毒地弯起鲜艳的红唇:「沈若若,珍惜这两天好日子吧,不过也别太得意
第 2 / 3 部分
太子笑着把住我的手,带我勾开他的寝衣带子。
绵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变得模糊,那一根燃烧的红烛在我面前晕染成一片,我看着满目的红色,欣慰地想——真好,这样是不是也算入了洞房?
他抱着我,胸口贴紧我的背脊。
「若若……」
「我不会负你。」
第二日,我被宣布成为太子侧妃。
沈成云恨我恨得心头滴血。
但是她拿我没有办法。
因为我站在她的房间内,平静地看着她。
「姐姐,我知道你很想杀了我。」
「但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有足够的本事,拖着你一起死。」
沈成云胸口起伏良久,恼怒地一挥手:「滚。」
口头强硬,但她实则已经落败了。
想来,我和太子,实在是有一段很好的日子。
他看书,我习字,他出谜,我猜题,书房是我们两个最快乐的地方,有很多时刻,我真的觉得……
我们是夫妻。
太子有很长时间没有去沈成云那里,夜夜宿在我的别院。
事情是突然开始变化的。
那一日,边境突然起了战事。
好战勇武的北羌,开始侵犯我南陈。
我朝重文轻武已经很久了,武将们似乎只要上朝点个卯、下朝喝酒吹牛就够了,他们的存在几乎已经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当战事来临时,那些不被重视的武将,立刻变得无比重要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我几乎要忘了大夫人的哥哥……是我朝的镇远将军彭梁。
彭将军在边境和北羌作战三月余,丢了两个城,但好歹勉强守住了形势,没有让北羌的马蹄直接踏碎都城,这便已经是南陈的意外之喜了。
彭将军回京述职,老皇帝不敢怠慢,以国礼相待,彭将军酒后特意问起——
自己那个当太子妃的外甥女,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太子也在那天的宫宴上。
他回来后,再也没来过我的院子,而是去了太子妃的房里。
那是沈成云的舅舅,不是我的舅舅。
我看着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天空,意识到我的人生,同样要变天了。
沈成云有孕了。
也许算命先生说的没错,她是有福相之人,太子在我这里呆了这么久,没有任何动静,去了她那里不过月余,便有了这样天大的喜事。
我开始称病,以避开去亲自探望沈成云,只叫人送礼物过去。
不是我见不得沈成云过得好,我自始至终只想得到自己的那份,从未妄想过独占什么。
只是我知道,以沈成云的性子,她过得好了,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竭尽一切办法躲着与她相见,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沈成云那天吃了安胎药,就开始嚷着腹痛,嚷了一半便昏了过去。
太子听到消息后就连忙赶去了她屋里,彻查了一大圈,一个小侍女怯生生地说。
「药是我煎的……煎的时候没旁人在,只有侧妃来揭开过盖子,问里面是什么。」
我被带到了沈成云的屋里。
才一进屋,两个身高力状的嬷嬷便押着我跪下。
我抬头看着沈成云,她卧在榻上,楚楚可怜地抓着太子的袖子,含泪望向我。
「若若,我一直待你像亲妹妹一样,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好老气的台词。
好糟糕的演技。
我心里只觉得可笑,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我打量着沈成云,她已经在竭尽全力地装出一副孱弱的样子,但还是架不住那张有福气的脸白里透红。
「姐姐气色好得很。」我淡淡道,「要不我为姐姐把个脉,就知道姐姐这腹痛是真是假了。」
我起身,要走向沈成云,沈成云睁大了眼睛——
我被狠狠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到了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我忍着痛楚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
推我的人是太子。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口中的话却无比冰冷。
「贱人竟敢揣测太子妃。」
我愣住了,这一刻的太子是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他如此陌生,陌生得叫我心头发痛。
突然,我恍悟了。
沈成云的计谋哪怕比现在再拙劣一万倍,依然可以奏效。
