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双姝凝春光
双姝凝春光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和姐姐一体双魂,太子和将军同时上门提亲那日,我将身体让给了姐姐。 姐姐风光大嫁,成为太子妃。 我的心上人容川心灰意冷,远赴边疆,上战场杀敌。 我的灵魂游荡三年,终于找到了新的身体。 营帐里,他将我当成替身,红着眸一遍遍问我:「凝儿,为何要变心?为何要选他?」 1 姐姐叫卿宁,我叫卿凝。
第 1 / 3 部分
双姝凝春光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和姐姐一体双魂,太子和将军同时上门提亲那日,我将身体让给了姐姐。
姐姐风光大嫁,成为太子妃。
我的心上人容川心灰意冷,远赴边疆,上战场杀敌。
我的灵魂游荡三年,终于找到了新的身体。
营帐里,他将我当成替身,红着眸一遍遍问我:「凝儿,为何要变心?为何要选他?」
1
姐姐叫卿宁,我叫卿凝。
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却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姐姐静如皓月,我动如流云。
没有两姐妹争一个男人的狗血戏码。
我们各自有心上人,她心悦当朝太子向泽,我爱慕镇国将军容川。
夜正浓,霜白流光映照夜市。
我和容川穿街看花灯。
我站在一家山海花灯铺前认真挑选着。
这家花灯铺很有特色。
每盏花灯上都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山海异兽。
异兽活灵活现,像是要从灯笼里飞出来一般。
「我要这盏。」我指着一盏画着四角兽的花灯。
通体雪白的四角兽是《山海经》里的神兽方诸。
状似羚羊,角上长满翠枝,开满红花,春光绽放。
容川见我喜欢,拿出钱袋来问店家:「多少银子。」
店家笑眯眯地介绍道:「客官,你家娘子可真有眼光。
「这盏凝春光我前前后后耗时三个月纯手工绘制。
「角上绽放的春色,用翠叶、花瓣、朝露研磨成颜料,不仅永不褪色,还能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夜晚挂在门前,可以起到驱邪宁神的作用。」
店家说完了之后,伸出三个手指:「这盏凝春光仅此一盏,售价三百两黄金。」
「这么贵!」我惊呼出声。
三百两白银我还嫌贵,别说黄金了。
我爹爹是当朝宰相,府中吃穿用度皆属上乘。
可也没买过这么贵的花灯。
「算了算了,还是不买了。」我拉着容川往下一家花灯铺走去。
容川却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凝儿,只要你喜欢,多少银子本将军都舍得花。」
容川走到山海花灯铺,买下了那盏花灯,递到我手里。
我一手提着花灯,一手被容川牵着,继续逛夜市。
姐姐的心上人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是太子殿下,名向泽。
向泽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我,愕然道:「宁儿,你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怎么……」
他目光望见我和容川紧握的手,脸色瞬间沉下来。
我本想松开容川。
他握得更紧,颇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太子拂袖而去。
太子的出现让我不知所措,我怕给姐姐惹麻烦。
容川取下腰间玉佩放进我掌心:「凝儿,初八是吉日,届时我会去卿府提亲,等着我。」
「啊?」我有些心不在焉,「要不再等等。」
心爱之人上门提亲,这原本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这具身子不属于我一个人。
容川拥着我道:「凝儿,我不想等了,只有将亲事定下来,我才能安心。」
2
第二日清晨,姐姐的灵魂主宰了身体。
她约了太子殿下在暗香楼喝早茶。
包间里,太子还在因昨晚的事生闷气。
「宁儿,昨晚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和容将军走得那么近?」
我姐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偶然遇见,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可是孤亲眼所见,他牵着你的手,你也不曾抗拒,这又如何解释?」
「……」我姐语塞。
她用意念和我交流:「凝儿,眼下该怎么办?给姐姐支支招。」
我回她:「别解释了,哄吧!」
「嗯。」我姐赞同我的提议。
她起身,绕到向泽的身旁,牵起他的手。
向泽一把将我姐拥住,深情道:「宁儿,告诉孤,你心悦之人是孤。」
我姐拿不定主意,我继续给她支招:「没事,反正容川不在,大胆说。」
我姐放下心中顾虑,「向泽,我此生只爱你一人,再无第二人。」
向泽听了我姐的承诺欣喜若狂,却还不放心:「宁儿,孤要你亲口说,你从未爱过容川。」
「我卿宁从未爱过容川。」
我姐说了这句话后,太子殿下好像真的被哄好了。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容川一脸寒意。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姐和向泽拥抱在一起。
我姐和向泽随之松开彼此。
我蒙了。
容川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刚才的话,他应该全都听见了吧?
完蛋。
容川走到我姐面前,脸上满是受伤之色:「凝儿,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子紧握住我姐的手,向容川宣誓主权:「宁儿,别怕,将方才对孤说的话,当着容将军的面再说一遍,让他死心。」
「……」我姐在脑中呼唤我。
凝儿,怎么办?帮帮姐姐。
我也很头疼,我不想让容川伤心。
可眼下容川和向泽僵持不下,没有两全的法子。
只有先得罪一个,事后再补救。
我心一横,咬牙道:「姐,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罢,等晚些我再去哄容川。」
「好。」
我姐回握住向泽的手,对容川说道:「容川,我喜欢的人是向泽。」
「……」容川眸光黯淡下去,他脸上满是失落之色。
转身离去。
是夜,换我来主宰这具身体。
府中的人都歇下了,我提着容川送给我的那盏灯笼,往他府中走去。
他府中我常来,早就熟门熟路。
守门的冯伯开了门,看见是我后,叹气道:「卿姑娘,将军今早从外面回来就脸色不对,你快进去哄哄他吧!」
「嗯。」我提着灯笼径直往容川卧房走去。
他站在屋前的院子里迎风而立。
身形在地上投射出一抹颀长而又落寞的倒影。
我走上前去。
他看见我后,立刻转身飞到屋顶。
我现在屋檐下,仰头朝他喊道:「容川,你下来,或是抱我上去。」
他在生气,声音很冷:「卿凝,你今日将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必再解释。」
我叹了一口气。
若是可以,我也想告诉他真相。
可是不能,我与姐姐两人,谁说出这个秘密,谁的灵魂便会消失。
只有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两个灵魂才能同时得以生存。
我坐在台阶上,无声地等待着。
片刻后,容川从屋顶飞下来,抱着我飞上屋顶。
屋顶。
我将头靠在容川肩膀上,手里握着他送给我的那枚玉佩。
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我也该送他一样信物,来表达我对他的情意。
我从头上取下一枚凝脂琼玉簪,放进他手里。
「容川,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凯旋而归,我站在人群里,只看了你一眼,就在心中决定,将来我要嫁的夫君是你。
「在世人眼中,你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在我眼中,你是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
容川脸上的冰霜一点点融化,我又凑到他耳畔,用不同的音节连叫三遍他的名字:「容川,容川,容川~~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容川被我的甜言蜜语哄好了。
他与我十指紧扣,拥我入怀:「凝儿,我信你。」
3
我虽暂且哄好了容川,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外人皆传,丞相独女脚踏两条船。
一边哄着太子殿下,一边又哄着容大将军。
众人皆猜测:「难不成,她还想两个都收了?」
……
初八这日,太子和容川同时上门提亲。
我爹爹和娘亲在前院应付。
我和姐姐在闺房里商议对策。
我们俩都犯了难。
姐姐说:「凝儿,要不都拒绝了?等走一步看一步?」
我摇头:「姐,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不如早做决断,这样两头哄实在不是办法。」
姐姐沉默,认真考虑着我说的话。
我们心底都很清楚,要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我和她其中一方放弃这具身体。
爹爹是当朝宰相,他更看重太子殿下。
娘亲也说容大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是国之栋梁,却并非合适的夫婿人选。
家里偏向于太子殿下。
我虽是妹妹,可为了这个家,得以大局为重。
思虑片刻,我对姐姐说:「姐,这具身子我让给你罢。」
姐姐问我:「凝儿,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到时候看看有没有造化另外找一具身子吧。」
我有些迷茫。
但是我很坚定自己的选择。
总得有一个人让步,不是吗?