因为真相并不重要,只有太子的态度是重要的。
对于太子来说,妻妾的争斗只是小事,他必须抓紧的是沈成云,或者说沈成云的舅舅彭将军的支持,否则的话,这个太子的位置,他不一定坐得稳。
他在浣衣局呆了十二年,那是他与我同病相怜的理由,但也是折磨他的过去,他绝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个不受重视、受尽委屈的境地。
相比之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牺牲罢了。
「殿下,我们该怎样惩罚她?」沈成云问。
太子的声音清晰地在屋里回荡:「太子妃说怎样,就怎样。」
我听到沈成云满意地笑了。
「灌药。」她轻声说,「让她永远不能生育。」
我发起抖来,我看着太子,看向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答应,求求你了,不能答应……
「殿下你听,小家伙动了。」沈成云看着沉默的太子,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舅舅上次来看我,说这小家伙肯定健康,若是个男孩,将来还可以跟着他打仗,保卫我们南陈呢。」
太子的手放在沈成云的肚子上,他沉默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
那是良心最后的挣扎。
这短短的一瞬很快过去了。
他看向旁边的侍从。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按太子妃说的做。」
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侍从们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了出去。
我想要挣扎,然而根本不是那些侍从的对手,他们掰开我的嘴,掐住我的脖子,滚热的药灌进我的喉咙,我一声一声地呛咳,几乎要吐出血来,然而灌进去的药却怎样都吐不出来。
最后,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漆黑的小屋里,我扒开窗户,发现这已经出了东宫,根据远处商铺的位置,这应该是京城西南处的巷子,住在这里的都是身份低微的下九流。
一个老婆子负责看着我,她说,是太子把我送到这里来的,让我在这里闭门思过。
我没有试图跑,我太虚弱了,腿像灌了铅一样,走出十几步就没了力气。
何况就算跑出去了,又能去哪呢?
老婆子去睡了,我坐在漆黑破败的小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太子让我在这里思过,而我也真的在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
也许我真的错了,我应该安于我的贱命的,我不该去恨,不该去争,更不该幻想虚无缥缈的情爱,也不该憧憬安稳幸福的未来。
我以为做了太子侧妃是对沈成云的报复,却不知道沈成云的后手如此之强,而我单薄的招数根本招架不住。
是我把自己作弄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我错了。
我静静地看着月亮,直到一个黑影咚地砸在了我的面前。
我站起身来,费力地拖着身子,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个黑影。
是个男人,身材高大,胸口插着一只羽箭,箭身上刻着南陈军营的字样。
唔。
被我南陈的神射手追杀。
看来是个了不得的坏人。
我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随后是军靴踩过石板路的声音。
不止我听到了,已经睡下的老婆子也惊醒了,她披衣匆匆赶到门口。
「军爷,什么事?」
「让开,我们在追查要犯,要进去搜查。」
老婆子为难地试图拦住他们。
「军爷,不可以……」
那为首的统领根本不听,一脚踹开了我房间的门,老婆子急了,试图用身躯挡在前面,开口解释。
「军爷……」
「嬷嬷,让他们进来吧。」
我带着睡梦中被惊醒的困倦,坐了起来,床被一层纱帘遮住,依稀映出我的影子。
在统领看来,那一幕大约很像书生在古寺中撞见了女鬼,我听到他的脚步声猛地听了下来。
我解下腰间的牌子,扔了出去,上面清晰地刻着东宫的字样。
「我是太子侧妃,因为顶撞了太子妃,被罚在此思过。」
「但再怎么说,我的身子是太子碰过的,若是被别的男人看了……」
我轻轻笑了下:「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会不会发火呢。」
统领顿了一下。
「请恕臣冒犯。」
他没有再试图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规矩地问:「敢问侧妃殿下有没有看见过不明人士?」