看起来是我吃亏了,可姐姐嫁给太子殿下后,对我们卿家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凝儿,谢谢你。」姐姐哽咽,「我一定好好守护卿家,不辜负你的付出。」
就这样,我将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寄生在容川送给我的玉佩里。
姐姐握着玉佩,提着凝春光去了前殿。
太子和容川看见姐姐出来了之后,站起来走到姐姐的面前。
姐姐将玉佩和凝春光递给容川:「容将军,我喜欢的人是太子殿下,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这是你曾送给凝儿的玉佩和花灯,现如今还给你。」
「凝儿……」容川眸底痛色翻涌。
他的希望再一次被打碎。
这一刻我何尝不心碎?
我历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和容川在一起时,和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他一颗冷硬的心,就是这般渐渐被我融化的。
如今,我却又一次打破他的幻想。
太子殿下牵着我姐的手,对容川说道:「容将军,方才宁儿已经说了,她心悦之人是孤,你带着彩礼走罢。」
容川一生要强,他从我姐手里接过玉佩和凝春光,转身离开了卿府。
容川刚回府,陛下的圣旨就到了。
陛下下旨派他去边疆上战场杀敌。
不要想都知道,定然是太子向皇帝求的旨。
好让容川别破坏他的婚事。
是夜,容川在屋顶独自饮酒。
三坛酒下肚,他有了醉意。
他手里捏住玉佩,花灯将他眼眸映得通红,他哑着声音道:「凝儿,小骗子。口蜜腹剑,你骗得本将军好苦。」
4
我的心快碎了,我好想告诉他:「容川,我没有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只可惜我没有身体,我更不能告知他真相。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难过,看着他将自己灌醉,沉溺在痛苦的泥沼里不能自拔。
我姐风光大嫁那日,正是容川启程去边疆之日。
他策马与迎亲队伍擦肩而过。
那一刻,我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了他的心灰意冷。
赶了十日路,抵达边疆。
他披上铠甲上战场杀敌。
我见识到他骁勇善战,杀人不眨眼的一面。
向国和姜国的战争是场持久战。
一年后的某日。
容川带一小队人马深入附近的山脉里熟悉地形,遭到了敌军埋伏。
这一战,敌众我寡。
容川带人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却也受了伤。
他被人用刀背后偷袭,背部劈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我只能干着急,根本帮不了他。
天色暗下来,副将时尧扶着他在密林深处找到一栋木屋。
木屋的主人是一位隐居在此的姚大夫。
他还有一位十八岁的女儿,名叫姚月。
人如其名,长得花容月貌。
姚月来给容川包扎。
她脸上爬满红霞,眼神流露出心疼之色:「容将军,我平生最崇拜的人便是您这种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您为了百姓,受苦了。」
容川蹙着眉头,他嫌姚月话多,淡声道:「你把药给时尧,让他来。」
姚月连忙反应过来是自己失言了。
她加快上药的速度:「容将军,术有专攻,还是我来罢。」
包扎完毕,姚月退出容川的房间,去给他熬药。
容川背上的伤口很痛,可他却没有露出半分脆弱神态。
夜深人静时,思念泛滥。
他握着玉佩,低唤着我的名字:「凝儿,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5
容川在木屋住了两日,返程回军营。
临走前,姚大夫对容川说:「容将军,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容川客套道:「您说。」
「我家闺女自小跟着我在这林子里习医,没见过外面的世面,一身医术也没地方施展,您能不能将她带去军营,让她当个军医?」
容川摇头婉拒:「军营都是男子,从未出现过女军医,不妥。」
姚大夫还不放弃,「可以让她女扮男装,让她在军营里历练个两年,再让她回来,如此也算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在姚大夫的一再坚持下,容川答应了他的请求。