「不明人士?你说男人么?」
我嗤笑一声。
「我都被罚思过了,再和外面的野男人乱搞,妾身这条命再贱,也不敢这么瞎玩啊。」
「得罪了。」
统领退了出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嬷嬷。」我对外面的婆子轻声道,「我不太舒服,需要点草药,可以帮我买来么?」
我将药方递出门去,一同递出的还有个成色很好的翡翠扳指。
一炷香的工夫后,药便买了回来。
我掀起纱帐,黑衣的男人躺在床上,我没揭他的面巾,看不到脸,然而那双露出的眼睛倒是漂亮得紧,此刻正静静地盯着我看。
「你说的是真的?」他问我,「你是南陈太子的侧妃?」
「唬他们的。」我把草药放到口中,咀嚼起来。
「我看像是真的。」
「你有完没完?」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现在是我在救你,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看我闲的没事问你是谁了吗?」
我去扯男人的衣带,那个结打得太紧了,我生着病手上没力气,于是冲他抬抬下巴。
「解开。」
「啧,我一直听说南陈女子作风很保守。」
他这么说着,还是把衣服解开了。
我把嚼烂的草药吐到他的伤口上。
「本来应该捣碎的,但是这里没工具,你就别嫌弃了。」我说,「箭上有毒,我没有解药,这几味草药可以压制几个时辰,但你要尽快去找解药。」
「你可以问我的。」他看着我敷药,突然道。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可以问我是谁。」
我敷好了药,从裙子上撕下一个布条,把伤口包起来。
「没这个必要。」我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是谁。」
他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我的纱布包偏了。
「我是谁?」
「北羌皇子,叫狄什么来着,我听人说过名字,但没记住。」
我不慌不忙地把纱布的位置调整好。
「他们说你是斥候之王,你哥哥在正面战场,你就深入敌军内部。」
终于包扎好了,我长出一口气。
「潜入京都还被军营追杀,应该是你吧。」
黑衣的男人躺在床上没动,他看着我,眼睛比南陈人深邃很多,像两潭夜色下的湖。
「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他声音有些哑,「不该把我交给军营吗。」
「那你会在我出声之前扭断我的脖子。」我非常笃定地说。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而且我是医者,我看到人伤了病了,第一反应就是救。」
所以沈成云何必拿安胎药污蔑我呢……药是救人的,从来不是毒人的。
「我给你敷的药只能管几个时辰,你尽快去找解药吧。」
院子里,月光下,我看着男人飞身上了屋脊,他回过头来,最后一次看向我。
「寒。」
「什么?」
「狄寒,我的名字。」
他冲我笑了笑。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别再忘了。」
我也笑了,虽然知道不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但我还是招了招手。
「记住了。」
北羌和南陈作战的第二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卷命书是在皇室宗祠中被发现的,被雪水泡过,已经残损。
内宫的夫子们花了许久,最终只复原出来了只言片语。
第一条,隆丰二十八年,太子楚宁禾在和宁王的争储中胜出,并除掉了宁王,顺利继位。
这一条就惹得贵妃和皇上都不高兴。
贵妃不高兴的地方在于宁王是她的儿子。
皇上不高兴的地方在于……
今年就是隆丰二十八年,按这命书上写的,他是活不过今年了。
大家嘴上都说这命书的来历尚且未知,上面的东西不能当真。
但心里又都含混,这命书虽然破破烂烂,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确实不像凡物。
最当真的人是宁王,他一直觊觎着太子之位,并且确实忧心一旦楚宁禾继位就会杀掉自己,命书像一个提醒,加剧了他的心病。
于是在一个无星无月之夜,宁王反了。
他带着家丁,仿照宣武门之变,前来刺杀太子。
最先发现不对的人是我。
那是我被接回太子府的第二天,沈成云已经生了,是个儿子。
我再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甚至接我回府的提议,是她对太子开口的。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老鼠被放养在外面,猫实在太寂寞了。
只有把它的尾巴按在自己的爪子里,看它绝望地垂死挣扎,空虚的猫才能为自己的生活找到乐趣。
我从那顶软轿上下来,沈成云抱着孩子,和太子并肩站在门口等着我,她兴致很高,笑意吟吟地打量着我。
太子的神色很平静,他的眼角依然带着那个天生的弯弧,然而我却再也不会觉得他在冲我笑了。
「妹妹气色比我想得要好呢……」沈成云说。
我知道,她又在想新的法子折磨我了,就像小时候她故意在我擦地时把水桶弄翻,让满桶水在寒冬腊月里浇到我身上一样。
然而那一刻,我并没有心思去分辨她的恶意了。
所有的人都是背朝府邸站着的,只有我是正面迎着府门,因此只有我看到了——屋脊之上,一个弓弩手弯弓搭弦。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我扑了出去,沈成云和太子一起被我带倒,沈成云手里的孩子差一点摔到地上,吓得大哭起来。
一支锋利的箭擦着我的身体掠过,钉在石板路上。
「有刺客!!!」
东宫的家将们在顷刻间涌出,太子铁青的脸色望着那支箭,大柳营。
那是贵妃的娘家。
铁蹄声响起,大柳营的兵马也已经到了,为首的正是宁王。
两边人马对上,金戈之声四起,转瞬之间,一派宁静的东宫后门已是血肉横飞。
「先护送主子撤离!」
太子被负上马,马上还可以再驮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我,此时我离他最近,他只要伸手,就可以把我拉上马背。
我伸出手去,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策马掠过了我,一把抱起我身后的沈成云。
「驾!」
周遭的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仍然在响着,然而我站在那里,耳朵里只有那匹马的马蹄声,他踏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两败俱伤。
太子府的精锐家将几乎尽数牺牲,然而大柳营也损失惨重,最后只剩下宁王和大柳营的将军。
当然除他们两个之外还有最后一个活人,那便是我。
「王爷,这个女的怎么处置?」将军问,「留下来威胁太子?」
「你傻么,太子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她不重要,你觉得能威胁什么?」
宁王不耐烦地说,他看向我,随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过这小丫头长得挺可人的,明明是清秀挂,却有股说不出的狐媚劲儿,怪勾人的。」
「今天就让本王享享太子的艳福……」
我想跑,然而那个将军按住了我,他伸手去扒我的衣服,要把我向一只羊羔那样献给宁王。
我惨叫了一声。
那一声遮住了弩箭破空的声音。
将军的头上插着一只弩箭,他像是不能理解这一切,歪着眼睛看着那支箭,随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断了气。
宁王没有对此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一柄薄薄的锋刃抵在他的脖颈上。
「这是你们南陈的王爷?是不是挺值钱的?」
我隔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声音是在问我。
我转过头去,狄寒握着那柄薄刃,腰上挂着短弩,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居然没戴面巾,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和玉山青树一般的太子不同,狄寒的长相是北羌人那种强烈到有侵犯性的英俊,眉眼全都美得无可挑剔。他远比我想得年轻,一张脸少年气没褪干净,偏偏又带着三分邪性,像个刚刚出世的魔尊。
「愣着干什么?」狄寒歪了歪头,「我在跟你说话呢。」
「这人我带回去的话,应该蛮有价值的,南陈的皇帝大约愿意出三个城池来换他吧?」
狄寒笑着说。
「但是如果你想让我杀了他,我就杀了他。」
我知道这是严肃至极的场合,北羌的皇子正拿刀对着南陈的王爷,但我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
「为什么我说了算?」
「因为他伤害了你啊。」
这次我真的笑了出来。
「伤害我的人多了,哪里杀得过来。」
狄寒却突然不笑了。
他手上飞快地寒光一闪,宁王连声音都没出,就倒在了地上。
「那就从这一个开始吧。」
狄寒走过来,他比我高太多,需要弯下身来,才能直视我的眼睛。
「别再让别人伤害你了,知道吗?」
他比比手里的刀。
「不然的话,我杀人很快的,肯定杀得过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只是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