人情世故,我倒也能理解。
姚大夫帮他疗伤,他要还他一个恩情。
姚月换上男装跟着容川回了军营,任军医一职。
因她是女儿身,不方便和男子住在一起,单独分配了一个营帐。
看得出来,姚月很喜欢容川,从她见容川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了。
她变着法子出现在容川面前。
容川对她很冷淡。
这日,她煲了药膳送到营帐里给容川喝:「容将军,我给你煲了补身子的药膳,您趁热喝。」
容川正在看兵书,淡声道:「以后不必送药膳过来,本将军不需要。」
「哦,知道了。」姚月有些失落,「那您先喝完今日这份,我下回不送了。」
「放下罢。」容川连头都没抬,继续看兵书。
她将药膳放在书桌上时,目光瞥见放在桌上的凝春光,惊叹出声:「这盏花灯好漂亮呀!」
她情不自禁伸手去摸花灯,娇羞道:「容将军,我营帐里刚好缺一盏花灯,不知……」
她的话还没落音,容川放下兵书,轻喝道:「不许碰。」
姚月将手收回,僵在原地,连忙道歉:「对不起,容将军,我没有弄坏它,它太好看了,我只是想摸一摸,可以吗?」
「不可以。」容川语气不悦,「你退下。」
「容将军息怒,我这就退下。」姚月委屈巴巴地退下。
从那日后,姚月虽不给容川送药膳了,可她还有别的小心机。
她将亲手绣的香囊偷偷塞进容川的枕头底下。
容川发现后,将香囊丢了出去。
还用军法处置了她,告诫她往后不得靠近他的营帐半步。
姚月将委屈往肚子里吞。
过了些日子,姚月找到机会偷偷帮容川洗衣服。
还帮他缝衣服,在衣衫上缝上一弯月亮,来表达她对容川的爱慕之情。
但凡她碰过的衣衫,容川再也没穿过。
半年后,姚月将容川约到军营附近的河边。
她鼓起勇气向容川表白:「容将军,我崇拜您,爱慕您,想要嫁给您当娘子,您看可以吗?」
容川之所以赴约,是因为他要让姚月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姚月,本将军明确告诉你,本将军对你没有任何意思,如若你来军营是为了本将军,那么你明日便收拾东西走吧。」
姚月眼底含着泪,楚楚可怜道:「容将军,日久生情,您不试试又怎会知道您不喜欢我?您这个年纪还没娶妻生子,难道就不想有个女人照顾您,给您……暖被窝吗?」
「闭嘴。」容川已然没了耐心,「本将军已经有心上人。你既然这么想嫁人,那你还来军营当什么军医?你走罢。」
姚月受不了这个委屈,哭着跑开了。
第二日,她收拾包袱离开了军营。
6
转眼容川来边疆已经三年。
在最后一战中,敌国镇国大将军的千金嫡女江旎亲自上战场杀敌。
她劈断容川挂在腰间玉佩。
容川一剑刺入她的胸膛。
她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玉佩被劈碎的瞬间,我的灵魂从里面飞出来。
刚好附身在断了气的江旎身上。
这一仗,姜国输了,向国大获全胜。
再醒来时,我身在军营。
我有了新的身体,新的身份。
我是姜国镇国将军的千金嫡女,江旎。
听说容将军命军医务必治好我。
我歇息了半月,身子终于好转。
这日,我被五花大绑地送到容将军的营帐里。
他正拿着碎成两瓣的玉佩发愣。
时隔三年,他依然没有忘掉我。
我也一样,这三年来每天都奢望重新站在他面前。
如今终于实现了。
容川的副将时尧禀道:「将军,属下已打探清楚,这位江家嫡女此次之所以亲赴战场,是为了一睹您的风姿,听说她平日里很崇拜您。」
容川将玉佩收起来,冷睨我一眼,冷嗤道:「你以为战场是儿戏?」
我心想,这江旎和我一样都爱慕容川,如此也好,我就可以不用掩饰对他的爱慕了。
我出声:「容将军,您可以先帮我松绑吗?绳子勒得我好难受呀。」
他目光一深,凝着我:「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容将军,您可以帮我松绑吗?我手都勒疼了。」我重复了一遍。
我相貌虽然变了,可是声音没有变。
他似受到了蛊惑,命时尧给我松了绑。
时尧在旁继续禀道:「禀将军,姜国有意求和,陛下已下旨派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协助谈判。」
我闻言神色一亮,那我姐是不是也会来?
容川问出了我心中所想:「太子妃来了没?」
时尧答:「来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三日后抵达军营。」
容川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知道了,退下罢。」
7
三日后,我姐和太子抵达军营。
我姐将容川约到军营后的一条小河处。
我躲在树林后面,想要找机会和我姐说话。